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提庫斯·龐德整理了一下領帶,再次打量著浴室鏡子裡的自己。本質上,他並不是一個虛榮的男人,可不得不承認,鏡中人的狀態看起來相當不錯。他的身材雖然瘦但很結實,光憑外貌根本看不出真實年齡,而這一點本身就很讓人驚歎,尤其考慮到他這些年來的經歷。他曾經歷過二戰的九死一生,回來後又幾次三番身處險境,多少次都以為看不見明天的太陽了,可他卻總能絕處逢生、化險為夷。
他情不自禁地微笑,像是一種讚許,鏡中人也微笑著回應。年輕時就是光頭或許是件好事,至少如今腦袋上看不見灰白的頭髮,也就不會暴露他六十二歲的高齡。他有著典型的地中海人的面部輪廓,儘管在德國出生長大,血管裡依舊流淌著濃濃的希臘風情。這真是種奇怪的感覺。在生長的國家他一直是「外國人」;如今住在倫敦,依舊是個「外人」。不過這樣也好,很適合他。他是一名偵探,衣食父母幾乎都是那些素未謀面、將來也不會再相見的人,他從來都是以外人的身份層層深入、抽絲剝繭。這不僅是他的職業,更是一種生活態度。
眼角是不是新長了些細紋?他伸手拿起細框眼鏡戴上。昨晚他沒有睡好,這讓他懷疑那張新的「空氣泡沫」床墊是不是買錯了。「由細小空氣泡沫組成的床墊,讓您感受如墜雲端的鬆軟與舒適,伴您安心入眠。」——廣告說得好聽,可他不該相信的。自從妻子過世後,他便一直獨居。入夜後最難熬,床上忽然空出那麼大的空間,孤枕難眠。他只要一張小小的、簡單的床就好了,就像學校宿舍裡的那種。是的,他對這個念頭很是滿意,明天就把這件事跟凱恩小姐說說。
他低頭看了看手錶,時間是六點十分,有足夠的時間悠閒地散步到格雷沙姆街,活動在七點整開始。龐德罕見地答應做一場演講。對他來說,把自己接手的案子寫成故事是一回事,但當眾講述又是另外一回事,會給他帶來麻煩。根據他的經驗,人們對籠統的刑偵理論並不感興趣——雖然這正是他此刻撰寫的新書《犯罪調查全景》的主題。讀者們真正想要的是那些能夠吸引眼球的情節:帶血的指紋、冒著煙的槍、兇手實施殺人的步驟等等。龐德從不認為殺人是一場遊戲,查案也不是玩拼圖或解謎。他的工作本質是深入調查人性中最黑暗、最絕望的核心。只有對案件細節瞭如指掌、對人性有最深刻的洞察才有可能破案。
但有兩件事改變了他的想法。一是這次活動的主辦方態度認真且嚴肅——一個叫作「虔誠金匠公司」的城市公會。他們邀請他作為特邀嘉賓在公會的年會晚宴上做演講,並明確說題目、內容可由他自己選擇,只要和偵探工作相關就行。作為回報,他將享受一場長達半小時的盛宴、世界一流的紅酒和為「大都會和城市警察孤兒基金會」捐贈的一筆鉅款——那是他最看重的慈善公益組織。
龐德在臉頰上噴了一點古龍水,然後關上浴室的燈、回到臥室。參加晚宴要穿的衣服就掛在椅背上。演講稿是凱恩小姐為他準備的,就放在床上,總共十二頁,全部都用潔白的印刷紙印好,用夾子夾住。演講題目是——《罪與罰》,用大寫的字母印在頁面最上方。龐德穿上外套,小心翼翼地折起演講稿放進衣兜裡,然後離開臥室,走進另一個房間。
