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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智的故事 은지의 이야기(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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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智覺得被困在頂樓上很丟人。她把臉埋在雙膝間,「哇哇」放聲大哭起來。害怕?還是感到委屈?恩智也弄不懂自己此刻的心情,只是「哐哐」拍著鐵門,大喊救命。

恩智想給媽媽打電話,但停住了。媽媽對自己要求不多,所以恩智幾乎沒做過媽媽禁止的事情。如果媽媽知道女兒上了自己曾經叮囑不讓上的頂樓,會很驚訝、很失望的。恩智又想給姥姥打電話,但是一想到姥姥被嚇得手忙腳亂的情景,就不願意那麼做了。況且,聯絡姥姥,最終媽媽也會知道的。關於恩智的事情,姥姥不會告訴媽媽無關緊要的小事,但也從不隱瞞。恩智腦海裡又閃過夏恩。竟然在這種情況下想起她?恩智感到很可笑。最終,恩智給媽媽打了電話。

「手機電量充足嗎?」

「還剩78%。」

「別再浪費電量,也別去欄杆那邊。沒事的。媽媽馬上給你回電話。」

聽到媽媽沉著的聲音,恩智放下心來。倦意湧來,她就倚靠著鐵門旁邊的牆面閉上了眼睛。應該會挨訓吧,活該。想著這些事,她迷迷糊糊地睡著了。過了一會兒,恩智緊握在手裡的手機振動了。是媽媽?恩智想接電話,身子卻不聽使喚,醒不過來。「媽媽,媽媽,媽媽……」她自言自語著,又睡著了。感覺冰冷的手在拍打自己的臉,還看到英語輔導班老師的面孔,以及被兒科醫院院長背到背上的瞬間……這些記憶斷斷續續地連線在一起,其餘的她就記不清了。

恩智還以為自己在屋裡睡午覺呢。姥姥等恩智上學後,開啟窗戶通風,把房間打掃得乾乾淨淨,並換上了被陽光曬得很香的床罩、被子、枕頭。恩智上完最後一節體育課大汗淋漓,一回家就洗澡,跳上床立刻就睡著了。她沒有做夢,睡得很熟。

恩智聞到淡淡的消毒水味兒。要是她睜開眼睛時,沒有一眼看到媽媽,她肯定會大叫起來的。

「這是兒科。」

「延世之愛醫院?」

媽媽點了點頭。

「可是,媽媽沒上班?」

「下班了。況且,在這個節骨眼兒上,上不上班重要嗎?」

媽媽用手掌摸了摸恩智的額頭,把手背貼在她的雙頰上,說:

「醫生說好像沒中暑,而是受到了驚嚇。還好你睡在陰涼處。脈搏啊、體溫啊,都正常。」

「沒感覺哪兒不舒服。」

「打完點滴回家吧。別跟姥姥說,免得她擔心。」

恩智點了點頭。

「如果姥姥先知道了,她肯定會跟媽媽說的。難道媽媽可以跟女兒說,而女兒不會跟媽媽說實情嗎?」

媽媽搖了搖頭。

「原本就是媽媽得知道女兒的事。恩智的事情得讓媽媽知道,媽媽的事情得讓姥姥知道。」

恩智就想起許多媽媽並不知道的事情。媽媽,不是那樣的。在現實生活中,女兒不告訴媽媽的事情更多。由於媽媽很溫柔地看著自己,恩智無法把這句話說出來。媽媽一直這麼看著恩智,撫摩她的臉和手。過了一會兒,媽媽問她:「你為什麼上頂樓?」

這座商業樓沒裝監控,但是位於頂樓階梯旁邊的鋼琴輔導班裝有校方的監控。他們朝走廊及進出口方向各安裝了一臺。那臺朝向走廊的監控,雖然看不到頂樓進出口,但能看到走向臺階的人。

