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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犯罪現場(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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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我一個人沒事的。我很抱歉。」她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之前在聯合餅乾公司工作時,從來沒有接觸過這類事件。」

說完她便飛快逃離了房間。

「要不要我來幫您記筆記?」黑爾問,顯然他對剛才的事有些擔憂。

「我想我能記住所有細節。」龐德再次關上臥室門,補充道,「是我的錯,不該讓凱恩小姐來犯罪現場的。」說著將手裡的信件放回寫字檯,又道,「我之前沒有過秘書,對正確的辦案流程還不太熟悉。」

「要我繼續嗎?」

「請務必繼續,高階警督。」

「梅麗莎的脖子上有兩道擦傷,耳朵有血痕。恐怕她死前並未激烈反抗,雖然床單皺巴巴的,她還掉了一隻鞋子,但指甲縫裡什麼也沒有。我估計兇手是從她背後襲擊的,這就可以解釋為什麼她的手無法抓到那個想要殺死她的男人。」

「您確定兇手是男人嗎?」

「若有不妥,請您指正。可是龐德先生,我很難想象一個女人如何勒殺另一個女人。」

「確實,這很不尋常。」

「沒錯。發現屍體的柯林斯醫生是一個穩重理智的人,雖然努力搶救詹姆斯小姐,卻很小心沒有碰房間裡的任何其他物品。」

「殺人兇器呢?」

「她是被床頭的電話線勒死的。這一點讓我推測,殺人並非提前計劃好的,因為如果有人懷著殺意上門來,通常應該會帶著兇器。不過電話上沒有發現指紋,我們仔細檢查過,什麼也沒有。要麼是兇手事後擦掉了指紋,要麼他作案時戴著手套。」

龐德默默地聽著,沒有發表任何意見:「您之前提到,現場發現了兩張被丟棄的紙巾?」

「實際上一共有三張,其中一張是在樓下發現的。」黑爾走到化妝桌前,「這裡原來有一盒紙巾,現在和其他物證一起存放在埃克塞特警察署。」他頓了頓,又說,「在被襲擊前,梅麗莎·詹姆斯顯然非常傷心,我們在房間裡找到了兩張紙巾,一張在廢紙簍裡,另一張扔在地板上。這些紙巾也在警署。她哭得很厲害,龐德先生。」

「您知道她究竟為何傷心嗎?」

「這個,您剛也聽見彭德爾頓說了,或許是為了之前在酒店裡的談話……先是加德納夫婦,再是西蒙·考克斯。可另一方面,這兩方都堅稱,梅麗莎離開酒店時情緒正常。」

「他們說的話不一定可信。」

「這倒是,不過她離開前還和南希·米切爾聊過天,就是前臺負責接待的小姑娘——她也說梅麗莎離開時一切正常。」

「這麼說,一定是她離開月光花酒店之後發生了什麼,讓她無比難過。」

「正是。很有可能就是在她失蹤的那二十分鐘內發生的,但我的推測是,令她難過的更有可能是和丈夫之間的談話。別忘了,他是最後一個見到活著的梅麗莎的人。他們聊了大概十五分鐘,然後弗朗西斯離開家去看歌劇……據他本人所說是六點十五分。可以肯定的是,她在十二三分鐘後打給柯林斯醫生時是哭著的。」

「您還沒告訴我梅麗莎打電話跟柯林斯醫生說了些什麼。」

「或許您直接讓醫生告訴您會比較好。」黑爾搖著頭嘆著氣說,「她說了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事。」

「好吧。現在我想看看發現第三張紙巾的房間。」

兩人離開主臥室下了樓,進入佔據別墅正面一角的起居室,那裡的一面牆上有兩扇面朝大海的窗戶,另一側的牆上也有兩扇大窗。一排落地法式玻璃大窗向外開著,外面就停著弗朗西斯·彭德爾頓的奧斯汀汽車。龐德注意到起居室裡擺放著更多彰顯梅麗莎·詹姆斯電影明星身份的物品:嵌在相框裡的照片、印著米高梅公司標識的銀色煙匣、各種電影海報、她的某部電影的場記板等等。

