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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比誰傻多少(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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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部剛上班,於德利就嚷:「怎麼一轉眼就沒了?」說著便到劉書友桌上亂翻。

老劉不高興:「幹嘛?我這兒沒你東西。」

「那可沒準兒。」於德利仍舊不歇手地翻找。「我好幾回東西不見了都是在你這兒找著的。」

「你們看看你們看看。」老劉對兩位女同胞牛大姐和戈玲喊冤:「把我當什麼人了--我這麼大歲數會偷你東西?」

「誰說你偷了?,沒拿就沒拿,心虛什麼?」於德利一無所獲,但對老劉仍持懷疑態度。

「於德利,什麼丟了大家可以幫你找,咱們這兒可沒有小偷小摸的人。」牛大姐開口道。又對老劉溫和的說:「老劉,你拿了什麼?」

劉書有氣的一攤手:「我拿了嗎?什麼意思嘛!」

戈玲解勸於德利:「拿了就拿了吧,想來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多傷和氣。」

老劉聽了更氣:「不行,一定得說清楚。」

還是坐在一邊的李東寶問:「老於,什麼沒了?」

「一篇稿子找不著了。」於德利邊重新翻自己桌上的書稿邊嘟噥:「昨天我給老劉看過,下午還得跟作者談意見。」

「我以為丟了什麼呢。」戈玲說。「也怪你自己不收好了,好好想想擱哪兒了,別老一驚一乍的。」

「我記得老劉看完以後……沒還我。」

「誰說沒還你?親手交到你手裡當時你正打在電話。」劉書友說。「自己馬虎賴別的同志。」

「小於呀,這也是個教訓。」牛大姐說。「工作是忙點,可也不能給你專門派個保姆管理稿件吶!還得自己平時多一份責任心。」

「沒一個編輯部像我們這兒,連個編務都沒有。」老劉嘀咕。「淨弄些不識字的編輯。」

「是不是上便所用了?」戈玲提示於德利。「你可是逮著什麼抄什麼。」

「我除了撕報紙從不用別的紙。」於德利坐下,苦苦思索。:「昨兒下午誰來過?」

★★★

孫亞新在釘著《人間指南》編輯部牌子的敞開的門上敲了兩下:「有人嗎?」

李冬寶轉身指著孫亞新的裙子說:「我說的就是這種樣式,大方吧?」

戈玲點頭:「是不賴。」問孫亞新:「哪兒買的?」

「哦,從國外帶回來的。」孫亞新說。

戈玲掉臉看自己塗了蔻丹的指甲。

於德利站起來,迎上前:「你們找誰?」

「找領導。」孫亞新莞爾一笑,招呼女伴,「進來吧。」

「我就是領導。」於德利大言不慚,乜眼瞅那個不吭聲的姑娘。

「他是嗎?」孫亞新問死盯著她瞧的李冬寶。

李冬寶堅決地一搖頭。

「我想找你們這兒真正負責的同志。」孫亞新溫柔地堅持。「我並非一般來訪。」

「能問一下你找我們領導有什麼事嗎?領導很忙。」

「哦,我姓孫。」孫亞新掏出一張名片遞上去。「我是obm公司的,公幹是來告誰的。」

於德利看看名片,放到鼻前嗅嗅,兩位小姐耐心地等著他。

「那好吧。」他終於說。對正欠身預起指著自己鼻子張大嘴的老劉說:「不是找你的。」又衝抬頭觀望的牛大姐說:「也不是找你的。」走到主編門口喊:「老陳,出來一下。」

他回身搬過一把椅子拎到小姐們面前:「坐吧。」

「謝謝。」孫小姐在房中間攔路坐下。

於德利指使道:「牛大姐,把你的椅子讓給人家。」

牛大姐氣憤地站起來。

孫小姐忙阻攔:「沒關係,不必客氣,讓她站著吧。」

「都坐。」於德利把牛大姐的椅子拽過來,椅子腿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我們這兒沒有等級觀念。」

