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晴空高遠。
這是一個星期天,也是人們常說的適合遊玩的好天氣。櫻子和世之介興沖沖地走進了車站前的超市。
這兩人無論誰怎麼看都會覺得沒有什麼共同點,那為什麼這兩人能勉強湊成一對呢?對此誰都會覺得很不可思議。其實這兩人還是有一個共同愛好,那就是,都喜歡購物。
這裡說的購物,不是指去銀座或青山那一帶去看名牌貨這麼高階,而是就像這樣,就喜歡逛這種在車站前的超市。進門之後,兩人立刻從品嚐土特產櫃檯的商品開始,然後是生鮮食品、藥妝櫃、日用品,接著是熟食、麵包,最後是文具、文創商品角等等。他們拿起各種各樣的商品,不時相互說著「這個不買了」「那個不要了」,逛遍每個角落,從無遺漏。
今天也是,一進到店裡,世之介就開始在土特產櫃檯品嚐來自京都的山椒丁香魚,櫻子很快發表意見說:
「啊,這牌子的山椒丁香魚不錯,味道清淡,亮太也能吃。」
「嗯,我覺得不夠好,山椒稍微再辣點可能會更好。」
「看不出來你居然是個愛吃辣的人啊。」
「這外表能看出來嗎?」
「差不多能看出來吧。」
兩人就這樣無傷大雅地拌拌嘴,對商品試吃角的大叔表示了感謝後便往前走去。櫻子很快就留意到了店裡的變化。
「啊!那裡面變成一律百元專櫃了!」
「啊,真的!」
兩人不禁加快了腳步。
「最近出現了一些一律百元的專門店呢。」
走到百元專櫃後,櫻子立刻拿起了指甲剪。
「專門店,是說店裡的東西全都是一百日元嗎?」手裡拿著挖耳勺五件套的世之介問道。
「應該吧,因為都說了是一律百元啊。」
櫻子這次又把手伸向了訂書機。
「這麼好的指甲剪才賣一百元,那誰還去買普通的指甲剪啊。」
「廚房用品一應俱全呢!」
「普通的雜貨店這下可要全完了。」
「別說雜貨店了,食品店也是……哎,你過來一下,這邊的蒸鍋也都一百元呢。」
櫻子說著一挺胸,好像自己立了大功一樣。
一看,咖哩塊、湯料、義大利麵醬等等排了一長溜。
「看這個,肉末咖哩呢,世之介你絕對喜歡!」
「看起來很好吃。」
「買嗎?」
「買!」
「啊,對了,我爸交代我買藠頭了,你記得啊!」
「對,因為你爸不吃福神醃菜。」
說起來,這時候櫻子父親正在幫著看亮太,現在肯定是在河邊被孩子騎著暴走的三輪車追著跑呢。
「真是的,一百塊就能買這麼多,搞得我都不想去對面的普通櫃檯了。」
說這話期間,櫻子已經往籃子裡裝了十來盒咖哩塊了。
「看來‘價格崩壞’要開始了。我之前看到兩套西裝才賣一萬九千八呢。」
世之介現學現賣起了從雜誌上看來的新詞。
「你說的是什麼?」
櫻子追問道,眼睛卻看向售賣糕餅糖果的角落。
「如果像我們這樣的消費者只買便宜貨的話,企業不就會不斷地降價銷售了嗎?」
「這不是好事嗎?」
「但這麼一來,商品就要做得很廉價,公司就要節約經費來生產,這樣員工的薪水就會減少。你想啊,要用一萬九千八去做兩套西服,這不可能吧?」
「確實!」
「工資一減少,當然就只能去買更便宜的東西了。這樣一來,工資會更少。」
櫻子似乎對這個話題有點厭煩了,開始在糕餅糖果售賣角試吃起散裝仙貝來。
「啊,一百塊給裝這麼多呢?」
世之介也不由得拿起了一包。
「就是這麼多啊!」
「這麼一來很多東西都會越來越便宜了,那最終會不會全免費?」世之介說道。
「怎麼說?」
