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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特島 聖尼古拉奧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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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為這件事難過的是塞西莉。」勞倫斯忽然插口道,「當然了,我們都很難過。原本是那麼美好的一天,陽光明媚,我們在花園裡舉行婚禮,又宴請上百賓客用午餐。這種好天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誰也沒有想到,就是那樣一天,在那間可以俯瞰整個婚禮現場的房間裡,有人會被殺害,倒在一片血泊裡。」

「塞西莉和艾登不得不推遲度蜜月的時間。」波琳補充道。儘管時隔多年,她的聲音依舊因為憤怒而有些顫抖,「因為警察不允許他們離開。他們說,就算這件案子明顯跟他們沒關係,也不可以走。」

「艾登是您女兒的丈夫?」

「艾登·麥克尼爾。是的,他是我們的女婿。他們原計劃星期天一早啟程去安提瓜島度蜜月,結果整整推遲了兩個星期才被放行。那時警察已經抓到犯人了,明明不用耽擱那麼久的。」

「這麼說他們已經抓到兇手了。」我接道。

「噢,是的。很快就抓到了。」勞倫斯解釋說,「是我們的員工之一,羅馬尼亞人,名叫斯蒂芬·科德萊斯庫。他是我們請來給酒店做整體維護的,就住在酒店裡。他有前科……這件事我們知道,或者說,正因為知道才選擇僱用他。」他輕眨了下眼,垂目道,「我和太太那時候在酒店裡做了個專案,僱用有前科的年輕人——安排他們在廚房工作,或者打掃房間、整理花園等——想給他們提供一個出獄後改過自新的機會。我們倆都堅信服刑是可以使人悔過自新的,並且願意給這些年輕人重新來過的機會。我知道您或許會說,有前科的人再犯罪的機率非常高,可那是因為這些人沒有機會重新融入社會。我們和拘留所關係很好,他們向我們保證,說斯蒂芬沒有問題、可以來酒店工作。」說到這裡,他重重地嘆了口氣,「可惜他們錯了。」

「塞西莉一直很信任他。」波琳說。

「他們倆認識?」

「我們有兩個女兒,都在酒店工作。案件發生時,塞西莉是總經理。當初就是她面試並決定錄用斯蒂芬的。」

「您女兒在自己工作的酒店舉行婚禮?」

「沒錯。我們是家族企業,員工也是我們的家人,她不會想去別的地方辦的。」波琳回答。

「而她認為斯蒂芬是無辜的。」

「一開始是的,她堅信如此。塞西莉就是這樣,她太善良了,總是過分信任別人,是那種相信人心本善的人。可是所有的證據都指向斯蒂芬,太多了,我都不知該從何說起。錘子上沒有指紋……被人擦乾淨了,可是他的衣服上有飛濺的血跡;從死者那裡偷來的錢就藏在他的床墊下;有人看見他進入弗蘭克·帕里斯的房間;最關鍵的是,他自己也承認了。當時,就連塞西莉也不得不承認,是她信錯了人。就是這樣。後來她和艾登去了安提瓜,酒店經營也逐漸恢復正常,儘管那是一個非常漫長的過程。沒有人願意住在十二號客房,我們現在把它當儲藏室用。正如我剛才說的,這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們本以為一切早已過去,可現在看來,似乎並沒有。」

「發生了什麼事?」我問。他們的故事確實引起了我的興趣,我鄙視自己。

勞倫斯接過話說:「斯蒂芬被判終身監禁,現在還關在牢裡。塞西莉給他寫過兩次信,但都沒有迴音,我以為她會逐漸忘掉他。畢竟,她看起來很享受經營酒店的工作,當然,和艾登的生活也很幸福。結婚時她才二十六歲,比艾登大兩歲,下個月就要滿三十四歲了。」

「他們有孩子嗎?」

「有,一個女兒,今年七歲了……叫作羅克珊娜。」

「是我們的長外孫女。」波琳的話裡含著一絲溫柔的顫音,「她是個乖巧可愛的孩子,是我們的掌上明珠。」

「波琳和我算是半退休了,」勞倫斯繼續說道,「我們在法國南部的耶爾市附近有一座房子,現在大部分時間都在那裡度過。不過,就在幾天前,塞西莉打來電話。電話是我接的,當時是法國時間下午兩點整。一聽聲音就知道,她很難過——不,不只是難過,好像還很緊張。我不清楚她是從哪裡打來的,但因為是週二下午,所以估計是在酒店。通常我們都會閒聊一陣才進入正題,可是那天她卻直截了當地說,其實自己一直在思考當年發生的事……」

