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崔恩榮/b최은영
©choieunyoung
1984年生於京畿道光明市。2013年獲《作家世界》新人獎,正式踏入文壇。曾獲第5屆青年作家獎、第8屆青年作家獎、第8屆許筠文學作家獎、第24屆金俊成文學獎。著有短篇小說集《祥子的微笑》。
善英一言不發地坐在沙發上,不帶半點兒妝容的臉龐沒什麼表情。今天是善英首次到未婚夫俊昊家做客的日子。
「要不要給你一點兒喝的?柳橙汁怎麼樣?」
俊昊開口詢問,善英點點頭。俊昊從冰箱裡取出果汁,倒在杯子裡,端到善英面前。
俊昊的姐姐宥真靜靜凝視著善英。
「放輕鬆。」宥真說。
「是啊,你什麼都不必做,只要坐著吃好吃的,休息一下。」宥真的爸爸露出其特有的和善笑容。
善英啜飲一口果汁,將視線轉移到廚房那邊。俊昊的媽媽靜順正在廚房內忙碌地準備晚餐。
「那我來擺碗筷吧。」善英站起身說道。
「不用了,來者是客,你坐著就好。」聽見宥真略為果斷的語氣,善英再次坐了回去。
「只剩一個月左右了吧?」宥真一邊擺桌,一邊詢問俊昊。
「對啊。」
「要工作又要籌備婚禮,一定很忙吧?週末還要忙著傳送喜帖,卻這樣唐突地叫你來……」宥真向善英說道。
「今天是伯父的大壽之日,當然要來道賀啦。」善英回答,「還有,大姐,您說話別這麼見外。」
宥真看著善英尷尬地從座位起身,露出為難的表情。
自從奶奶過世後,爸爸的生日總是在外面餐廳慶祝。主要是爸爸想吃外食,因為每天吃家裡做的飯已經吃到怕了。原本以為今年也會順理成章地去吃豬排和生魚片,沒想到靜順很堅持要在家裡吃飯。邀請善英來的人也是靜順。
宥真的家人是在一個月前初次見到善英的,是在俊昊與善英雙方家長見面的場合。
相見禮在一家歷史悠久的中國餐廳舉辦。在牆面裱糊米色桌布的方形房間內,可以透過偌大的窗戶飽覽南山的景緻,天花板的燈飾隱約照亮了整個房間。儘管包廂有些歷史,但並不遵循時下流行,也重新裝潢過,看起來很乾淨。
「打從善英父親出生前,我們就經常來這兒。」善英的爺爺說道。他竭力擠出笑容,臉上流露出擔心會惹男方家人不高興的恐懼。他的太太——善英的奶奶也露出相同的表情,兩人連一個細微的表情、一句話都經過小心揀選。
坐在旁邊的善英則態度沉穩、理直氣平,不為了要討對方歡心而勉強賣笑,有話想說時,也會有條不紊地表達自己的意思。
穿著灰色套裝的善英將中短長度的頭髮系在後方,戴著一副眼鏡,只上了點兒淡妝,身上沒有佩戴任何飾品。宥真可以猜到為什麼俊昊會被善英吸引,甚至下定決心要走到結婚這一步。善英看起來是個端正耿直的人。
「雖然我們悉心養育善英,不過孩子在沒有父母的情況下長大,尚有很多不足之處。你們非但沒有挑剔這項缺陷,還寬宏大量地接納她,真是太……」善英的爺爺垂下頭,一時說不出話來,「我們善英,就拜託你們了。」
在爺爺說這番話時,善英的表情一直很僵硬。
「這哪是什麼缺陷呢!我們才要感謝您給了我們一位如此美麗動人又聰明伶俐的媳婦呢,過去您一定很辛苦吧?」宥真的爸爸笑著說,高粱酒下肚後的臉變得紅通通的。
在善英的爺爺、奶奶如此低聲下氣的同時,靜順一句話也沒說,雖然滴酒未沾,但臉蛋卻起了紅暈,視線則落在盤子上。幾句寒暄之後,她便一直沉默不語,靜靜用餐。坐在對面的善英並未將這份沉默放在心上,若無其事地和宥真及宥真的爸爸對話。
