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王海波的手機是最直接的聯絡方式,他沒有理由迴避警察。
技偵在半小時裡就拿來了王海波的電話號碼和近期通話記錄,專案組換了四五個不同的號碼,四十分鐘打了十幾通,全都無人接聽。
根據通話記錄,王海波的號碼從昨天到今天打出去幾十通,頻率遠高於以往,現在突然聯絡不上,不是好兆頭。
王興一個電話甩給技偵,問能不能定位手機位置,範圍誤差有多少,要花多少時間。這兒正在吼技偵,那邊偵查員趙雷按住話筒直著脖子「嗷」了一嗓。
「接通了,王海波本人。」
所有人放下心來,王海波還活著。
四十分鐘後,益善殯儀館的一間等候室裡,老馮和趙雷見到了王海波。
「實在是……唉,這樣的時候來找你。」趙雷說。
隔壁的焚化爐裡,正燒著王海波母親的遺體。
王海波神情木然。
「大前天,我媽走前一晚,我見過他,說過些話。」
王海波沒心情和警察嘮家常,既然知道來意,就直奔正題。
不過他此刻說的,和先前告訴李善斌的,版本有所不同。他只說那大哥看上了時靈儀,強行把她給帶走了,之後就再未見過她。李善斌那一天來,打聽了一番大哥的底細便走了。
「他就這麼走了?不管怎麼說,他手上有一條人命,人要是沾了血,心氣立馬可就不一樣了。你當年從他手裡撬走了老婆,我們都擔心你會有生命危險。」趙雷說。
趙雷先聯絡上的王海波,所以基本都是他在問。老馮本來就不擅長和人溝通,在旁邊安心當陪客。
「冤有頭債有主吧,時靈儀會變成後來那樣,主要……不是因為我。」
最後那一句,王海波有些含混。
「他對時靈儀那是真的好,比我好啊。可惜時靈儀不喜歡他。」王海波嘆了口氣,「靈儀從來就沒真喜歡過他,如果不是為了從六盤水跳出來,為了來大上海,她是不會答應和李善斌結婚的。那個時候啊,如果沒有我,她也會和另一個人走的。」
「和另一個人走,比跟我走好。」他頓了頓說。
「所以,李善斌這是要去找孫洋的麻煩?」趙雷皺起了眉。那道上大哥名叫孫洋,另有個「孫九刀」的綽號。
「李善斌明說了他是殺人犯,你怎麼沒報警?」老馮問了一句。
趙雷覺得這話是白問的,牢裡出來的最不喜歡和警察打交道,自己既然沒危險,平白招惹殺人犯幹什麼。
然而這句話,卻把王海波問住了。他怔了一會兒,臉上浮起苦澀的笑容。
「大概是因為,我終歸還是欠著他的吧。欠著他,更欠著靈儀。所以他想做什麼,能做什麼,我等著看。」
這個時候,工作人員來通知,已經燒完,可以去撿灰了。王海波出去了幾分鐘,再回來的時候,手裡捧著個用黑布包著的小盒子。
他抱著骨灰盒,站在兩名刑警的對面,眼神不知在看哪裡,像一具行屍走肉。
「那個……」趙雷以為他是在哀傷母親,起了個話頭,想把他的神給引回來。
王海波卻忽然發了一聲笑。這笑聲乾癟沙啞,更像出自一個生命枯竭的老人。他依然保持著那副空洞的表情,彷彿那聲笑不是他,而是他那已經離體的魂魄所發出。就在趙雷略生愧疚的時候,王海波緩緩搖了搖頭,開口說出了一番兩名刑警都沒想到的話。
「我就當假的說,你們就當假的聽。這事兒我不會承認是真的,算是當年的另一種可能性吧。」王海波垂下眼皮,盯著手裡的黑盒子,把告訴過李善斌的那些,包括一百塊賣了時靈儀,半截手指頭換了血指印,又說了一遍。
「行啊你,」趙雷看王海波的眼神當下就變了,「拐賣婦女!那張字據還在吧,先拿出來,一會兒你……」
王海波打斷他:「這位警官,我說了是瞎話,別把瞎話當真話聽。哪裡有字據,你拿給我看?你想抓我拐賣婦女,證據呢?」
老馮拍拍趙雷,說:「我們當瞎話聽。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這麼多年過去,被害人也已經死了,找個好點的刑律給你做無罪辯也很容易。」
趙雷悶哼一聲,心想老馮你這是站在什麼立場說話。
「這樣就說通了。孫洋毀了時靈儀,要報仇,找他比找你合適。孫洋現在洗白上岸,李善斌如果不怕死,總能找到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