「那樁兇殺案?」

「沒錯。她說她一直覺得斯蒂芬不是兇手,而這個想法是正確的。我問她這是什麼意思,她回答說有人給了她一本書,裡面有些內容讓她意識到了這點。‘真相就在眼前——呼之欲出’這是她的原話。總之,她告訴我已經把書寄給我了,而我第二天也確實收到了。」

他把手伸進外套口袋裡,拿出一本平裝書。我一眼便認了出來——封面的圖片、字型排版、標題——就在那一瞬間,我忽然明白了這場突如其來的會面緣由何在。

那是一本小說,書名是《阿提庫斯·龐德來斷案》,是艾倫·康威偵探小說系列的第三部,由我編輯出版。我清晰地記得,小說中的故事就發生在一座酒店——不過那是在德文郡的酒店,不是薩福克郡;故事發生的時間也不是當代,而是一九五三年。我還記得當初在倫敦德國大使館舉行新書釋出會的場景,艾倫喝多了,胡說八道,還得罪了大使先生。

「艾倫知道這件事?」我問。

「噢,是的。案件發生六週後,他來酒店住了幾天。我倆都見過他。他跟我們說,死者是他的朋友,還問了許多關於案件的問題。員工們也都被他問過話。當時不知道,他做這一切竟是為了寫小說,要是知道的話,我們或許會更謹慎些。」

他才不會對你們說實話呢,我想。

「可是你們從未看過這本書。」我說。

「早忘了。」勞倫斯承認道,「再說康威先生也沒給我們寄過他的書。」他頓了頓,又說,「不過塞西莉看了,並且還從中受到啟發,發現了酒店案件的新線索……至少她認為是這樣。」他瞄了一眼太太,似乎在尋求認同,「現在波琳和我都看了這本小說,但沒發覺它和案件有任何關聯。」

「是有些相似之處。」波琳說,「首先,小說裡的所有角色都有現實生活中的人的影子,很明顯康威先生是照著他在伍德布里奇見過的人塑造的。有的甚至連名字都一樣……或者很相似。但我不明白的是,他似乎很喜歡把人寫得很扭曲,就像陰暗的漫畫人物那樣。比如,故事裡那座酒店的名字是‘月光花’,老闆夫婦很顯然就是按照勞倫斯和我的形象刻畫的,但在他的筆下,這對夫婦可不是什麼好人。他為什麼要這樣寫?我們這輩子可從沒做過缺德事。」她看上去憤怒大過難過,那副神情彷彿在指控我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您剛才的問題,我們之前一直都不知道有這麼一本書。」她說道,「我不太愛看懸疑小說,我丈夫也是。薩吉德·汗告訴我們康威先生已經不在了,或許那樣倒也不錯,否則我們很可能將此事訴諸法律。」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說,他們的話雖然資訊量巨大,但我知道二人依舊有所隱瞞,「儘管當初證據確鑿,並且斯蒂芬·科德萊斯庫本人也認罪了,但你們懷疑他其實並不是殺害弗蘭克·帕里斯的兇手,而艾倫·康威發現了真兇——儘管他只來酒店住了幾晚——並且在自己的小說《阿提庫斯·龐德來斷案》中以某種方式揭示了真相?」

「正是如此。」

「可這根本說不通,波琳。如果他找出了真兇,就說明監獄裡的那個人是冤枉的,若真如此,我敢肯定艾倫會直接去找警察說明!何必大費周章地寫成小說呢?」

「這正是我們來找您的原因,蘇珊。根據薩吉德·汗所說,您和艾倫·康威先生關係很好,這本書也是您編輯出版的,裡面若是真的隱藏了什麼秘密,我想不出還有誰能比您更清楚了。」

「等等,」我突然意識到哪裡缺了一環,「這一切的開端始於您的女兒在《阿提庫斯·龐德來斷案》這本書裡發現了某些線索。在她寄書給您之前,還有其他人讀過嗎?」

「我不知道。」

「可是,她究竟發現了什麼呢?二位為什麼不直接打電話問她,請她說明呢?」

回答這個問題的是勞倫斯·特里赫恩。「我們的確打給她了,」他說,「我們看過小說後,從法國打過好幾次電話給她。最後,我們聯絡上了艾登,是他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麼。」然後他頓了頓才接著說,「我們的女兒似乎人間蒸發了。」

註釋

原文拼作brandlowh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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