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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尷尬(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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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定返回了自己曠別已久的丞相府,當日長安變亂,丞相府成了眾矢之的,暴徒還有其他宗室還有鮮卑新貴的親兵過來幾次攻打,他站在大門之外,看到門上被刀劍箭矢砍射出來的累累傷痕。

這上頭似乎還能遇見當日戰況之激烈。

偌大府邸裡頭,除了那些站著計程車兵之外,幾乎再無別人。丞相府內原本蔥蘢的草木東倒西歪,堂屋裡頭更是被翻的一塌糊塗,案几等物掀翻在地,就連帷帳也被扯掉丟在地上,被踩踏的髒亂不堪。

一看看去,全都是狼藉。

慕容定揹著雙手,站在庭院裡一言不發。

不多時,一人匆匆趕來,「丞相。」

慕容定揹著雙手,看著這一片破敗,「楊氏說了賀拔盛等人到底逃到哪裡去了?」

「楊氏說不知道,只是半個多月前,她就沒有看到賀拔盛了。」

慕容定聽後,良久不語。

他不說話,渾身縈繞的低氣壓叫人不敢抬頭。

「半個多月前……」慕容定皺起眉頭,半個多月前,他還在殺來的路上,這傢伙竟然還真的能逃。

慕容定抬手叫人退下,周圍的人見自己終於可以離開,懸在心頭上的石頭終於放了下來。這位暴怒的時候,可真叫人受不了。

一陣窸窣聲之後,在場的人退下。慕容定自己走上臺階,尋了一個勉強還算乾淨的地方坐著。

原本花團錦簇,到了現在只剩下一片破敗。原來應該迎接他的人,此刻卻不知身在何方。慕容定心中戾氣翻騰,換了以往,他一定會把那些參與此事的人揪出來殺掉。但是和清漪相處這麼久,內心的猛獸似乎被上了一道無形的枷鎖,哪怕他再怒氣翻騰,那頭猛獸也沒有破籠而出,徹底掌控他的心智。

他坐在那塊地上,突然一陣爭執聲隱隱約約傳來。

慕容定此刻想要安靜,聽到吵鬧,不由得一陣心煩,他提高聲量,「怎麼回事!」

不時外面就有人進來稟報,「丞相,是左中郎將。」

楊隱之也不知道從哪裡得知姐姐失蹤的訊息,不顧自己還有傷在身,趕過來要找慕容定問個明白。

他身份特殊,進門也沒有人敢攔他,一直到了慕容定所在的庭院,才有人把他攔下,不准他入內。這才吵了起來。

「……叫他進來。」慕容定悶聲道。

楊隱之面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他身上有傷,可腳下還是走的飛快,見到慕容定,他急急開口,「姐夫,姐姐……」

「寧寧被人擄走了。就在長安大亂的那幾天。」慕容定沒有半點掩飾,直接道,「那些人是通過丞相府的密道,我估計十有八、九是元穆提出的,然後六拔那個兔崽子告的密。」

慕容定思來想去,覺得只有慕容延知道丞相府的密道。密道是機密,除非是主人,不然不該告知他人。

慕容諧也不會將此事告訴外姓人,想來想去。只有慕容延了。

「那姐姐現在……」楊隱之險些一口氣沒有上來,他不小心牽動到了傷口,疼的彎下腰,額頭上冒出了豆大的冷汗。慕容定見狀,伸手一把將他撈起來。

「寧寧那裡,我就算把這天下翻出來,也要把她給找回來。」慕容定說著,牙關咬緊,「六拔還有元穆那兩個玩意兒,我必定叫他們付出代價!」

長安才微微生出點涼意,但是五原郡這裡卻已經是寒意凜冽。清漪一路上頗為辛苦,一行人幾乎是發了瘋似得往北趕路,到了後面除非是換馬,和夜裡睡覺,不然幾乎都是在馬上趕路。

