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確定他是否真的殺了弗蘭克·帕里斯。」
有趣的是,我嘴裡說著不確定,但隨著這句話一字字躍出唇間,我卻無比確定那是真的。逮捕斯蒂芬的警察是一個只因他是羅馬尼亞人就能把他關一輩子的傢伙。逮捕他的證據簡直薄弱得離譜——藏在床墊下的區區一百五十英鎊?現在誰還會把偷來的錢藏在床墊下,又不是蹩腳喜劇電視節目裡的老太太。而且他真的會為了這麼一點錢,就甘願冒險蹲大牢嗎?
那件事說不通的地方太多了:夜裡忽然吠叫的狗;一開始掛在死者門上,後來卻被人扔掉的「請勿打擾」指示牌;弗蘭克·帕里斯關於看歌劇的謊言。還有,對我來說最大的疑問——如果艾倫·康威知道了兇手的真實身份(這肯定也是塞西莉·特里赫恩失蹤的原因),他為什麼不說出來呢?
「如果不是斯蒂芬殺的,那會是誰?」麗莎質問。
「給我一個星期,我會告訴你答案。」
她瞪著我:「我只給你兩天。」
「也行。」我本打算據理力爭,可轉念一想,那樣只會讓她覺得我心虛。兩天,至少表示我不會在今天午餐前被趕出去。
麗莎準備起身,可我的話還沒有說完。「跟我講講你和塞西莉的事吧。」我說。
聞言,她重新坐下:「你想知道什麼?」
「你們關係好嗎?」
「很好。」
「你為什麼不願意跟我說實話呢,麗莎?你不希望我查清楚她到底怎麼了嗎?」她盯著我,於是我接著問,「你嘴邊的傷疤是怎麼來的?」
「是塞西莉弄的。」麗莎戒備地舉起手放到嘴邊遮住傷疤,「但她不是故意的。當時她才十歲,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當時你們在吵什麼?」
「這和調查無關!」
「或許有關。」
「是為了一個男孩。不,不是男孩……是男人。你也知道小女生什麼樣。他的名字叫凱文,是酒店廚房的員工。那時凱文差不多二十歲,我和塞西莉都喜歡他,但他吻了我。僅此而已。某天我和他聊天、嬉鬧,然後他在我臉上輕輕吻了一下。當我把這件事告訴塞西時,她非常生氣,說我搶了她喜歡的人。當時桌上有把刀,廚房用的刀,她順手抓起刀就朝我扔過來,都沒看準方向。可是刀刃還是劃傷了我的臉頰,非常鋒利。」她放下手,「流了很多血。」
「你還怪她嗎?」
「我從來沒有責怪過她。她太小了,下手沒有輕重,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那她和艾登呢?」
「他們怎麼了?」
「上次我們交談時,我感覺你似乎不太喜歡他。」
「我對他個人沒有意見,只是覺得他沒做好自己分內之事罷了。」
「你認為你妹妹愛他嗎?」
「我想是愛的吧,不知道。我們從沒聊過這些事。」
剛才的問題我故意使用了過去時態,但麗莎沒有糾正。看來她也認為塞西莉已經死了。
「那你和斯蒂芬呢?」我繼續問。
「我們怎麼了?」
「告訴我你解僱他的真正原因。」
麗莎猶豫了半晌,終於還是和盤托出:「我是和他睡過幾次,因為——有何不可?他長得帥,又單身,還特別主動!但他是個罪犯,一無所有,要不是因為我,可能早就睡大街了。所以,你大概可以理解為他是用這種方式還我的人情。」
「但我從來沒有以此脅迫過他。要是你懷疑我解僱他是因為他不願意再上我的床的話,那我真的要讓你滾出酒店了,管你知不知道殺害弗蘭克的兇手是誰。斯蒂芬·科德萊斯庫聽我的話,我讓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這也是樂趣之一。只要我勾勾手指頭,他就會立刻跑過來。但是很可惜,不管你怎麼想,錢就是他偷的——不是娜塔莎。這就是我為什麼要讓他離開酒店的原因。對我來說,酒店比他重要多了。」
說完她站起身來,椅子腳在地上劃出一陣吱呀聲。
「你只有今天一天和明天早上,蘇珊,以後我不想再看見你。」她忍不住還是要加上最後一句,「離店手續中午十二點前辦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