「另外一張揉成一團的紙巾是在這邊發現的……」黑爾指著放在房間遠端門邊的一張鋁製臺式書桌。這張桌子看上去更像是裝飾,正中間擺著一隻碩大的花瓶,裡面插著一束乾花,旁邊放著一臺看起來很重的膠木電話,「就在書桌下面的地板上。」

「別墅裡還有別的電話嗎?」龐德問。

黑爾想了想說:「我想廚房裡應該還有一臺,就這些。」

「有意思。」龐德近乎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您的觀察是正確的,詹姆斯小姐的確哭得很厲害。她是在自己的臥室裡哭的,但從現場證據來看,她還曾在這裡哭過。但這裡有個問題,高階警督,需要您思考:她到底為了什麼事傷心?以及是什麼原因讓她分別在別墅兩個相隔頗遠的房間裡痛哭?」

「我不太確定能回答這些問題。」黑爾回答道。

「請原諒,我的朋友,但您必須找出答案。我們能夠確定她是在樓上臥室裡被殺的,但是給柯林斯醫生的電話有可能是在樓下打的,就在這個房間裡。怎麼會這樣?」

「這很簡單。電話不是在這個房間裡打的,原因是兇手當時就在她身邊。她知道此人很危險,因此情緒變得十分低落,幾近崩潰,繼而哭泣。她想了個藉口上樓回到臥室,然後在那裡打電話給柯林斯醫生。可是兇手尾隨她上了樓,用電話線勒死了她。」

「臥室裡有兩團紙巾,而這裡只有一團。這難道不表示她在樓上待的時間比樓下更長嗎?」

「很抱歉,龐德先生,我不明白您想說什麼?」

「我只是想弄清楚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高階警督。就目前掌握的資訊而言,這一切根本無法拼成真相。」

「那我們不如去和錢德勒母子聊聊,他們在別墅裡一直待到差不多兇案發生的那一刻。而且我想您也一定很想知道,他們在廚房裡到底討論了些什麼。」

於是二人離開起居室,穿過寬敞的走廊來到廚房。菲莉絲·錢德勒和兒子正坐在空蕩蕩的餐桌前。這是第一次這張桌上沒有擺放著蛋糕、義大利脆餅或者任何菜餚點心。爐灶冷冰冰的,週末的派對早已取消。自從妻子死後,弗朗西斯·彭德爾頓就幾乎沒有進食過任何東西,兩位僕人也無甚可做。

「我從沒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幾人一同在餐桌旁坐下後,菲莉絲說,「明年我就六十五歲了,本來一心期待著退休生活,現在卻不知道是否還能保住這份工作,將來又該怎麼辦。除了這裡,我們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你不認為彭德爾頓先生會留下你們嗎?」龐德問。他就坐在菲莉絲對面,高階警督坐在他旁邊。

「她不在了,我都不確定彭德爾頓先生會不會繼續住在這裡。我從未見過像他們一樣如膠似漆的夫婦,這是事實。」

「可是我聽說他們之間時不時會爆發爭吵?」龐德重複著黑爾告訴他的話,這些話顯然正是他們說的。他看著菲莉絲,態度近乎歉疚。

菲莉絲的臉一下子紅了:「呃,他們的確偶爾也會吵架,可夫妻間不都這樣嗎。詹姆斯小姐最近憂心忡忡,一方面是為了酒店經營的事,另一方面是關於新的電影拍攝邀約。彭德爾頓先生總是全心全意地照顧著她,甚至為了和她結婚不惜違抗父親,他的父母也從不曾來探訪過,可這些他統統都不介意。你也看到他現在的樣子了!對他來說,詹姆斯小姐就是全世界。」

