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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智的故事 은지의 이야기(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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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智上六年級那年,她家搬到了新榮鎮。搬來前,媽媽和姥姥以及恩智三人睡在同一個房間。原本姥姥住在次臥,恩智和媽媽住在主臥。媽媽下班晚的時候,姥姥就躺在主臥裡哄恩智睡覺,自己也就睡著了。因此,三人自然而然地睡在了一起。

離開首爾後,恩智家能購置更寬敞、房間也更多的樓房。恩智說:「我也想有一個自己的房間。」「你可以一個人睡嗎?」媽媽問了兩次,姥姥又問了三次。恩智回答:「可以。」到最後,她都聽得不耐煩了。雖然打了包票,但搬來的第一天,恩智還是抱著枕頭,稍稍地推開了媽媽的房門。

「媽,我可以在這裡睡一夜嗎?就今晚。」

媽媽正坐在床上看電視。她挪了挪身體,給恩智騰出了地方。恩智就像猴子般跳到床上。媽媽用遙控器關掉電視,與恩智相對而臥。媽媽抱住她拍了拍,她就投入了媽媽的懷抱。

「媽媽離公司更遠了,對不起。」

「差不多。雖然距離遠一些,但開車上汽車專用道很快就能到,所以花費的時間差不多。」

「儘管那樣,還是對不住你。」

「真搞不懂,你為什麼那麼想呢?跟你爸爸離婚的時候,我也沒覺得對不住你啊。」

「媽媽臉皮厚嘛。」

「你像我一樣臉皮厚的話,就不會感到愧疚了。看來,你的性格像你爸爸呀。」

「我上個月不是去參加奶奶的生日宴嘛。當時爸爸送我回家,他還跟我說了對不起呢。」

原以為媽媽會刨根問底:為什麼?哪裡對不起?然後呢?或會咋舌: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你爸爸真搞笑。但是媽媽沒說話。恩智後悔說這些,就稍微往後抽了抽身,抬頭望了望媽媽,發現媽媽已經睡著了。恩智喜歡媽媽臉皮厚、睡得多,還喜歡她對自己不心懷歉疚。

小學四年級時,夏恩和恩智是同班同學。但恩智只是在朋友的生日宴、等輔導班班車的時候偶爾碰見過夏恩,來往過幾次而已,關係並不親密。五年級的時候,恩智跟夏恩被分到同一個班。恩智跟附近小區的書妍玩兒,夏恩則跟一起上英語輔導班的三個朋友打成了一片。後來,有一次她倆被安排坐在前後排,便開始親密起來。

恩智的媽媽在網上購書時得到的贈品桶包很寬敞,能放進各種尺寸的貼紙。恩智在包裡放進很多貼紙,像插圖似的貼在筆記本、教科書、讀書筆記、日記本和作業本上。一天,恩智在告示欄裡寫下「準備水彩畫工具」後,又在旁邊貼上了畫有毛筆、調色盤的貼紙。這時,夏恩轉身愣愣地盯著她,說:

「好漂亮啊!給我一個吧!」

恩智欣然答應,不僅給了她一模一樣的美術工具形貼紙,還給了她一個書形的貼紙。

「要不把它貼在讀書筆記旁邊?」

「哇,謝謝!」

過了一會兒,夏恩把閃閃發亮的三張英文字母表貼紙——j.遞給了恩智。恩智在通知欄自己的名字「宋恩智」上面,貼上了夏恩給的j.。恩智豎起封面給夏恩看,夏恩說了一句「漂亮!」她從包裡取出裝滿貼紙的小拉鏈包,向恩智展示了一下。

「我也收集貼紙。」

夏恩送給恩智一整張軟綿綿的卡通貼紙,恩智也很大方地把一張自己珍愛的鑲鑽貼紙給了夏恩。

從此,每到休息時間,恩智和夏恩就對坐在一起聊天、畫畫,玩bingo遊戲。雖然一個月後她倆的座位變遠了,但她倆還是每天早晨一起到學校圖書館借書,下午去輔導班前,還是會在操場上短暫地聊一會兒天。恩智還經常跟夏恩那些英語輔導班的朋友一起玩,那麼多的孩子都蜂擁到恩智家裡蹦蹦跳跳,還被樓下鄰居抗議。

