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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不會說話的愛情(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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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再也沒有人上飛機,原本已經上來的幾個乘客,也在空姐的安排下離開了。

鍾寧坐到陳孟琳對面,開口講起了故事:「十多年前,有個小女孩,她的學習成績很好,常常考全校第一。她有個快樂的家庭,父母都很疼愛她。」

鍾寧一面說著,一面細細看著陳孟琳的臉,可惜,墨鏡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出她是什麼表情。

「後來,小女孩的媽媽生了重病,需要花很多錢治療。小女孩的爸爸靠著一輛農用三輪車,起早貪黑給人送水產,苦苦支撐著這個家。」

陳孟琳的臉上閃過一絲痛苦的表情。

「可是,老天總是喜歡給苦難的人開玩笑……有一天,小女孩和往常一樣,一大早就幫著爸爸給人送海鮮,送到酒店以後,就可以拿到一筆錢,去支付媽媽的醫藥費。在路過西子路的時候,那輛農用三輪車和一輛起亞轎車發生了剮蹭……不,還沒有碰上,但爸爸本能地要保護在車上的小女孩,駕駛不穩,車翻了,四箱海鮮灑落一地……」

陳孟琳的嘴唇微微顫抖著:「你說的這些和我有什麼關係?」

鍾寧從隨身的包裡抽出一張報紙—是2005年10月26的《法制日報》,在第二版的右下角有一個「豆腐塊」被他用紅色的筆圈了出來,正是關於吳靜思與余文傑那場車禍的報道。

「當時我只注意到了車禍,忽略了這個……」鍾寧指著上面一行話,苦笑道,「……因為司機疲勞駕駛,在躲避一輛送水產的農用三輪車時,引發自身車輛失控……你不認識三輪車上的那個小女孩嗎?」

陳孟琳沒有回話。

「那我就繼續說了。小女孩沒事,但爸爸的腳受傷了。雖然傷得不重,但是憑他一個人,沒辦法讓翻倒的車輛重新開上路,準時將海產送到,及時拿到報酬,給妻子續上救命的藥……」

淚水從陳孟琳的眼眶滑落,逃出了墨鏡的遮擋,暴露在了鍾寧眼前。

鍾寧認真地看著陳孟琳:「我想,小女孩看到爸爸滿腿是血,應該很著急地向路人求救,希望能有個好心人幫幫她。於是,她拼命攔車,拼命哀求,但是,沒有一輛車願意停下來……」

「你錯了!」陳孟琳終於開口了,「有四輛車停下來了!」

「是嗎?」鍾寧微微眯眼,這倒是他沒有想到的。

「如果當時沒有車停下來,今天所有的事情都不會發生!」陳孟琳慘淡一笑,「胡國秋、劉建軍、李援朝、李大龍!對了,李援朝當時坐的是他的情人曾豔紅的車。他們停下來了,我以為他們是來幫我和爸爸的,結果,他們停下車以後,把海鮮搬上了自己的車,一人一箱。」

眼淚不停地從陳孟琳的眼角滾落,不過她臉上依舊笑著:「我跪在路邊,我一直跪在路邊,求他們,給他們磕頭,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搬著海產上車,開走,他們就像瞎了一樣,根本看不到受傷的爸爸和苦苦哀求的我!」

陳孟琳收起笑臉,盯著鍾寧道:「你知道嗎,當時我媽媽已經病得起不來床了……你知道四箱海鮮值多少錢嗎?一共一千三百四十塊錢……這個數字,就像那四個人的車牌一樣,我能記住一輩子。爸爸沒有掙到媽媽的藥錢,還欠下了這麼大一筆錢,媽媽沒有續上藥,精神又備受打擊,兩個月後就去世了。接著是爸爸……他覺得對不起媽媽,在家裡上吊自殺了。」

陳孟琳摘下墨鏡,低垂著眼:「爸爸的屍體是我發現的……

」鍾寧一陣唏噓:「於是你就決定了要報仇?」

「不,一開始我並沒有想著報仇。」陳孟琳搖頭。

02

「我拼命跟著養父學習知識,我希望可以找到證據,為爸爸媽媽討回公道,我希望那些人能付出代價。但是……」

鍾寧苦笑:「但你發現你根本沒辦法讓他們付出代價。」

「對,沒有一絲辦法,沒有一點所謂的證據,他們甚至沒有遭受過一絲道德譴責!」陳孟琳冷冷地笑了,「我只能用我自己的方法。我利用保險公司首席顧問的身份,根據刻在記憶裡的車牌號,查詢到當年的始作俑者,也就是那輛起亞轎車……」