靜順首次開口,是在談到有關婚禮規模的話題時。雙方舉辦相見禮之前,就已經決定好要舉辦雙方各邀請五十名賓客的小型婚禮。
善英正在講有關婚禮餐廳的事,靜順打斷了她:「再怎麼說,兩家都是第一次有子女結婚,比照其他人的方式辦理比較好吧?光是我們一家的親戚就有四十位了,不邀請他們也很失禮。」
「你老實待著,這是兩個孩子要結婚,又不是你要結婚。」宥真的爸爸輕聲斥責。
宥真看著善英面無表情地望向靜順。
「可是……」
「你也真是的!」
善英爺爺觀察靜順的表情,說:「親家母如果另有打算……」
「不要緊,您不必在意她說的話。」宥真爸爸說。
看著善英爺爺自掏腰包結清餐費,靜順卻連一句「謝謝」也沒說,徑自走出中國餐廳,彷彿自己擁有這點兒權利似的。
善英與家人離開後,宥真坐上俊昊車子的副駕駛座,父母則坐在後方,有好長一段時間四個人都沒有說話。
直到經過南大門時,爸爸才率先開口:「這孩子很精明幹練,也很有禮貌呢,家裡教得很好。」
「她是個聰明的女孩,大學是第二名進去的,畢業時是第一名,她不僅勤奮向上,心地也很善良。」俊昊說,「是我運氣好啊,想來想去還是這麼覺得。」
「你真的只要兩隻腳走進去就好了,善英有自己的公寓,傢俱也一應俱全,你這是哪來的福氣啊?」宥真說。
這番話雖是向著俊昊說,實際上卻是說給靜順聽的。她透過後照鏡看到靜順合上雙眼,將頭倚靠在車窗上,抿得緊緊的兩片薄唇看起來很討人厭。
「你真的要好好對待善英。」宥真說。
「這是給伯父的生日禮物。」宥真看著善英將一個百貨公司購物袋遞給即將成為公公的爸爸,「一點兒小意思。」
爸爸撕開包裝紙,開啟盒子,裡面是一套適合春秋季節的高爾夫球裝。
「以後別再買這麼貴重的東西了,這應該花了不少錢。」儘管他嘴上這麼說,欣喜之情卻溢於言表。
「怎麼樣,適合我嗎?謝謝,果然媳婦要比子女強多啦。」
宥真看向俊昊,他正望著爸爸喜滋滋的模樣,彷彿比收到禮物的當事人還高興。
善英是俊昊第一次介紹給家人認識的女朋友。
「我怎麼想,還是覺得不滿意。」聽到俊昊有女朋友後,靜順打電話向宥真訴苦,「小區的其他太太們說啊,兒子的女朋友都等到要結婚了才登門拜訪。俊昊也是,打從跟她交往後就很難見上一面,整個魂都被那女孩勾走了。」
「我現在正在上班,別在我上班時間打電話來。」
「不找你講,我還能跟誰說啊?」
「先這樣。」
把手機設定成靜音後,靜順依然不停地打電話來,宥真雖然看到有未接來電,但也沒有回電給母親。
「我就只有你了。」這是宥真多年來不斷聽到的話。
打從五歲有記憶,約莫從六歲開始,宥真就對靜順產生了一份責任感。每當她睡午覺醒來,就會看到年輕的靜順凝望著自己。有時是剛哭完,眼睛還紅腫著;有時是當下正在哭泣。但最讓人害怕的,莫過於靜順皺著一張臉靜靜地看著自己。宥真心想,要是媽媽一時起了邪念,可能會殺了自己。
為了讓靜順高興,宥真用盡各種辦法。她將在學校發生的事添油加醋,把它說得趣味橫生;或者找出靜順的笑點,做出類似的行為舉止。當靜順的臉上浮現笑容,宥真的心中便有一股涼絲絲的安心感。
不知從何時起,靜順開始把宥真當成發洩情緒的垃圾桶。宥真很愛自己的母親,所以對她的痛苦總感到心如刀割。宥真從靜順口中聽說奶奶會在四下無人時說哪些話,而爸爸又是如何把靜順當成隱形人對待;還有與爸爸結婚帶給了她什麼痛苦。
「你是個心思細膩的孩子。」靜順說。她的話乍聽之下沒錯,因為宥真自小便在內心挖鑿了一個很深的洞,將無法向他人訴說的言語全都埋藏起來。
我還能向誰說呢?
還有誰會聽我說話?