陳主編戴著套袖像個當鋪會計走出來:「哪個字又不認識了?」

「兩位小姐找你。」於德利向姑娘們偏偏頭,自己讓開。

孫小姐忙站起來,伸出瘦伶伶的手讓老陳握,另隻手同時遞上一張名片:「obm公司孫亞新。」

「《人間指南》陳居仁,沒有名片。」

「頭兒,這是我們頭兒。」於德利在一邊說。

「坐吧。」陳主編坐在於德利位子上,招呼他:「看茶。」

於德利只得自己沏了杯茶端上來,樣子很有幾分屈尊:「只有一個杯子,兩人喝一杯吧。」

孫小姐看都不看於得利滿臉堆笑地對陳主編說:「我們公司您聽說過嗎?是專門生產現代化辦公裝置的。」

「嗯嗯。」陳主編似聽非聽地點頭。

「什麼影印機啦傳真機啦文書處理機啦等等等等。也許貴編輯部現在在使用的就有我公司產品。」

「抱歉,沒有。」陳主編說。「你說的這機那機我們一概沒有。」

「就是說還停留在作坊的水平?」

「對,條件很簡陋。」

「時代在前進,潮流在發展……」

「錢還是那些錢。」於德利插話。對令一位小姐微笑。

「是啊,」老陳說,「非常想變,可惜力不從心。」

「你要想推銷那些什麼機,還是回去吧。」牛大姐氣呼呼地站在一旁喝茶,「呸呸」啐著喝進嘴裡的茶葉。

「有那些錢我們還發獎金呢。」於德利說。「你們獎金高吧?」

牛大姐白了於德利一眼:「我們寧肯把刊物印得漂亮點,乾淨點,少登些亂七八糟的廣告。」

「對對,我也不贊成有點錢就都分了,買些沒用的東西。」孫小姐說。「但必要的,能提高工作效率的,能使我們把工作做得更好的--該花還是得花。」

「你很會說話呀。」陳主編欣賞地看著孫小姐。「你們老闆一定很器重你吧?」

「她們老闆肯定是個色鬼我敢打賭!」戈玲對李冬寶說。

「都一樣。」

「想不想跳槽兒到我這兒來幹?」老陳笑眯眯的。

「有比我更好的你們要不要呢?」孫小姐截住牛大姐脫口欲出的話:「請讓我把話說完,我不是來推銷影印機電傳打字機什麼的。」再次轉向陳主編:「是這樣的,我們公司最近又推出第五代辦公裝置:人工智慧秘書。」

所有人都抬起了頭,茫然不解。

「怎麼樣,名字吸引人吧?我相信產品更能吸引你們。」

孫小姐含笑款款起立,嫋嫋走到那位一直端莊地侍立在一旁的小姐身邊,像講解員介紹產品一樣把手一灘,琅琅說道:

「這種人工智慧秘書具有人所具備的一切能力:聽讀說寫看坐臥跪趴站,能隨意行走並自動避讓障礙物,服從命令聽從指揮永不疲倦決無反抗。特別適合機關廠礦文化企事業單位的辦公室工作。身兼秘書、公關、勤雜、保衛諸項功能,無一不專。可以最大限度簡少人浮於事,效率底下,互相扯皮等弊病……」

「等一等,等一等。」陳主編掏出老花鏡再三擦拭,戴上。盯著那位紋絲不動的「小姐」:「你是說,她……她……」

「對,她是機器人。」孫小姐笑著撥開「小姐」的披肩發,露出脖子貼著的一塊膠紙牌,對眾人說:「你們看,這是她的出廠商標。」

大家忽拉圍上來,頭挨頭地端詳。

商標上印著中英文:人工智慧秘書,美的因拆吶。

於德利骨碌碌轉著眼珠兒,難以置信地盯著「小姐」的臉:「可是,這皮子又白又嫩,怎麼會是假的呢?」

「仿生學嘛。」孫小姐說:「你們看我,實際上就是仿我的皮做的。」

李冬寶伸手去摸「小姐」臉蛋,驚叫:「怎麼會有體溫?」

「沒錯。」孫小姐解釋,「裡面都是積體電路,當然會散熱。我們把溫度控制在三十六、七度,跟真人一樣。」

戈玲叫:「你們看,她還會眨眼睛呢。」

「你們挑不出毛病,我們連最細微的地方都考慮到了。不但能眨眼,還有呼吸,外表跟人一模一樣,裡邊全是電腦--那位同志不要掀衣服。」

「哈羅,哈羅。」於德利衝「小姐」叫:「窩特尤內姆?」

「說漢語。」孫小姐說。「她聽得懂。」

「你叫什麼名子--她有名字嗎?」

「南希。」「小姐」回答,聲音婉轉動聽。

「你多大了?」戈玲搶著問。

「十八。」

眾人愣了一下。

「這怎麼回事?」於德利看孫小姐。

「哦,那是我們教她說的,好讓人感到親切,其實她剛出廠。」

劉書友湊到南希面前,伸出兩隻食指:「1+1等於幾?」

「2。」

「2+5呢?」李冬寶問。

「7。」

孫小姐說:「你們難不住她。她還知道黨的總書記是誰,一箇中心兩個基本點指什麼,一噸鋁錠的國撥價是多少美元對人民幣的黑市比價一身西服要幾米料子大白菜的四十七種吃法……」