「你看啊,比如這個仙貝吧,算起來一塊也就0.0005日元吧,那會不會以後乾脆就免費了呢?」
「哪可能!」
「為什麼?」
「把免費的東西裝到購物籃裡,再去收銀臺排隊,不是很奇怪嗎?」
「確實。那就不需要收銀臺了。」
「收銀阿姨也就失業了。」
「那店也就消失了,因為賺不到錢。」
「啊,真的,那在哪裡買東西呢?」
「那可就買不了了,因為沒有商店了嘛。」
「那仙貝就得自己烤了嗎?」
「嗯,對啊,那就得自己烤仙貝、縫西服了唄。」
「沒有布啊!」
「那就從養蠶開始。」
「別傻啦!」
兩人一邊聊著這些傻不拉幾的話,一邊往調味料售賣角走去。這時的他們也像是超市裡的工作人員在做不良產品檢測一樣,從曲子大醬查到柚子醋,再到橄欖油,一一品評過來。
「這個很好吃。這個不咋地。居然有這種東西。這個最好是用鹽味醬來燒。」
兩人都顯得一臉幸福。
結果是,從青花魚塊買到橡膠繩,兩人裝滿了三個購物籃的東西后才心情大好地走出了超市。人在買完東西后通常會瞬間感到很疲勞,但對於喜歡購物的人來說,這疲勞感才叫人慾罷不能。
「你爸和亮太還在河堤那邊嗎?」
本來打算去接他們,但說完這句話之後,世之介發現拿著購物袋的兩隻手都勒得慌。
「哎!」
走在後面的櫻子突然從背後猛踢了他一腳。
「怎麼了?」
他回身看去。
「你啊,真的就打算在我們家這麼做下去了?」櫻子問他。
「怎麼了,不行嗎?」
「也不是不行……」
「然後呢?」
「我爸他們好像還挺喜歡你的。」
「那不就沒什麼問題了?」
「嗯,那倒是。」
一輛從前面開過來的小摩托突然按響了喇叭。他倆正疑惑的時候,發現來的是櫻子的一個朋友,她的口紅塗得很濃,就像只有一雙紅色的嘴唇正衝著他們飛過來。
「阿櫻,我聽說你回老家來了?」
小摩托停在了兩人面前,女人把兩條豐滿的大腿往左右一分。
「你又胖了?」櫻子的問候毫不客氣。
「都怪車站前的‘絕味章魚’,太好吃了,我每天都吃。」那朋友說道。
「光吃章魚燒,就給你胖成這樣?」
「可我光昨天就吃了五盒呢。啊,不過,我就不吃飯了。」
你愛怎樣就怎樣。除此之外,世之介沒有任何感想。
他丟下兩人,慢慢往前走去。以前每次這樣很偶然地遇到櫻子當地的朋友時,她們的樣貌或是那種痞裡痞氣的感覺都讓他覺得很不舒服,但習慣這東西還是挺恐怖的,自從每天都和一個開著紫色mark2的男人在一起工作之後,對於這種女子專業摔跤選手中的反派角色一樣的人物,他已經視若無睹了。
兩人的對話很快就結束了。伴隨著小摩托遠去的聲音,櫻子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等我一下!」
世之介沒有停下來,只是以慢動作的姿態繼續往前走。
「你是不是傻!」櫻子又朝世之介的屁股狠狠踹了一腳,接著說道,「剛才那人說還是你比較好呢。」
「什麼我比較好?」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之前不管遇到誰,人家都跟我說,絕對是原來的丈夫更好。」
聽到這裡,世之介終於明白她的意思了。
「真的?那這算第一張選票?」
「是第一張,可能也是最後一張哦!」
「哎呀,剛才那女孩子,我應該多巴結她一點就好了!」
見世之介誇張地表現出後悔的意思,櫻子縱聲大笑。
「世之介,你從來不問我呢。」
「問你什麼?」
