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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來吧,甜蜜的死亡(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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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歡迎光臨床邊莊園。」

柯林斯醫生站在家門口迎接三人。他脫掉了外套,但還穿著他們上次見面的襯衫、領帶和西裝背心,手裡握著一支菸鬥。

「這不是房子原本的名字,」不等眾人詢問他便主動介紹道,「原來的名字很無趣:教會小屋。我早就想改,可薩曼莎堅決反對。她很喜歡在教堂旁邊的小屋裡生活,不過我的病人們給它起了個可愛的名字,叫‘床邊莊園’,我也就順其自然了。快請進,茶已經泡好了。」

龐德走在前面,其餘二人跟在他身後依次進了屋。這棟位於教區長巷的房子在柯林斯醫生和妻子的精心打理下,一派溫馨祥和——從地毯到窗簾再到牆紙,雖有些老舊,卻自有一番歲月的魅力。門廳一側的牆上掛著大小不一、顏色各異的外套,下方一排威靈頓牌長靴擺放得整整齊齊;樓上隱約傳來收音機裡的音樂聲;廚房裡飄散出一陣陣新鮮出爐的烘焙香——這一切都在一瞬間營造出一種與克拉倫斯塔樓截然不同的氛圍和生活氣息。

「我的問診室在那邊,」柯林斯醫生用菸斗柄指了指一扇門,「請隨我去起居室。」

眾人在他的帶領下進入一間四四方方、陳設簡樸的房間:兩張鬆軟的沙發;好幾個被書塞得滿滿當當的書櫃;一架一看便知塵封已久的立式鋼琴,不用彈也知道音準肯定早已跑得不知所終;還有幾張褪色的維多利亞時期肖像畫。鋼琴上放著一個十字架和一張樂譜——j.s.巴赫的《來吧,甜蜜的死亡》。

「你會彈鋼琴?」龐德問。

「薩曼莎會。」柯林斯回答,注意到上面的樂譜名,「她很喜歡巴赫,但我想這首曲子此刻不太合時宜。」說著將樂譜翻了個面,這樣就看不見名字了,「請坐。薩曼莎知道各位來了,她馬上就來。」

「你的內兄在家嗎,先生?」黑爾問。

「阿爾吉儂?在的,就在樓上。你不會也要見他吧?」

「能見見或許也好,先生,我們走之前能見一面的話。」

「您不會認為他和這案子有任何關係吧,高階警督?阿爾吉平時是不太靠譜,但我不認為他能有那個膽子!」

很難從柯林斯醫生的語氣神態中看出他說的話究竟有幾分真。剛才提到阿爾吉儂的名字時,他的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寒光。

沒過多久,薩曼莎·柯林斯端著茶水進來了。龐德只覺得以她的形象而言,手拿托盤或者洗衣籃,抑或是吸塵器這些物件實在是再適合不過。他記得有一個詞特別適合用來形容這樣的女人——是「大忙人」嗎?不對——這不是他想表達的意思,儘管這個人從體態和神情而言,的確有那個潛質。薩曼莎髮色棕黑,但已有白霜悄悄爬上鬢邊,頭髮用絲帶向後挽起;她素面朝天、不施粉黛,這讓龐德覺得,她要麼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形象,要麼教會和診所的雙重職責過於繁忙,讓她無暇顧及自己的儀態裝扮。

「上午好,龐德先生。」她說。牆上的時鐘剛好指向十點。

「你好,柯林斯夫人。」龐德準備起身迎接。

「快請坐!希望您不介意茶包泡的茶,家裡只有這些和伯爵紅茶。很高興再次見到您,高階警督。這位想必就是凱恩小姐了?」

「您好。」凱恩小姐坐著朝她點頭致意。

「我丈夫說在克拉倫斯塔樓遇見了各位,並說稍後會來家裡。真是趕巧,因為我們下午要出門,所以把孩子們送去燈塔看守的米切爾太太家了,家裡很清靜。要加牛奶嗎?」

「一點就好,謝謝。」

「如果方便,我想加一片檸檬。」凱恩小姐說。

「檸——廚房臺上有個小碟子,我切了些檸檬片在裡面。介意跑個腿嗎?」

「好嘞!」醫生立即起身走出起居室。

「這件事實在太可怕了,」薩曼莎轉頭看著眾人,邊倒茶邊說,「殺人本來就夠可怕了,把人勒死就更加惡毒。梅麗莎臨死前最後見到的人竟然是殺她的兇手;活著最後一秒的感受竟然是被人用手掐住脖子。上週日我們都在教堂為她祈禱,一起誦讀了讚美詩第二十三章——‘耶和華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他使我躺臥在青草地(greenpastures)上,領我在可安歇的水邊……’」