「結果你發現車主已經死於車禍,但他的妻子還在世。」

「對,余文傑死了,但吳靜思活著,而且後來還再婚了!」陳孟琳又是一聲冷笑,「我跟你一樣,開始懷疑趙清遠。我在他們對面租下了一間房子,也就是李援朝的家……」

「所以並不是李援朝住過那裡,而是你?」

「不,一開始是我住過,但是當我的計劃成形以後,我就把房子買了下來,並且以極低的價格賣給了李援朝。」陳孟琳輕蔑一笑,「他當時從牢裡出來不久,和老婆離婚了,急需房子,那種人,有便宜就會貪,想都沒想就買了下來。」

「車呢?」

「車和我沒有關係。」陳孟琳笑了笑,「他在學校貪汙公款,一直放在曾豔紅的戶頭裡,車是他自己的錢買的,只是他擔心被查出來,所以不敢寫到自己名下。」

鍾寧搖了搖頭:「所以,其實是你發現了趙清遠給吳靜思換藥的事情?」

陳孟琳點頭:「這並不難發現。趙清遠總是呵斥保姆不要幫他配藥,我觀察了不到半年就確定他有秘密。然後,我去了余文傑的墓地,提取了他的屍體組織進行化驗。和你想的一樣,鍾寧,那裡面確實含有大量安眠藥的成分!」

「於是,你的復仇名單裡多了一個人。」

「對,既然趙清遠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麼,這一切也應該由他來承擔。於是,我開始威脅趙清遠,讓他幫我殺人。」

鍾寧皺起眉頭:「趙清遠沒有反抗嗎?」

「反抗?他對吳靜思有那種變態的愛,生怕失去她,敢冒險反抗嗎?硬要說反抗的話,他知道我化驗過屍體組織以後,就把余文傑的屍體拿去火化了。」

陳孟琳不屑地笑了,「不過,我已經有屍檢報告了,所以是不是火化,我無所謂……」

她的臉上露出了一種報復的快感:「我還記得我把那些他換藥的照片扔到他面前的時候,他差點給我跪下了。他說只要我保密,他答應我的任何條件。不過,我沒想到他那麼聰明。」

鍾寧點頭贊同。

陳孟琳嗤笑著:「也是你們警方無能,居然那麼久都沒有查到任何線索,趙清遠不成為嫌疑人,我的計劃怎麼完美執行?」

鍾寧苦笑:「於是你只能親自下場加快進度。」

「對,我主動申請進入專案組,然後順理成章找到了那些影片。那天在涼蓆廠見過你以後,我就連夜去了月山湖……」

「所以機油是你後來故意加上去的?」

陳孟琳沒有否認:「為了讓你查到趙清遠身上,我故意加了一些籌碼,可你的能力超出了我的預料。不過,也要怪趙清遠不小心,居然被你看到了禮盒上的雙扣蝴蝶結。」

「所以,是你通知趙清遠換掉蝴蝶結的?後來那個穿著花襯衣的老頭兒的影片,也是你去中南汽配城附近故意釋出的?」

陳孟琳依舊沒有否認:「其實換不換蝴蝶結,發不發那個影片,你都會繼續懷疑趙清遠,但畢竟人還只死了兩個,我還是得幫他儘量爭取一點時間。如果你沒這麼厲害的話,我本可以不做這些多餘的事情。」

鍾寧笑了:「你那天故意給我灌輸了那些警察要跟著證據走的理念,而且義正詞嚴地拒絕了我申請搜查令的要求。」

「可惜你這個人很執拗……」陳孟琳似笑非笑地看著鍾寧,「連搜查令都沒有就敢闖進他家去調查。」

「於是你就只能一邊拖著我,故意告訴我趙清遠不在車禍現場,沒有任何嫌疑,一邊又威脅趙清遠,讓他加快速度……」

「就像我養父說的,你很聰明,但是我沒想到你那麼大膽。」陳孟琳欣賞地看著鍾寧,「那一次確實讓我措手不及。」

「你一直在等趙清遠殺死李援朝,直到警方找到拾荒客以後,你知道可以讓我加快進度了,於是你再一次丟擲了新的證據。」鍾寧再次苦笑。如今看來,破案的進度條一直被她掌控著。

