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五分鐘,黑爾高階警督便載著阿提庫斯·龐德和他的助手從月光花酒店抵達克拉倫斯塔樓。兇殺案發生當晚,梅麗莎卻花了二十多分鐘才到家,這就意味著其中有至少十五分鐘,沒人知道她去了哪兒。這段時間她究竟做了些什麼呢?當然,這一點有各種可能,比如她可能半途走路去了郵局;可能半路遇見了熟人,停下來閒聊了一會兒等等。但不管怎樣,最後她回到家並且遇害,因此那天傍晚在她死前所做的一切事都非常重要,甚至可能是破案的關鍵所在。正如龐德在《犯罪調查全景》扉頁上所寫的那樣——「在某些方面,刑偵人員和科研人員有頗多相似之處。導致兇殺案發生的所有關聯事件,就像構成分子的原子一樣緊密相連。一個不小心就可能忽略某個不起眼的小小‘原子’,然而一旦如此,原本想要製造的糖就可能變成了鹽。」
換而言之,梅麗莎做的所有選擇都有可能一步步將她引上死亡之路。所以,龐德一定要弄清楚她究竟都做了些什麼。
車子通過克拉倫斯塔樓的大門,在別墅前門停下。只需一眼,別墅的華美外觀便令他們驚豔不已。造型優雅的迴廊和華麗的陽臺下方是修剪整齊的美麗草坪,沿路就是海濱公路。龐德回頭望去,整條蜿蜒曲折的海岸線盡收眼底,向東能看到那座燈塔,水上的塔利就在燈塔後大約半英里的地方。那輛賓利車就孤零零地停在別墅前的碎石車道上,像個失去主人的擺件,儘管依然精緻,卻無形中有些悲寂之感。它的旁邊還停著另一輛車,那是一輛頗為古舊斑駁的莫里斯旅行車,另外,別墅側面的凹地上還停著一輛亮綠色的奧斯汀-希利汽車。
「那輛奧斯汀是弗朗西斯·彭德爾頓的車。」黑爾輕聲道,「那輛賓利自然便是梅麗莎的座駕。不太清楚那臺莫里斯是誰的。」
龐德仔細打量著別墅正面。弗朗西斯·彭德爾頓宣稱自己在傍晚六點十五分離開別墅,這是凱恩小姐記下的十個關鍵時間點之一。可如今看來,馬蹄形的車道和盡頭處的雙開扇大門意味著,弗朗西斯完全有可能從那扇落地法式大窗出來直接上車,因為窗外就是停靠著那輛奧斯汀的凹地。他完全可以避開所有人的視線從那裡開車駛上主路,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坡道盡頭。畢竟,弗朗西斯離開別墅的時間,只有他的一面之詞。
同時,凱恩小姐從黑爾的車上下來了,打量著別墅,並用一種與她平日頗不相符的異乎尋常的熱情讚歎:「好美的建築!」
「我也這麼覺得。」高階警督贊同地說,「怪不得詹姆斯小姐會想要住在這裡。」
「既華麗又精緻。」
「打理和維護的價格肯定不低。對了,她最近正在遭遇財務危機。」後面這句話是對龐德說的,「我聯絡過她的銀行經理,說詹姆斯小姐在考慮把月光花酒店的房子重新掛牌出售,以此來籌集資金,還有她手上的一些其他資產。這種時候能夠得到新的電影拍攝邀請對她來說非常重要。」
幾人正打算按門鈴時,門卻忽然從裡面開了,一個穿著粗花呢西裝套裝的男人站在門後,手裡還拎著一隻鼓鼓囊囊的醫用包。就憑這身行頭,即使黑爾之前在討論案情時並未詳細描述過他的外貌,此人的身份也是呼之欲出。黑爾向龐德介紹:「這位是柯林斯醫生。您應該還記得,是他發現了詹姆斯小姐的屍體。」
不需要提醒,阿提庫斯·龐德也記得很清楚。他微笑著和醫生握了手。
