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亂之中,不知道是誰錯手打翻了燭火,或者是亂兵之中,有人有意為之,熊熊的火光沖天而起。廝殺混亂中,摧枯拉朽之聲不絕於耳,兩個男人,一人站在雪地裡,另一人端坐在馬上,手持長刀,目光凜冽。沉默相望。
慕容定伸手緩緩將自己罩在面頰上的面甲拉上去,露出那張俊美線條卻又帶著幾分凌厲的臉來。
清漪看到那張臉的時候,呼吸一窒,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久沒有見到慕容定了,三個月,半年?或者說比這段時間還要長。他看上去和離開的時候似乎有些不同,雙眼越發凌厲,看著瘦了些。
她正盯著慕容定的那張臉頰,元穆身形一擋,將清漪結結實實的擋在身後。清漪有些驚訝的望著他。
元穆臉色慘白,沒有一絲血色。他握緊了手裡的環首刀,一寸寸的從刀鞘中拔出。慕容定的目光從清漪身上收回,他帶了點興趣挑了挑眉,手臂一橫,刀光泠泠。
清漪呼吸一頓,她和他在一塊這麼多年,對他的脾性早已經瞭若指掌。慕容定此刻臉上在笑,但她知道,他此刻已經怒到了極點,只有鮮血才能平息他的憤怒。
而現在,不管是武藝還是兵力,元穆都不可能和慕容定正面交鋒。
慕容定這刻失去了耐性,他雙腿輕輕夾了一下黑風的肚子,黑風隨他征戰沙場,十分通人性,他只是輕輕一夾,黑風就已經撒開四蹄,對著元穆衝了過來!
黑風是胡馬,生的十分高大,奔跑起來風馳電掣一般,幾乎只是眨眼的功夫,慕容定的長刀已經直逼元穆的面門!
她嗓子像是被什麼給抓住了。她張了張嘴,嗓子裡什麼聲音都發不出。元穆渾身緊繃,和慕容定交手的一瞬間,手裡的刀堪堪抵擋住那巨大的衝力,他用盡全力,但是瞬間巨大的勁道加身的時候,身體騰空向後飛了出去,重重落在地上。
清漪下意識跑過去,把地上的元穆攙扶起來,元穆嗓子裡赫赫喘息,雙眼死死盯住了馬上的慕容定,慕容定見到清漪竟然去攙扶元穆,臉色更加難看。
騎兵具有強大的衝擊力,元穆若是在馬上,或許能和慕容定一戰,但是如今他有的只是自己兩條腿,除非他能斬斷馬足,將馬背上的慕容定掀翻下來,不然毫無勝算。
「你走吧。」清漪輕泣。
「你說甚麼?」元穆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走吧,你已經輸了。」清漪咬住下唇,將這個無比殘忍的現實告訴他。現在城池已經攻破,元穆又曾經被慕容延擁立為帝。慕容定都已經打到面前了,恐怕慕容延那裡也是兵敗如山倒。如今的元穆已經沒有任何靠山了,若是被抓回洛陽,只有死路一條。
元穆嘴唇顫抖,他望著清漪用盡全身的力氣,卻怎麼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慕容定紅了眼,他突而大呼一聲,手中長刀直直向元穆斬去。
清漪回過身來,慕容定一把拉住馬韁,通紅著眼,盯著她。清漪抬起頭,已經是淚流滿面,冷風襲來,滿臉冰冷。
「他已經敗了。」清漪強撐著對著慕容定道,直直望著他的雙眼。慕容定在她和元穆之間轉了一圈,他收刀回鞘,伸出長臂,一把將她給提上馬。
元穆見狀,下意識跟上。眼前寒光一閃,喉嚨間多了一把寒光閃閃的利刀,鋒利的刀尖抵在他的喉嚨間。
慕容定滿面寒霜,身後的馬蹄聲比之前更加密集起來,而且是往這邊趕來。不多時,騎兵們已經湧到他身後。
「把他抓起來。」慕容定話語冰冷,沒有一絲感情,清漪聽著身上不由得一顫。騎兵們頓時一擁而上,將元穆圍了個水洩不通。
元穆看了一眼四周包圍的騎兵,知道自己這次無論如何都不能逃出生天,索性將手裡的長刀扔擲在地,束手就擒。騎兵們拿出繩索往他身上套,元穆任由那些騎兵們將他五花大綁,只是他一直抬頭看著清漪。
慕容定察覺到他的目光,伸手將清漪的雙眼攔住,另外一隻手拉住馬韁踢了一下黑風肚子,黑風會意,噠噠的馬蹄聲中,已經調轉過頭去。
寒風中,慕容定察覺到掌心濡溼,他低下頭來,一口咬住她的耳朵,牙齒在凍得冰冷的皮肉上磨搓。清漪疼的吸氣,他聽到她倒吸冷氣的聲響,才鬆了口,「我繞了這麼個大彎子過來救你,你就在我面前這麼維護別的男人?」慕容定說著不由得怒氣橫生。
他說著捂住她眼睛的那隻手,重重的揩拭一把她的臉,把她流淌出來的淚水統統都刮下來。
這淚水為他而流,他會無比的心疼。可是為別的男人而哭,他滿心只想殺人。
慕容定的手掌上佈滿了常年習武而留下來的老繭,刮在肌膚上刺辣生疼。清漪卻不動,慕容定抱緊了她,口裡呼喝一聲,直接往郡守府而去。