恩智覺得跟夏恩相處很融洽、很有意思,感覺很好。她倆的關係從什麼時候開始出現了裂痕?恩智不曉得。在商定日程或去處的時候,只要不順夏恩的心,她就發火。恩智卻並不放在心上,適當地向她妥協,實在覺得過分的時候就找個藉口溜走。比如:忘了今天姥姥讓我早點回家、我得做輔導班的作業、突然感覺肚子疼就不能跟你們一起吃了。恩智覺得自己每次找的理由都「天衣無縫」。

體育課的測評課題是組隊表演菲律賓的傳統竹竿舞,基本動作難度不高,而且可以用皮筋代替竹竿,隨時隨地地演練。每組最多可以由五人組成,自由組隊,自行選曲、編舞、練習,然後表演。組隊的時候,恩智剛巧陪媽媽去濟州島旅行,就缺席了。

恩智從濟州島回來時,夏恩、書妍以及和夏恩一起上英語輔導班的三名同學已經組成了一組。恩智向老師說明了情況:因自己上次缺勤,未能加入舞蹈小組。老師就允許可以由六人組成一組。

「朋友們,老師說六人也可以組隊!我們一起練吧!」

恩智一跑過來,她們的表情就僵住了,誰都沒正眼看她。過了一會兒,夏恩說了一句:

「我們小組恐怕不行吧?我們小組已經編好了五人舞。」

「還是一起吧,稍微改動一下編舞就可以。」

恩智沒搞清狀況,滿不在乎地說了一句。夏恩再次拒絕了。

「不行,那樣會弄得很亂。」

這時,恩智臉上的微笑才消失了。當她們都離去,只剩下恩智一人不知所措時,女會長靠了過來。

「你上次的體育課缺勤了?要不你進我們組?」

「好!」

恩智無暇詢問現在是幾個人,舞蹈編好了沒有等情況,只是感到高興、感謝、萬幸而已。等測評結束後,恩智才得知這是老師特意吩咐會長安排的。

恩智的組跳得最好。夏恩的組卻很糟糕:夏恩被繩子絆了兩次,第二次還直接把手支到了地上,摔了個底朝天。夏恩非常驚慌,猶猶豫豫,不敢接著跳。同學們就一邊拍掌,一邊喊「3,2,1」幫她找回節奏。表演結束後,夏恩伏在書桌上哭了好長時間,同一組的同學們圍在四周安慰她。恩智覺得安慰她很尷尬,但裝作不知道心裡也不舒坦,於是在周圍徘徊了一會兒就離開了。自此,她們五人便不再正眼瞧恩智,也不再和她說話,即便恩智主動搭訕也不理她。

五人,相當於一個班女生的一半。而且,她們曾經是恩智最好的朋友。在學生少的班級,一旦出錯或失去朋友就玩完了。恩智面帶微笑,主動靠近她們,認真地問她們疏遠自己的原因,還給她們打電話、發簡訊。不僅如此,恩智還把字條插在她們的書裡,或者把信放進她們的抽屜裡。但不管恩智怎麼做,她們都一律不回應。

一日,恩智從後門進教室的時候,剛巧跟一個男生碰在一起。二人猶猶豫豫,不知道應該往哪邊閃。那個男生冷嘲熱諷地嘀咕:

「在我的通知欄裡,仍然貼著你送給我的英文字母貼紙,啊啊啊。」

「在我的通知欄裡,仍然貼著你送給我的英文字母貼紙」。這是恩智寫給夏恩的字條中的一句。恩智的身體彷彿碎成了粉末般飄散,只覺得自己的手、眼睛、胸、心變得很小很小,怎麼抓也抓不住。原來,他們在傳看我的字條啊。就連男同學也知道這些內容,那麼到底有多少人看過我那張字條啊?恩智回到座位,只覺得全班同學都在盯著自己。她不想跟任何人說話,只是伏在書桌上,等待上課鈴聲響起。

