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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平步青雲 第二十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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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公雖已交卸,現在的坐辦嵇鶴齡,跟雪公仍舊有極深的淵源。嵇某人是我拜把的兄弟。」

「原來如此!」何桂清欣喜中有驚異,覺得事情真有這麼湊巧,倒是意想不到。

「至於江蘇方面的海運,雲公想必比我還清楚,而且由江蘇調過去,不論誰來辦,必都是熟人,自然一切容易說話。」說到這裡,胡雪巖作了一個結論:「總而言之,雲公去幹這個缺,是人地個宜。」

「能人地相宜,就可以政通人和。」何桂清停了一下,又說,「我本來只是隨便起的一個念頭,不想跟你一談,倒談出名堂來了。我已寫了信到京裡,想進京去一趟,‘陛見’的上諭,大概快下來了,準定設法調倉場。」何桂清肯說到這樣的話,便見得已拿胡雪巖當作無話不談的心腹。聽話的人瞭解,人與人之間,交情跟關係的建立與進展,全靠在這種地方有個紮實的表示。這一步跨越不了,密友亦會變成泛泛之交。因此,胡雪巖當然不會輕易放過。

「雲公!我敢說,你的打算,不能再好了。事不宜遲,就該放手進行。不過,有句話,我不知道說得冒昧不冒昧?」

「你不曾說,我怎麼知道?」何桂情剝著指甲,眼睛望著他自己的手,是準備接受他那句「冒昧」話的神氣。

「聽說藩司進一趟京,起碼得花兩萬銀子,可是有這話?」

「這也不能一概而論,中等省份夠了,象江蘇這樣一等一的大省就不夠。僅僅陛見述職夠了,如果有公事接頭,或者請款,或者報銷,那‘部費’就沒得底,兩萬銀子哪裡夠?」

「照這樣說,有所謀幹,就更不夠了。」

「這也要看缺分、看聖眷、看朝裡有人無人而定。象我這趟去,就花不了多少錢。」

「那麼,」胡雪巖斂眉正視,一個字、一個字很清楚地問:「到底要多少呢?」

何桂清不即回答,亂眨著眼,唸唸有詞地數著指頭,好久才說:「若有一萬五千銀子,盡足敷用。」

「雲公,」胡雪巖一笑,又放正了臉色,「你老知道的,我做錢莊,我們這行生意,最怕‘爛頭寸’,你老這趟進京,總要用我一點才好。」

這一說,何桂清的表情便很複雜了,驚喜而兼困惑,彷彿還不十分懂他的話似地,是有點不懂,細想一想才算弄明白,但亦不知道自己的解釋對不對,所以話說得不很利落。

「雪巖兄,你的意思是想放一筆款子給我?」

「是的。」胡雪巖很率直,也很清楚地回答:「我想放一萬五千銀子的帳給雲公。利息特別克己,因為我的頭寸多,總比爛在那裡好。」

「期限呢?」

「雲公自己說。」

何桂清又答不上來了,他要好好盤算一下,卻又無從算起,因為只知道倉場侍郎的缺不錯,一年到底有多少進帳並不知道。

看他遲疑,胡雪巖便說,「我替雲公出個主意,在京城裡,我替雲公介紹一家票號,雲公的款子都存在他那裡,看情形辦,錢多多還,錢少少還,期限不定,你老看如何?」

「好,好,就是這麼辦。不過我不必用那麼多,只要一萬就可以了。」

胡雪巖知道,五千已有著落,還是自己聽了阿巧姐的話,親手封進去的銀票,但不便說破,怎麼呢?不還差五千嗎?他故意這樣問。

何桂清也不肯說破,王有齡在信中,已附了五千銀子,只是這樣答道:「不敷之數,我另外找人湊一湊,也就差不多了。」

胡雪巖肚子裡雪亮,便點點頭說:「那麼,請雲公的示,我那一萬銀子,送到哪裡?」

這平平常常的一句話,應該是極容易回答的,而何桂清競開不得口!因為這件事說起來未免令人覺得突兀而驟難相信。一萬銀子不是小數,初次見面,三言兩語便大把捧出來借與人,不要中,不要保,還不必講利息和期限,這不太少見?

