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臺的人也來了,引起了不小的轟動。攝像師的鏡頭掃過一群爭先恐後想要擠進來的人,他們毫無組織紀律,毫無責任感可言。每個人都有話要說,記者有些無所適從。安託萬看到一個她從沒見過的女人,緊握雙拳抱在胸口,訴說著她有多麼震驚,就好像她才是那個失蹤孩子的母親。就在聽她傾倒滿腔情緒的同時,記者踮起腳尖,絕望地尋找著失蹤兒童的父母。發現他們以後,她就在人群中左推右搡地逃走了,那個女人甚至連話都還沒說完。攝影師跟在她身後,兩個人在人群中走得扭扭彎彎,終於走到了白色帳篷前。
德梅特夫人看見他們的時候,突然暴哭起來。攝影師迅速把攝像機架到了肩膀上。
此時他所拍攝的畫面,將在兩小時之內傳到法國的每個角落。
德梅特夫人驚慌不安的樣子,還有她的哭訴,實在令人心碎。「把他還給我。」短短幾個字,幾乎聽不清。
說得顫顫巍巍,令人肝腸寸斷。
周圍的人們都被這樣的場面感染,人群慢慢安靜下來,不自覺地陷入了凝思,大家都害怕這是一個不好的徵兆。
年輕的警察隊長舉著揚聲器,走上了鎮政府的臺階,其他戴著袖章的警察則開始分發傳單。
「非常感謝大家能過來幫忙,尤其是今天天氣還這麼糟糕……」
聽到這句話,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地展現出一種昂揚的姿態,表現得樂於施善,十分慷慨。
「請大家務必仔細閱讀剛剛發到你們手上的指令。不要在臺階上擁擠,把精力集中在你們看到的東西上。我們必須確保,搜尋過的每一寸土地都可以被排除在尋找範圍之外。大家都聽明白了嗎?」
人群一陣嘈雜,大家紛紛表示明白。
就在警察講話的時候,安託萬卻分了神,他看到神父和安東納提夫人也一起來到了現場。
「我們總共有九組人員,其中四組人跟馴狗師一起往池塘方向搜,三組人往公有林區西邊的邊界去搜,最後兩組往聖猶士坦方向搜。
安託萬馬上僵住。好了,一切都結束了,終於解脫了。
現在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而他又該怎麼做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事情反而變得更加簡單了。
「午休過後,我們再根據上午每個組的進展情況,來調整搜尋目的地。如果今天的搜救行動沒有結果,明天我們依然會向大家求助。」
就在此時,科瓦爾斯基先生出現了。
他慢慢地走著,每一步都猶豫不決。凡是他經過的地方,都立馬變得鴉雀無聲。人們並不是出於敬重而給他讓道,而是因為他看起來好像剛從地獄裡出來。從嘴型看,大家都在說,他被放出來了……人們面面相覷,卻又保持著審慎。他只是臨時被放出來嗎?沒人得到半點訊息。
等科瓦爾斯基先生慢慢走近鎮政府,身後的那些人便開始低聲表達起自己的想法。人是放了,但很有可能只是缺少證據……畢竟,警察不會亂抓人,他們只會抓跟這件事相關的人,不管是直接相關還是間接相關。空穴才會來風,無風又怎會起浪。這個科瓦爾斯基,聽說他的店鋪經營不善,所以才不得不去好幾個村子沿路叫賣,這才不至於入不敷出。
科瓦爾斯基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波瀾,他總是拉著一副苦大仇深的長臉,再加上他那深陷下去的顴骨和厚重的眉毛……
當他走過安託萬和他母親時,庫爾坦夫人十分刻意地背過身去。他走到警察面前,微微張開手說道,我來了,請告訴我,你們想讓我怎麼幫忙。
警察看了看其他組員,分明感受到了他們的負面情緒。好些人背過身去,其他人則逃避著眼神接觸,還有些態度更堅決的,已經等不及開始上路了。
「我明白……」警察說,「行吧,那您跟我們一起走吧。」語氣裡透著一種疲倦。
人群紛紛開始上路,大家又繼續展開了討論,民事安全域性發下去的指導材料馬上被人們丟棄,在地上鋪了一地。
安託萬回到家,手肘撐在房間窗戶上,久久地望著遠處。等他們找到雷米的屍體,就會打電話給警察局,然後人們就會看到開著警示燈的警車紛紛上路,往聖猶士坦樹林的方向駛去。
終於,他關上了窗戶,來到浴室。
他把醫藥箱裡的所有藥片都倒出來。跟大部分法國人一樣,庫爾坦夫人是重度藥物消費者,醫藥箱裡什麼藥都有,而且數量還不少。倒出來的藥片堆成了高高一堆。
安託萬忍著噁心,一把一把地把藥片塞下去,哭成了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