「關於我前夫的事。」
「我一開始就問了啊!」
「是嗎?」
「我問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你說往好了說是人渣,往壞了說,去死!從那之後,我就不想問了。」
「原來是這樣,聰明!」
路前方就是河堤了。在蔚藍的秋日晴空下,附近某所中學棒球隊的隊員們正在河堤上跑步。
「是登山家呢……」
櫻子突然甩出這句話,世之介在那一瞬間想糾正她說:「不,是棒球隊吧?」但櫻子緊接著補充說道:
「我說的是我前夫,他是登山家,或者叫探險家,一般做一些登山向導之類的工作,不過偶爾也會有人贊助他去做一些很危險的事。」
「就像植村直己那樣?」
「對對!」
世之介迄今為止還沒遇見過探險家這類人。不,何止是探險家,登山家也沒遇到過。說實在的,超市店員和汽車修理廠員工給人感覺就挺能賺錢的,但如果說到探險家、登山家之類的,他所能想象的畫面就是,只要一爬到山頂,就有無數鈔票從天上飄落。
「哦,探險家啊!」
因此,除此之外他也沒什麼話可說。
如果總在這一帶走,總有一天會碰到那傢伙吧,對此他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當然他腦子裡設想的對方的形象是,披一件紫色開衫的曾經的小混混。他甚至有一點點希望這個人不會因為嗑藥太多而掉了牙齒,至少是為了亮太。沒想到是一個探險家。
「他不會已經去世了吧?」世之介突然意識到這一點,於是問道。
「活著呢。有老婆和孩子的人卻覺得自己就算丟了命也無所謂,作為丈夫也好作為父親也好,完全不合格。」
他不知道櫻子和那個探險家之間到底經歷過怎樣反覆的爭吵與協商才到了今天這個地步,顯然,那個探險家還是選擇了去體驗驚險刺激,而不顧櫻子內心懇切的願望。
世之介這時才突然明白了迄今為止自己一票都沒得到的原因,真叫人傷心啊。
「你現在還和他有聯絡嗎?」世之介問道。
「完全沒有。」
在櫻子的心中,這段感情可能已經完全結束了。她的表情沒有流露出任何的留戀。當然,因為她面對的是現在的戀人,不過如果真表露出來,世之介也不知該怎麼辦。但從性格上來說,她屬於不會隱藏自己情緒的型別,所以這應該是真話。
「不過等亮太長大了,如果說要見他,就到時候再說了。」
「亮太知道嗎?」
「差不多吧。我跟他聊過。但是,那人在他記事之前就不在身邊了,所以再怎麼跟他說他好像也不懂。」
回過神來時,兩人已經不自覺地在朝河堤方向走。沐浴在陽光下的河面波光粼粼。
河邊,當地老年人俱樂部的門球比賽正在熱火朝天地舉行。想必櫻子父親正帶著亮太在廣場前面的公園裡玩,但距離實在太遠,看不到兩人的身影。
·
「日吉女士,這邊這邊!」
出了新國立競技場,馬路對面很快就有人衝我喊道。馬拉松選手們已經朝富久町方向跑去了,在他們再次返回競技場之前兩個小時左右的時間裡,路上的管制線會暫時解除,所以在警察的指示之下,年輕的志願者們正在拆除塑膠樁和綵帶。
「爸,你能去嗎?」
我問坐在輪椅上的父親重夫。
「我要走過去。」
父親想要站起身來。
「別了,你還是坐著吧。反正都要帶輪椅過去。」
我說著,推著輪椅穿過人行橫道。
這次說要一直跟蹤採訪我們這一家子的電視臺導演跑了過來,從馬路中間開始幫著一起往前推輪椅。