這樣茫然想著,忽有領悟,胡雪巖這樣做法,固可解釋為王有齡的交情使然,但他本人是否有所圖謀呢?生意人的算盤,無論如何是精明的,還是先問一問清楚的好。

「雪巖兄」,他很吃力他說,「你真的是所謂‘爛頭寸’?」

問到這話,胡雪巖覺得不必再說假話,因而這樣模稜地答道:「就算頭寸不爛,雲公的大事,我亦不能不勉力效勞。」

「感激得很。只是我受你此惠,不知何以為報?」

話是一句普通見情的話,但他的眼神不同,雙目的的地望著胡雪巖,是等候回話的神態。這一下,玲瓏剔透的胡雪巖就瞭然了,這句活不僅是內心感激的表示,還帶著「問條件」的意味。條件自然有,但決不能說,說了就是草包。同時明雪巖也覺得他的這一問,未免看輕了他自己跟王有齡的交情,所以意中微有不滿。

「大公說的是哪裡的話?我不曾讀過書,不過《史記》上的《貨殖列傳》、《遊俠列傳》也聽人講過。區區萬金,莫非有所企圖,才肯出手?」

「是,是!」何桂清大為不安,連連拱手:「是我失言了。雪巖兄,我真還想不列。你是讀書有得的人。」

胡雪巖心裡好笑,自然也得意,聽嵇鶴齡講過幾個漢朝的故事,居然把翰林出身的學臺大人都唬住了,將來跟玉有齡、嵇鶴齡他們談起來,倒是一件值得誇耀之事。

「哪裡,哪裡,雲公這話,等於罵我。」他一半實話,一半謙虛的話。

而何桂清卻真的刮目相看了,「怪不得雪軒佩服你。」他說,「雪軒以前雖不得意,卻也是眼高於頂的人,平日月旦人物,少所許可,獨獨對你不同,原來你果然不同。」

胡雪巖報以矜持謙虛的微笑,拿話題又拉回到借款上:「我那一萬銀子,一到上海就可以備妥,是寄了來,還是怎麼樣?」

「不必寄來。」何桂清想了想說,「等我進京,自然是先到上海,由海道北上,一則路上比較平靖,再則也看看海運的情形。到了上海,我們見面再說。那時少不得還有麻煩你的地方。」

「好,好」胡雪巖自告奮勇:「雲公什麼時候進京,先給我一封信,在上海備公館,定船艙都歸我辦差。」

「‘辦差’兩個字請收回。」何桂清又躊躇著說:「倒是有一件,我動身至快也得端午前後,那時候,恐怕你已回杭州了。」

「我從杭州趕回上海。」胡雪巖答得極其爽利,「而且,我上海也有人,一切不需雲公費心。」

談話到此,酒也夠了,胡雪巖請主人「賞飯」,吃完略坐一坐,隨即起身告辭,何桂清仍舊用轎子將他送回金閶棧。阿巧姐正燈下獨坐,在守候他回來。

「你吃了飯沒有?」

「吃過。」阿巧姐說,「一直想吃陸稿薦的醬豬肉,今天總算到口了。」說著,她服侍他卸衣洗腳,一面問起何桂清那裡的情形。胡雪巖不便將那些如何進京活動調任的話告訴她,但除此以外,就沒有什麼可說的了,因為何家的內眷親屬,他一個也不曾看到。