校長猶豫了一會兒。偶爾有人想抓偷偷吸菸的孩子或扔垃圾的人,會要求檢視監控,但他從沒給人看過。他就回復:請拿公安局的公文過來。但沒人走那種程式。這所學校是恩智從七歲到十一歲一直上的學校。媽媽說出原委,校長就先讓她回去,說等自己先檢視監控後再聯絡她。媽媽以為這是委婉的拒絕,幾乎放棄了查監控。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校長打來了電話。媽媽想給校長買些餅乾或蛋糕卷,但覺得這反而會讓校長感到有負擔,就只帶著恩智的手機和u盤去了鋼琴輔導班。

「這個人可能不是故意的,或以為外面沒人就鎖了門。」

這是校長的第一句話。

「我知道您很為難。拜託了。」

「並不是因為感到為難……」

校長沒再繼續說下去。媽媽小心翼翼地問:

「是您的學生嗎?」

校長這次也沒回答。夏恩也上過這個鋼琴輔導班。媽媽給他看了夏恩和恩智來往的簡訊。校長長嘆一聲,把監控記錄複製到了u盤上。這是個小地方,大多數學生生活在這片區域,所以不僅是孩子之間,就連家長之間都彼此熟悉。弄不好會訛傳,老師和輔導班都會受到譴責。看到充滿歉意的媽媽,校長反而安慰道:

「沒關係,我覺得這樣做是對的。」

監控裡如實地記錄著耷拉著腦袋、步伐沉重的恩智,以及過了一會兒夏恩和書妍尾隨恩智,又飛奔著匆忙返回的影像。這可是多虧媽媽反應迅速、堅持不懈才得到的重要證據。但是,在此期間,姥姥也知道了恩智的事情。

就在媽媽要求學校召開校園欺凌治理委員會會議的當晚,她們正要吃飯時,家門口的對講機響了,螢幕裡出現一位中年男子的身影。那男子身穿襯衫,手裡提著購物袋。媽媽問:「您哪位?」對方卻反問:「恩智爸爸在嗎?」這下,恩智、恩智媽媽、恩智姥姥都不高興了。

「您是哪位?找恩智爸爸幹嗎?」

「我是夏恩的爸爸。」

「恩智爸爸不在。」

「恩智爸爸還沒下班嗎?」

恩智媽媽覺得用對講機不方便說話,就開啟房門,後退了一步。夏恩爸爸也只到玄關入口,雙手握在一起、低著頭,恭恭敬敬地行了禮。然後,他把手裡的購物袋遞給恩智媽媽。

「冒昧前來,真的很抱歉。我去日本出差,昨天才回來。這是我排了長隊,好不容易買到的餅乾,請您品嚐一下。恩智爸爸平時下班比較晚嗎?」

恩智媽媽眉間皺起了兩道淺紋。

「我到日本出差時也經常買這個餅乾,機場有很多地方賣。非常感謝,但我不會收的。您為什麼找恩智爸爸呢?」

「我聽說孩子們之間出現了一些問題。我想,男人之間喝著啤酒,坦率地聊一下可能會更好一些。所以,就這麼冒昧地來了。」

「您想說什麼,跟我說吧。」

媽媽的臉色唰地變了。夏恩爸爸的表情也立刻變僵了。他看起來有點尷尬,也有些不高興。媽媽再次一字一句地說:

「有話就說,沒話就回去吧。還有,以後不要再這麼貿然地來了。」

夏恩爸爸立刻說:「孩子們是鬧著玩兒的。夏恩只是想開個小玩笑,再跟恩智一起玩的,但大人們突然蜂擁過來,還看到恩智被人揹著出來,就嚇得不敢說了。

「我家夏恩也受到驚嚇了,那天晚上連飯都沒吃。」

聽到這句話,坐在餐桌前的姥姥騰地站起來,捂住心口大喊:

「我家恩智至今吃不下飯!睡不了覺!我現在這裡,這裡疼得直不起腰!你說的那是什麼話?!」

恩智雖然沒胃口,但並不是一口都沒吃。而且,雖然半夜會醒兩三次,但沒到無法入眠的程度。可她聽到姥姥的這句話,心也痠疼起來。夏恩爸爸用手摸了好幾下臉,低頭鞠了一躬就出去了。媽媽「哐當」扣上了反鎖鏈。

「人們都喜歡說這句‘鬧著玩兒的’,真沒意思。」

在恩智的腦海裡揮之不去的並不是恩智爸爸的「鬧著玩兒的」和姥姥的「疼得直不起腰」,而是夏恩爸爸一直找自己爸爸的聲音。

處罰的證據很充分。監控記錄、簡訊、醫院證明……恩智媽媽還去找書妍鄰居家的老太太,錄了音。媽媽向老太太說明當時的情況,並給她看了恩智的照片。那位老太太說:「啊,對呀,我記得這孩子。她發生什麼事了嗎?」

校園欺凌治理委員會的處理結果是這樣的:讓夏恩書面道歉,對她進行特殊教育、轉班。夏恩遞給恩智一封道歉信後,搬家、轉學了。信以「致恩智」開頭,寫滿了道歉的內容。這是一篇無可挑剔的、不管誰看都覺得寫得很好的道歉信。但不知怎的,恩智看著這封沒寫任何辯解的信,感到心痛。

恩智每晚都會哭鬧著醒來。醒後,記不清做了什麼夢。媽媽每晚都緊緊抱著她睡覺。

「恩智,你怎麼啦?啊?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呀!」

「媽媽,我很想問夏恩一個問題。我明天可以給她打個電話嗎?」

媽媽閉著眼睛考慮了好一會兒,回答說:

「好吧。但有一條,假如夏恩說一句傷害你或讓你傷心的話,你就立即掛電話。哪怕是沒說完,也要結束通話。你能保證這一點嗎?」

第二天傍晚,恩智離開滿懷憂愁的姥姥和媽媽,進臥室反鎖了房門。她緩緩地開啟白色的手機蓋,螢幕一亮,桌布是一張恩智、媽媽和姥姥微笑的照片。恩智心想:就打一次,她不接就不再打了。就給夏恩打了電話。

「喂?」

恩智本想夏恩不一定接電話,不接更好。她雖然主動打了電話,但對方一接,恩智反而驚慌起來。

「我是恩智。」

「嗯,你還好嗎?」

夏恩的聲音很沉穩,很是友善。恩智鬆了口氣。

「嗯,你也好吧?」

「嗯。」

「我想搞清楚一件事,就給你打了電話。你能不能如實回答呢?」

「可以。」

「我倆原來不是好朋友的嗎,但為什麼突然變了呢?難道我做錯了什麼?」

夏恩無言。恩智事先把自己想說的都記在紙上,一說完,也就無話可說了。稍微沉默了一會兒,夏恩回答:

「我想了想,你好像並沒有做錯什麼。只是,只是當時突然就討厭你了。」

「啊,是嗎?」

然後,又是一陣沉默。

「你要是問完了,我可以掛電話嗎?」

「嗯,好的。保重。」

「嗯。你也保重。」

恩智先掛了電話。這時,她才第一次明白,哪怕自己沒做錯事,也有可能變得不幸。還有,人活著,會被自己並沒有選擇的事情所影響,還要對其負責,有時還得親自解決問題。

並不是恩智自己要求校園欺凌治理委員會出的面。她想,正如自己還沒說出自己的想法,大人們就執行處罰程式一樣,夏恩大概也不希望搬家吧。與夏恩之間的問題得到解決,恩智也就放心了。但是,在這過程中,自己並沒做什麼。這令她再次失去了自信。

跟夏恩通話後,恩智仍然未能恢復正常狀態。恩智媽媽決定離開首爾。當然,這也不是恩智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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