「龐德?」柯林斯醫生想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您就是那個偵破了魯登道夫鑽石失竊案的人!您怎麼會到我們這個偏僻的地方來?」
「龐德先生好心答應來幫我們查案。」黑爾解釋說,恢復了過去三十年來他最熟悉的官方措辭。
「噢,對,對!當然了!我怎麼這麼蠢!否則怎麼可能請得到您大駕光臨?」
「你一直在為彭德爾頓先生治療嗎?」龐德開門見山。
「是的。」柯林斯苦著臉說,「但願您不是來找他談話的。」
「他病得這麼厲害嗎?」
「怎麼說呢,自從妻子死後他就沒怎麼睡過覺,依我看是情緒過於激動,有些神經衰弱。今天早上我過來做例行檢查時,看到他那張臉,真是憔悴得不像話,於是立刻告訴他,要是再不想辦法好好休息,我只能讓他住院治療了。他可不願意去醫院,所以我給他開了不少利血平。」
「是一種鎮靜劑嗎?」
「是的,從一種叫蛇根木的印度植物中提取的生物鹼。戰爭期間我曾給不少人開過,很有效。我看著他吃下去的,或許還要過會兒才起效,但我想他現在應該沒法特別清醒地跟您對話。」
「我知道你只是履行職責而已,柯林斯醫生。」
「這就要回去了嗎,醫生?」黑爾問。
「還得再去看看萊文沃斯農舍的格林太太和燈塔看守家的小南希,完了就能回家吃頓午飯了。怎麼了?您是不是有話要問我?」
「如果方便,我們的確想跟你談談。」
「我已經把知道的都告訴您了,不過如果您需要,我很樂意再說一遍。我這就回去讓薩曼莎準備茶水。」
說完,柯林斯醫生從幾人身邊經過,俯身鑽進他的汽車。他嘗試了三次才啟動了引擎,接著便從車道駛上公路離開了。
「希望您不介意我自作主張,龐德先生。」黑爾說,「我猜測您或許會想要跟他聊聊。」
「完全不介意。正好相反,在我看來,他正是此案破解的另一個關鍵原子。」龐德回答,語氣神秘。
三人終於摁響了門鈴,門後立刻傳來一陣尖銳而狂躁的狗吠聲。不一會兒門開了,一隻毛茸茸的紅色小狗躥了出來,活像一團長了四隻腳的毛球,後面嵌著一條短小且同樣毛茸茸的尾巴。與此同時,有人在門後叫道:「金巴,快回來。」——小狗聞聲立刻聽話地跑了回去。龐德抬起頭,發現面前站著一位身著皺巴巴深色西裝的男人。
「這位是埃裡克·錢德勒。」黑爾介紹道。
龐德懷著好奇打量著他,思考著眼前人是否有哪怕一丁點兒殺人動機和可能。結論是沒有。埃裡克四十多歲,卻給人一種孩子的印象。他幾乎就要禿頂,卻任由其餘的頭髮長長,都快要垂到肩上了。他的站姿有些奇怪,身體朝一側略微傾斜,讓人覺得似乎一隻手臂比另一隻要長些。
「早上好,高階警督。」埃裡克主動打招呼。
「早上好,埃裡克。我們可以進來嗎?」
「當然了,警官。請別介意那隻狗,每次有陌生人來,它總是特別激動。」
三人在埃裡克的帶領下走進屋內,站在鋪著木地板和幾張地毯的走廊裡。一道鑲嵌著木質扶手的長樓梯連線著二樓。
「房子的主人是誰,一看便知。」凱恩小姐平靜地說。
她的話沒錯。走廊十分寬敞,本身就像一個大廳,一端連著起居室,另一端是廚房。走廊裡擺滿了各種裝飾品,全都是梅麗莎演藝事業的紀念物品。進門迎面便能看見一座玻璃展櫃,裡面放著十幾個獎盃、獎章等物品,其中包括英國電影電視藝術協會的獎盃和兩座金球獎盃;另有兩張一模一樣的圓桌,上面擺著不少造型稀奇的道具,比如一把造型奇特的土耳其匕首,上面鑲嵌著彩色的石頭。龐德拾起匕首端詳,驚訝地發現刀刃不僅是真的,還相當鋒利。龐德不怎麼看電影,黑爾卻是電影迷,並且相當喜歡那部故事設定在伊斯坦布林的叫作《後宮之夜》的喜劇片。看到匕首他想起來,梅麗莎在電影裡扮演的英國遊客,在最後一幕中,就是被這樣一把匕首挾持。