等上了床,阿巧姐在枕頭上問他:「明天怎麼樣?想到哪裡去?」

「正事都辦完了。明天哪裡去逛一天?到蘇州一趟,總不能說虎丘都不曾到過。」

聽他這一說,阿巧姐頗有意外之感,「我原以為你的事,總得有幾天,才能辦完。」她說,「這一來」

「怎麼呢?」胡雪巖見她欲言又止,同樣地感到詫異。

「我本來想回木瀆去一趟。現在看來不成功了。」

「這倒無所謂。」胡雪巖問,「你去幹什麼?」

「咦,你這話問得怪!我家在木瀆,到了蘇州不回去,說得過去嗎?」

「喔!」胡雪巖脫口說:「你是去看老公?」

「說得可要難聽!」阿巧姐有些氣急敗壞地,「我是回孃家。」

看她的神氣,這不是假話,既然如此,胡雪巖覺得倒不妨問了下去:「你孃家還有什麼人?」

「孃老子,一個兄弟。」阿巧姐又說,「我看一看他們,有點錢帶到了,

馬上回城。」

「那得多少時候?」

「一來一去,總要兩天。」

「兩天?」胡雪巖想了想說,「你明天就去,後天回來,一回來我們就走。」

「這樣,」阿巧姐歉然他說,「明天不能陪你逛虎丘了。」

「這倒無所謂。阿巧,」胡雪巖問道,「你跟你夫家,到底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只要有錢給他們,他們啥也不管。」阿巧姐用這樣鄙夷不屑的口吻回答。

「錢是按月帶回去?」

「有時一個月,有時兩個月。錢多多帶,錢少少帶,沒有一定。再也要看有沒有便人。常常要託人,真麻煩。」

「與其如此,還不如一刀兩斷,也省得託人麻煩。」

阿巧姐不響,看樣子是有些為難,胡雪巖便在猜度她的為難是什麼?

「一刀兩斷是可以,就怕他們獅子大開口。」

「你倒說說看,大到怎樣的程度?鄉下人開口來也不見大到哪裡去。」

「總要兩千銀子。」

兩千銀子倒是獅子大開口了,在上海「長三」中,娶個紅倌人也不過花到這個數目,而阿巧姐人雖不錯,身價到底不值這麼多。

如果說一句「兩千就兩千」,這樣出手,不能博得豪闊之名,倒有些象洋場新流行的俗語,成了「洋盤」。當然,這是因為從阿巧姐情不自禁地表現出對「何老爺」有「意思」以後,胡雪巖對她的興趣已經打了折扣之故,否則他就不會有那樣做「洋盤」的感覺。

於是他淡淡地答了句:「到了上海再說吧,手邊也沒有這麼多銀子。」

其實他帶著三千銀票,這樣說是託詞,阿巧姐原不曾作此期待,因而也不覺得失望。一宿無話,第二天起身,他實踐前宵枕上的許諾,催阿巧姐回木瀆。

「丟你一個人在客棧裡,真不好意思。」阿巧姐說,「要麼,你跟我一同去。」

這算什麼名堂?鄉下風氣閉塞,阿巧姐這樣帶個「野漢子」回家,就算她自己不在乎,胡雪巖也覺得尷尬,所以搖著手說:「不要緊,不要緊!你一個人去好了。一個人在城裡逛逛也很好。」

「那麼,我明天一早就動身回來。大概中午就可以到了。」

說著,便託金閶棧代為僱一頂來回的轎子,胡雪巖想想讓她空手回去,自己一無表示,也不好意思,便取了一張一百兩的銀票,說是送她父母買補藥吃。阿巧姐自然高興,上轎時便越發有那種依依不捨的神情了。

也不過是她剛走,何桂清又派人送了柬貼來,約他午間在獅子林小酌。

胡雪巖正愁無處可去,自然是欣然許諾,給了回片,發了賞錢,坐轎進閶門,到玄妙觀裡喝了一碗茶,在廟市上買了幾樣小件的玉器,到了近午時分,就在廟前僱一頂小轎,去赴何桂清之約。

獅子林以假山出名,據說是倪雲林親手所經營,曲折高下,詭異莫測,何桂清親自引導遊覽,隨處指點,極其殷勤。一圈逛下來,去了個把鐘頭,走得累了,便覺得飲食格外有味,吃到半飽,話才多了起來。

