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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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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要走進鄰居家的大門,面對德梅特先生,安託萬的肚子就疼得厲害。

門啪的一聲關上了。

他用眼神尋找著出路。

「這是什麼?」

安託萬猛然轉過身。原來瓦朗提娜並沒有跟隨庫爾坦夫人一起離開,她就站在安託萬前面,手裡拿著他的ps遊戲機,做出十分好奇的樣子。她手裡握著遊戲機手柄,兩隻手柄指向天花板,好像是在笨拙地拿著一個錘子。然後,她纖細的小手開始撫摸手柄,伸直的食指順著手柄摸來摸去,好像想要看看它有多光滑,材質又是什麼。

「這是什麼?」她重複道,眼神緊緊盯著安託萬的眼睛。

「這是……用來玩的。」安託萬一字一頓地說。

她微笑著看著他,不停地玩弄著操縱桿。

「啊,是用來玩的啊……」

安託萬模糊地答應了一句,然後趕忙走開,飛速跑上樓梯,走進房間裡。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心臟發了瘋似的狂跳。突然他想不起來自己上這兒幹什麼來了,噢,對,要找鞋子。他在床上坐了下來。

筋疲力盡的感覺再次襲來,他忍不住躺倒在床,閉上了眼睛。

眼前重新浮現出瓦朗提娜的手,他仍然能感覺到她猶如磁場般的存在。此時的痛苦和疑慮如此強烈,以至於他重新找回了那種焦急的感覺。

恨不得自己馬上被抓起來,被逮捕。

急切地想承認一切,得到解脫,然後終於可以睡著。

再也不能像這樣在恐懼中,在這種瘋狂的想象中活下去了,與之相比,自首的可怕後果也慢慢變得淡薄。只要他一閤眼,比如此刻,雷米就會出現在眼前。

總是同樣的畫面。

躺在黑洞裡的小男孩,向他伸出雙手……

安託萬!

或者只有那隻想緊緊抓住什麼的小手,還有那越來越遠,漸漸消逝的雷米的聲音。

安託萬!

「你已經睡下了嗎?」

安託萬就像觸電了一般,從床上彈起來。

瓦朗提娜站在門檻上,外套已經被她脫下來,用食指鉤住,隨意地搭在肩膀上。

她正在用一種稱不上好奇的好奇心,觀察著安託萬的臥室。然後她往前走了幾步,安託萬從來沒見過她這樣輕盈舞動的步伐。剛剛聞到的香水味,也充斥了整個房間。

瓦朗提娜並不看他,慢慢地闖入房間裡,就像在參觀一個博物館,表情隨意又冷淡。

安託萬渾身燥熱,試著找到合適的舉動。他彎下腰,抓到自己的鞋子,開始系起了鞋帶,一直不敢抬頭,眼睛只能直勾勾地盯著地板。

他感覺到瓦朗提娜慢慢地走進了他已經不能再狹小的視野。走到他面前站定時,她的雙腿微微張開。安託萬隻能看到她的白色網球鞋和微微打溼的紅色褲腿。這時他要是抬起頭,視線就會撞上瓦朗提娜的褲腰帶。

他繼續做著自己的事,可是手已經抖得不聽使喚,下面的陽具突然勃起,他幾乎感到了一絲疼痛。瓦朗提娜卻沒有移動半步,耐心地等著他終於繫好鞋帶。安託萬隻好一躍而起,為了避免碰到她,繞道而走,可是他們之間的空間如此狹窄,很快他就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床上,接著又像鯉魚打挺一樣迅速翻個身,生怕瓦朗提娜看到他褲襠鼓鼓囊囊的隆起。等他再爬起來的時候,他已經走到了門邊……

瓦朗提娜沒有轉身,而她的外套已經落在了地上,安託萬隻能看到她的後背。

只見她一動不動地站在床前,兩隻手在胸前交叉,環抱著自己的肩膀。安託萬先是注意到她手指上豔麗的粉色指甲油,然後又忍不住把目光聚集在那渾圓的屁股上,它看起來如此緊實,還有那纖細的髖部,以及她背上若隱若現的胸衣肩帶。

突然,他感到一陣不適,說不清楚到底是自己開始失去平衡,還是瓦朗提娜正在晃動她的身體,令人難以察覺地蠕動,就像在跳一種無聲而又靜止的色情舞蹈。

安託萬靠在門框上,覺得自己需要透透氣。快!得馬上出去!