與此同時,瑪德琳·凱恩正在檢視牆上掛著的各種照片。這些照片大部分都是電影海報,其中就包括著名的《月光花》和《綠野仙蹤》,後者上面還有一行簽名:「送給我最耀眼的星。愛你的,伯特·拉爾。」
「我怎麼不記得她參演過這部?」凱恩小姐喃喃地說,彷彿在自言自語。
埃裡克聽見這話,解釋道:「拉爾先生和詹姆斯小姐共同參演了《她是我的天使》,併成為好朋友。《綠野仙蹤》是詹姆斯小姐最喜歡的電影之一。」說完這些,他重重地嚥了咽口水,又接著道,「發生了這麼可怕的事,真是太不幸了。我們對她的深切悼念是無法用言語表達的。」
那隻寵物狗終於認可三個陌生人是沒有威脅的,轉身朝著廚房的方向跑走了。
「我們想見彭德爾頓先生。」黑爾開口道。
「是的,先生。我帶你們上樓。」埃裡克·錢德勒朝樓梯走去,步履略有些不穩,肩膀微微前後擺動著。「彭德爾頓先生在客房裡,」他說,「自從案件發生以來,他一直無法再回到主臥室去。您知道醫生剛給他看過,對吧?」
「知道,所以才要儘快見到他。我們需要跟他談談,之後龐德先生需要在屋內各處查勘一番。另外,我想他應該會想要跟你也聊聊。」
「我會和母親在廚房等你們。」
「你母親可好,埃裡克?」
「還是老樣子,先生。這件事對她的打擊很大。」埃裡克搖著頭說,「我們都不知道今後該何去何從。一想起這些事就難過得很。」
他帶著三人上樓,來到一條長長的走廊上。這條走廊直通別墅的兩端,一端的盡頭有一扇拱門,上面有一道厚厚的天鵝絨幕簾,現在被挽了起來,露出後面的另一條走廊。埃裡克指著樓梯口旁邊的一扇門說:「這就是詹姆斯小姐的房間。僕人的生活區在拱門的另一側。彭德爾頓先生在這邊……」
他轉身向左走去,將眾人帶到一扇半掩著的門前。他輕輕敲了敲門,無人應答,於是略微使力又敲了一次。「請進。」一個虛弱的男聲從門內傳出,幾不可聞。
埃裡克側身讓路,龐德率先推門而入,黑爾高階警督跟在他身後,凱恩小姐走在最後,三人一起進入了這個昏暗的房間。時間雖然是上午十點半,房間裡的所有窗簾卻都垂著,緊緊地拉在一起,將陽光牢牢擋在屋外,彷彿外面烏雲密佈。弗朗西斯·彭德爾頓的樣子和預想的一樣虛弱和蒼白,他了無生氣地躺在床上,背後墊著厚厚的枕頭。他穿著睡衣,披著睡袍,面無血色、形容枯槁,手臂無力地癱在身側。聽見他們進來,弗朗西斯微微轉頭看過來,龐德看見他的雙眼,神色空洞,那是巨大的悲痛和抵禦悲痛的藥物的共同作用。當然,悲痛與悔恨總是相伴而生,如果是彭德爾頓殺死了自己的妻子,此刻也完全可能有這樣的反應。
「彭德爾頓先生……」龐德開口道。
「很抱歉,我想我並不認識您。」
「這位是阿提庫斯·龐德先生。」黑爾立刻介紹,一面在床邊坐下,「如果你不介意,先生,他想問你幾個問題。」
「我感覺非常疲憊。」
「可以理解,先生,發生了太多事。我們會盡量快點結束,不佔用你太多時間。」
凱恩小姐早已靜悄悄地在房間角落的一張椅子上坐下,儘可能降低存在感。此刻的房間裡,只有龐德一人站著。
「彭德爾頓先生,我明白,這件事對你來說,一定是難以想象的巨大打擊。」他說。