他最近剛搬來這套公寓。地址位於倫敦法靈頓區一片優雅的別墅區中,一座叫「塔納閣」的公寓樓第七層,他還不太習慣。公寓裡的傢俱形制優雅,充滿德國風情,有不少是戰後他自己帶到英格蘭來的。但除此之外,其他東西目前對他來說還很陌生。房間的天花板吊頂比平常的高出兩倍,房間十分寬敞;地毯和窗簾都是嶄新的——他還記得當初親自挑選時的心情:一邊驚歎於它們高昂的價格,一邊驚歎於自己如今竟能負擔得起。廚房裡一塵不染,乾淨得讓他不忍使用——不過他本來也不怎麼做飯,午餐就吃一盤沙拉,晚餐通常在外面吃。
他看了看掛在房間角落的大擺鍾,那是他父親的遺物,由十九世紀鐘錶巨匠艾爾哈特·榮漢斯打造而成,距今已有一百多年的歷史,卻從不曾走慢一分鐘。現在時間還早,龐德給自己倒了一小杯雪利酒,又從一個烏木匣子裡拿出一支壽百年高階香菸,那是一位客戶慷慨贈予的禮物。實際上,他能買得起這套新公寓完全因為最近解決的一起案子。他點了煙,坐下來,試著讓自己舒服一點,回憶著最近發生的那件關於魯登道夫鑽石的奇怪案件,也是他迄今為止偵破得最成功的案子。
乍看之下,這件偷竊案堪稱「不可能犯罪」。竊賊魔術般的詭計不僅騙過了警方和英國民眾,更是完全瞞過了懊惱的失主本人。失竊的不僅僅是那枚價值連城的魯登道夫鑽石,還有不少其他貴重珠寶,以及現金和價值十萬英鎊的股份證書。
失主名叫查爾斯·帕格特,一位在紐約和倫敦騎士橋區同時擁有高階住宅的石油產業的大富豪。他的妻子伊萊恩·帕格特是一位社交名媛,美豔不可方物。她不僅對藝術事業慷慨解囊,更同時身兼數個董事會成員職位。盜竊案就發生在去年聖誕節前夕。
帕格特夫婦參加完一場派對回家時,發現房子被入侵。盜竊者手法嫻熟,一看就是慣犯;先是破壞了警報系統,又打破了一樓的一扇窗戶。案發時,屋子裡並非沒有人。那是一個週六,他們雖然給兩名用人——廚師和女傭——放了週末假,管家卻留下沒走。可惜的是,這位管家已經七十多歲,自始至終都睡得很沉,並沒有聽見響動。當晚,帕格特夫婦倆邀請他們的生意夥伴及友人約翰·伯克利回家做客,進屋前,約翰首先發現了那扇被打破的窗戶。
起初,查爾斯·帕格特並沒有特別擔憂。他是一個謹慎的人,在房子的三樓專門安裝了一個保險箱。這可不是個普通的保險箱,而是金錢能買到的最好的保險箱。他花費重金,請美國專業保險箱製造商「森特里」特別打造。櫃身通體採用堅硬鋼材,防火防水,重達兩百磅,牢牢焊接在地板上。保險箱的密碼鎖,除了運用各種材料及手段加固、足以防止一切武力破壞之外,內含至少七個齒輪,意味著開箱密碼是七位數。只有三個人知道密碼:帕格特先生、帕格特太太和他們的律師亨利·蔡斯。除此之外,還有一道鎖,只有一把鑰匙能夠開啟,由查爾斯·帕格特貼身保管。這個堅固且精密的保險箱被藏在房間一側靠牆而建的一個狹小、幽暗的衣帽間裡。盜竊者如果不是事先早已對房間內部情況瞭如指掌,是不可能知道保險箱位置的。