「是。」陳孟琳也同樣一笑,「原本我以為那天在會議室裡你就能從結婚時間上看出趙清遠有問題,但我沒有想到,你居然從來沒有談過戀愛……所以……」

「所以你只能跟我說了那個‘殺妻騙保案’,再一次提醒我。」鍾寧苦澀道,「於是,我就真的去查了……」

「嗯,而且該查到的,你確實也都查到了。」

鍾寧不解道:「你完全沒必要上演趙清遠襲擊你的那一齣。」

「本來那一齣根本不用演,如果演得不好,會增加你們對我的懷疑。」陳孟琳呵呵一笑,突然又憤怒起來,「是趙清遠,我再三提醒他加快,但是那個變態怕他老婆不吃藥就會離開他,偏要等十二點親自給吳靜思喂完藥才去殺李大龍,所以在此之前,我故意拼命跟張國棟要求逮捕趙清遠。」

「因為你知道張局不會同意的。」鍾寧瞭然。「他那個老古董,難道你覺得他會同意?」陳孟琳反問。

「所以你就只能讓趙清遠把李大龍約到廢車場,假裝被他襲擊,還故意發了李大龍的麵包車的照片,好讓張局把本來已經快到李大龍修車鋪的人手轉移出來。」

陳孟琳沒有否認:「雖然很險,但如果我不演那麼一齣,不讓趙清遠轉移地點再動手,趙清遠很有可能那天就被張國棟在李大龍的修車鋪抓個現行。」

鍾寧茫然地搖頭:「所以張局跟著證據走,其實並沒錯。」陳孟琳長嘆了一口氣:「李大龍死了,我也終於安心了。」

鍾寧有些後悔,他此刻終於明白,張局堅持的「老一套」並沒有錯,反而是自己弄巧成拙,被人牽著鼻子走而不自知。

「接著,你失信了,你原本答應趙清遠只要殺了那四個人就會放過他,但他沒想到他才是你最後的目標。」

「我怎麼可能放過他?」陳孟琳狠狠咬了咬牙,「如果當年不是他為了得到吳靜思去給余文傑下藥,這一切根本不會發生。」鍾寧盯著陳孟琳的眼睛,道:「你不光要他的命,還要在吳靜思面前拆穿他的真面目。」

「對,在他最在意的人面前拆穿這個變態的真面目,比殺了他更令他痛苦。」陳孟琳笑了,笑得很開心,「所以,在你被關禁閉的時候,我故意去現場留下了紐扣,再次讓張國棟鎖定了趙清遠,並且要求由你來調查。」

鍾寧啞然失笑:「那天在猴子石大橋下,你故意讓人找到了那根你早就買好的魚竿,假裝被我發現,再把當年你拍下照片的儲存卡放到洗浴城,嫁禍給李援朝,然後把這把火燒到趙清遠的身上。」

陳孟琳點頭:「趙清遠用《老人變壞了》這個帖子,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了李大龍的身上,那我當然也要以牙還牙,用李援朝喜歡攝影的愛好,再把火引回趙清遠身上。」

「你用以威脅趙清遠的其實並不是什麼照片,而是余文傑的那份驗屍報告吧?甚至……」鍾寧怔了怔,「甚是……連‘大快樂’被查封,都是你算好時間以後,匿名舉報的?」

「是我舉報的。」陳孟琳沒有否認,「不過,我原本以為‘大快樂’即便沒有涉黃,只要有個消防不合格,也最少會被封十五天,這樣我就有充足的時間佈局,引你們所有人入甕一起看趙清遠這場好戲。我也沒想到那裡第七天就被解封了。不過還好你的破案速度不慢,剛好被你趕上了。」

「你很厲害。」鍾寧發自內心地誇讚,「我想知道,你讓我找到5038的鑰匙,引導著我帶人過去,你是不是在想,趙清遠死之前,能順便把曾豔紅也殺了?」

「不。」陳孟琳這次否認了,「我沒有打算殺她。」

「哦?」

「當時雖然是她開的車,但一定要下車拿水產的是李援朝,她當時還罵李援朝沒出息,所以……我只是想讓趙清遠嚇嚇她而已。」陳孟琳的眼中依舊充滿恨意,「不過,李援朝貪汙的公款都放在她的卡上,我定期給她打一些錢,讓你們以為是趙清遠給李援朝的,警察把那些贓款一併查沒,也不過分吧?」

