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能描述一下散步的海灘什麼樣嗎?」
「不能!我不記得了,你把我都繞暈了。」考克斯用手捂著臉。
「恐怕得請你跟我去埃克塞特警局走一趟了,考克斯先生。我們將宣讀你的權利並進一步審訊,屆時將有另一名警官在場。你也可以這麼理解:你被逮捕了。」
「等等!」西蒙·考克斯臉色煞白,緊張和恐懼讓他大口喘著粗氣,似乎下一秒就要心臟病發作,「我想喝杯水。」他用嘶啞的聲音說。
「我給你倒。」凱恩小姐應道,語氣輕鬆。她站起身走出了休息室,不多會兒,便拿著一隻玻璃杯和一個水壺走了回來。
考克斯大口地喝完了一杯水,凱恩小姐正好重新拿起筆記本。龐德和高階警督默默地等著他開口。「好吧!」考克斯終於決定說實話,「是,我撒了謊。可是我也沒辦法,整件事實在太可怕了!」
「對於梅麗莎·詹姆斯來說才真的可怕。」黑爾冷漠地應道,「對所有認識她的人來說也是。殺人兇手還在逍遙法外,說不定還會再次作案——這些你考慮過嗎?還是說,人其實就是你殺的?你是不是尾隨她回了家?是這樣吧?」
「我的確跟蹤了她。」考克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氣喝下,「您不知道她的決定對我來說是怎樣的滅頂之災!我借了上千英鎊來拍這部電影。《女王的贖金》!哈!真是名副其實!」
「你尾隨她回了家,是嗎?」龐德問。
「我一路跟到了她家。可是之前我要是這麼說,你們一定會認為是我殺了她。說實話,我也確實有那種機會,並且當時無比憤怒,算是有動機。是她毀約在先,欺騙我、冷酷地拒絕我,只因我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在她眼裡,我就是一個拉脫維亞來的農民,她根本看不上眼,而我卻全心全意地信任她、一門心思地捧著她。是啊,我承認,我真恨不得勒死她,可是,我並沒有那麼做。我根本沒有再跟她說過一句話。」
「究竟發生了什麼呢?」
「我找到了克拉倫斯塔樓,就在離酒店不到半英里的地方,開車幾分鐘就到了。我以為梅麗莎早就到家了,結果等我到的時候,卻沒在院子裡看見她的賓利。我能肯定自己路上並沒有超車,只能猜測她或許是走了岔道,再等等就會回來的。」
「你的車停在哪兒?」
「就停在路邊,旁邊有幾棵樹做掩護,因為我不希望她回來時看到我,不然她很可能立刻又跑掉。」
「她何時回到家的?」
「六點剛過的時候。」
「那之前的二十幾分鍾,她去了哪兒?」
黑爾這話問的不僅是在場的所有人,也是問自己,唯獨不是問考克斯,可後者還是回答了:「我不知道。她回來時直接開車經過我身邊,然後開上了別墅的車道,根本沒看見我。我看見她下車走進別墅。」
「然後呢,又發生了什麼事?」
「我又等了幾分鐘,琢磨著待會兒怎麼跟她談,可越想越有些後悔跟著到她家來。我知道她心意已決,無論我再說什麼也改變不了。可即便如此,我還是下了車,沿著車道走到了大門口。正要按門鈴的時候,我忽然聽見一聲響動,是從一扇虛掩著的窗戶傳出的,就在旁邊。窗後面有個女人——不是梅麗莎,年紀要更大些,看起來在跟什麼人生氣的樣子。她罵他們噁心,狠狠地數落著誰。」
「菲莉絲·錢德勒和她的兒子。」黑爾說,「他們當時應該在廚房裡。」
「我不知道您說的是誰,我看不見裡面的情形。」
「你聽清她具體說了什麼嗎?」
「有聽到一些,但不是很清楚。她好像說了什麼月光花酒店有貓膩,她早就看透了之類的。」考克斯說著深吸了一口氣,「接著我聽見她說,要是被梅麗莎發現真相,肯定得讓她死。」
房間裡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黑爾緊緊地盯著面前的電影製片人:「有人威脅說要殺了梅麗莎,結果她也確實被人勒死了,而你卻選擇隱瞞此事?」