「了不起,真了不起,有些我們還不知道呢。」眾人交口稱讚。

「她也能做詩什麼的嗎?」戈玲問。

「能。」孫小姐答:「特別是席慕容那種詩,張口就來。趕明兒你們誰不服,跟她下盤跳棋試試。」

「真驚人。」戈玲摸著南希的衣服。「這衣服是街上買的嗎?」

「這是我們公司特製的,好在街上一眼能區別出來--你想要嗎?」

「不,不!說說而已。」

「很別緻是吧?為了不讓顧客恐懼,我們是不惜血本。南希,請你對大家說:很高興見到你們。」

南希:「很高興見到你們。希望你們能喜歡我,在各個方面愛護我,待我像一家人朋友兄弟姐妹親戚同事……」

「好了好了。」孫小姐打斷她。「聯想式的,不打斷她,她能不停地說下去。」

「真不錯,嘴真甜--現代科技都發展到這種程度了。」李冬寶感嘆。「我們還有什麼造不出來?」

「別看不是人,比人還有禮貌。」陳主編也嘆。

「她一定挺費電的吧?有這麼多功能。」牛大姐問孫小姐:「她是直流還是交流?」

「都不是。她是太陽能的,每天在太陽底下曬兩小時就行了,科學吧?」

「科學,科學。」眾人說。

李冬寶把老陳拉到一邊:「買一臺吧,吃的是草,吐的是血。」

於德利也表示支援:「咱真得添個丫鬟了,這不比那些小保姆強多了?」

「好好。」老陳應著,轉圈打量南希,拉著她手腕子捏捏,連聲說:「不錯,真不錯,嗬,還有脈搏?」

「哦,那是電流通過時的振頻。」

「怪不得,有點麻酥酥的。」老陳摘下花鏡,揚臉問孫小姐:「這一臺得多少錢?」

「人民幣15萬您要給美元,我可以五八折給您。」

「不貴,真不貴,一個呆傻兒長這麼大也不止這數。」陳主編對孫小姐做了個鬼臉:「就是買不起--兜裡沒錢。」

於德利問李冬寶:「咱們使使勁兒能掙出來嗎?」

李冬寶搖頭:「沒戲,除非印一期反動黃色的。」

於德利:「孫小姐,咱們商量商量,不能便宜點嗎--有沒有功能少點還長這樣的?」

李冬寶:「我們是事業單位。」

「再便宜你們也買不起,就知道你們買不起。」孫小姐笑說:「我們推出南希前就做過市場調查,知道就我國目前的消費水平而言,南希,是超前了點兒。因此我們制訂了一個打入市場的原則:目前以出租為主,等到小康了,再考慮銷售。」

「遠見卓識啊!」於德利點頭。

「租一臺得多少錢?」戈玲問。

「你們肯定出得起。」孫小姐說。「略超過一個國家科長的月平均工資,一百八十塊錢怎麼樣?」

幾個好吃懶做的年輕人一起欣喜地瞅主編。

「價錢是真公道。」老陳說。「可咱們已經超編了,她越能幹越多餘。」於德利吼起來:「我可以少乾點!冬寶戈玲都可以少乾點!老牛老劉退休算了。」

「什麼?我退休?」牛大姐急扯白臉地嚷,「虧你想得出來!」

老劉也憤憤不平:「不像話!」

「好了好了,」李冬寶出來打圓場,對老陳說:「不在乎多一個兩個的,人多幹勁兒大。南希要真能把家裡這攤兒頂起來,我和戈玲也可以多往外邊跑跑,街上出什麼新鮮事也都能在場了。」

「機器人也是個新生事物,咱不支援誰支援?」戈玲也在一邊幫腔兒。

「我明白我明白。」老陳對大家說。「既然大家這麼有興致,我也不能掃你們的興。」他問孫小姐:「錢怎麼付?是先給支票還是年底一塊兒結?」

「都不必。」孫小姐說:「您就按月付給南希吧,你們多會兒發工資,就多會兒同時發給她。」

「那不好,丟了怎麼辦?」於德利擔憂。「還是擱我這兒吧,我替她--不,替你們存著。」

孫小姐噗哧一笑:「她不比你傻,不但會認錢還會花錢。什麼時候你們有空兒跟她逛回商場,會挑著呢--是不是南希?」

南希笑盈盈的:「多蒙誇獎。」

孫小姐告辭:「那好,我告辭了,感謝你們租用了南希。南希,在這兒好好幹,多跟人學學,別擺機器人的架子。」

「曉得了。」南希答道。

「等等。」牛大姐叫住轉身欲走的孫小姐:「她要犯了錯誤怎麼辦?你應該把修理她的技術告訴我們。」

「小錯誤就像人一樣批評,夠上罪了就送公安局。」孫小姐叮嚀大家:「別忘了她是人工智慧型的,跟人沒什麼兩樣。」

★★★

「有趣有趣。」

孫小姐走後,一屋人圍著留下來的南希反覆打量,興奮得什麼似的。

★★★

南希的確表現不俗。第二天大家一上班就發現辦公室徹底變了個樣,如果把過去的辦公室比喻成豬圈,那麼經過南希整理的編輯部就像銀行的寫字間。南希的主動工作精神和任勞任怨的程度於最著名的勞動模範媲美,無愧任何一級首長最熱情洋溢的題辭。