查爾斯·帕格特、伊萊恩·帕格特和約翰·伯克利三人一同走進昏暗的別墅,起初,他們以為自己及時回來,沒有什麼損失。可是當查爾斯開啟臥室的燈,眼前的景象簡直令他難以置信:保險箱的門敞開著,裡面所有的東西都被洗劫一空。
伊萊恩·帕格特立刻叫來了警察,伯克利先生則陪著帕格特先生下樓,給他倒了一杯威士忌。他們都很謹慎,什麼東西也不敢碰。警察很快趕來,分別是吉爾伯特警督和迪金森警長,仔細詢問了眾人事情的經過,並檢查了空空如也的保險箱,又在保險箱和被打破的窗戶上試著提取指紋,但一無所獲。
龐德記得自己是在報紙上讀到這個新聞的,那時,幾乎整個英國都對此案極為關注——原因有二:其一,那隻保險箱的設計和製造實在堅不可摧。美國製造商在獲悉此事後,立刻趕來英國,對其進行了詳細檢查,最終得出的結論是:他們的產品並無問題,兩套鎖都很堅固,不可能也並沒有被人為武力破壞的痕跡——開鎖之人必定事先知曉密碼。這樣一來,嫌疑人便只剩兩個:查爾斯·帕格特和他的太太。第三個知曉密碼的人——家庭律師亨利·蔡斯,案發當晚並不在英國。當然,他有可能把密碼告知他人,但即便如此,盜竊者還需要那把獨一無二的鑰匙。而鑰匙一直掛在帕格特隨身攜帶的鑰匙圈上,當晚參加派對時也一直帶著,後來交給吉爾伯特警督檢查,後者查驗後,表示確為保險箱的鑰匙無誤。有沒有可能是誰趁人不備,偷了鑰匙去複製呢?但美國製造商堅持那不可能做到,因為那把鑰匙的設計十分獨特,受到專利保護。他們甚至還召開了新聞釋出會,言語間暗指帕格特夫婦倆假借此事進行保險欺詐。但那樣的指控真實性極低,因為帕格特家並無財務問題,正相反,他的生意蒸蒸日上,可以說是全世界最富有的人之一。
真正吸引公眾注意並引發無限想象的,是那顆魯登道夫鑽石。民間傳說和神話裡總會出現不少奇珍異寶,這顆鑽石也是其中之一。這是一顆完美無瑕的「梨形雙玫瑰式切割」的天然鑽石,重三十三克拉,共一百四十個切面,產自印度安德拉邦,和英國皇室收藏的「光明之山」鑽石來自同一個地方。它最初的主人是一位俄國貴族——安德烈·魯登道夫王子。王子在一次決鬥中不幸身亡,但並非被對手殺死,而是因自己的手槍槍膛被堵而產生爆炸,導致其中一塊碎片射進眼球而身亡。傳說這顆鑽石原本和王子一同下葬,然而他的遺孀在人前假惺惺地悲傷一番之後,偷偷僱了兩個盜墓賊又把鑽石挖了出來,後來被帕格特在紐約以秘密價格從私人手中購得。雖說價格保密,但報道中卻有意無意地提到了兩百萬美元這個數字。實際價格說不定更高。
如今,這顆神秘而珍貴的鑽石不翼而飛了。不僅如此,帕格特的現金和股票也被偷了,還有他太太珍藏的珍珠及鑽石項鍊、戒指以及一個寶石頭飾。就連夫婦倆的護照和出生證明都被偷走了。但這些損失都不能和魯登道夫鑽石相提並論。龐德注意到,人們似乎對於竊賊竟能完全不訴諸暴力地幹下這麼一票驚天大案頗有些讚歎,反而對失主帕格特無甚關注,甚至將他當成始作俑者而非受害者——誰叫他有萬貫家財,不偷他偷誰?