「我很愛她。您無法想象我有多愛她。她是我的一切。」彭德爾頓幽幽地吐出這些話,聲音縹緲,仿如夢囈。他並不是在對龐德說話,甚至說不定已經忘記房間裡還有人在,「我跟她是在片場相識的。那時我是她的助理。做那份工作本來只是想找找樂子,我對電影並無興趣,甚至認為那部電影很愚蠢——一個姑娘被綁架,有黑幫團伙,又有陰謀詭計的那種故事。還沒拍完我就知道肯定不怎麼樣。可是當梅麗莎走進房間的一剎那,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那一刻,我只覺得彷彿全世界的燈都亮了起來。我知道此生一定非她不娶,除了她,我再也不會愛上任何人了。」
「你和她結婚多久了,彭德爾頓先生?」
「四年。我好累,抱歉。我們可以晚點再聊嗎?」
「拜託了,彭德爾頓先生。」龐德往前走了一步,「我必須向你詢問案發當天的詳細經過。」
黑爾心裡覺得這件事基本無望,彭德爾頓看起來已經藥效發作,不可能還記得清楚。然而龐德的問題卻令床上的病人瞬間清醒,他努力撐起身子,雙眼死死地盯著龐德,眼神中滿是恐懼:「案發當天!我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你的妻子從月光花酒店回到家裡以後。」
「酒店一直虧損。都是她找的那兩個經理的錯。我早就警告過她,讓她小心這兩個人,可惜她不聽。梅麗莎就是這樣,總是與人為善,總把人想得太好。」
「可你卻認為酒店有貓膩。」黑爾故意用了一個帶有刺激意味的詞,他心裡還記著西蒙·考克斯的話。
「有貓膩。是的……」
「那天她是去見加德納夫婦的,對嗎?」龐德問。
「是的,她不得不考慮出售酒店。她也不想,可實在是沒辦法了,我們要是還想在這裡繼續住下去的話,就必須那麼做。可是在出售前,她必須清楚酒店賬目和現金的去向……」
「她認為酒店經理盜用公款嗎?」
「我認為是這樣的,而她相信我的判斷。」
「她回來的時候,你見到她了嗎?」
「我一直在等她回家。本來那天晚上是要去巴恩斯特珀爾的,我們買了歌劇的票……《費加羅的婚禮》,可她說頭疼,不想去了。她是這麼說的,可我認為她只是想要一個人待著罷了。這段時間她的壓力很大。我很想幫助她,我真的盡力了。」
「所以你自己一個人去看了歌劇?」
「是的。《費加羅的婚禮》。我是不是已經跟您說過了?」
「離家之前,你們倆交談了大約……十分鐘?」
「不止。」
「你們吵架了嗎?」
「沒有!沒有人會想和梅麗莎吵架。」彭德爾頓虛弱地微笑著,「她想要什麼你都會想要滿足她。我總是會滿足她的願望,那樣會讓事情更容易些。」他打了個哈欠,接著說,「我們聊了關於加德納夫婦的事。她說見到了南希,還有那個電影製片——叫什麼來著?考克斯!真是件令人不悅的意外。他追著梅麗莎找到這裡來,還在酒店堵她。」弗朗西斯往後靠了靠,將頭枕在枕頭上歇息。以他此刻的精神狀態,顯然隨時都能昏睡過去。
可是龐德仍舊沒有結束問詢的意思。「離開酒店以後,她還有沒有見過什麼人?」他問。
「我不清楚。如果有,她會告訴我的……」
「你們在一起幸福嗎?」
「自從認識梅麗莎以來,我每一天都很幸福。你怎麼可能會懂呢?她富有、知名又美麗,但不止如此,她是獨一無二的。沒有她的日子我一天也活不下去。我不會再……」
鎮靜劑的威力終於蓋過了理智,弗朗西斯·彭德爾頓閉上雙眼,很快便沉沉地睡去。
三人靜靜地離開了房間。
「恐怕這番對話於您並無多少用處吧?」黑爾問。