「你認識一個叫阿爾吉儂·馬許的人嗎?」

「認識,我見過他。」這個問題似乎讓她頗為不安。龐德不說話,等著她自己繼續說下去。「他經常會來塔利,住在自己妹妹家。他妹妹就是柯林斯醫生的妻子。」說完這話,菲莉絲陷入了沉默,然後,意識到龐德還在等著下文,又補充道:「他曾來過家裡好幾次,詹姆斯小姐似乎很喜歡他。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也不願說些僭越的話,不過我覺得她對這個人過於寬容慷慨。至於您打算如何理解都可以。」

這就是菲莉絲願意說的所有話,而這些話可能包含不少資訊。坐在餐桌另一邊的埃裡克·錢德勒不安地挪動了一下身體,迴避母親的注視。

「可否告訴我,詹姆斯小姐被害當天傍晚都發生了些什麼?我知道這些事你已經跟高階警督說過了,但我想聽你本人說說。」

「當然可以,先生,儘管並沒有太多可說的。我和埃裡克那天晚上放假,計劃要去看看我住在佈德的妹妹。詹姆斯小姐很好心,允許我們開她的賓利車去,所以我們就在家等著她從塔利回來。」

「她有告訴過你們去塔利的原因嗎?」

「沒有。不過她說自己有些頭疼,想要早點休息。我上樓換衣服的時候……大概是差幾分鐘六點。我和埃裡克的生活起居都在樓上。之後我下樓來到廚房,和兒子一起等她回來。」

「我們聽見車停下的聲音,但不是她。」埃裡克補充道。

「那是什麼時候?」

他聳了聳肩說:「大概六點。」

埃裡克的話正好和西蒙·考克斯的話吻合。製片人把車停在別墅外的時間正好是六點左右,當時他躲在車裡沒有下來。

「幾分鐘後,詹姆斯小姐回來了。」菲莉絲繼續道,「她回來後徑直上了樓,我想是這樣的。這不太好確定,因為我耳朵不太好,而且房間的牆也很厚。我的兒子埃裡克可以做證。」

埃裡克快速地抬了一下眼,沒有說話。

「你們是什麼時候離開別墅的?」龐德問。

「比預計時間稍微晚了點。我們計劃要去看我的妹妹貝蒂,本打算七點到她家,結果一直到六點二十五分才出發。」

「你看見彭德爾頓先生離開別墅了嗎?」

「沒有,先生。不過他的車一直都停在別墅另一側的凹地上,如果要出門,應該會直接從起居室的法式落地窗出去。」

「可你跟警察說的是,彭德爾頓先生離開後,有人登門造訪。」

「是的,先生。雖然沒有按門鈴,但我們聽見金巴在叫,這表示有陌生人登門。然後隔了大約一分鐘,前門開啟又關上,這就是證據。」

「可你們沒有出去看看是誰來了。」

「我們當天放假,著裝很隨便,不適合接待客人。」

「這倒不是沒可能。那麼,你們離開別墅時,詹姆斯小姐是獨自一人在家裡面對那個陌生人,那位登門造訪的人,對嗎——不論他是誰。」

錢德勒太太的臉又紅了:「我不清楚您想暗示什麼,先生。我們那時並沒有理由認為這個人會傷害詹姆斯小姐。塔利是一個非常寧靜的村莊,幾乎夜不閉戶,以前從未發生過這種事。」她指著一扇門說,「埃裡克和我是從後門出去的,直接上了賓利車就離開了。」

「你們離開前沒再聽見任何聲響?沒有任何掙扎的聲音?沒有聽到檯燈打碎的聲音?」

「我們什麼也沒聽見,先生。別墅裡很安靜。」

問詢看樣子是結束了,龐德站起身來。「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他說,「離開別墅前,你和兒子吵了一架。」他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偶然想起這件事,隨口一提而已。

