慕容定說著,「所以,不能這麼下去了。」
慕容定想著,食指下意識的摩挲著拇指,他正要開口,外頭急急忙忙衝進來個人。沒有經過稟報直接衝了進來,帳子內的所有人都吃了一驚,慕容定直接從胡床上站起來,那人面目黝黑,滿面塵土,一看就知道路上幾乎沒有休停的趕過來。
「甚麼事?」慕容定沉聲問。
來人也不多言,直接從懷中摸出一隻纖細小巧用來裝信件的細竹筒遞交給慕容定,慕容定看了一眼封口處的封泥完好,拆開來看。重任見到慕容定臉上漲得通紅,甚至眼底都染上了一層血色。
他們都在他身邊有段日子了,知道他發怒了。卻不知他為何發怒。
慕容定啪的一下把手裡的信件拍在了沙盤上,他那迥異常人的手勁直接把沙盤上的山川給震裂出一道縫隙來。
「丞相?」夫蒙陀靠近了他。
「那個小皇帝他反了。」慕容定說著揚起手裡的黃麻紙,怒極而笑「他竟然說我謀反,而且斥我為反賊,詔令天下豪傑誅殺我呢。」慕容定說著,面上笑徒然冷下來,「我知道他蠢,沒想到他竟然蠢到這個地步!」
諸將聞言,也紛紛吃了一驚。在場的所有人,都是跟著慕容諧過來的。他們親眼見到元氏的沒落,既然能站在這裡,自然不會忠於元氏。
夫蒙陀大驚,心裡暗罵長安裡頭那個昏庸皇帝的無能。外出將領打仗,哪怕再罪惡滔天,也不能挑在這個節骨眼上興師問罪,什麼都要等到仗打完了,人回來再說。這個小皇帝不管為君為人,都極其愚蠢。上天給了皇帝一張賞心悅目的臉,卻沒有給他一個聰明的腦袋。
「丞相!」終於有人反映過來,「元家小兒欺人太甚!丞相兩代都輔佐魏室,如今元家小兒卻以怨報德!丞相若是不狠狠教訓他一頓,恐怕不讓天下安心!」
「……」慕容定攥緊了拳頭,他看向夫蒙陀,「夫蒙將軍,這裡暫且由你代理。」
出了這樣的大事,慕容定肯定要抽調兵力,返身回長安收拾局面,但這裡也必須要有人坐鎮,至少不能叫趙煥知道他已經離開,不然依照趙煥那個混賬的作風,直接就會打過來。
夫蒙陀一怔,隨機彎下身子,「是!」
事不宜遲,慕容定當天收拾了一下,就拿出兵符,抽調主力軍折返回長安。洛陽離長安的道路並不遠,慢則一個來月,快則二十日。他氣勢洶洶,快行軍的話只會更快。
路上,慕容定被人攔下,說是好像是韓氏的車駕。
慕容定聽說母親來了,不敢含糊,親自過去迎接。到了地方,見著韓氏帶著兩個孩子,清漪卻沒有見到。
「阿孃,寧寧呢?」慕容定下了馬,左右看了看,沒有見到熟悉的窈窕身影。
韓氏趕了許久的路,滿面塵土,沒有多少力氣說話,倒是小蠻奴開口了,「阿爺,阿孃被人抓走了!」
「甚麼?!」慕容定神魂一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孃在府裡的時候,被壞人抓了。」小蠻奴一路上安安靜靜的,說起這事,眼淚止不住的流,他臉上有塵土,被淚水一衝,衝出兩道白嫩的溝壑出來。
「那些壞人是從阿爺的書房裡突然冒出來的!」小蠻奴說著,用控訴的目光盯著慕容定。
慕容定大驚,他知道府裡有密道,也曾經看過密道圖紙。不過那東西用到的都很少,是應付突發情況的,幾乎沒有什麼用得著的時候,所以他也就把這事往腦後一丟,也沒有和愛妻說了。
這群賊人是從何得知的?
「查出來是誰做的沒有?」慕容定聲線冷了下來。
韓氏搖搖頭,「六娘被擄走之前大叫一聲,引來了外面留守衛士,可是還是叫兩個人逃脫了。其他的人都被當場格殺。」
慕容定的面色如冰,他安靜了下來,過了好會,韓氏才聽到他說,「阿孃和兩個孩子先去休息一會。」
慕容定轉身叫來了護送韓氏的親兵,這些跟來計程車兵都是之前他留在丞相府邸裡的。慕容定見到他們,怒火中燒。既然不能保他家小齊全,那麼他又為什麼要留他們!
