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我成為利奧。
你無法想象賣身是一種怎樣的感受。被有錢的肥胖男人壓在身下予取予求,只因他們比你有錢。只一點,勞倫斯,如果你曾懷疑過的話——我不是同性戀,希望你瞭解這點。可我不得不這麼做,除此以外,別無他法。我十分痛恨這種工作,它讓我無比噁心。
可是我也因此賺到了錢,還找到了一份房地產中介的工作。你明白嗎?雖然那份工作靠的還是我的魅力,可真正賺錢的是利奧。一晚三百鎊、一晚五百鎊,甚至有時候,一晚可以高達一千鎊。我的客戶很多都有家室,真是一幫不要臉的偽君子。我衝他們微笑,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就算心裡很想一拳砸在他們臉上。可我知道,終有一天能夠逃離這種生活。正是這個想法讓我堅持了下來。我終於賺夠了錢,可以擺脫利奧這個身份,迎接新的、理想中的人生。
然後我便遇見了塞西莉,帶著她看房。
我在見面的一瞬間就已確定,她就是我等的那個人。因為她夠蠢,又很容易受人蠱惑,當我告訴她那天是我生日的時候,她整個人都興奮得不得了。哇——你是獅子座,我是射手座,我們倆是天生一對。哇,哇,哇。那天晚上,我們一起去喝酒,她便滔滔不絕地跟我講了關於你、關於酒店和她那討厭的姐姐的故事以及其他各種事,那時我便知道,我能通過她得到我想要的一切。因為我是她的小獅子。
於是我們順理成章地開始約會,後來又來到薩福克郡見了你和波琳以及酒店的其他人,而你們當然都十分喜歡我,這正是我的才能所在。再後來我和塞西莉訂了婚。我精心挑選了一個好日子,那是她的宇宙幸運日和生命軌跡號碼剛好一致的日子,我知道那樣對她來說代表著好運氣,而她也確實這麼想。她當然會這麼想。
就這樣,我終於和該死的哈格西爾還有倫敦都徹底劃清了界限。我以為自己終於得到了一切。我在酒店努力工作、接待客人,我本來就擅長這個。不過,如果這麼說會以某種方式讓你安心的話,我其實一直知道自己終有一天會不得不殺掉塞西莉。說不定還有麗莎。我想要她們擁有的一切,你明白嗎,酒店、土地、金錢。這是我一直夢想的未來,而那裡從來沒有她的一席之地。
當弗蘭克·帕里斯在婚禮兩天前出現在酒店時,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像蘇珊所說的,那個可悲的混蛋認出了我。他出於純粹的娛樂心態,脅迫我在婚禮當晚去他的房間,滿足他的一切需求。這讓我哪怕只是想想也噁心得想吐。我知道自己必須殺了他,這個念頭佔據了我大腦的一切空間。我按照他的要求去了房間,但並不是去提供服務,而是狠狠砸碎了他的腦袋,每一下我都無比享受。
快要沒時間了,讓我告訴你一切是如何結束的吧。
我認識艾倫·康威的原因和認識弗蘭克·帕里斯一樣。又一箇中年變態,以捕獵像我這樣的年輕男人為樂。要是可以,我也想連他一塊殺掉,可他識破了我的身份,所以我沒有機會。我很害怕他會揭發我,可他沒有——當然沒有了,因為這樣做只會讓他自己也暴露無遺。儘管如此,當他離開酒店時,我還是鬆了口氣,幾年後,我得知他的死訊,更是徹底放心了。
我根本不知道他還寫了那樣一本該死的小說,更不知道塞西莉還看到了,直到現在,我也不清楚她是怎麼得到這本書的。已經過去整整八年了!斯蒂芬被關進了監獄,而我和塞西莉之間也如膠似漆。好吧,也不是完全那麼甜蜜。我當然知道羅克珊娜不是我的骨肉。我其實並不覺得你的女兒有多迷人,勞倫斯,請不要責怪我的坦率。我知道她和斯蒂芬幽會的事,在我面前,她根本藏不住秘密。所以我才故意設計了斯蒂芬,當他被捕入獄判處無期徒刑時,我心裡的快樂和興奮簡直難以言喻。
塞西莉確實懷疑過是我殺了弗蘭克·帕里斯,尤其是在案件剛剛發生而斯蒂芬尚未認罪的那段時間。每次和她在一起,我都盡力偽裝自己,可還是有那麼一兩次被她看出了端倪。她雖然傻,但並不是純粹的白痴,過了一段時間,也終於意識到我並非她心中夢寐以求的完美丈夫。不過我還是想盡辦法說服了她,說我和弗蘭克根本不認識,沒有理由要害一個陌生人。這就是我當初的說辭,而她相信了我的話。
可當她看過那本書後,一切就都改變了。弗蘭克和利奧。我一直懸著心等著東窗事發的一天,不用埃洛伊絲告訴我那通電話,我也知道自己要有麻煩了。那天是星期二,我立刻就明白一切都穿幫了,而塞西莉必須死。
當天晚上,我就出門挖好了她的墳墓——在殺她之前。這裡的重點是,你知道,第二天星期三,我可行動的時間不多。殺掉她和埋葬她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我的計劃必須精確到每一分鐘。因此,星期二的夜裡,我開車去了雷德爾舍姆,挖了一個坑。如果您想找她的話,就在布羅姆斯維爾林的另一邊,沿著標記為數字十二的小路走,就在第七棵樹的左邊。我在那棵樹上刻了一個箭頭,指著正確的位置。射手座的箭頭——想必她會喜歡的。
第二天,我努力表現得一切如常,可我並不確定她是否真的毫無察覺?我一輩子都在偽裝,這是我的強項,所以能看出她的表現很不自然。下午三點左右,她帶著小熊出門散步,我便跟在後面。我看著她在伍德布里奇火車站停了車,很清楚下一步她會去哪兒,於是直接開車去了馬爾特山姆,停了車、從另一邊進入了樹林。樹林裡一個人也沒有。那裡平日就沒什麼人。
當她看見我的時候,完全知道我要做什麼。她甚至沒有反抗。「我一直知道。」這是她說的唯一一句話。在我把長筒襪纏上她的脖子時,她只是悲傷地看著我,任由我動手。
我帶了幾件她的衣物,還有一件我的乾淨襯衫。我把她裝進後備廂,一路狂飆去雷德爾舍姆森林把她埋了。這是最危險的部分,因為很可能會有遛狗的人出現,可好在她只在地面上躺了三十幾秒而已。我只花了二十分鐘就把土填回坑裡,可挖坑卻花了很長時間。然後我換上那件乾淨襯衫,開車去了弗瑞林姆。大約四點剛過一點時,我在慈善店門口停下,一副什麼也沒發生的樣子把她的衣物交給了店裡的女人,還有一些我自己的東西,又把挖坑時穿的襯衫也混在裡面,這樣就能完美地處理掉它了。
這就是全部的過程。
我真的以為自己能瞞過所有人,可你知道最讓我難過的是什麼嗎?就是我的完美犯罪。兩次謀殺我都沒有留下任何失誤。從第一天起,我就把你們所有人騙得團團轉,要不是因為那些不可控的因素,我才不會被發現。這一切都是弗蘭克的錯。還有塞西莉。還有你,都怪你把那個該死的女人從克里特島帶來。
總之就是這樣。我要走了。火車來了。
艾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