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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蘭洛大酒店(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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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可以住在薩福克郡的妹妹家裡,可特里赫恩夫婦為我提供了免費的酒店房間,於是我欣然接受,主要還是不想和凱蒂在一起待太久。她比我小兩歲,卻有兩個可愛的孩子,家庭溫馨、丈夫事業有成,還有一幫好朋友。看著她我總不由自主地自慚形穢,尤其考慮到自己的生活是如此不穩定。三葉草出版公司關門後,她很高興我選擇和安德魯搬去克里特島住,她認為我終於要回歸正常家庭生活了。我不想和她解釋這次回來的原因,並不是怕被她數落,而是自己會覺得不是滋味。

再說了,住在案發酒店查案本來也更便利,當年的證人大部分都還在。因此,當我繞著伊普斯威奇七拐八拐地行駛了一段路之後,終於決定沿著a12公路繼續向前,而不是向右去往伍德布里奇。繼續行駛大約五英里時,路旁出現了一張巨大的指示牌——黑底金字,一看就造價不菲;我沿著指示牌的方向駛進一條小路,兩旁是灌木樹籬和一簇簇鮮紅的野罌粟,盡頭有一道石門,門後便是布蘭洛家族的軒昂屋宇,矗立在薩福克郡最古老的鄉村風光一隅。

一想到將要寫下的許多事都曾經或即將在這裡發生,我便忍不住字斟句酌起來。

那是一座氣宇軒昂的建築,造型四方周正,既有英國鄉村別墅的風雅,亦不乏英式城堡的威嚴和法國宮殿的華麗精緻。酒店周圍綠茵環繞,其間點綴著專門用來裝飾的園藝樹木,遠方是一片朦朧的黛色樹林。歷史上或許有段時間,這裡的正門曾開在別處,因為向酒店延伸的一條石子路並未連線如今大門所在的位置,而是止於酒店側面,那裡並沒有門,只有幾扇窗。真正的大門在另一側,朝向完全不同。

身處其中,任何人都會被這座建築的恢宏震撼:大門前的拱廊;哥特式的塔樓和參差的炮門垛口;精美的家族紋章;連通無數房間壁爐的巨大石砌煙囪……所有窗戶都比平常的高出一倍,窗角邊還雕著古代貴族男女的頭像。屋簷上每隔一段便有一隻形態各異的石鳥雕塑,每個簷角必有一隻石鷹,而正門上方則栩栩如生地雕刻著一隻展翅欲飛的貓頭鷹。看見它我才想起,剛才路邊的指示牌上也畫著一隻貓頭鷹。它是酒店的標誌,印在選單和各種紙張上。

酒店周圍環繞著一溜低矮的石牆,其中一側是與地面同高、外有壕溝的矮牆,這更讓酒店所在的整片區域顯得遺世獨立,彷彿刻意與外界隔絕開來一般。左側,即車道對面的酒店牆上有一排現代風格、設計莊重的門,連通酒吧和一片精心養護的美麗草坪,那便是八年前舉行婚禮的地方。右側略微靠後的地方有兩座建築,幾乎是主樓的縮影。其中一座是個小禮拜堂,另一座原本是糧倉,後改為水療館,有溫室和游泳池。

我一邊將車停在碎石路邊,一邊想著,任何一個想要描寫鄉村別墅謀殺案的懸疑小說家都能在這裡找到故事所需的全部素材;而任何一個兇手也能在這裡找到上百個隱匿屍體的地方。不知道警方有沒有先在地下搜尋塞西莉·特里赫恩。雖然她說要出門遛狗、她的車在伍德布里奇火車站被發現,但誰又能確定開車的是她呢?

我的跑車還沒完全熄火,一個年輕的服務生已走了過來,幫我把沉重的行李箱從車上拿了下來。他引我進入酒店大堂,方方正正的大堂裡卻有一張圓桌、一塊圓形地毯、一圈支撐天花板的大理石柱和天花板上一圈圓形的華麗灰泥鑲邊,讓人產生房間也是圓形的錯覺。大廳裡一共有五扇門,其中一扇開啟後是升降電梯,其餘四扇皆開往不同方向,不過服務生卻沒選擇任何一扇門,而是將我帶入另一間大廳,那裡有一座雕飾華麗的石砌樓梯,酒店前臺就嵌在樓梯下方。

樓梯如螺旋般從兩側蜿蜒上升,共有三層。我能看見宏偉的圓拱形屋頂,有一種置身於大教堂的感覺。正前方有一扇巨大的玻璃窗,高聳著向上升起,某些窗格也有和教堂一樣的彩繪玻璃,不過內容與宗教無關,更像是傳統學校或者火車站裡常見的那種。窗戶對面有個半圓形的開放式樓梯間平臺,有一部分被牆擋住了,但如果有人從平臺一端走向另一端,下面的人基本都能看見。這個平臺垂直連線兩道貫穿酒店兩翼的長走廊,形成一個巨大的h形。

一名身著幹練黑色連衣裙的女子坐在迎賓臺前。迎賓臺由深色木材精心打磨而成,邊緣有映象反射。位置顯得很是突兀。我知道布蘭洛大酒店建於十八世紀初,看來裡面的傢俱陳設也故意選擇傳統復古的風格。我身後的牆邊放著一尊搖搖木馬,身上的塗漆早已斑駁,卻依舊睜著圓圓的雙眼,讓我聯想起大衛·赫伯特·勞倫斯的著名恐怖小說裡的場景。迎賓臺後面有兩間小小的辦公室,左右而立。後來我才知道,其中一間屬於麗莎·特里赫恩,而另一間則屬於塞西莉。此刻,辦公室的門都開著,我能瞥見裡面樣式一模一樣的辦公桌和電話。不知道塞西莉是否就是在這裡打了那通去往法國的電話。

「請問您是賴蘭女士嗎?」前臺女服務員顯然知道我要來。波琳·特里赫恩表示要為我安排免費住宿時說,她會告訴員工我是她專程請來幫忙處理事務的,但不會透露具體細節。前臺的女孩和迎接我的服務生年紀相仿,說不定是一家人。他們倆髮色都很淺,舉止談吐略顯生硬,看上去像是斯堪的納維亞人。

「你好!」我把手提包放在迎賓臺上,以便隨時掏出信用卡。

「您從倫敦過來一路順利嗎?」

「挺順利的,謝謝。」

「特里赫恩夫人為您準備的房間在月光花翼,非常舒適。」

月光花。這是艾倫·康威小說裡那座酒店的名字。

「房間在二樓,您可以從這裡上樓,或者搭電梯。」

「我走樓梯就好,謝謝。」

「請讓拉爾斯幫您提行李,帶您過去。」

這個名字,一聽就是斯堪的納維亞人。我跟著拉爾斯上了樓,來到二樓平臺處。這裡的牆上掛著好幾幅油畫,是布蘭洛家族幾代人的畫像,沒有一個人是微笑的。拉爾斯向右轉去,走過剛才看到的開放式平臺。我注意到平臺靠牆的一面有一張桌子,上面擺著兩個玻璃燭臺,燭臺中間有一個展示臺,上面放著一枚碩大的胸針。胸針是銀製的,呈圓環狀,中間有一支銀色的長針。展示臺上有一張印著字的說明卡,從中間對摺而立。上面介紹說這是一枚十八世紀的胸針。我看著有趣,因為介紹裡用了一個我從未見過的詞——figee(古語「胸針」)。旁邊有一個狗窩,下面鋪著一張格子呢毯子。我想起了「小熊」——塞西莉的黃金巡迴獵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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