其實,帕格特並非那種討人厭的有錢人。龐德第一次在自己位於倫敦老瑪麗勒伯恩路的辦公室見到他時,只覺得他是一位安靜謙和的男人,有種哈佛教授般的儒雅氣質。他有一頭灰白而濃密的頭髮,戴著眼鏡,一絲不苟地穿著一件雙排扣西裝,打著領帶。龐德至今依然記得當時他所說的每一句話。
「龐德先生,」帕格特說,雙手背在身後,「我的朋友們說,您是世界上最出色的偵探。我也瞭解過您的過往,我相信只有您能幫我找回失竊的魯登道夫鑽石。」他有著明顯的美式口音,字斟句酌,「請讓我解釋今天來找您的原因。首先,我想您已經聽說了,警方根本無法對此次盜竊手法給出合理解釋。從表面上看來,這幾乎是一次不可能犯罪。我曾無數次告訴過他們,並且也在此向您保證:保險箱的密碼只有三個人知道,而我敢拿性命擔保,另外兩人與此事並無牽扯。」
「你從來沒跟其他人說起過嗎?」龐德打斷他問道。
「從來沒有。」
「也從不曾寫下來過?比如寫在便箋上當作備忘錄?」
「不曾。」
「但就我所知,密碼共有七位數。」
「我的記憶力很好。」
「那麼我需要問一個問題:密碼的所有數字都是您選的嗎?這些數字是否和您人生中的某些事件有關?比如您的生日,或者您太太的生日?」
「完全不是。保險箱運來的時候密碼鎖已經設定好了。我知道您在想什麼,森特里有自己的安保協議,究竟是哪一個保險箱出售給了我,即便在他們公司內部也沒有人知道,更不會知道保險櫃被安裝在什麼地方。箱子從美國啟航,一路裝在集裝箱裡,由水路運抵英國。我僱工人從南安普頓港把箱子運到倫敦的家裡,密碼則在幾天後通過信件的方式寄給我。」
「感謝說明。請繼續。」
查爾斯·帕格特深吸了一口氣。以他的性格,若非真遇到為難之處,平常是很少開口求人的。做生意的時候,只要是他給出的指示,人們便當一字不改地執行。龐德感覺,接下來的話,帕格特一定早就反覆排練過好幾遍。
「購買魯登道夫鑽石有諸多原因,」他開口道,「不可否認,那是一顆絕美的寶石,從形成至今起碼已有十多億年了。多麼神奇!它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珍寶。除此之外,有意思的是,買下它也是一筆聰明的投資。實話跟您說吧,龐德先生,我決定購買這顆鑽石也有些虛榮的因素。當一個人坐擁萬貫家財,總希望能用什麼東西來證明,但不是證明給公眾看,而是給自己。把它作為自己成功的紀念品。」
「因此,這次的盜竊案對我造成的傷害可以說是方方面面的。無論竊賊是誰,都是對我的侮辱。我一直很喜歡英國人,但坦白說,這次事件讓我相當震驚,沒想到人們竟然這麼快就站到了我的對立面。《笨拙》(punch)雜誌上甚至還刊登了以我為原型的漫畫,您說不定也看過。」
龐德做了個手勢,表示並沒有看過,但心裡卻清楚地記得那個漫畫。裡面畫著一個千萬富翁穿著睡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盤子裡是一隻水煮蛋,蛋殼裡包裹著的卻是一顆鑽石。漫畫下方的註釋寫著:「那麼,我怎麼沒在蛋裡找找?」
「甚至有人明裡暗裡指摘我監守自盜。」帕格特接著說,「這樣的指控不僅荒謬,還極具殺傷力。簡而言之,我可以說是備受全國羞辱。說實話,這種痛苦不比盜竊案的損失輕。所以我就長話短說了,我想請您來調查事情真相,調查費隨您開。一定要查清楚這事究竟是誰幹的,以及盜竊手法。要是能追回被盜財物,我將支付一筆五萬英鎊的酬金。請原諒我的直接,龐德先生,但我知道您是大忙人,所以是否接受我的委託還請您直言不諱,我也不願佔用您太多時間。」