「您之前已經詢問過他了,高階警督先生,不知能否請您把當時的問詢記錄給我看看……」
「我會讓人寄給您的,龐德先生。」
「我相信,看完記錄就會了解我需要知道的一切。不過,我現在就可以向您保證,剛才那個年輕人在表達對梅麗莎的愛意時,並沒有說謊。鎮靜劑或許會讓他的腦子有些糊塗,但心卻不會。」龐德轉頭看了看四周,「等他清醒了,我們再繼續跟他談,至於現在嘛,我想應該去兇案發生的臥室看看。」
「這邊請。」
三人重新回到二樓的長走廊。龐德穿過拱門,粗略地掃了一眼第二條走廊,兩側的牆上掛著四張照片,盡頭處還有一扇小窗。接著他才回轉身,來到了埃裡克所指的房間門口。門後的臥室位於別墅正面,相當寬敞明亮,有三扇窗戶可以望見屋外的草地和山丘腳下的大海。房間裡還有一扇門,開啟便是之前在屋外見過的華麗陽臺。龐德幾乎能夠想象,明媚的夏日,站在陽臺上沐浴著陽光、遠處海水閃著鑽石般光芒的迷人情景。伴著這樣的美景醒來,該有多麼愜意。
臥室的牆面貼著絲質牆紙,上面繪著中國風的鳥和蓮葉。這個場景立刻讓龐德回想起倫敦騎士橋帕格特夫婦的臥室,心中暗自嘀咕,不知為何會有這樣的念頭。梅麗莎的裝飾品位更偏女性化一些,窗戶前有薄紗窗簾,房間裡裝飾著雅緻的乾花,一張有四根床柱的高階古董大床上方掛著絲質帳子;地毯是象牙白色的,傢俱看上去是法國樣式,人工塗漆:一座狹長的法國傳統樣式衣櫥、一臺抽屜式的衣櫃、一張整齊放著兩沓信件的寫字檯;一對鍍金的桌子分別放在床頭兩側,上面各有一盞檯燈,其中一盞可以透過玻璃燈罩看見明顯的缺口和裂痕。龐德注意到牆上的電話插線口,由此判斷,原本電話應該放在離房門最遠處的那張桌子上。警方已將電話作為證據帶回警局,它畢竟是殺人兇器。另有一扇敞開的門連著一間浴室,裡面有淋浴間、澡盆和馬桶——不尋常的是,還有一隻坐浴盆。
「臥室已經整理打掃過了,」黑爾解釋說,「我們將現場保留了四五天,拍了大量照片,稍後可以給您看看。彭德爾頓先生對此不悅,因為保留案發現場就意味著讓他不斷回想起當天的情形,而依照他如今的精神狀況,恐怕是不行的,於是我做出了讓步,讓人打掃清理了。當然,那時候我並不知道您會來,真是抱歉。」
「請不必道歉,高階警督,您的做法是正確的。但請您詳細描述一下當時的現場狀況。」
「沒問題。」黑爾四周看了看,慢慢回憶了一會兒才說,「梅麗莎·詹姆斯躺在床上,場面非常恐怖。不知道您是否見過被勒死的人,那真不是種體面的死法。當時她的頭就那麼耷拉著,一隻手臂扭曲地放在腦後,雙眼充血圓睜,嘴唇腫脹——凱恩小姐,您聽這些還好嗎?」
瑪德琳·凱恩正站在寫字檯邊,聽到黑爾繪聲繪色的描述,臉色有些發白。她向後伸手,似乎想找地方支撐身體,可腳下卻絆了一下,差點跌倒。這麼一來,她的手碰掉了寫字檯上的一沓信,信封散落在地板上,而她看上去幾乎也要跟著摔下去。
龐德趕緊衝過去扶住她,說道:「凱恩小姐?」
「請原諒,龐德先生。」她在牛角框眼鏡後努力瞪著雙眼說,然後有些艱難地蹲下身,撿拾地上的信件,「我真是太不小心了……抱歉。」
「你不需要道歉。」龐德說,「是我太欠考慮了,你快下樓休息。」
「謝謝您,龐德先生。」凱恩小姐在龐德的攙扶下站了起來,將手上的信交給他,然後說,「這恐怕確實超過我的承受能力。」
「需要我陪你下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