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確定是否應該回答這個問題。」柯林斯先生皺起了眉頭，「我是醫生，有義務保護病人的隱私。不過她其實從來沒有跟我說過關於弗朗西斯的事。她是個演員，和我聊的大都是關於她自己，尤其是她的演藝事業。本來她馬上要參演阿爾弗雷德·希區柯克的新電影了，她很激動。」
「我們得走了，」薩曼莎·柯林斯插嘴道，看了一眼時鐘，「得去趕火車。」
「你們要去哪兒？」黑爾問。
「倫敦，」柯林斯醫生答道，「只去一天，明天就回來。」
「辦事還是休假？」
「私人事務，高階警督。」
「請恕我直言，醫生，在謀殺案調查期間，是不存在私人事務一說的。」
「我很抱歉，您說得對。」柯林斯醫生伸出手握住薩曼莎的手，「我們是要去見律師，商討關於我太太可能獲得的一筆遺產的事，是她姑姑留下的。我向您保證，這件事和梅麗莎·詹姆斯的死毫無關係。」
黑爾點頭道：「龐德先生，您還有別的事要問嗎？」
「只有一件。」龐德看著柯林斯醫生，「她打電話給你的時候，有沒有跟你提過那天回家之前去了哪裡？」
「什麼？」
「詹姆斯小姐是傍晚五點四十分離開酒店的，可是一直到六點多才回到家，」黑爾解釋說，「我們想知道這消失的二十分鐘發生了什麼。」
「我可以告訴您。」薩曼莎·柯林斯忽然開口，然後頓了一下，顯然發現自己的突然插嘴令眾人有些吃驚，「她去了教堂。」
「聖丹尼爾教堂？」
「是的，高階警督。我上樓給兒子講故事時，無意中朝窗外望了一眼，看見她的車停在教堂大門邊。從馬克的房間裡能夠很清楚地看見教堂。她從車裡下來，在那兒站了一會兒，然後進了教堂。」
龐德思考了一會兒：「我聽說你對當地教會的工作和活動十分積極，柯林斯夫人。」
「是的，盡我所能幫些忙。」
「你常常在教堂見到詹姆斯小姐嗎？」
「她不怎麼來做禮拜，不過每年聖誕節和感恩節總會來參加聖經誦讀，她做得很好。您或許也知道，她曾請求死後被安葬在教堂墓地裡，可是直到現在警察也沒有歸還遺體。」薩曼莎責備地看著黑爾。
「快了。」黑爾保證。
「不過既然您問起，我記得有好幾次見到她進出教堂。」
龐德皺了皺眉：「這不是有點奇怪嗎？在我看來她不像是個虔誠的教徒。」
「你不需要信教也可以享受教堂裡的平靜與安慰。」薩曼莎回答。
「最後見到她那天，她是一個人去的教堂嗎？」
「是的。」
「你看見她離開了嗎？」
「沒看見。我後來下樓回到診療室，再然後就完全忘了這事。」
柯林斯醫生站了起來。「我們真的必須要走了。」他說，「您剛才說想見見我的內兄？」
「是的。」龐德說。
「我這就叫他下來。」柯林斯醫生說著走到門邊，猶豫了一下，忽然有些不安，「這話可能聽上去有點奇怪，不過我希望各位不要提及我剛才告訴你們的事——關於我們去哪裡、做什麼。剛才也說過，我和薩曼莎希望這件事能儘量保密。」
「當然。」
「阿爾吉和喬伊斯姑姑關係不怎麼好。」等丈夫離開起居室後，薩曼莎解釋說。
門廳處傳來醫生呼喚阿爾吉儂的聲音。
「我很意外，你竟然把孩子送去米切爾太太家，」黑爾忽然說，「難道不是讓他們留在家裡由舅舅照看更好嗎？」
「很遺憾，我這個哥哥不是很會看小孩。再說，孩子們也很喜歡布倫達，他們會認識是因為布倫達經常來家裡幫忙做家務。而且對小孩來說，能睡在燈塔裡可是件美事。」
柯林斯醫生回到起居室，身後跟著一個淺色頭髮的年輕人。他的臉上掛著緊張的微笑，手指上戴著一枚金色的圖章戒指，手腕上還戴著一塊昂貴的手錶，上身穿著一件白色襯衫，下身穿著一條騎兵呢的褲子。
「希望你別介意我們先告辭，」趁著年輕人走進房間的工夫，醫生說，「我們真的必須離開了。」