這種場合,自然不宜談官場,談商場則何桂清是外行,於是只好談山水、談風月了。

有了幾分酒意的何桂清,談興愈豪,話也更小顧忌,一談談到家庭,他忽然說道:「雪巖兄,我有件事,要靦顏奉託。內人體弱多病,性情又最賢慧,常勸我置一房妾侍,可以為她分勞,照料我的飲食起居。我倒也覺得有此必要,只是在江蘇做官,納部民為妾,大於禁例。這一次進京,沿途得要個貼身的人照料,不知道你能不能替我在上海或者在杭州,物色一個?」

「這容易得很。請雲公說說看,喜歡怎樣的人?」

「就象阿巧姐那樣的,使是上選。」何桂清脫口而答。

胡雪巖一愣,細看一看他的臉色,不象飾詞巧索,心裡使好過些了,「我知道了。」他點點頭,「總在雲公動身以前,我必有以報命。」

「拜託,拜託!」何桂清說,「回頭我先送五百兩銀子過來。請雪巖兄在這個數目之內替我辦。」

「用不了這麼多。」胡雪巖說:「雲公也不必送來,辦成了,我跟雲公一起算,順便還要討賞。」

「言重,言重!該我謝媒。」

答應是答應下來了,回到金閶棧,細想一想,要找象阿巧姐這樣的人,卻真還不大容易。

「嗐!我傻了!」胡雪巖突破心頭的蔽境,解決了難題,卻帶來悵然若失的情懷。

何必再去尋阿巧姐這樣的人?阿巧姐不就在眼前?然而胡雪巖這一次撒手,跟放棄阿珠的感覺不大相同,當時移花接木將阿珠與陳世龍之間的那條紅絲聯絡起來,不但心安理得,而且有快心愜意之感,如今要將阿巧姐送入別人的懷抱,心裡卻是酸溜溜的,很不好受。

因此一個人徘徊又徘徊,翻來覆去的在想,除此以外可還有更好的辦法?這樣蟻旋磨轉的一直到天快黑,聽得外面有人在喊:「胡大老爺!」

聲音很熟,卻一時想不起是誰?出門一看,才影綽綽的辨清楚,是週一鳴。

「中午我來伺候,胡大老爺出去了?」

「喔,對不起,失迎!」胡雪巖答道:「何學臺約我逛獅子林。」

「姨太太也不在?」

「她回木瀆去了。」胡雪巖又補了一句:「那不是小妾,你的稱呼用不著。」

這也算是碰了一個釘子,週一鳴答不上來了,沒話找話說了句:「胡大老爺怎不點燈?」

「啊!」胡雪巖這時才醒悟,自己也覺得好笑,說了一半實話:「我大想一件心事,想得出神了。老周,我們吃酒去。」

「是!」週一鳴賠笑說道:「我本來就打算做個小東,請胡大老爺喝杯酒。只怕胡大老爺不肯賞臉,不敢說。」

「笑話!啥叫不肯賞臉?你說得太客氣了。」胡雪巖很中意週一鳴,想跟他談談,便很懇切的說:「我擾你的。不過,下館子我可不去,不是怕你多花餞。第一,中午油膩吃得太多,第二,想看看蘇州的小酒店是怎麼個光景,跟我們杭州有什麼不同。」

「胡大老爺這樣說,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這種專門吃酒的酒店,玄妙觀前多得很,地方很乾淨,可以坐一坐。」

「那好,我們就走吧!」

胡雪巖隨手套上一件馬褂,關照店夥計鎖了門,與週一鳴僱了一輛馬車進城。玄妙觀前燈火輝煌,十分熱鬧,江寧失守,蘇州成了全省的首善之區,文武官員,平空添了數百,大多不曾帶家眷,公餘無處可去,多集中在玄妙觀前,閒逛的閒逛,買醉的買醉,市面要到二更才罷。