靜順如此說道。兒時彷彿肯定自身存在的那句話,隨著時間流逝,成了勒緊宥真的枷鎖,即便弟弟出生後仍是如此。靜順不會在兒子面前細數那些折磨自己的痛苦,因為她認為不能給兒子添麻煩。
「我認為你母親是個知情達理的人,」爸爸說,「一輩子服侍婆婆,從未起過沖突,又是先生的賢內助,也把兒女教導得很好。」
「怎麼樣叫知情達理?」宥真問。
「不會把自己放在第一位,還有肯為家人犧牲,我認為這是優點。」
「媽並不幸福。」
「依你的標準來看肯定如此,你是用自己的標準來判斷沿襲下來的傳統。」
「我說,媽並不覺得幸福。」
「但你不是因此過得很好嗎?有媽媽在家裡替你做飯,讓你過得舒適自在,不是嗎?」
「……」
「你不會了解的,回到沒有媽媽的家是何種滋味,生長在必須靠雙薪才能勉強生活的家又是什麼感覺。我不想把那種經驗傳承給我的孩子。」
他口中「知情達理的太太」「知情達理的母親」究竟是什麼意思?再三隱忍,對男人的所作所為不加以評論,讓男人與孩子過得安穩舒適,忽視自身欲求去滿足他人,因為沒有主見或主張薄弱,所以無法和他人起衝突的人……每當他的口中說出「知情達理」這個字眼兒,宥真都會心生排斥。
過了晚上九點,靜順又打來。
「再怎麼說,女方連條棉被都沒帶來,這像話嗎?」靜順說。
俊昊雖然在工作,仍沒存到什麼錢,但舉辦這場婚禮,俊昊只要兩袖清風地走進善英家中就行了。善英所繼承的二十四坪公寓內傢俱和用品一應俱全,可是靜順仍認為女方省略禮單和禮物是對自己的無禮行徑。
「媽,你知道現在自己講的話有多不可理喻嗎?」
「可是……」
「媽,你再這樣的話,我要生氣了。」
「這根本就是不把我放在眼裡啊!婚禮也選在過節前舉辦,說過節時要去蜜月旅行。好不容易娶媳婦進門了,過節時卻只有我一個人幹活兒,也不能靠媳婦享享清福,這件事說出來會被大家罵的。」
宥真凝視著自己映照在車窗上的臉孔,不僅浮妝得很嚴重,而且整個人看起來蓬頭垢面。她將手機貼在耳朵上,一心等待靜順說完話的那一刻。這是漫長難熬的一天。年紀越往三十歲中段攀升,體力就越每況愈下,過去能靠意志力撐下來的事,現在卻經常力不從心,不管再怎麼辛苦也哭不出來,四肢動不動就僵硬發麻。
宥真想對靜順說,她也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必須面對的困難,媽怎能如此獨斷專行?
「女人讀到博士有什麼用?都去留過學的人,怎麼可能守身如玉……」
宥真結束通話電話,用手掌心包覆住臉頰。
「那裡頭不知道還有幾個是處女。」每當電視上有女藝人出現時,靜順就會說這種話。明明在和丈夫有初次親密關係前,在性方面極為無知,她卻十分揚揚自得。「要是都給了男人,男人會變心的」「男人跟女人不一樣,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性慾」,年輕時的宥真將那些話聽在耳裡,覺得擁有性慾的自己宛如怪物。
宥真還記得在她二十歲那年,中年女演員們在電視節目《清晨庭院》中所說的話。她們將有過同居經驗的女人比喻為「別人吃完後丟棄的甜瓜」「穿過後丟棄的襪子」。比起那些話,真正帶給宥真傷害的是當時媽媽面露微笑、對著電影片頻點頭稱是的模樣。
媽,我不是什麼甜瓜,也不是襪子,我是個活生生的人,宥真暗自想道。
她在二十八歲時搬出家裡,現在居住的三十年老公寓是她在三十三歲時以半全租的方式遷入的,搭地鐵到公司要四十分鐘,到父母家則要花上一個半小時左右。自從和媽媽分隔兩地居住,宥真才徹底向慢性偏頭痛告別,頻繁出現的急性消化不良也沒了,只要手輕輕一碰,胸口像瘀青般疼痛欲裂的症狀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為了擺脫媽媽,宥真必須盡全力變得冷酷無情。她還記得,靜順看著自己和裝載行李的卡車一同離開時的瘦削身影。儘管她不斷安撫自己,子女長大、離開父母是天經地義之事,內心仍不免陷入拋棄母親的罪惡感中。
獨立自主後,隨著時間的流逝,宥真得以退一步觀看靜順。沒過多久,她對靜順所懷有的罪惡感便轉為憤怒。對於媽媽把沉重的包袱壓在孩子瘦小孱弱的肩膀上,還有將媽媽逼至窮途末路的家人,宥真感到無比的憤怒。
「請許個願吧。」俊昊說。
爸爸將蛋糕上的蠟燭吹熄。
祝您生日快樂,祝您生日快樂。