薩曼莎也起身戴上手套。「咱們明天見，阿爾吉儂。晚餐在冰箱裡，酒店的電話號碼在問診室的寫字檯上，有事可以聯絡我們。」
「看戲愉快。」
原來他們告訴阿爾吉儂說是去倫敦看戲，龐德暗暗記在心裡，因為這一點很有意思。
阿爾吉儂·馬許一直站著，直到倫納德和薩曼莎離開家後才開口道：「倫恩說你們想和我談談，請問是關於什麼事？」
「你覺得呢，馬許先生？」黑爾答道，「我們還在調查梅麗莎·詹姆斯小姐的案子。」
「啊，當然、當然。」他之前看起來非常緊張，現在稍微放鬆了一些，「我們之前有談過，高階警督，也回答了您所有的問題。因此，聽說您想再次詢問我，我很意外。」
「這事怪我，馬許先生。」龐德解釋，語氣帶著歉意，「不過通過調查，我發覺你和詹姆斯小姐似乎非常親近。」
「我可不敢這麼說，只是給她一些投資方面的建議而已。」
「可是你也是她的好朋友吧。」
「我儘量和所有客戶都保持友好關係。」
「你和她多久見一次面？」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實則相當尖銳。
「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在倫敦見一次面。」阿爾吉儂很快意識到，面前這個戴著圓眼鏡、拿著手杖的私家偵探恐怕不好惹。他暗自小心，儘可能讓自己聽起來與此案無關。
「你也經常來看她嗎？」
「不是的，我是來看我妹妹的。我還是通過她認識梅麗莎的。」
「你給她的投資建議是什麼呢？」黑爾問。
「是組合投資，高階警督，裡面包含各種產品，但我可以保證的是，梅麗莎對她的投資非常滿意。」
「可不是嗎，先生。」黑爾咕噥了一句，語氣有著明顯的諷刺意味。
阿爾吉儂·馬許卻不在意，他看起來成竹在胸，彷彿卸下了心裡的一塊大石頭：「還有別的問題嗎？」
「可以告訴我們兇殺案當天的傍晚六點到七點之間，你在哪裡嗎？」
「我就在妹妹家裡，在樓上睡覺。」阿爾吉儂微笑道，「午飯的時候喝多了，睡一覺醒醒酒。」
這麼說，他是一路醉駕過來的，黑爾心想。當然，現在不是處理這件事的時候，不過他已在心裡記了一筆，準備秋後算賬。於是他說：「可你妹妹說那天你直到晚七點才到家。」
「那她記錯了。我到家時差不多六點十五分，回來便直接上樓休息了。」他聳聳肩，「當時恐怕沒人看見我回來，這一點很遺憾，如果您需要我的不在場證明，那我確實沒有。」
「你還打算在塔利住多久，馬許先生？」龐德問。
「再住幾天吧。梅麗莎不在了，我再在這裡待著也沒意思。」
「可就在剛才你不是說，來塔利是為了看妹妹的嗎？」
「我這次來是為了她倆，龐德先生。要我送你們到門口嗎？」
片刻後，三人離開屋子，沿著小道往回走，大門在他們身後「啪」的一聲關上。
「他說的話我可一個字都不相信！」凱恩小姐咕噥著。
「真讓人不爽。」黑爾附和。三人走過停在車道邊的那輛法國標緻車，龐德掃了一眼車身上的銀色標識和散熱格柵處的凹陷。「現在怎麼辦？」高階警督問。
「我看今天的調查已經差不多了。我想看看您的問詢記錄，再好好思考一下今天得到的資訊。您這就要回埃克塞特了嗎？」
「不，龐德先生，我想既然您在，我怎麼也得在塔利住一晚。瑪格麗特——就是我的妻子，就算晚幾天見到我也沒關係。說實話，我希望能多跟您待一會兒，感覺能學個一兩手。不過我可住不起月光花酒店，所以在‘紅獅’訂了一間房。」
「您真是太客氣了，高階警督。不知今晚能否賞光和我共進晚餐？」
「樂意至極。」
「那就這麼決定了。」
三人回到高階警督的車裡離開了，路上經過聖丹尼爾教堂，看見墓園裡有一塊新挖的墓坑，不久後，梅麗莎·詹姆斯便將長眠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