「呵呵,你倒是恩怨分明。」鍾寧接著問道,「你引誘趙清遠去‘大快樂’,又讓警方也發現這個線索,你不怕他反水嗎?」

陳孟琳輕蔑一笑:「我根本就沒打算給他余文傑的驗屍報告,他永遠都不敢反咬我,除非……」

「除非吳靜思死了。」鍾寧接過話頭。陳孟琳沒有回話。

03

兩個人就這麼面對面看著對方,說不上來是欣賞還是敵意,又或者,是一種莫可名狀的哀傷。

許久,陳孟琳坐了下來,好奇地問道:「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很早。」

「很早?」陳孟琳一愣,「從趙清遠換了禮盒包裝開始?」

「對。我很確定我沒有看錯蝴蝶結的綁法,可在他家裡卻發現他更換了包裝,那麼只有一個可能性,就是有知情人通知了他,那麼最有嫌疑的人就是你。」鍾寧隨即又搖頭,「但那天你的那番義正詞嚴的演講,對我洗腦很成功,讓我對你的懷疑轉瞬即逝。」

「那……什麼時候你再次對我產生懷疑的?」陳孟琳想了想,道,「我告訴你趙清遠的婚姻有問題的那天?」

「不。」鍾寧一笑,擺了擺手,「雖然那天我很奇怪,為什麼張一明跟了趙清遠一個通宵,他還是成功殺死了李援朝,且沒有發現任何疑點。但我一直是從作案動機上去考慮,從來沒想過還有幫兇。後來你跟我說了騙保案,再次讓我對你深信不疑。」

「那你是……」

鍾寧抬頭,盯著陳孟琳:「一直到趙清遠自殺,我去他家裡看望吳靜思的時候,才斷定你有問題。」

「理由呢?」

鍾寧沒有回話,抽出一份薄薄的報警記錄,放到了桌子上。

「這是?」

「洋海塘派出所在我和張一明入戶調查那晚的報警記錄。」

也就一頁紙,上面一共七八個電話,鍾寧指了指其中一個,道:「我開始以為是保安先發現我們,然後再報警的,於是我讓張一明來來回回跑了幾次,但派出所離洋海塘小區的距離即便跑得再快也要七八分鐘,警察根本不可能在我還沒下窗戶的時候就趕過來。他們那天也並沒有在洋海塘小區附近巡邏,那就只剩下一個可能了……」

說著,鍾寧開啟了手機裡的一張照片—是當晚他在窗戶上拍下的趙清遠家的牆壁,婚紗照旁邊,掛著一個鐘錶。他把照片放大,接著點了點那個報警記錄,陳孟琳頓時臉色一沉。

「照片上的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十五分。派出所接到報警的時間,居然是十一點過三分。」說到這裡,鍾寧笑了起來,「也就是說,我還沒有進入洋海塘小區,就已經有人未卜先知,提前報了警。除了張一明知道那晚我的行蹤……」

鍾寧再次抬起了頭:「就只剩下你了。」

陳孟琳臉色一凜,長嘆了一口氣,半晌沒有說話。

良久,她終於再次開口:「我佩服你的觀察力,我承認是我讓趙清遠報的警,那天你一走,我就通知他小心,我擔心你再查出什麼對他不利,會影響到接下來的殺人計劃,不過……你不可能突然就想到要去查報警記錄,一定是有什麼東西提醒了你。」

「聰明。」鍾寧比了個大拇指,「不過,你先看看這個影片。」說著,他開啟了手機裡的一個影片,是趙清遠被擊斃之前監控拍下的片段——

陳孟琳衝趙清遠喊道:「趙清遠,你冷靜點!你這樣只會讓事情更加無法收拾。」

「我冷靜一點!」趙清遠咬牙切齒地看著鍾寧的方向,「都是你,對,就是你!是你害得我們不能在一起的!」

「清遠,你放開他呀……」吳靜思依然在哀號著。

「聽你老婆話!」陳孟琳道,「放下手中的刀,你這樣只會連累她!」

趙清遠搖頭:「連累她?這種臭不要臉的賤貨,我恨不得殺死她!……對,我要殺了你這個賤貨!這樣我們就再也不會分開了!」

…………

「就是這裡。」鍾寧按下了暫停鍵。

陳孟琳不解:「我讓他聽老婆的話,有什麼不對?」

「我一直以為,趙清遠那句‘是你害得我們不能在一起的’是對我說的,但我看影片回放的時候才發現,這句話,他是對著我身後的你說的,他一直看著你,而不是我。」

頓了頓,鍾寧繼續道:「知道真相以後,再聽你的這句不要連累老婆,真是令人毛骨悚然。你不是在勸他,是在威脅他。」

「就這?」陳孟琳失望地搖頭,「很牽強啊。」

「那這個呢?」鍾寧把影片的進度條拖到最後,畫面裡,趙清遠已經倒地,血流了一地,那副破爛的眼鏡也被甩到了一邊。

「這能說明什麼?」

「當時我其實回頭看了你一眼,但是你臉色變得太快,我也沒敢相信。」鍾寧放大定格的畫面,直到整個畫面都是趙清遠的那副眼鏡,「你自己看看吧……」

陳孟琳整個人一怔—趙清遠的眼鏡裡,映出了她轉瞬即逝的笑臉!

