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是我今天的第三頓飯了,而我卻什麼也還沒有吃。
所以這頓晚餐我一定不會放過,得好好吃一頓犒勞自己。克雷格選了諾丁山的一家傳統意式餐館,裡面的侍應生都穿著黑白色工作服,桌上的胡椒研磨瓶都是六英寸高的大傢伙。餐廳裡的意麵是自制的,葡萄酒的定價很親民,桌與桌之間的距離很近,正是我最喜歡的風格。
「怎麼樣,你到底是怎麼想的?」我們掰開火候完美的新鮮義大利烤麵包、蘸上鮮熟番茄汁、就著鮮嫩多汁的羅勒葉送進嘴裡時,克雷格問道。
「你是說吃的還是這家餐廳?」
「我說的是這件案子!你覺得警方還能找到塞西莉·特里赫恩嗎?」
我搖搖頭:「要是找得到,早就找著了。」
「看來她已經死了。」
「是的。」我想了一會兒才說,雖然心裡也很不願意接受這一點,「很可能。」
「關於兇手你有頭緒嗎?」
「情況很複雜,克雷格。」我邊說邊試著整理思緒,「先從塞西莉給父母打的那通電話說起吧。我們假設那通電話被人聽到了。一開始我以為她是從自己家——布蘭洛農舍——打的,那就有可能被艾登或者保姆埃洛伊絲聽見;可是後來我發現她是從酒店辦公室打的,那這個範圍就更廣了。」
「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夜班經理德里克當天值班,他跟我說:‘她那天打電話的時候我就感覺有些不對勁了,她聽起來好難過。’他是這樣說的。」
「所以他聽見了那通電話。」
「是的。但麗莎·特里赫恩的辦公室就在隔壁,所以她也可能聽得見。也說不定是某位住客,甚至可能是從辦公室窗外路過的人……」
「我想不出別的理由了。」我嘆了口氣,「但這裡有個問題:如果認定塞西莉之所以會被除掉,是因為她知道了有關八年前弗蘭克·帕里斯一案的真相,那也就是說,殺害她的人必然也是殺害弗蘭克的兇手。可就目前調查的結果來看,我之前提到的所有人當中,沒有一個和弗蘭克相識,比如德里克、艾登、麗莎。他們都沒有動機。」
「有沒有可能是他們為了保護別人而殺掉塞西莉呢?」
「有這個可能。可會是誰呢?弗蘭克一直待在澳大利亞,回來的時候只是剛巧遇上塞西莉的婚禮。他提前三天預訂了酒店,除此之外,和布蘭洛大酒店並無任何交集。」說話間,葡萄酒被放在一個麥稈扎的籃子裡送了上來,我開心地啜飲了一口,「有意思的是,我倒是發現了兩個最有動機殺他的人,而且這兩人還對我撒了謊!可麻煩的是,他們住的地方離酒店有一定距離,我想不出來他們要怎樣才能聽見塞西莉在酒店裡打的那通電話。」我想了一下,又說,「除非那時他倆恰好去了酒店,打算小酌一杯……」
「這兩人是誰?」
「喬安娜和馬丁·威廉姆斯,死者的妹妹和妹夫,住在韋斯特爾頓的一棟別墅裡,那棟房子弗蘭克也有一半產權。他回薩福克就是為了房子,想逼他們賣房幫自己解圍。」
「你怎麼知道他們撒了謊?」
「是通過一件極小的事。」
第一個提起那件事的人是艾登。婚禮用的大帳篷遲到了,直到週五午餐時間才送達酒店。馬丁·威廉姆斯在提起大舅子時曾說過,弗蘭克抱怨過婚禮的帳篷擋住了花園的美景,可他又說弗蘭克去他家的時候很早,剛吃過早餐。所以一對比就能知道,弗蘭克去的時候不可能看見帳篷。
換句話說,馬丁一定見過那頂大帳篷。他肯定在星期五下午的某個時間去過布蘭洛大酒店。為什麼這麼說?很有可能就是為了去找弗蘭克住的房間,好計劃殺掉他。這也能很好地解釋喬安娜最後為什麼對我說那樣的話——「趕緊滾蛋,別再來了。」因為她知道真相,所以害怕。
我把這些全都告訴了克雷格,他微笑著說:「你可太聰明了,蘇珊。你覺得這個叫馬丁·威廉姆斯的傢伙有這個膽子殺掉大舅子嗎?」
「這個嘛,我說過,只有他們有動機,除非……」我並未打算把一切內心活動都訴諸言語,可看到克雷格對整個故事如此著迷,我知道自己不能停在這裡吊他胃口,「呃,這個想法有點離譜,但我在想,說不定兇手的目標並不是弗蘭克。」
「此話怎講?」
「首先,他更換過酒店房間。本來給他安排的是十六號客房,但他不喜歡,嫌太現代化了,因此酒店給他換到了十二號客房。」
「那十六號誰住了?」
「一個名叫喬治·桑德斯的人。他退休前是布羅姆斯維爾林一所當地學校的校長。假設兇手不知道換房間的事,半夜敲開十二號客房的門,門一開就舉起錘子一頓亂砸,夜晚燈光昏暗,恐怕連開門的是誰都沒看清。」
「半夜三更的,弗蘭克會去開門嗎?」
「這我倒是沒想過。不過,我考慮到另一種可能:假設整件事其實跟弗蘭克、喬治甚至酒店的任何客人本身都沒有關係,也就是說,這件事可能完全是衝著斯蒂芬去的。他似乎和麗莎·特里赫恩有一腿,而布蘭洛大酒店裡的人際關係錯綜複雜,還牽扯著諸多情感糾葛和怨氣。那麼有沒有可能是某人故意陷害他?」
「構陷他為殺人犯?」
「有何不可?」
「為此不惜隨機殺死一名酒店客人?」他大可不必用如此充滿質疑的語氣說這句話,因為就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麼一定要找斯蒂芬談談了。」他說。
「可他一直沒有回信。」
「可能會慢一點,監獄系統本來就設定得讓人難以接近——進去出來都難。反正在我看來是這樣。」
主菜終於來了,我倆一邊吃著一邊聊了會兒監獄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