此刻大軍已經拿下了郡守府,甚至將起的火也一塊撲滅了。起火的地方正是郡守府的庫房。庫房裡頭會有財物武器等物,至關重要,放火的人十有八、九是故意的。慕容定和清漪共乘一騎,當著眾人的面進了郡守府。
慕容定的大軍是被守城門的校尉給放進來的。守城大將想要趁著於孟死後,佔據這所城池,奈何手下人和他不是一條心,也不搭理元穆說的話,結果手下人反水,大開城門,把慕容定給放了進來。
這會城裡亂鬨鬨的,慕容定下了命令,除去搜捕抗命的於孟舊部下之外,不準擾民。饒是如此,城中還是吵吵擾擾,也不知到底是那些作亂的亂黨,還是那些驚慌之下逃奔的平民。
慕容定進了郡守府,下了馬,不等清漪自己下來,直接伸手一抱,就把她整個打橫抱在懷裡。清漪臉埋在他胸前,被他胸膛上兩塊護甲弄得臉頰冰涼。
走進庭院,聽到女人孩子們的嚎啕大哭。李濤迎接上來,「丞相,於孟的家眷都在這裡了,要如何處置,還請示下。」
慕容定腳步一頓,看向那邊哭天喊地抹淚嚎啕的女人。於孟是鮮卑人,妻子也是鮮卑女人,一家子身形雄壯,哪怕是被繩子捆了跪在那裡,也引人注意。
「照著規矩來,該怎麼樣怎麼樣,吩咐下頭人,誰敢亂來,直接剝光了送去喂狼。」慕容定丟下這句話,抱著清漪直接大步走到於孟住的那個院子裡。
於孟不在,但是每日的打掃都有的。甚至炭火盆不會因為沒人不會生。
慕容定一腳踹開門,裡頭暖意鋪面而來。他抱著清漪進去,腳往後一踢,把門給合上。
他大步走入內室,把懷裡的人放到床上。
慕容定摘下兜鏊,隨手一丟,兜鏊被他丟在地上骨碌碌的滾到一邊。清漪慢慢坐起來,慕容定站在床邊,伸手解著鎧甲的繫帶,他隨手幾下,把身上的鎧甲給丟開,直接坐到清漪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看他的眼睛。
「你怎麼回事?這麼多年了,孩子都有了兩個,竟然還對他念念不忘?」慕容定說著,心中怒火更熾,只是回想一下她拉著那個混賬玩意兒,要他快走的場景。他就怒火沖天,恨不得立刻把那個混賬東西給殺了。
清漪看著他,雙目通紅,慕容定看見她紅彤彤的眼睛,心底一軟,卻想起她求元穆的場景,心腸又硬起來。
不管怎麼樣,她都要給他一個說法,一個解釋!
清漪看著慕容定那雙眸子,他那雙眸子生的有幾分像慕容諧,此刻琥珀色的眼瞳裡點了兩簇幽幽怒火,更顯壓迫。
「我只是覺得對不住他。」清漪此刻早就沒了淚水,慕容定聽了嘖了聲,「你哪裡對不住他了?」
元穆幾次三番把人給擄了,這哪裡是她虧欠他?分明就是他欠了她的!
「我原來和他訂的婚,最後嫁的人是你。這也就罷了,這個世道,朝生夕死,誰又能知道變故在哪裡。可是我這一路看著他深陷死路,我有心勸他,缺沒有任何辦法……」清漪說著眼眸動了動,「我和他相識幾年,作為舊相識,我也沒辦法看到他身首分離。」
慕容定嘁了聲,他一把把清漪給抓了來,重重按在腿上,他低下頭,又是憤恨又是委屈,咬在她唇上,他嘴上用了幾分力氣,疼的清漪一縮。
他知道她說的都對,元穆和她認識了這麼些年,又在你情我濃的時候。他還算是個後來的,換了個人都難做到真正的一乾二淨。真的能這麼做的,心腸不是一般的狠絕。要真是這樣,他也不可能喜歡上她了。
可是,可是,他只要想到她那含淚的目光是看著元穆的,他就怒火中燒。
慕容定脫去了外面的鎧甲,內裡穿著的綿袍上,也是滿滿的風塵僕僕。他抓住手裡的女人,提著她的肩膀,逼著她看自己的眼睛,然後惡狠狠的直接扯開她的衣襟。
寒冬的深夜裡,肌膚暴露在空氣裡,立刻激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清漪凍的打哆嗦,慕容定扯過一旁的被子直接壓了下來,直奔主題,她被他的體溫燙的往後縮,厚重的褥子抵在後背上,沒有半點後路可退。
他在外許久,還沒半會就完了事。很快又按住她,又貼了上來。
清漪手掌貼在他的背脊,火熱的肌膚貼在掌下,感受他肌肉的力度。
鬢髮溼了貼在額頭上,清漪最後連手指動一動都不行。
慕容定躺在身邊,他精力充沛,一路上趕路又打仗,抱著她折騰了半宿,這會竟然還能不入睡。
清漪閉上眼,渾身上下要和散了架。她力氣都被慕容定給耗費光了,閉上眼沉沉睡去。
這一晚上的變故,夠她心身交瘁了。
慕容定看她閉上了雙眼,輕手輕腳起來,抓起衣服披在身上,他赤腳踩在地上,開啟門,外頭李濤已經候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