第一個到達的劉書友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門,愣了片刻才戰戰兢兢走進整潔美觀的辦公室,看到自己一塵不染的桌子臉上露出欣喜的微笑。

直到編輯們全體駕到,南希仍在手腳不停地忙,有條不紊地穿梭往返。臉上永遠是春色。

如果她是個人,那怕同樣拿了這份工資,就該幹這個,譬如司機、保姆、醫生、商店售貨員,受其服務的諸君也會惴惴不安,不用強迫就會竟相表現出感激不盡的嘴臉。

正因為她不是人,所以大家心安理得,最溫良敦厚的陳主編也並無一個謝字。

牛大姐把家縫的椅子墊兒鋪上,舒坦地坐下,端過茶杯,揭開蓋:

「南希,泡茶。」

戈玲也大模大樣敲著桌子,指杯子:「給我也斟上。」

南希一溜小跑地拎著暖瓶為每個人沖水,腳步踩得木地板吱吱響。

李冬寶捂住杯子對南希說:「不,我不喝,謝謝。」又對戈玲說:「我記得你原來也不喝茶呀?」

「現在有條件了,就把這毛病添上。」戈玲對南希說:「把茶杯蓋兒給我蓋上。」

「不管,南希。」李冬寶正色道,「我就見不得人壓迫人。」

劉書友在那邊喊:「南希,去把櫃子裡那本複寫紙拿來。對,第二格,就是它,南希真聰明。」

戈玲笑:「瞧,我不指使也有人指使。」

牛大姐把一迭廢稿紙揉成大大小小的紙團,一股腦仍進桌下地廢紙簍:

「南希,去,把這紙簍倒了。」她對老劉說:「誰不願意乾淨整潔呢?」

「我算看出來了。」於德利對李冬寶說。「這人打骨子裡都是剝削階級,一遇機會一個比一個狠。」

「也怪南希,沒什麼覺悟,以為她就該幹,有空咱們多開導開導她。」

「我也正心裡這麼想,」於德利說。「過會兒我先找她個別談談。」

「就別分先後了。」李冬寶想想說,「誰逮著誰談,看誰的話她愛聽。」

戈玲在一旁冷笑:「一個機器人,也打主意,真讓人看不上。」

「不是戈玲,」李冬寶說,「這你真把我們想庸俗了。」

南希倒完紙簍回來,李冬寶和於德利一塊兒喊:「南希。」

李冬寶招手:「先到我這來。」

牛大姐在一旁提醒南希:「今天的來稿信件你還沒分呢,我這兒乾坐著等呢。」

「我幫你幹。」於德利殷勤地陪著南希一同分拆稿件,按類劃分,送給各編輯。

他有意大聲讓全屋人聽見:「南希,誰叫你也別理了,你忙了一早晨,該歇會兒了。不要總覺得低人一等,機器人也是……也跟人差不……就算差點,也不能幹起來不讓停,也得有時有晌,收音機老開著還能燒了呢。」

牛大姐哼了一鼻子對老劉說:「你以為他是主持正義嗎?」

「純屬煽動--要是個男機器人呢?」

於德利請南希坐下,把自己的印有「抗美援朝紀念」的搪瓷缸子遞過去:

「坐吧,喝水嗎?噢,對了,你喝不慣這個,回頭我到汽車班給你偷一暖瓶柴油。這麼著吧,你曬曬太陽。」

於德利把椅子挪到視窗陽光處讓南希重新坐下,自己岔著腿站在她面前:

「頭一回和人打交道吧?」

「是。」南希回答,態度恭敬。

「還適應嗎?」

「我剛出廠到動物園試用幾天,喂狼。你們看著順眼多了。」

「防著點,別看我們比狼長得漂亮。這人和你們機器人可不一樣,區別大了,看著都一個鼻子倆眼兒,懷裡揣的心啊肺啊可不像你們都是一個型號。」

「是嗎?」

「要不怎麼說你們是機器人呢,好賴我聽不出來。他們造你們的時候都沒教吧?光給你們輸了個實心眼的軟體?」

「對,教我要老實、聽話,讓幹啥幹啥,講文明講禮貌對任何人不笑不說話,謙虛謹慎,有則改之無則加勉與人為善見利就讓……」

「給你們也說這個?」於德利大驚,對冬寶戈玲:「你們聽聽,聽見了吧?跟人家機器人也說這個。」

「真害人。」李冬寶問南希,「你這樣的算什麼型號?」

「先鋒2型。」

「難怪。」

於德利開導南希:「這都是我們人和人唸的經,內部掌握,不是跟誰都這樣,對好人,譬如我這樣的,可以。對有的人,譬如……壞人什麼的,那得橫眉冷對--你懸了懸了,一點階級觀念都沒有。」