「《青青草地》(pasturesgreen)!」凱恩小姐原本一直埋頭筆記,此刻卻忽然抬頭糾正道。

「沒錯。那也是她主演的其中一部電影的名字,我們特別選了這一首讚美詩。教區牧師專門為她做了一場特別感人的佈道。」

「你跟她關係很好嗎?」龐德問。

薩曼莎想了想才開口回答:「不算特別親近吧,龐德先生。當然了,她很有名,大家都認識,或許這也是一種麻煩,想和名人交朋友可不那麼容易。」

「檸檬來了!」柯林斯醫生端著檸檬回來了。

「可你認識她?」龐德不為所動地繼續問。

「噢,是的。她曾來過家裡好幾次。」

「是因為生病嗎?」

「她壓力挺大的,有些不舒服,」柯林斯醫生回答,「不過她倒不是來見我的。」

「她來見我的哥哥,阿爾吉儂。他是她的財務顧問。」薩曼莎解釋說,「他倆經常在一起。」

「據我所知,案發當天,你哥哥也在這裡。」

「是的,那天他和朋友在外面玩了一下午,直到晚上七點左右才回家。」

案發時沒有不在場證明。龐德注意到凱恩小姐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下了這行字。

「他回來後和你說過話嗎?」

「沒有。一回來就直接上樓回房間了。」薩曼莎表情有些困惑,「為什麼要問這麼多關於阿爾吉的事?他從不會傷害任何人。」

「我只是想要查證事實。」龐德向她保證,然後看著柯林斯醫生說,「如果你能詳細描述一下詹姆斯小姐被殺那段時間發生的具體情況,將對調查很有幫助,就從接到她的電話開始吧。」

柯林斯醫生點點頭。「您知道,我努力嘗試過想要救活她,」他說,「要是我能再早到幾分鐘,說不定就能救活她了。」

「我知道你已經盡力了。」

「我以為我及時趕到了。我看見她仰面躺著,經過了一番掙扎。但是她當時看起來——可能還活著。我立刻衝過去檢查她的脈搏,但是沒有摸到。」

「請從最開始說起。」

柯林斯醫生緩緩吸了口氣說:「當時我正和薩曼莎在診所裡。幾點來著,親愛的?」

「不到六點半。」

「對。那天傍晚診所沒什麼人,總共就只有來看風溼病的海史密斯先生,還有帶著雙胞胎來看病的利太太。他們倆都咳得很厲害,不過還好看得早。我正準備收拾下班時,電話鈴響了,是梅麗莎打來的。」

「她說了什麼?」

「她說的話不成邏輯,龐德先生。我只知道她聽起來很難過,說家裡有人來了,問我可不可以立刻過去。」

「她沒說來人是誰嗎?」

「我感覺她自己似乎也不清楚,只說著:‘他在!’又說,‘我不知道他想幹什麼。我很害怕。’她在電話裡哭。我跟她說要冷靜,我馬上就過去。」說著他再一次看著妻子說,「我打了多久的電話?」

「就一分鐘。或許更短。」

「你有聽見對話內容嗎,柯林斯夫人?」

薩曼莎思考了一下:「我能聽見她在說話。聽聲音絕對是詹姆斯小姐。又看見倫恩一臉警惕,於是趕緊走了過去。我聽見她哭喊著求他幫忙。」

「我儘快結束通話了電話,」柯林斯醫生繼續道,「事出緊急,我知道自己必須儘快趕去。於是抓起醫療包就出門了。」

「你抵達別墅時情況如何?」

「我按了門鈴,但沒有人應聲。所以我直接開啟門——門沒有鎖——然後走了進去。她的寵物狗一路衝了出來,衝著我吠叫,除此之外屋裡……呃……死一般的寂靜。我試著喊了梅麗莎的名字,但無人應答。我去了廚房,想看看埃裡克和菲莉絲在不在,但他們都不在。我才想起,剛才來的時候沒看見車道上停著車。我又去了起居室和餐廳,但都沒有人,也沒有混亂打鬥的跡象。可儘管如此,不得不承認,我還是很擔心。之後我便上樓了,寵物狗跟著,一路不停來到主臥門外。您可能奇怪我怎麼會知道房間在哪兒,這是因為之前有好幾次梅麗莎不舒服,都是我上門給她看診。」

「我的第一個念頭是,她或許在床上休息,可剛一轉過走廊的角落,便看見了那一幕。當時門沒關,她仰面躺著,電話線纏在脖子上。其中一張床頭桌被掀翻在地,一隻鞋子掉在地板上。我立刻衝過去查探呼吸,然後便給她做了心肺復甦,但一切為時已晚。」

「你當時沒有擔心過自身安危嗎,柯林斯醫生?兇手說不定還在屋裡。」

「您知道嗎——這一點我還真沒想過!腦子裡只想著怎麼救梅麗莎。當意識到回天乏術時,我回到了樓下,因為顯然樓上是無法打電話叫警察的。電話線完全被從牆裡扯了出來。我去了起居室,在那裡打的電話。」

「那隻狗呢?」

「這真是個奇怪的問題,龐德先生。您的意思是?」

「它有跟著你嗎?」

「有的,它跟著。那小傢伙看上去很難過,但我沒空管它。打完電話我就出門回到了車裡,一直等著警察來。」

聽完這些話,現場有一陣短暫的寧靜,龐德的大腦飛速旋轉,消化著剛才聽到的資訊。凱恩小姐飛快記著筆記,不一會兒,終於記完所有重點,停下了筆。

「你能描述一下你和詹姆斯小姐的關係嗎?」龐德接著問,「我注意到你稱呼她為梅麗莎,並且說對她家的構造很清楚。之所以有這個問題,是因為我不明白她為什麼會第一時間打電話給你。」

「而不是打給——?」

「警察。」

柯林斯醫生點了點頭:「這個問題的答案很簡單。我住的地方離她更近,而警察要從比迪福德一路趕來。至於我們之間的關係,梅麗莎過分擔心自己的健康,所以我們經常見面。老實說,她的身體沒什麼毛病,但她經常需要跟人傾訴,一來二去,我們就成了好朋友。我想她大概覺得我很可靠。」

「你成了她的知己。」

「可以這麼說。」

「那她有沒有跟你傾訴過和丈夫之間的關係?她是否有可能在偷偷跟別人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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