酒店家家客滿,最後在一家字號叫「元大昌」的。找到了一副臨街的座頭,兩個人坐下來,要了紹興花雕,隨即便有兩三個青布衣衫,收拾得十分乾淨挺括的上了年紀的婦人,挽著籃來賣下酒的滷菜。那些鴨頭和鴨翅膀,看樣子很不壞,但味道不怎麼樣,好在胡雪巖旨在領略蘇州酒店的情趣,不在口腹,倒也不甚介意。

等坐定了,吃過一巡酒,他放眼四顧,開始觀察,蘇州本地人雍容揖讓,文文氣氣,一望而知,他們問壁一桌就是,兩個都是白鬚老者,但一口道地的蘇州話,卻是其軟無比,只聽他們高談闊論,也是一種樂趣。

四外烽火連天,這「元大昌」中卻是酒溫語軟,充滿了逸興閒情,隔座那兩位白鬚老者,談的是嘉慶年問的舊話,談硯臺、談宜興的「供春壺」、談竹雕,都是太平盛世、文人墨客的雅玩。

「人生在世,為什麼?」胡雪巖忽生感慨,「就是吃吃喝喝過一生?」

這句話問得週一鳴直著眼好愣,不但不能回答,甚至也無從瞭解他的意思。

「我是說,象隔壁那兩位老太爺,」胡雪巖放低了聲音說:「大概是靠收租過日子的鄉紳。這樣的人家,我們杭州也很多,祖上做過官,掙下一批田地,如果不是出了個敗家精,安分度日,總有一兩代好吃。本身也總有個把功名,好一點是進過學的秀才,不然就是二三十兩銀子捐來的監生,也算場面上的人物。一年到頭無事忙,白天孵茶館,晚上‘擺一碗’,逍遙自在到六七十歲,一口氣不來,回老家見閻王,說是我陽世裡走過一遭了。問他陽世裡做點啥?啥也不做!象這樣的人,做鬼都沒有意思。」

這番不知是自嘲,還是調侃他人的話,週一鳴倒是聽懂了,此人也算是有志向的人,所以對胡雪巖的話,頗有同感,「是阿!」他說,「人生在世,總要做一番事業,才對得起父母。」

有這句話,胡雪巖覺得可以跟他談談了,「老周,」他問,「聽說你在水師,也是蠻有名的人物。」

「名是談不到,人緣是不錯。」週一鳴喝了口酒,滿腹牢騷地說,「從前船戶都叫我‘老總’,見了客氣得很,現在都叫我老周,啥跑腿的事都要幹。想想真不是味道。」

「你的意思,仍舊想回水師?」

「想也不行!」週一鳴搖搖頭,「從前我那個長官,現在官更大了,聽了他孃的小舅子的話,把我恨得要死。要想再回去補個名字,除非移名改姓,從小兵幹起,那要幹到什麼時候才得出頭?想想只好算了。」

「果真你要回去,我倒可以幫你的忙。」胡雪巖說,「想來水師管帶,官也不會大到哪裡去,我替你請何學臺寫封信,你看怎麼樣?」

「求得到何學臺的信,我又不必回原地方了,何學臺跟江蘇巡撫許大人是同年,有何學臺的信,我投到‘撫標’去當差,比原來的差使好得多。」

「那好!」胡雪巖說,「這上頭我不大懂。明天我帶你去見何學臺,你當面跟他說。」

聽得這話,再想到何桂清對胡雪巖的客氣,料知他們交情極深,事必有濟,所以他極其興奮,連連道謝,應酬得格外殷勤了。

酒吃到六分,胡雪巖不想再喝,叫了兩碗「雙澆面」,一碗是燜得稀爛的大肉面,一碗是燻魚面,兩下對換,有魚有肉,吃得酒醉飯飽,花不到五錢銀子,胡雪巖深為滿意。

「錢不在多,只要會用。」他說,「吃得象今天這麼舒服的日子,我還不多。」

「這是因為胡大老爺曉得我做東,沒有好東西吃,心裡先就有打算了,所以說好。」

「這就叫‘知足常樂’。」胡雪巖說,「凡事能夠退一步想,就沒有煩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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