當恩智在後門等數學輔導班班車的時候,不知道什麼東西「啪」地撞在書包上。恩智嚇得心一下子縮起來了。她僵住了,不敢轉動眼珠,只瞅著前面。就在那時,書包上又響起有什麼東西「啪啪」拍打的響聲。

「宋恩智!」

原來是夏恩。

「我們約定待會兒去書妍家玩兒呢,大約四點四十五分吧,大家上完輔導班後去。你也來吧。」

不是「你想來嗎?」而是「你也來吧」。恩智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一定來啊!待會兒見!」

夏恩燦爛地笑著,朝她揮揮手,然後匆匆地跑進後門。跟平時不同,那天后門口既沒有班車,也看不到人。夏恩跑進後門的場景像做夢一樣奇幻。恩智給媽媽打電話告訴她:「數學輔導課程結束後,要去書妍家玩兒。」

「家裡不能只有孩子,書妍的父母都在公司上班吧?現在,她家大人在家嗎?」

不知道。

「媽媽,就這一次。朋友們都去呢。我不去的話,以後她們就不帶我玩兒了。」

恩智的嘴裡冷不丁地冒出這句事先沒準備的話。媽媽好像在考慮似的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回答:

「知道了,下次把她們帶到咱家吧。還有,媽媽會給姥姥打電話的,你六點半前必須回家。」

恩智想,下次得讓朋友來我家了。就這麼很自然地約定下次見面。看來,夏恩這是要跟我和解啊。所以,她才把朋友們召集在一起還讓我過去的。恩智真的很想好好地回報這次寶貴的邀請。

輔導課一結束,恩智就去了公寓一樓的便利店。她錢包裡只有三張一千元面額的紙幣,那是媽媽讓自己買零食吃的。包括自己一共是六人,僅用三千元買六人的零食,得精打細算一下。她買了一盒一千五百元的巧克力棒和一袋一千二百元的果凍,已經四點四十了。恩智拿著巧克力棒和果凍,奔向書妍家。

恩智摁了書妍家的門鈴,毫無動靜。時間正好是四點四十五分。恩智想:她們還沒下課吧。書妍家的門牌號是「902」,恩智倚在大門上,鐵門上涼颼颼的冷氣逼人。恩智因為剛跑過來,出了一身汗。這時,汗水開始變涼,確切地說不只是變涼,而是變冷。在盛夏時節,恩智站在別人家門口,雙手拿著巧克力棒和果凍,凍得直哆嗦。她就那麼等了約十分鐘,又摁門鈴。然後,她砰砰地敲著門,喊了一聲「書妍」。

不會吧。

恩智感覺腿疼,就蜷縮起來,最後索性蹲坐在地面上。過了多長時間呢?對面901號的大門開了,裡面出來一位老太太。

「孩子!你是誰呀?」

恩智慌了,沒做任何回答。

「你不是對門鄰居家的孩子呀?!」

一看手錶,已經五點三分了。恩智雙手握著巧克力棒和果凍,磨磨蹭蹭地站了起來。她給老太太鞠了一躬後,摁了摁電梯按鈕。

「看來你是鄰居家小孩兒的朋友啊,你在等朋友?」

對老太太的提問,恩智說「沒有」。老太太不理會她的回答,又問:

「給朋友打過電話嗎?」

「不,不是的,不是的。」

電梯遲遲不來,恩智慌忙跑下樓梯。她覺得自己雙手握著巧克力棒的樣子很傻,怕在回家的路上碰見朋友。她低著頭,再次猛跑起來。

夏恩沒做任何解釋。跟以往一樣,不跟恩智說話,也不正眼看她一眼。恩智也裝作沒發生過任何事一樣。過了幾天,恩智收到了夏恩的簡訊。

「上次我受傷了,就取消了約會。當時,我忙著去醫院,沒能聯絡你。我們現在在商業樓樓頂上,你也來吧。」

恩智正在那個商業樓裡的英語輔導班聽課呢,所以直接上去就可以了。

這個商業樓共分三層。裡面有很多大小不一的輔導班。所以,樓頂自然而然地成了輔導班老師們休息、吸菸的地方。學生也經常逃課到那裡,或偷偷地抽菸。因此,附近樓棟的居民們頻繁地投訴。位於一樓的房地產中介老闆是這棟商業樓的商戶代表。他買來一個碩大的鎖掛在那裡,但只是掛在門扣上而已,並沒有鎖。不管是老師,還是學生、房地產中介老闆,他們都小心翼翼地進出那裡。