「造南希的公司太不負責。」李冬寶也說,「輸這麼個軟體最起碼也該配套一個校正分析系統,瞄準鏡什麼的,專瞄好人。就這麼把這幫機器人放到社會上,不出三天就得被人拐了賣了,都不知道找誰使錢去--虧他們也放心!」

戈玲:「不是自個兒孩子唄。」

「我們有,安了,怎麼分辨好人壞人。」南希說。「還真讓你說中了,我們Ι型沒這套識別系統,現在都丟光了,聽說還有賣到臺灣窯子的。」

「你過來你過來。」李冬寶感興趣地把南希喚過來。「你給我們講講,多大口徑是好人,什麼尺寸是壞人?」

牛大姐和劉書友也湊過來:「讓我們也聽聽怎麼識別好人壞人,我們都這麼大歲數了還淨上當。」

「很簡單,」南希一指於德利。「像他這樣的,自稱是好人的,一準兒是壞人。」

大家「譁」地笑了。

於德利嚷嚷:「怎麼這麼說?沒道理嘛,你的設計師是誰?」

「我們的預警系統是這麼工作的:男性、漢族,無論老少,滿臉堆笑湊過來,紅燈就亮了,提醒我們:危險。要是他進一步表示關心,言詞動聽,危險計數器就開始倒計數。如果他開口說別人壞話單獨表揚自己,警笛就會「嘟嘟」響起來,這時,無論他再說什麼,是請吃飯還是請聽歌,電源都會自動切斷,同時把這個人的語調音訊變為數碼儲入記憶。以後不管在什麼地方再見著這個人,只要他一張嘴,電源就跳閘--現在我的警笛已經響了。」

南希含笑看著目瞪口呆的於德利。

於德利猛醒,掩口後退:「你別跳閘,千萬別,我不言語了還不成嗎?」

「哎,我再打聽打聽。」李冬寶更近地湊上來,「判斷這人是好人都有那些原則?是不是張嘴就罵抬手就打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就是好人?」

南希笑道:「那也不是--不能告訴你。好人的標準屬於絕密,萬一洩了密,你們都該裝好人了。兩句話一說我就任你們為所欲為了。」

「還挺貪,南希。」戈玲頗有好感地對南希說:「你這北京口音夠正的。」

「我的設計師是北京人。」南希收住笑容答。

「你這個設計師社會經驗一定挺豐富。」牛大姐問,「他還教你什麼了?」

「什麼都教了。」南希說,「舉例說,剛到一個新環境,一定要先給人一個好印象,幹活兒主動點,多受點累,等以後混熟了,情況摸清了,再偷懶也不遲。」

大家都愣了。

「還有,跟領導關係要搞好,跟群眾關係也要搞好。特別要注意靠攏落後群眾,落後群眾往往在單位挺有勢力,得罪了他們比得罪了領導日子還難過。」

「哎喲,你一定得給我引見引見你那位設計師,我要當面向他請教。」李冬寶激動地對戈玲說,「這麼些年了,我還是頭一回佩服一個人。」

「我聽著也神往。」戈玲嘆道。

「那你們倆開頓飯吧。」南希說。「我那設計師沒飯局不來。」

李冬寶感慨萬分地對於德利說:「你聽聽這話,多有水平,咱們還想開導人家呢,倒讓人給咱上了一課。」

於德利一臉慚愧:「我真是,以為自己能呢。」

★★★

南希很快和大家混熟了。混熟的標誌是大家不再過份地注視她,雖然她的一舉一動仍使所有人暗暗懷有興趣。

編輯部的工作並不很緊張,那些雜務一個普通的家庭都要比之繁瑣得多,對南希來說,可以輕而易舉地完成不費什麼氣力。她常常是迅速地料理完便閒站在一邊了,如同一個撖皮高手同時供好幾個人包餃子仍猶有閒暇。

她姣好的面容和動聽的嗓音以及渾身勃發的青春氣質使編輯部無端地添了些愉悅輕鬆的氣氛,猶如室內養了盆嬌豔的花或一缸活潑的金魚。

戈玲睹其美貌不禁自愧弗如,因嘆:「你要是個人,我可真要嫉妒你了。」

李冬寶也嘆:「你怎麼就不是人呢?」

南希看似單純,時而語驚四座,當然這都是她那個設計師的思想。

那年正逢《人間指南》創刊十週年,編輯部準備出一期強有力的文章以期引起社會各界的關注。編輯們紛紛出動組大江南北的名家的稿子。編輯部的看外稿任務就全交給南希了。

陳主編親自交待了外稿的取捨標準:「字跡潦草的不要,不使用正規稿紙的不要,給編輯的信過於肉麻過於懇切的不要,還有就是文章內容涉及縣以上官員又無同級黨委蓋章批准的不要。」