陳孟琳頹然認輸:「你的觀察力果然驚人……」

04

「焐不熱嗎?」鍾寧忽然開口問道。

「什麼?」陳孟琳一愣。

「這兩天,我把全部疑點集中到你身上以後,我想起來張局曾經說過,他以前也每天經過西子湖,於是我就去查了另外一個人的上班路線,發現他幾十年如一日,每天六點多要路過西子路去上班……而且,他還和張局是同事……」

說著,鍾寧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照片,遞到了陳孟琳面前:「他是第五個下車的人,他幫你爸爸弄好了車,後來還收養了你,供你讀書,讓你安穩長大成人,甚至為了照顧你的心理,為了你能健康成長,他跟所有人都說你的親生父親是他的戰友。」鍾寧看著陳孟琳的眼睛,「他焐不熱你嗎?!」

陳孟琳猛地一滯,把頭偏向一邊,不敢看照片上的陳山民,

終於,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我不知道是不是應該誇你一句?」鍾寧收起照片,「至少你一直在等,等他退休,等他患病,甚至花了幾百萬為他換肝,我想,你也一定在祈求,他能活久一點,能多陪陪你吧。」

陳孟琳無聲地流著淚。

「他希望你能當警察,我想,也是希望你頭上多個金箍,能套住你心裡的仇恨吧。」

「別說了!」陳孟琳打斷,「我知道我對不起他!但是,十年了,每一個夜晚,我都會夢到我跪在地上求那四個人,夢到我爸吊死在我面前,夢到我媽病死前哀痛地慘叫!你有什麼資格勸我放棄復仇?你受過這十年的折磨嗎?!劉建軍他們那些人難道不該死嗎?!趙清遠不應該去死嗎?不是我救了吳靜思嗎?是她自己無法面對真相選擇了自殺!」

鍾寧搖了搖頭:「不,你並沒有拯救吳靜思。」

「什麼意思?」

鍾寧加重了語氣:「你有沒有想過,趙清遠那麼聰明的人,為什麼輕易就答應了幫你殺人?為什麼他都要和吳靜思一起去死了也沒有揭穿你?!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他那麼愛吳靜思,如果真是他想害死余文傑,你覺得他真的會讓吳靜思也在那輛車上嗎?!」

陳孟琳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茫然的表情:「那他為什麼……」

「我再跟你講個故事……」鍾寧看向窗外,此時,太陽高照,陽光毫不吝嗇地灑遍了整個機場,「三十多年前,一個出生在舟山的六歲男孩跟著母親改嫁到貴省山區,可惜遇人不淑……」

「我不想聽趙清遠的事情!」陳孟琳打斷他。

「那行,我挑重點給你說……」頓了頓,鍾寧繼續道,「高二那年,趙清遠輟學來到星港,找幾年前給過他世界上第一塊糖的女孩。女孩當時已經嫁人了,而且早不記得以前幫過男孩的事。男孩就在他們小區做了保安,想保護女孩。」

「不幸的是,女孩嫁的人,也就是余文傑,是個……」鍾寧咬牙道,「是個變態!」

「什麼?」陳孟琳一臉疑惑。

鍾寧繼續說著:「男孩住在女孩家對面的閣樓雜物間,他發現余文傑常常虐待女孩。這個少年找不到解決的方法,只能在牆壁上發洩似的一遍一遍寫下‘余文傑該死’。」

陳孟琳扭頭看向鍾寧:「可是趙清遠家的保姆看到了趙清遠虐待吳靜思!」

「趙清遠的公司做戶外拓展時統一製作的翻領文化衫他全拿回家了,他公司一共三十七個人,十五個男的,不過……我在他衣櫃裡發現了十六件一模一樣的文化衫。」

陳孟琳一怔。

「那件掉了紐扣的衣服,是你從窗戶扔進去的吧?」鍾寧搖了搖頭,「吳媽直接拿去洗了,然後掛回衣櫃裡。吳媽當然不會注意到掉了一顆釦子,但趙清遠那麼小氣的人,眼鏡壞了都拿膠布纏著,有多少件文化衫他一清二楚,而且如果衣服掉了釦子,他也會自己補好,所以當時他馬上就發現了不對勁。」