恩智的腦海裡浮現出很多不赴約的理由:聽說樓頂上有很多可怕的姐姐和哥哥啊、媽媽好幾次囑咐我千萬不要上樓頂啊、更重要的是她覺得夏恩這次也會爽約。但恩智還是抱有一絲希望。

上輔導課的時候,恩智一直回想著跟夏恩在遊樂場滑梯上玩兒的往事。當時定的遊戲規則很簡單:猜拳輸的一方,滑一次滑梯,然後再划拳。為了儘早在下一輪贏對方,輸的一方不爬梯子,而「哐哐」地踏著鐵板跑上去。她們相依坐在那裡唱歌,還吃巧克力或餅乾。也沒什麼新鮮的,但覺得很有意思,還有一絲當不良學生的刺激與快感。回想起當時的情景,恩智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她開啟手機再次檢視了夏恩的簡訊,然後回覆了。

「我的輔導課結束了,打算現在上去。你還在那兒嗎?」

「嗯,快來吧。」

恩智深吸一口氣,登上了通往樓頂的臺階。臺階左側,堆放著撕開的快遞紙箱、舊椅子、鐵質擱板、膠合板等物品。這些幾乎擋住了一半窗戶,所以顯得很陰暗,令恩智感到害怕。她覺得這是一條通往黑暗處的幽徑,於是步伐沉重。她緩緩地、儘可能緩慢地走了上去。當她踏上最後一級階梯時,就在一步之遙處,出現了通往樓頂的象牙色鐵門。

鐵門不知道塗了幾層油漆,厚實而笨重。不知是誰在稍稍開著的鐵門下方墊了一個小木塊兒,門上掛著搖搖晃晃的鐵鎖。那個縫隙不大,一個成人側身才能進出。看來鎖門的人想法很奇特,既不想把門鎖死,又不想讓人輕鬆通過。

恩智也扭身通過那個門縫,抬起的左腳很難落在頂樓地面。她猶猶豫豫、晃晃悠悠地還是踏上了頂樓。這可是生平第一次啊。白天的熱氣迎面撲來,恩智一時間喘不過氣來。

「夏恩!」

恩智低聲喊著夏恩,向前走去。屋頂上孤零零地丟棄著已經倒閉的美術輔導班的牌匾。那裡還有空調外機、衛星電視天線、便利店裡使用的遮陽傘、桌子和四把椅子。桌子上和地上,以及椅子旁,每個角落裡都丟著插滿菸頭的易拉罐。但就是看不到夏恩。

恩智在頂樓上轉了一圈,但沒見到人。她很失望,暫時坐在遮陽傘下。這麼薄薄的布片還蠻能遮擋陽光啊。原來大家都坐在這裡抽菸啊。突然,只覺得一股潮溼、腐臭的氣味從下面升騰起來。應不應該給夏恩發簡訊呢?恩智愣愣地瞄了一眼手機螢幕,放棄了這個念頭。那顆原本閃爍的、潔白的心,像白糖似的融化了,黏糊糊地滴淌著。

恩智並不傷心,心想:現在明確了夏恩的想法,所以可以放棄了,這倒是一件好事。恩智從塑膠椅子上站起來,走向鐵門。一個細長的影子纏住她的腳,不離不棄地跟來。恩智不感到孤單,真的沒什麼感覺。但是,門竟然鎖了。

她進來的時候,門明明是微微開著的,門縫約有一尺呢。恩智用右手抓住了門把手,覺得很燙,嚇得鬆了手。緩解了一下緊張的情緒後,恩智再次抓住門把手推了推。打不開,門只是「哐當哐當」地搖晃而已。她用肩膀撞也無濟於事。她蹲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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