殺意瀰漫,他看著面前跪了一地的人,手下意識的摸向自己腰間的刀,手一觸碰到刀柄,金屬冰冷的觸感從指間傳來,慕容定猛然醒悟過來。這個時候不是發怒殺人的時機,寧寧不知下落,他就算是把這些人殺光了都有什麼用?
「罷了,你們都起來。」慕容定握緊拳頭。
親兵們都知道他脾性不好,原本大氣都不敢喘一口,護送老婦人和兩位少主過來,一是為將功贖罪,二來是想要看看有沒有半點生機。見慕容定鬆口,眾人個個如得新生,有個別膽大的抬頭看了慕容定一眼,見他面色鐵青,額頭上青筋並露,嚇得又低下頭去了。
韓氏和兩個孩子在帳子裡頭坐著,有人送來了洗漱的水,還有飲食。
阿梨路上渴壞了,見到有人送來水,抓起來咕嚕嚕喝了個痛快,喝好了,又去抓胡餅往嘴裡塞。
阿梨是慕容定清漪夫妻兩個捧在手心裡的小公主,平日不管穿戴飲食都精緻的厲害。嬌養到這麼大,頭一次吃了這麼大的苦頭。
幾個胡餅阿梨吃的津津有味,小蠻奴肚子也餓,在一旁看的直吞口水。但是他忍住了,「阿婆和妹妹先吃。」
「吃吧。」韓氏塞了個胡餅到小蠻奴手裡,「又不是甚麼好東西,你阿爺這裡多得是,不必讓來讓去的。」
小蠻奴聽了之後,猶豫了好會,才拿起一個胡餅咬了一口。
過了會,韓氏坐在那裡嘆了口氣,「現在我最擔心的就是你們的阿孃。」
好好的媳婦,被人擄走了,韓氏心裡擔心的厲害。這段路上,她走都走的不安心,時刻擔憂清漪會不會有什麼麻煩。
小蠻奴一頓,眼淚掉下來,胡餅也沒心情吃了。
韓氏看到,大巴掌拍在他的背上,「吃,趁熱吃。這東西要是涼了就和鐵疙瘩似得,咬不動!」
韓氏見小蠻奴掉眼淚不動,嘆氣,「你不吃,難道你阿孃就能回來了?你不吃飯,除了把自己折騰生病之外,還能有甚麼?到時候你生病了,你阿孃知道了不心疼才怪。」
小蠻奴聽後,咬住手裡的胡餅,用惡狠狠的力氣。
慕容定加快行軍,要說之前他是去找皇帝算賬的,那麼這次他是想要把長安都給捅翻了個天。
黃土大道上,騎兵們的馬蹄將路面上的塵土揚起一片,塵土連綿幾里,遠遠望去看不到盡頭。
慕容定打仗不好帶著老母孩子一塊,把韓氏和兩個孩子安置走在當地,等到事情了結之後,再去把人接回來。
慕容定聽慕容諧說過,軍隊人數眾多之時,急行軍就要謹慎,因為急行軍太過消耗士兵們的體力,再加上軍法森嚴,士兵們一不小心會觸犯軍法斬首。如果不慎,可能引發營嘯。
再快,也必須有個上限,慕容定憋著一口氣。
清漪不知道自己到哪兒來了。這接連的好幾天她都是被丟在車內。路上塵土滾滾,道路兩邊都幾乎沒有人家,連村落都少。到了現在,她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又到了傍晚,一行人找了個村子落腳。清漪和往常一樣,吃了點東西之後,靠在草垛上躺下休息。
這幾日的趕路將她的體力幾乎耗費乾淨,她也想過逃跑,可是她都不知道現在身在哪裡。他們經過的地方除了幾個村落之外,再也沒有人煙。要逃往哪裡逃?要是跑到深山野林裡頭,被野獸叼了去就慘了。
清漪靠在草垛上閉上眼睛。外面的聲音漸漸平伏,取而代之的是風聲還有沙沙的樹葉搖擺的聲音。
半睡半醒間,清漪似乎聽到有人的腳步聲,哪怕困得有些厲害,也強硬撐起一絲清明。困頓被她強行掃出腦外,撐著裝睡。
慕容延等人不准她上門閂,所以外面來人也不奇怪。、
那腳步聲在她面前停住了,而後她聽到刀劍出鞘的聲音。清漪一個激靈,猛地睜開眼,只見一道寒光迎面劈來。
作者有話要說:慕容大尾巴狼尾巴毛炸開:兔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