「隊伍在到達二十公里點的銀座之前,會從皇居對面的馬路上跑過,所以,我們完全能趕得上先頭梯隊的到來。」
「亮太在先頭梯隊裡吧?我忙著從競技場的觀眾席裡走出來,一直沒顧得上看直播。」
「沒問題。現在還跟串丸子一樣,不過他肯定是在裡面的。」
我先把父親從輪椅上扶起,讓他坐到麵包車裡去,自己也跟著上了車。導演把疊好的輪椅放到車廂中,等他一坐進來,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攝影師就對司機說道:
「走吧!」
車子一開動,導演就立即用ipad給我看馬拉松現場直播。不巧,出鏡的不是亮太等人所在的先頭梯隊,而是排在從市之谷到飯田橋的護城河邊的比賽線路兩旁、正給選手們加油打氣的觀眾們。從他們的表情可以看出,現在整個東京士氣高漲,彷彿擰成了一股繩。
「爸,喝口茶吧。」
把水杯遞過去時,父親卻說:「喝了就又想去小便了。」
嘴裡雖然這麼說,但他還是拿過去,咕咚咕咚地喝光了那杯冰鎮的大麥茶。
從一開始,父親就不想到現場來觀戰。
他今年已經八十歲了,但身子骨還很硬朗,或許是精神太好了吧,食慾和酒量依舊旺盛,和年輕時候沒什麼兩樣,而且不再工作之後,也不怎麼外出走動了,所以胖了一大圈,走個五分鐘都會呼哧呼哧直喘。
「算了,我就通過電視觀戰吧。」
他擔心自己去了現場會礙手礙腳。對此,這次要貼身採訪我們的導演後藤一個勁兒地勸他說:
「去吧!這可是您外孫好不容易盼來的榮耀的大舞臺啊!我們就是抬也得把您抬到現場去啊!」
後藤是亮太的中學同學。亮太和其他兩名日本選手相比沒有任何話題性和成績,所以當他提出要貼身採訪亮太家人時,曾經頗費了一番口舌懇求他的上司。
他在採訪中叫我「日吉女士」,但是一旦不安排採訪了,就和過去一樣,叫「亮太媽媽」。
車子在因奧運會而變得擁堵的主幹道上往旁邊拐去,在一條小路上奮力前行。
手上拿著的ipad中,亮太的身影一晃而過。
「啊,拍到了。快看啊爸,他跑在這裡的最後面呢!」
聽到這裡,父親用手撫摸著螢幕,像要把亮太和其他選手分開。
「還是肯亞的兩名選手厲害啊!」同樣正盯著畫面看的後藤說道。
「這個叫作穆太的選手,今年狀態很好,兩次打破世界紀錄呢。」父親回應說。
先頭梯隊有十五人左右。根據播音員的現場播報,在我們從國立競技場的觀眾席上擠出來的那段時間裡,一開始就狂奔的英國選手史密斯早早地就後繼乏力,降低了步頻,大約五名選手像被他硬拖過去似的從先頭梯隊中掉了隊,好在包括亮太在內的三名日本選手還處於先頭梯隊中。
由於途中道路擁堵,車子到達銀座的聲援地點時已經比預定時間晚了十分鐘左右。但先頭梯隊還沒有到,我們便趕緊從車裡下來站到路邊,等著選手們跑過來。
旁邊站著的是先行抵達這裡的參賽選手團的教練們,另兩名選手的家人也在,他們被很多電視攝像機包圍著。
我和父親被安排一同站到了隊伍的最前列。十字路口的大樓上安裝的大螢幕上,播放的是跑在隊伍最前頭的肯亞選手的大特寫。很快,從平時總是很擁堵的銀座的主路對面,漸漸傳來了歡呼聲,同時,選手們的喘氣聲甚至也隱約可聞。
「亮太!」
我等不及了,大喊了起來。旁邊的父親也喊道:
「亮太,加油!」
嚮導車剛開過去的那一瞬間,肯亞的兩名選手就從我們眼前飛馳而過,其他的選手也緊隨其後。
選手們的喘息、體溫、汗水、鬥志和痛苦,瞬間就從眼前跑開了。亮太的臉也一晃而過。