清漪幾乎是吐了一路,頭暈目眩,到了後面直接暈在車裡。暈了之後,反而比清醒的時候更好受些。終於在顛簸之中,他們到了五原郡。

五原郡比不上南邊的繁榮,甚至光禿禿的黃土坡上顯露出幾分的荒涼。

這裡草木不是很多,常年寒冷,看在眼裡越發的蕭瑟。清漪上次來的時候,還是慕容諧帶著傀儡皇帝元績打算南下長安,一爭天下。現在再來,物是人非,她也成了個人質了。

慕容延一行人灰頭土臉,混在眾多入城的胡人裡絲毫不起眼。慕容延和元穆兩人,容貌俊美,但是他們這一路上不修邊幅,粗布袍子一裹,看上去竟然和平常男人也沒有多少區別。

一行人進了城,慕容延派人到郡守府上。這裡的郡守是被慕容定當初從駐地上調回,然後又被一腳踹過來的慕容諧舊部。

那些不聽話的舊部們,幾乎沒有一個人逃過,被慕容定貶謫到這荒涼之地駐守,形同流放。

郡守接到了慕容延叫人送來的信物,立刻派人把慕容延等人給接進府邸裡來。郡守掌控一方的行政軍事,可謂是一手遮天。

這裡天高皇帝遠,再說就算有人想要告密,這裡離長安遠著呢,趕到長安去又要很長一段時間。

郡守將慕容延等人迎接到府中來,令人備下酒席,給他們洗塵。待到看到一個小婦人從車上下來,滿臉的疲憊任然遮擋不住麗色。

「這是……」郡守看的目瞪口呆,他伸手指了指清漪,滿臉驚愕的看向慕容延。慕容延還未回答,元穆已經開口,「那是內子。」

慕容延臉色一冷,「她都還沒有嫁給你,不用這麼著急吧?」

「鉅鹿公,我們之前說好了的,鉅鹿公到這會不會忘記了吧?」元穆笑問。當時元穆的條件就是清漪,慕容延拂袖不語。

「鉅鹿公從長安趕過來,一路上辛苦了,還是趕緊進去休息一會。我已經令人準備好了酒宴,待會請鉅鹿公好好喝上幾杯。」郡守於孟看出幾人的不對付,開口道。

慕容延冷著臉色入府,清漪被安排在了一處不怎麼有人的院子裡。

到的時候,府內已經準備好了水。清漪迫不及待的洗了個澡,甚至冒著得風寒的危險,連頭都洗了。

伺候她的事兩個老嫗,不太樂意給她做事,把水提進來之後,就把門一關,到外頭嘮嗑去了。

清漪自己收拾完,換好衣服,擦著溼漉漉的頭髮坐在床上。

門吱呀的一聲開了,清漪看過去,見到元穆進來。元穆此刻渾身上下已經收拾乾淨,不復之前的風塵僕僕。鬍子也都刮乾淨了。

「洗頭了?」元穆見她披頭散髮,頭髮溼漉漉的,走過來,接過她手裡的巾帕,替她擦拭頭髮。

他的指尖有意無意的擦過她的手掌,這輕微的接觸叫她渾身一僵。還沒等她開口拒絕,元穆已經在她身後坐了下來。

他仔細認真的擦拭她的頭髮,似乎手裡捧著的是舉世無雙的珍寶。

「我來的時候,聽說郡守要給你們洗塵接風,你不去?」清漪坐在那裡渾身上下都不自在。偏偏還不能起來直接把元穆給送出門,只能這麼搜腸刮肚的想理由。

元穆頭也不抬,「那個不是給我辦的,是給慕容延辦的,和我沒有半點關係。」

清漪聽到這話,半晌無言。元穆將手裡的布巾包攏起來,將長髮壓了又壓,把裡頭的水盡力給壓出來,然後又放開,從一旁的鏡臺上取過一隻篦子,給她篦頭。

尖尖細細的梳齒從頭皮上滑過,清漪眼睛不知道該看哪兒,「你和他們來這裡要幹甚麼?五原郡地處北地,離長安甚遠,你們這段日子沒日沒夜的趕路就是為了到這裡?」說著清漪咬住下唇,「既然一早想要到五原郡來,哪有何必在長安引起那麼大的風波?」

「他帶兵在外,手裡的人馬遠遠是長安京畿的幾倍,他只要回過頭來,長安根本就不可能在你們手裡……」清漪這一路上想了又想,發現他們的行事,疑點頗多。有很多不符常理的地方。

元穆的手一頓,而後他低笑,「這個我早就知道啊。」

「知道你還……」清漪大吃一驚。

「我早就知道長安的兵力不足和慕容定抗衡,他帶兵在外,臨走之前必定會有佈置,就算有亂象,也不可能持續多久。」元穆斯條慢理的給她梳理頭髮,口中道,他看到清漪眼裡的驚愕,眉眼裡笑意更重「但是,我要的就是這個。」

「難道你不是和皇帝……」清漪大驚,「明知道是個敗,你們還動手?」

「那些人愚蠢無比,」元穆語氣冷了下來,「我早就知道他們對慕容延的不滿,既然如此,推一把又如何?這世事就是如此,很多時候就是要靠賭,當年我們拓跋一族也不過是鮮卑諸部裡頭最為弱小的一個,後面也不正是成了這半面天下之主?」

說著,他嘆了口氣,「罷了,現在都已經到了五原,和你說也就說了。我原本和慕容延定好的,就是要長安大亂。讓陛下發布詔令,宣稱慕容定謀反。慕容定這個人的脾氣暴烈,肯定受不了這樣的帽子,到時候攻入長安,一怒之下,指不定還會弒君。就把這亂臣賊子的名聲給坐實了。」

「你——!」清漪猛地回過頭來,她的一縷頭髮還在他手裡,猛然回過身來,頭皮一陣扯痛。

元穆鬆開她的長髮,還沒開口,清漪抓住他的袖子,「你是在等他弒君?」

「沒錯,陛下其實一開始就是棄子,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慕容定經過此事,照著他的脾氣,絕對不能容下他。只要陛下一死,鉅鹿公可高舉大旗,召集天下英豪群起而攻之。」

「而且……」元穆眼裡快意更甚,「一旦他弒君,到時候東邊恐怕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畢竟這個陛下還是東邊那個偽帝的生父,大好的理由都送上手了,沒有送出去的道理。梁國看到北面亂起來,柿子挑軟的捏,也不會放過他。」

「可是皇帝死了,自然是要立新的。你們既然想要反他,不會承認他所立的皇帝。難道慕容延的意思是到時候擁立你為皇帝?!」她聽著元穆的話渾身發冷。

元穆看著她烏黑的眼睛,緩緩的點了點頭。清漪倒吸了一口冷氣,失聲叫道,「你瘋了?!他難道安了好心?你這樣是與虎謀皮!」

「與虎謀皮?」元穆笑了笑,「到時候鹿死誰手尚未可知。我做了皇帝,到時候寧寧你就是皇后,又甚麼不好?」說著,他輕撫上她的臉,「當年的事我知道你是無奈,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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