可菲莉絲感覺被冒犯了:「沒有這回事,先生。」

「你們沒有討論過月光花酒店的事嗎?你不認為酒店裡有些事情可以用‘貓膩’來形容?」

埃裡克看起來一頭霧水,可他母親卻立刻接過話茬:「我們或許說到過酒店。我們都知道酒店一直賠錢。既然您問到此事,我可以告訴您,詹姆斯小姐的確對於酒店的經營管理有所疑慮。」

「你指的是加德納夫婦,對嗎?」

「我沒法兒說,先生。這件事跟我和埃裡克都沒有關係。」

「可是你卻對你的兒子感到憤怒。」

「我對他很失望。您要是認識他的父親,就會明白為什麼。」

「媽媽!你怎麼可以這樣說我?」這是今天埃裡克第一次主動反抗。

「我就這麼說了!」菲莉絲瞪著他,「我活著的每一天都對你感到失望。你的父親是勇於戰鬥的英雄,而你呢?你都幹嗎了?」她抄起雙手,「我沒什麼好說的了。」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龐德細細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女人,「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害怕被詹姆斯小姐發現,並且也沒有告訴我們?那天傍晚你們在廚房裡商量的就是這件事嗎?」

龐德沒有選擇重複考克斯所說的每一句話,沒有質問錢德勒母子是否說過「要是被梅麗莎·詹姆斯發現就不得不殺掉她」這句話。

菲莉絲·錢德勒終於忍不住發起火來。「真是邪門了,還真是隔牆有耳、處處有眼啊。沒錯,我和埃裡克是說了幾句話,但那並不是什麼要緊的事。管理這麼大的房子可不怎麼容易,想發火也是正常,您以為我們母子共事一定會很愉快嗎?或許我們是吵架了,但誰家不吵架呢?如果有人偷聽了什麼,讓他自己來這裡和我們對質,別像個膽小鬼一樣躲在背後偷偷摸摸放暗箭!」

「我很抱歉,錢德勒太太,不過這是我的職責所在,要對所有線索刨根問底。」

「哼,完全是和案子無關的事。」她深吸了一口氣,「埃裡克工作不夠認真,僅此而已,我覺得有必要訓他兩句,所以就訓了。」

「那好吧,錢德勒太太。我們也沒有別的問題了。」

阿提庫斯·龐德微笑著,似乎想安慰對面的女人,叫她完全不必擔心,隨後便和高階警督一起離開廚房,回到了大廳。

凱恩小姐坐在椅子上等他們。「真是太抱歉了,龐德先生。」她再一次嘆道。

「希望你現在覺得好些了,凱恩小姐。」

「我沒事了,先生。剛去花園裡轉了一圈。」她試著微笑,但很明顯身體還是有些發抖。

「你想回酒店嗎?」

「不,先生。我想和您一起。」她的臉上湧起一絲怒氣,「這件案子實在殘忍,我想找出兇手。」

「希望我不會讓你失望。」龐德答道。

「您對他們有何看法?」黑爾問,看著廚房的方向。

「他們很不開心。」龐德應道,「而且沒有說實話。目前就清楚這些。但我們不能忘了,高階警督,梅麗莎·詹姆斯是在他倆離開別墅後,才給柯林斯醫生打的電話。」

「那是他們的說辭。」

「或許可以從柯林斯醫生那兒得到更多線索。」

*

菲莉絲·錢德勒隔著廚房窗戶看著幾人離開。埃裡克起身,從餐桌向她走去。

「他知道了。」菲莉絲頭也不回地說,「就算還沒有完全知道,也遲早會查出來的。」

「我們該怎麼辦?」埃裡克的聲音聽起來孱弱喑啞,近似於哽咽。這一刻他再次感覺自己變回了當初那個幼兒,眼睜睜地望著父親離開家、上戰場,而他從學校回家,等著母親宣佈對他的安排。

可是這一次,母親並沒有絲毫打算插手的意思:「你應該問,你該怎麼辦?」

說罷她便轉身離去,只留下埃裡克一個人,舔舐著心底黑暗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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