其實,帕格特剛走進辦公室時,龐德就已經做出了決定。他對這樁案子很感興趣。這可是件少有的案子,沒有暴力參與,純粹是智力的較量;委託的時機也恰到好處。他的公寓兼辦公室的租賃合同快要到期了,正打算換個新地址,而他看中了法靈頓區的一套公寓,但價格高昂,他負擔不起。龐德不相信命運或者緣分這類東西,但查爾斯·帕格特的到來簡直就是天賜良機。
第二天,他便去騎士橋區走了一趟,帕格特的私人司機開著一輛銀色的勞斯萊斯來接他。別墅坐落在哈羅德高階百貨商店後的一個安靜的住宅區內,看上去很不尋常:一座孤零零的別墅被一圈矮磚牆圍繞著,一條碎石車道從大門外直通到別墅門口,車道兩旁是花圃。龐德先從別墅側面那扇被打破的窗戶開始查起,但僅此一處便已令他感到困惑。因為窗戶的狀況和報紙的報道以及他聽到的傳言都不一樣。用人帶著他從正門進入別墅,見到了已經恭候多時的帕格特夫婦。帕格特夫人極其優雅,比她的丈夫高。她簡單穿著一件羊絨球衣和一條休閒褲,沒有佩戴任何首飾或珠寶。就龐德觀察而言,別墅本身沒什麼特別,牆上沒有世界名畫之類的昂貴裝飾,也沒有價值連城的銀器展示,或許這些奢侈品都放在帕格特夫婦在紐約的家裡了。
「我給您泡杯茶吧,龐德先生?」伊萊恩·帕格特問道,「我們可以去起居室……」
「帕格特夫人,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希望先從樓上查起。我想先看看那隻被製造商稱作……‘堅不可摧’的保險箱。他們是這麼說的吧?」
「我帶您去。」查爾斯·帕格特應道。
沿著樓梯拾級而上,龐德向他提出了剛才在院子裡想到的問題。「我有些困惑,」他說,「盜竊案發生那天晚上,您從派對回到家裡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對吧?」
「是的,大約凌晨一點。」
「一共三人?」
「是的。約翰·伯克利是我的老朋友,他是殼牌運輸與貿易公司的副主席。我們還是大學同學。當時他恰好要在倫敦待幾天,通常我都會邀請他來家裡住。這樣他可以省去酒店錢。」
「是誰發現房子的窗戶被打破了?剛才我試了一下,從下車的地方走到正門,一路上是看不見別墅側面的情況的。」
「是我發現的。」伊萊恩·帕格特解釋道,「因為月光折射,約翰在車道上發現了碎玻璃碴,我繞著房子檢視了一圈,就這樣發現了那扇被打破的窗戶。」
「您有立刻上樓檢查嗎?」
「我讓伊萊恩回車裡等。」帕格特回答,「擔心闖入者還在屋內,不想讓她離得太近,怕有危險……」
「我不怕危險!」伊萊恩大聲道。
「你說得對。於是最終我們三人一起進了屋。我看見警報器沒有亮,就知道出事了。我們有一位管家留在家裡,他叫哈里斯,當時在用人房間那一側睡覺。可即便如此,主屋的警報器也應該亮著才對。因此,我們立刻一起上樓去主臥檢視,因為對我來說,所有最值錢的東西都在那裡,包括那顆鑽石,統統放在保險箱裡。我還記得當時伸手進口袋找鑰匙的感受,我從沒想過那個保險箱能被別人開啟。」
說話間,他們已來到樓上,穿過走廊、進入一間裝飾略帶中國風的房間,牆紙是深紅色的,透過窗戶能夠俯瞰整座後花園。這間臥室最令人印象深刻的特點便是寬敞,和整棟別墅其他部分的特點一致。床也很寬大;窗簾是那種劇院簾幕般厚重精緻的材質;小桌上擺著古董餐具。臥室裡有一扇小門,連著浴室;另一扇門後是一條狹長的小走廊,兩邊靠牆放著衣櫥。往前走十英尺,有個小小的凹室,上方是圓形的穹頂。那很可能是專門為安放保險箱設計的,正好能靠著衣帽間盡頭的牆面擺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