每次到了爸爸的生日,宥真就感到有氣無力。儘管她不會在大家面前表現出來,但她的心欺騙不了自己,一個勁兒地往下沉。奶奶還沒離世時,爸爸生日當天都會舉辦家族聚餐。露出欣慰表情的奶奶、叔叔、姑姑們。他們的另一半與子女齊聚一堂,一同慶祝家族長孫的生日。
奶奶過世後,聚會也悄悄地無聲無息了。
宥真的爺爺是名孝子,他將自己的太太視為家庭和自己母親的私家奴婢,而爸爸就在這樣的父親身邊長大。對爸爸來說,自己的母親是世界上最需要憐憫的人,他希望能找一個可以補償母親的女人——一個代替母親扛起所有包袱、接下家中所有粗活兒的女人;一個陪沒有半個朋友的母親說話的伴兒,還要一大早就起床準備沒有人記得的母親壽宴;一個能生下白白胖胖的孫子、教子有方的女人。爸爸是名領取高年薪的飛行員,他有資格得到那樣的女人。
爸爸到航空公司任職前,和朋友的妹妹靜順結為連理,婚後將住在老家的寡母接到新婚的家中。他的角色就是每個月恪盡職守地賺錢回家,提供一個穩定的家,但對於自己應該成為什麼樣的丈夫,面對太太應該扮演何種角色卻絲毫不感興趣。這樣的人是宥真的爸爸、靜順的丈夫。
靜順孃家的父親在她出生一年後便過世了,母親憑一己之力管理和丈夫一同經營的布行,忙得不可開交。靜順自小就必須獨自回到空蕩蕩的家中,負責清掃、洗衣服和準備哥哥的飯菜。靜順覺得獨力撫養自己的母親很可憐,為了報答這份恩情而擔負起這些責任。但在宥真看來,靜順付出一切努力協助外婆,是為了乞求母親的愛。
為了讓母親開心,靜順與哥哥的一位當飛行員的朋友結婚。打從一開始她就不相信建立在婚姻之上的浪漫愛情神話,她只是盤算著越年輕才越容易遇見條件好的男人,經過幾次相親後,她遇見了最無可挑剔的男人。
她想成為母親在布行工作時最欣羨的貴夫人,滿心以為母親的願望——期待她不必吃任何苦頭,只要靠丈夫按時賺回來的錢養孩子,衣食無虞地生活——將成為自己往後的人生。
與婆婆同住後,靜順隨即明白一件事,這家中的夫妻不是自己與丈夫,而是丈夫與婆婆。在丈夫與婆婆的關係中,沒有自己的立足之地。丈夫將所有薪水交給婆婆,婆婆則會給她生活費,並要求她每月記錄家庭收支。要是靜順買了自己的貼身衣物,婆婆就會斥責她奢侈浪費,質問她是否就是為了買這些東西,才讓自家兒子如此辛苦。哪怕是一張百元鈔票,也不能帶回孃家。每逢過節或孃家母親生日時,也禁止她回孃家。儘管生活費少得可憐,但餐桌上必須有丈夫要吃的肉類。久而久之,靜順變成了錙銖必較的人。
聽其他飛行員的太太抱怨丈夫不常回家而感到孤單,靜順很訝異。在焦頭爛額地忙著料理家務、養兒育女之餘,她靜靜思索起「孤單」這個詞語。究竟什麼是孤單呢?她照顧著徹夜無法入睡、敏感得哭個不停的孩子,邊盯著牆面邊喂孩子奶水時暗自思忖。每到這時候,她才驚覺自己因太過習慣孤單,將其視為理所當然,所以就連孤單為何物都無法理解,難以名狀的淚水頓時覆滿臉龐。唯有懂得何謂「不孤單」,才能退後一步看待「孤單」,但這對她而言有如天方夜譚。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靜順經常如此對宥真說,「真是幸好有個女兒。」
一直都是宥真。當奶奶對靜順口出惡言,將她當成出氣筒,怒氣衝衝挺身反抗奶奶,還因此被爸爸甩了一巴掌的人;和靜順一塊準備祭祀的供桌,端送食物和酒給那些無禮的親戚的人;帶手腕和手臂韌帶斷掉的靜順去整形外科,說服晚上睡不好覺的靜順,陪她到精神科的人;當靜順沒來由地神經質,說出擊潰他人自尊心的惡毒話語時默默承受的人,全部都是宥真。
在她看來,靜順已經被大家所說的話洗腦,包括婆婆說她嫁給身為飛行員的丈夫可真好命,還有孃家的母親說哪裡去找有能力、不會打女人又不會在外拈花惹草的男人的那些話。無論自己的丈夫或婆婆對待靜順有多不合理,她都無法與之正面頂撞。只要宥真代替她出面,靜順就會顯得驚慌失措,還反過來訓斥宥真。
「奶奶說的話從來不會錯。」靜順經常這麼說。
如今她已無力應付靜順。婆婆過世、丈夫退休後,靜順過往未能消除的情緒有如雪球般越滾越大,她用瘦削凹陷的雙眼看待世界,就連面對芝麻小事也能大動肝火,總是以尖酸刻薄的口吻責難其他女人。
對這樣的靜順而言,唯一的救贖即是與兒子共度的時光。要是俊昊能抽空陪她去一趟百貨公司,她就會眼神散發光彩地勾著俊昊的手臂,笑得合不攏嘴。在靜順擔心孩子怎麼老是往外跑時,俊昊已經遇見了善英,兩人開始約會了。知道俊昊在談戀愛後,靜順每次都會打電話給宥真抱怨。
養孩子一點兒用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