「好好幹。」李冬寶鼓勵她。「我們都是這麼混上來的。」

於是南希每日干完雜活,便坐下來一個人靜靜地看稿,常常看到深夜,編輯部的燈光徹夜不熄。

巡夜的老頭兒每當路過此處,便說:「南希又在看稿呢。」

南希很聽話的,凡屬陳主編點過名的一概退掉,舍此便都留下了,不幾日,也攢了一大摞。某日逮著陳主編,便恭恭敬敬地呈上。

陳主編正為請各路神仙光臨慶祝會忙得焦頭爛額,那日又剛從一個年少氣勝的名人那裡討了沒趣兒回來,看見如此一堆無名氏的稿子未免不耐煩,說話的口氣仍然是很客氣:

「噢,我忘了告你最重要的一條,這部分外稿要用,比例也不能超過百分之一。」

剛從外面周旋回來,一頭大汗站著喝涼水的牛大姐湊上來看南希篩選出的稿子,看了頭一頁便叫:

「這樣的稿子怎麼能用?連的、地、得都不分,有語病的統統不要。我說南希,你的設計師是不是十年動亂唸的中學--這也看不出來?」

南希諾諾而退,重又過篩,這樣終於所剩無幾。

剩下的稿子都是由千錘百煉的句子組成的關於「減肥秘訣」,「應與什麼血型的女人結合」以及「夫妻房事應有節制」之類的既曉以大義有循循誘導的科學文章。

戈玲看著南希一審通過的稿子,嘖嘖批評:「南希,你要是人恐怕就得屬於層次比較低的那種--你工作半月就給我們送上這些東西。好的呢?」

「這就是她認為的好的。」南希指牛大姐:「我是嚴格按照她的要求乾的。」

「你的眼光呢?你自己就沒有主見?」戈玲慷慨激昂。「焉知你退的稿中就沒有語文水平不高的文豪?」

「我也沒叫你看到一個錯別字整部稿子都不看了呀。」牛大姐也惱火,「你怎麼不提陳主編?」

「你以後還是端茶倒水吧。」戈玲說。「看來你還不夠先進。」

南希低頭不語。

李冬寶猶有不忍:「戈玲你這麼說話可有點傷人家南希的自尊心。」

「她有嗎?一個機器人要它幹嗎?」

「自尊心倒沒有。」南希鄭重地說,「可你的臉色使我覺得你對我不滿意,我會產生難為情的反應。」

「你臉紅一下給我看看。」李冬寶興致勃勃。

南希當真臉紅了。

「對不起,南希。」戈玲說:「我恐怕還得直言一句,作為一個機器人,光會聽喝,在我們這種單位,你可太不實用了--這大概也是你這型推銷不動的原因之一。」

「應該給他們廠家提意見。」牛大姐說,「我們需要的是既勤勤懇懇、任勞任怨又精明能幹、政策水平高的大拿。要是連人都不如,什麼也幹不好,還事事挺講究,那實在沒有製造的必要。南希,你的造價也不低吧?」

「折算成人民幣,夠一百個農民辛苦三年還得是富裕地區。」

「就是,還不如……」

一直在旁邊聽著的於德利插話:「找兩人交配一下。」

「於德利,嚴肅一點!」牛大姐怫然變色。

於德利一笑:「牛大姐,我知道你也是這意思。」

「其實話糙理不糙。」劉書友在一邊說。「一方面知道人多了沒用,計劃生育;一方面又依葫蘆畫瓢造這種機器人,添亂嘛。」

「是不是咱們工藝水平上不去,設計了造出來卻走樣兒?」李冬寶看南希,「你身上那計算機是每秒運算幾億次的?」

「我認為是仿的物件不對。」戈玲說,「仿個聶衛平你試試。」

「你們說的都不好。」南希此刻從容地說,「這事我和設計師聊過,既不是工藝水平上不去也不是仿錯了人。是怕你們嫉妒!你想啊,我要是太能幹了,不就把你們比下去了?你們人怎麼說的?出頭的椽子先爛。設計師不傻,結這怨幹嘛?好容易造出來,再讓你們七手八腳拆了。中國的英文名字叫什麼--拆吶!」

大家目瞪口呆,像看聖人一樣看著南希,剛才的傲慢、輕蔑此時全化為冷汗從身上出去了。

於德利先反應過來,叫道:「對呀,那我第一個不容你!還是人家設計師想得周到,怕把咱們寒磣了。」他對大家嘆道。

牛大姐也不由感慨:「這設計師肯定是栽過跟頭的。」

「就是就是。」戈玲也想通了承認,「一點毛病沒有的完人,我還真不敢和他接近呢,瞅著害怕。」

她過去拉起南希的手:「剛才委屈你了,你就這樣吧,這樣挺好。」

說完丟了手,仍有些愣愣的。

「便宜坊,便宜坊怎麼樣?」李冬寶走近南希低聲商量。

「我的設計師不吃烤鴨子!」南希惡聲惡氣地說。

★★★

沒了工作上的高標準、嚴要求,南希自然而然地開始生活上的墮落。每天干完了活,就纏著戈玲李冬寶問:

「人無聊都幹什麼?」

李冬寶為她推薦了金庸的武俠小說和瓊瑤的言情小說,她迷了一陣兒,又覺得沒勁。看了戈玲借給她的一些時裝雜誌和美容刊物,開始成天塗脂抹粉,常常塗了鮮紅欲滴的嘴唇撅著問戈玲:「性感嗎?」然後嬌懶地去出版社的其它編輯室串門,和那些新分來得及大學生打情罵俏。跟著他們去跳舞、看電影,很快成了那幾條街都有名的交際花。所有街上擺攤的個體戶都認得她,一見她來就笑說:「南希,今晚我請你去王府。」

再後,她又學會了打麻將,打得昏天黑地,經常把一個月底工資輸得精光,嘴裡哼著搖滾金曲快樂地回來。

最後,她不可避免地走上亂搞男女關係這條路。

南希原來有個男朋友,也是個機器人,在國家某大機關從事機要工作。小夥子很帥有點像粱波羅,人也老實,據說在單位很有提升的可能。來過編輯部幾次,牛大姐等人很喜歡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南希起先很純情,一天不見就要寫情書,一星期總要出去約會幾次,被編輯部的同事們戲稱為粱山泊與祝英臺。

後來,南希冷丁就和人家吹了。小夥子來電話也不接。有時人家找來,她就堵著樓梯口把人家罵回去。

大家跟她談,勸和,她竟恬不知恥地說:「窮,沒錢,養不活我!」

十足一副「野模兒」1的腔調。

再往後就開始每天有「夏利」、「桑塔納」之類的車到下班時候停到編輯部窗下來接她,車上下來地都是那種戴大號金戒指手拿「大哥大」2的西服革履的男人。

南希吃遍了京城的大飯店,不愛吃川菜,對粵菜很上癮。

「你這麼胡吃海塞,吃進去的東西都上哪兒了?」李冬寶好意地問。「不會短路?」

「不礙事。」南希坦然回答。「我的肚子裡是個垃圾翻鬥。」

她倒是吃什麼都不見胖。

南希一走,編輯部的人便議論。數牛大姐最義憤填膺:「什麼東西!哪有點機器人的樣子,快趕上我們衚衕那些髒妞兒了。」

劉書友也嘆:「看來這機器人要學壞,比人速度不慢。真是看著這孩子一點點墮落,有爹媽非傷心死。」

「本來以為一個機器人會六根清淨的。」戈玲說:「沒想到也是這麼喜愛虛榮。」

「社會空氣呀。」李冬寶感慨。「這麼高階的一個機器人都給腐蝕了。」

牛大姐在一邊沉思:「看來這思想工作是不能放鬆。本來以為她是個機器人,算了,結果連一般群眾都不如。」

「人家不是說了嗎,就怕和咱們不同。」於德利提醒大家。「沒人教她哪懂?」

「為什麼不跟好人學?」劉書友說。「我們這兒一屋子好人在以身作則她為什麼視而不見?」

「學壞容易學好難,咱們人不也老為這發愁。」李冬寶著急跺腳,只恨老劉腦子慢。

「毛病出在南希身上,根子還在上邊。」牛大姐擰著眉頭說。「在她的設計師那裡!指導思想就不對。我們缺什麼?缺的是榜樣,一個活著的雷峰什麼的。他倒好,可丁可鉚搞出這麼個玩藝兒,跟咱們沒兩樣。她跟我們看齊幹嘛?我們怎麼回事自己還不清爽?瞅著自個兒……」