「亮太!快跑!」
不知有沒有聽到我情不自禁的叫喊聲,亮太的背影轉瞬之間就遠去了。那熟悉的後背上,浮現出令人莫名懷念的種種過往。
亮太的長跑特長第一次讓我感到震驚,是他在小學五年級參加的那場馬拉松比賽。他每次參加學校的運動會也算跑得快的,但畢竟是小學生比賽,就算排了名次也跟拿橡果比大小一樣,都差不多,沒什麼特別的,雖然老能排在第一位,但並沒有給人跑得特別快的印象。
可在第一次參加的江戶川區馬拉松比賽上,亮太居然在小學生三公里級別上奪了冠,在平均成績十五分鐘左右的選手裡面,唯獨他一個人跑出了十二分左右、遙遙領先的好成績。
作為母親,當時我幾乎沒時間照料亮太。從池袋搬回小巖老家後,我辭去了風月場所的工作,而在一念之間決定做起來的保險銷售員的工作也才剛開始起步。
因此,很多時候需要早上比亮太去學校還要早地往公司趕,夜晚也因為要和客戶一起吃飯什麼的,經常在亮太睡覺之後才回到家。
當時我在小巖老家附近租了一套房。當然,有時候不方便了也會託父親幫忙照看亮太,而那次江戶川區馬拉松比賽則是世之介替我陪孩子去的。
那一天,按時結束工作走出公司時,我發現他們兩個人站在馬路對面,等不及似的朝我喊:
「亮太奪冠了!三公里級別第一名!遙遙領先的第一名!」
世之介高喊著,抱起了脖子上掛著冠軍金牌的亮太。
「真的?」
我顧不上等綠燈,衝到了馬路對面。
「根本就不累。我還能跑得更快呢。」
亮太得意地向我展示金牌。
「那今天我們三人一起慶祝一下吧!」
世之介想往亮太的臉上蹭,他卻一臉厭煩地拼命要躲開,同時催促道:
「壽司!壽司!今天金盤子裡裝的那些也要吃個夠!」
當時我和世之介之間的關係應該已經結束了。現在已經記不太清當時是出於什麼原因分的手了,只是不知不覺相互間的戀愛感情就沒了。一般情況下,分手後兩人可能就不會再見了,但世之介和亮太的關係似乎一直沒有斷。我們分手之後,世之介也是隻要有時間就來看亮太,我也接受了他的好意,挺依賴他,工作繁忙的時候就任性地把亮太託付給他。
上中學之後,亮太加入了校田徑隊,作為長跑選手一步步地成長起來。他積極參加東京市和全國性的比賽,需要一邊上學一邊練習長跑,因此變得很忙,偶爾休息一天也是和學校的朋友開開心心地玩,當然所有的孩子都是這樣,於是不知不覺中他和世之介之間的關係也變得疏遠了。當然,我自己也是一樣,孩子上了中學,老託人家照看也不合適,於是不知不覺中也就斷了聯絡。
「好像稍微被先頭梯隊拉開一點距離了呢!」
導演後藤憂心忡忡地看著擁堵的車流。
這是在我們決定放棄趕往下一個加油點、三十五公里處之後不久的事。自從馬拉松比賽開始之後,市裡的所有道路都遠比預想的要擁堵得多。
放棄三十五公里處、返回新國立競技場去迎接亮太,做出這一決定的就是我自己。但按照這個擁堵情況,就連能否順利返回競技場都懸了。
我和父親一起專心致志地盯著後藤遞過來的ipad看。畫面上,領先的兩名肯亞選手正邁開大步飛奔,他們已經甩開第二梯隊大約三十米的距離。
亮太和日本紀錄保持者森本還一起留在第二梯隊。遺憾的是,另一名選手大野已經掉隊了。
車流開始稍微往前挪了一點。開啟窗,車裡的冷空氣一下子就散到窗外,相應地,柏油馬路上的熱氣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