考克斯此刻已經完全像一隻洩了氣的皮球:「我已經解釋過了,警督,我看不見屋裡的是誰,那個女人在跟誰說話;對於聽到的內容也不十分理解,不是特別清楚……」
「可你確實聽見他們說要殺了梅麗莎!」
「我想是的。」考克斯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臉,一道汗水從額頭滑過臉頰落到他的上唇,「他們不希望梅麗莎發現真相。」
「接下來你又做了什麼?」龐德問,聲音變得柔和了些。
「後來我就離開了。因為我發現去她家找她根本就是一個錯誤的決定,是沒用的,因為梅麗莎根本不會見我。那我又何必自取其辱呢?」
「你回到酒店是什麼時候?」黑爾問。
「沒過多久就回來了。但我不知道具體是幾點,當時也沒人看見我——抱歉。那時前臺的小姑娘不在,我便直接上樓回了房間,沖澡、換身衣服準備吃晚餐。大約差十五分七點下樓時,遇見了加德納太太,酒店經理的妻子。」
「你為什麼要編故事來騙我們?」黑爾緊追不放,「還說什麼去灰沙海灘散了很久的步!根據你剛才的證言,從你離開酒店到再次回來,最多不過半個小時。你要是真想撒謊,還不如直接說自己一直待在酒店客房裡。」
「有人看見我離開酒店。」考克斯回答,一臉無奈,「說不定去克拉倫斯塔樓的路上還有別的人看見我。我承認之前撒謊很愚蠢,可事實就是事實,警督,我的確有很大動機殺死梅麗莎·詹姆斯。她死前我們剛有過爭執,而我又尾隨她回了家。我覺得要是被警察發現這一切,我肯定會被當成頭號嫌疑犯。到時我再跟你們說我在她家聽到的那些話,你們肯定不會相信我的。你們肯定會認為是我胡編的。」
龐德瞟了一眼黑爾高階警督,似乎在尋求他的許可,後者輕輕點了點頭,於是他說:「你可以回倫敦了,考克斯先生。對警方撒謊確實相當愚蠢,還可能拖延時間,對案件偵破造成巨大阻礙。既然現在你已經把所知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我們也沒必要再限制你的自由了。不過,如果之後還有什麼需要詢問的,我們會隨時聯絡你。」
考克斯抬起頭來,說:「謝謝您,龐德先生。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警督。」
「是高階警督。」黑爾實在是忍不住了,終於出口糾正他。
「對不起,我知道了……」
西蒙·考克斯起身離開了休息室。
「我們應該相信他嗎?」等考克斯走遠,黑爾問龐德,「如果相信他說的話,就應該立刻逮捕菲莉絲·錢德勒和她的兒子!」
「他倆自然是要審的,」龐德同意,「但別忘了,考克斯先生的英語並不是特別嫻熟。除此之外,他所聽見的是從窗戶縫裡傳出來的隻言片語,而他當時的情緒又很不穩定。」
「我瞭解到的是,月光花酒店一直在虧損中,」黑爾喃喃道,「並且詹姆斯小姐懷疑有人挪用公款……」
「我敢肯定,彭德爾頓先生一定能告訴我們更多有關於此事的資訊。」龐德轉頭對秘書小姐說,「結束前,我有件事必須問你,凱恩小姐。面試時,我怎麼不記得你提過自己以前在德文郡生活?」
這回輪到秘書小姐臉紅了:「是的,龐德先生,其實我從沒有來過這裡。」
「等一下!」黑爾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的意思是,剛剛關於灰沙海灘的那些話都是——?」
「請原諒,先生,那些都是我編的。」凱恩小姐眨了好幾下眼睛,然後飛快地說,「剛才那位先生一開始顯然是在撒謊,我也是靈機一動,想到說不定可以詐一詐他。因為我賭他也是第一次來這個地方,所以決定騙他說散步的海灘根本不存在——至少是他說散步的那時候是不存在的。」她轉頭看著龐德說,「您不會生我的氣吧,龐德先生。」
黑爾高階警督哈哈大笑:「他怎麼可能生你的氣?應該給你頒發獎章才對,凱恩小姐。幹得漂亮!」
「的確很有用。」龐德也同意。
「你倆真是完美搭檔。」
「是啊,」龐德點頭,「確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