於德利接茬兒:「都彆扭!就恨自己不爭氣,一身克服不了得毛病,拖累得國家都落後。」

「那是你!」牛大姐厲聲道,「我可是瞅著自個兒挺不錯,心裡怎麼想的不管,表面上……」

「比誰都咋唬得兇!」

「哎,我說你怎麼老接下茬兒?你是我肚裡的蛔蟲?」

「你說你說。」於德利端著茶缸子離開。

「心裡怎麼想的不管。大面上還是能做到對自己嚴格要求,服從大局。」牛大姐一臉正氣。

「人能做到這點就不錯了。」於德利端著缸子又回來,對大夥兒說。

「這是低標準!」牛大姐像和誰賭氣似的。「按高標準,應該連想都不想,整個身子撲在工作上,沒日沒夜,不吃不睡,得肝癌為止!」

「太對了。」於德利熱烈贊同。「甭多了,有一千這號兒的,咱們少擔多少責任?」

「我同意。」李冬寶嚴肅地說,「如果我們人的覺悟一時還難達到,短期集訓又很難培養出這樣的幹部,就應該運用高科技造出這麼一批人來。」

「哪怕關鍵部位從國外進口呢。」戈玲說。「為這種千秋大業花些外匯我認為值。」

「我認為我們應該向那個obm公司提出倡議。」老劉鄭重其事地說:「機器人不能造的跟人一個水平,起碼應該相當於留過蘇的--南希這樣的我們不歡迎。」

「他們以為造的跟咱們沒區別咱們就沒意見了,豈知咱們要求高著吶。」牛大姐哼哼地說。

「前程我們已經瞻望了,現在正視一下現實吧。」戈玲說。「那個南希怎麼辦?難道我們要繼續容忍下去?」

「退回obm公司。」劉書友道。「回爐重造。」

「不,這麼處理太簡單。」牛大姐說。「我是主張教育的,不管對什麼人能挽救則挽救,爭取一個大多數。」

「我同意。」李冬寶說,「這孩子本質還是好的,剛來的時候多樸實。」

「諸位,你們可想仔細了。」於德利說。「這改造人的工作可不像喘氣那麼輕鬆。」

「世界上要沒有困難,那要我們這些人幹嘛?」牛大姐豪邁地說。「皇上都改造了,何況一個機器人!」

那天晚上,南希是被公安局的警車送回來的,沒戴手銬,據公安局的同志介紹,是在一個飯店的客房裡抄來的,當時她正在用力抽一個款哥的耳光。

★★★

「南希」牛大姐笑眯眯地拉南希到一邊。「你來我們這兒已經時間不短了,一直沒找時間跟你聊聊,你坐,你坐呀。」

南希正擦著一半地,放心不下,對牛大姐說:「呆會兒,等我幹完活,你要想聊我再陪你聊。」

「不必,我不著急,你先坐下,聊完再幹。」

牛大姐堅持,南希也不好再拗,只得側著身子坐下,朝牛大姐笑。

「怎麼樣啊?來這兒之後有什麼想法?工作還能適應吧?」牛大姐用手把南希鬢角耷拉下的一縷頭髮捋上去,態度既親切又充滿愛意。

南希以為她是真對自己好呢,爽朗地說:「挺好,你們對我都挺好,來前我以為你們這號兒的不定多難纏呢。」

「本來我應該多關心關心你的,瞎忙,沒顧上,我該向你檢討的。」

「為什麼?您做了什麼壞事?」

「沒有,我是說我對你關心不夠,這使我感到內疚。」

「我一定……非得讓您關心--有這條規定?」

「沒有明文規定。」劉書友插話。「但在我們這兒人關心人已經蔚然成風--不這樣倒怪了。」

「哦,就是說我也該檢討的,因為我不關心你們--很有趣兒。」南希微笑。「你們不累嗎?」

「南希,我覺得你有時候就像個外國人。」牛大姐有幾分不高興。

「是嗎?外國人是什麼人?跟你們不一樣?」

「簡短截說吧。」牛大姐不耐煩了。「你覺得你來這兒之後表現如何?給自己打個分。」

「你們這兒的風俗是不是自己必須糟踏自己?」

「胡說。」一旁豎耳朵聽著的李冬寶忍不住樂了,「我們那叫自我批評。」

「那我要說自己好是不是就和這風俗衝突了?」

「實事求是。」牛大姐說,「有一說一,有二說二。既不要浮誇也不要掩飾,這才是我們的風俗!」

「我覺得吧,自己到編輯部後,基本上能完成領導交給的工作,表現一般,但也沒犯什麼過失,自己還是能夠嚴格要求自己的--實事求是吧?」

「我承認,你工作還是不錯的。」牛大姐臉沉下來,「其它方面呢?都做得很好嗎?」

「其它方面也做得不錯,尊敬老同志,和年輕同志交往也保持分寸不搞哥們義氣。」南希十分沉著。「也就做到這份兒上可以了。」

「你是有意迴避主要問題。」

「沒有,我的全部問題都在這兒了。是不是您還記那次看稿的仇呢?那個工作超出我能力範圍。」

牛大姐冷笑:「都說機器人單純,我看你其實狡猾得很,你和人像就像在這兒了--你自己不願意說,我就替你說。你最近都和什麼人接觸了?」

「有錢人。」南希誠實地回答。「我都是在下班之後去找的他們。」

「都是男人吧?」

「對呀。我正想問你一個奇怪的現象,為什麼有錢的女人不多?」

牛大姐發作:「你瞧瞧你現在的樣子,塗脂抹粉,奇裝異服,還燙了頭,像什麼?」

「這個樣子不是人喜歡嗎?所有見到我的人都看我。」

「什麼人喜歡?那都是些什麼人--流氓!」

「毛主席保證我不認識姓劉的--除了他。」南希指劉書友。

「你這項鍊誰給你買的?」牛大姐拽出南希脖子上的金項鍊掂掂,「呵,二兩多呢。」

「一個朋友。」

「一個朋友?為什麼送你這麼貴重的東西?你送他什麼了?」

「什麼意思?」

「為什麼不送我?你要沒出賣給他什麼,他為何平白無故送你這個--你就從實招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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