陳孟琳冷笑著搖頭:「但是你不可能發現這個疑點。」

「對,這是後來我才去查證的。」鍾寧拿出一沓檔案,從裡面翻出一張照片,上面正是趙清遠家的理療機。他點了點上面的數字,問道,「8726,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什麼……什麼意思?」

「這東西跟跑步機一個原理,會計數的。」鍾寧慘淡一笑,「這個數字代表趙清遠在家裡扶著吳靜思走了8726步!」

陳孟琳雙唇翕動,眼神中閃現出不可置信。

「市一醫院的劉振奇醫生說,吳靜思走五十米需要一個多小時,8726步……我不知道趙清遠花了多少時間在家裡陪著妻子練習。你說,他真的不想吳靜思好起來?他真是一個囚禁妻子的變態嗎?」

「但吳媽親眼看到了趙清遠撕了衣服,而且……」

鍾寧失望地搖頭:「你還沒懂嗎?趙清遠知道他幫你殺完人,你還是不會放過他,所以故意做出的這些假象。」

「不……不可能!」

鍾寧又翻出一張照片,是「歐時力」女裝官網上的照片。

「這就是那天趙清遠撕碎的兩件所謂的余文傑送給吳靜思的衣服……」鍾寧點了點網站上的日期,「2014年歐時力春夏款!」

陳孟琳張大了嘴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余文傑死了十年,他能買到去年的款式送給吳靜思嗎?!」鍾寧反問。

05

「那……趙清遠拿東西燙吳靜思呢!難道也是故意做給吳媽看的嗎?!」

「呵,我問了任平和吳媽,確定趙清遠平時從來不吃棒棒糖,那些棒棒糖的棍子應該是他在閣樓住的那一年留下的,畢竟……」想起那個鴿子籠一樣的閣樓,鍾寧難過地搖頭,「畢竟那些日子太苦了,所以他需要這些甜味吧……」

鍾寧死死盯著陳孟琳:「我數過,一共有三百多根,如果他真是變態,喜歡拿這個燙吳靜思,十年時間,早就燒完了!」

陳孟琳喃喃著:「可是吳靜思腿上的那些傷是真的!」

「沒有新傷!」鍾寧又拿出另一張照片—是趙清遠屍檢的照片,左手手掌上清晰可見一片燙傷疤,「他沒捨得滴到吳靜思身上,所以,全部用自己的手掌接住了!」

「不對!吳靜思大腿上真的有傷!」陳孟琳難以置信地搖頭,「我曾經跟蹤趙清遠帶她去醫院做檢查,親眼見過不止一次,她腿上是有傷的!」

鍾寧嘆了口氣,指指一份資料:「還記得這份車禍傷情報告?看看吧,別被仇恨矇蔽了雙眼。」

副駕駛吳靜思,入水時經車門甩出車外,左大腿內側瘀傷,右小腿外側挫傷,右前胸以及左右後背均有多處淤血及燙傷疤,面積為1~7平方釐米不等;左眼視網膜脫落,右耳鼓膜出血症狀,並伴有視力下降,聽力受損;恥骨十二節處,粉碎性骨折……

鍾寧一字一句唸完,抬頭看向臉色慘白的陳孟琳:「上面其實寫得很明白了,她身上多處淤血和燙傷疤,這些總不能都是趙清遠用棒棒糖棍子燙的吧?」

陳孟琳木然地看著,心頭像是有臺絞肉機,攪碎了多年來支撐她復仇的力量,讓她一陣一陣疼。

「你再仔細看看,當時吳靜思是被甩出車外,後背撞擊到車門上導致癱瘓……」鍾寧痛苦地搖了搖頭,「當時我和你一樣,被對趙清遠的憤怒矇蔽了雙眼,根本沒有注意到這麼明顯的問題—吳靜思全身都是傷,挫傷、骨折還可以說是車禍導致的,那麼燙傷呢?你是專家,你告訴我,掉入水中的車會導致人燙傷嗎?」

陳孟琳六神無主地看著傷情報告,腦中空蕩一片。

「吳靜思在出車禍前,就已經被余文傑打成這樣了,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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