他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下樓梯,衝向廚房的洗碗槽,把水量開到最大,捧起一捧水就把頭埋了下去,然後他打了個激靈,抓起抹布開始擦臉。

等他把抹布放下時,又瞥見瓦朗提娜的身影穿過走廊,走到了門邊。外面的空氣瞬間衝進屋內,安託萬趕緊跑過去,而彼時瓦朗提娜已經走到了馬路上,步伐穩健,不慌不忙。她漠然地穿過父母家的院子,走進家門,卻並沒有把門關上。她如此確信,安託萬肯定就跟在身後。

還沒反應過來,安託萬人已經在德梅特家了。

這所房子特有的味道撲面而來,安託萬一直很討厭這種味道。這是一種混合著白菜味、汗味和地板蠟的味道……

安託萬邁了一步,又趕緊停下。

德梅特先生就坐在長桌子的另一頭,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他突然就明白了,其實瓦朗提娜來找他,只是為了把他帶到這裡,引到她父親跟前來。

小姑娘假裝在客廳裡逗留,漫不經心地開啟電視,伸出一隻食指隨意地擺在櫃子上,然後仔細端詳起安託萬。此時的她已經完全變了一個人,變成一個籠罩在陰影裡的輕佻少女,弟弟的靈魂飄蕩在這個屋子裡,像是一種威脅。突然,她轉身上了樓,沒有任何表示,也沒有看任何人一眼。

「她們在樓上。」德梅特先生用低沉沙啞的嗓音說道。

他揚起頭指了指樓上,從那裡傳出來一陣無法辨認的低聲細語。客廳裡沒有開燈,只有廚房的一個燈泡和聖誕樹上的霓虹燈亮著,那是跟庫爾坦家一模一樣的霓虹燈,也許是在同一家店買的。

安託萬已經無法動彈。德梅特先生的面前,擺著一個空酒杯和一瓶葡萄酒。他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簾,保持著這種狀態,沉默良久,然後又像是突然想起來客廳裡還有別人,他指了指自己身邊的椅子。安託萬害怕他會站起身來到門邊,強迫自己坐下,於是只能害羞地走向前,走得越近,看得越清,這個野蠻又壯實的男人就越讓他感到害怕。

「坐吧……」

安託萬把椅子拉過來,發出一種像粉筆在黑板上劃過一樣的刺耳聲響。德梅特先生凝視他良久。

「你說,你是不是很瞭解雷米?」

安託萬微微抿起嘴唇:「對,算是吧,我是說,有點了解……」

「你覺得這個孩子,他會離家出走嗎?他才六歲啊!」

安託萬搖搖頭。

「你覺得他這個樣子能走到很遠的地方去嗎?他還能在自己出生的地方迷了路?」

安託萬明白,德梅特先生並不是在問他,他肯定已經冥思苦想好幾個小時了。安託萬沒有回答。

「還有,他們為什麼拒絕晚上去搜救?警察還能沒有燈不成?」

安託萬微微攤開雙手,無力解釋。

德梅特先生身上的味道本就夠難聞了,再加上一股酒味,實在令人難受,看樣子他沒少喝。

「我走了……」安託萬自言自語地說。

德梅特先生沒有任何反應,安託萬隻好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來,好像生怕吵醒了他。

突然,德梅特先生猛地轉向他,抓住他的髖部,把他拉到了自己跟前。他用手環抱住安託萬的腰,把頭埋在他的胸前,痛哭失聲。

安託萬差點被他的重量壓倒,但好歹還是站住了。他看到雷米父親粗厚而雪白的後頸,因為哭泣而劇烈顫抖,與此同時,還呼吸著他濃重的體味。

被這樣兩隻強壯有力的臂膀牢牢鎖住,安託萬想死的心都有了。

矮櫃上面擺放著德梅特一家人的照片,它們被框在風格雜亂的相框裡,而其中的一個相框裡此時空空如也。就在這個相框裡,曾經擺放著交給警察的那張照片,雷米穿著黃色t恤,額頭前還留著一縷髮髻……

他們並沒有把其他照片重新排開,以此填補這個空缺。他們還在等著雷米的照片重回原位,等著所有一切,都恢復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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