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十八著急了:「喂!你們兩個怎麼這般胡說八道的?我幾時搶劫了?」
船頭的少女問:「那殺人呢?你也沒殺過?」
「我,我沒有。」
「哦?那洪湖的四把刀,是誰打死打傷的了?」
「你,你,你們怎麼知道了?」
「那麼說,你是承認殺死過人啦!」
聶十八一下子呆住了,他想不到事情越扯越大,弄得不可收拾。他本來是因為昨夜的夢,疑心船家女是謀財害命的女強盜,誰知事情一扯起,弄得自己倒成了殺人囚犯了。真的拉自己去見官,一進衙門,這事說得清楚嗎?再說自己行囊中有三百多兩銀子,知府大老爺要是問這三百多兩銀子是怎麼來的,那連吳叔叔也扯上了?不行!自己說什麼也不能隨他們去見官。
船家女又問:「喂,你幹嗎不說話了?」
店小二慌忙打圓場說:「兩位姑娘請息怒,聶少爺不會說話,請兩位寬怒原諒。再說,聶少爺打死打傷洪湖四把刀,那是聶少爺為了救人才做的。再說,官府不是也在出榜通緝洪浙四把刀麼?聶少爺打死了他們,不正是為百姓除害?就是去見官,恐怕不但無罪。反而會有功哩!」
聶十八也說:「其實我也不想傷害他們,但他們要殺我,我不能不還手。」
船頭的少女問船尾的少女:「姐姐,那我們還拉不拉他去見官?」
「妹妹,那就算了吧,既然他為一帶有姓除了害,我們不告他了。」
聶十八放下心來,對兩位船家女作揖說:「多謝兩位姑娘。」
船頭少女仍不放過聶十八,問:「那你還說不說這船會翻?」
「不說了!姑娘的船,非常的平穩,更不會翻船。」
「要是翻了船怎麼辦?」
聶十八愕然:「不會吧?它怎麼會翻呢?姑娘不是說這船才剛造了一年麼?」
「我們的船當然是才造了一年啦!我是問,長江上的風浪這麼大,翻了怎麼辦?」
「那,那我求姑娘小心駕船好了。」
「哎!我是問你翻了船怎樣,你會不會怨我們?」
聶十八又怔住了:「那,那,那我也不會怨你們,要怨,怨我自己,是我的命不好,還連累了兩個姑娘呢。」
兩位船家女驚奇地看了聶十八一下,一個問:「你說的是不是心裡話?」
「我是說心理話,不敢欺騙姑娘,要是我說假話,不得好死。」
船頭上的少女叫起來:「嗨!誰要你發誓了?你放心好了,別說這船是去武昌,就是上走江陵,下去南京,也翻不了。」
店小二也說:「是呀,小人也聽人說,長江穆家姑娘,駕船如梭,航行如飛,號稱長江水中二仙子,怎會翻船的?」
船頭上的少女笑起來:「小二哥,你不是當面罵我們吧?」
店小二忙說:「小人怎敢放肆?小人的確是聽人這麼說的。」
「你別去聽人胡說八道。」
聶十八這時才知道這兩位辭鋒厲害、招惹不得的姑娘姓穆,看她們一顰一笑以及舉止言談,莫不酷似自己昨夜夢裡的兩位女強盜,心裡實在暗暗驚奇。試想自己並沒有見過這兩位女子怎麼會發夢夢到她們的?他有點懷疑昨夜的夢不是夢,是真的。可是要是真的,怎麼自己醒來又躺在客棧裡?身邊的財物一點也不少?這實在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聶十八又聽到店小二在問兩位姑娘:「小人有一段日子不見姑娘在江邊上,不知姑娘去了哪裡?」
船尾的穆大姑娘說:「哦,有人僱了我們這隻船去洪湖接四位客人,可是卻害得我兩姐妹白跑了一趟。」
「怎麼白跑了一趟的?」
「我們到時,那四個水客已走了,我們不白跑了嗎?昨夜裡剛一回來,就碰上張老闆包我們的船過江,說是專門搭什麼聶少俠去武昌的。」
「怪不得小人有一段日子不見姑娘了。」
聶十八聽他們說話,似乎店小二對這兩位船家女子非常熟悉,顯然,這兩位姑娘不是夢裡所見的武功極高的女賊了。而且她們還是一向在長江駕船為生,看來夢中的事信不得,要不是店小二幫自己說話,幾乎惹出天大的麻煩來。
船尾上的姑娘這時說:「妹妹,你別在船頭了,過來幫幫手,要橫過江心啦!」
「好的,姐姐。」
船頭的少女像一隻飛蝶似的,從輕舟邊窄窄的船舷上掠過,直撲船尾,聶十八看到又傻了眼,在這大江上,輕舟搖晃不定,她居然輕快地掠過船舷而不怕危險,單是掠過船舷的這份膽色,聶十八就不敢,也沒這種膽色。聶十八坐在船艙裡,還緊緊抓著船沿,害怕自己坐不穩跌倒了,當然更害怕翻到了大江裡去。
穆家姐妹在船尾上雙雙搖櫓,一邊輕笑低語,嘰嘰呱呱,有些話似乎在議論自己,江風吹動著她們的雲鬢、衣裙,仿如長江中的兩位仙子,駕著仙舟,在長江上飛航,令人見了,都欣羨不已。
聶十八見了,不由輕問店小二:「她們一向在長江上駕船為生麼?」
「是!她們經常上走江陵,下行九江、南京等地,搭客送貨,從來沒出過事。」
「你跟她們很熟?」
「不,不!小人跟她們不大熟。不過她們經常將一些客人送到我們小店投宿,有時還在我小店用飯,所以認識,反而張老闆和她們相熟得多。張老闆經常請她們的船進些貨物去江陵、南京等地。」
「江陵,南京遠不遠?」聶十八是深山中的獵子,根本不知道江陵、南京是什麼地方,也不知在哪裡,他以為也像從漢口去武昌一樣,就是遠,也遠不了多少。
店小二說:「遠,遠多了,就是順風順水,也要一頭半個多月。」
聶十八愕然:「這麼遠?單她們兩個女子,在路上不危險麼?」
「少爺,你別為她們擔心。當然,走遙遠水路,還有穆老爹和她們在一起,一共三人。何況她們行船走水的功夫極好,就是有水賊想搶劫她們,她們駕船如飛,水賊也追不上。真的擋不了,她們還可潛水逃生,甚至將水賊的船也弄翻了。所以一般的水賊,一見是穆家的船,都不敢動她們。何況水賊們只是為了劫財越貨,對船家的人,一般是不殺害的。不然,他們就是自斷財路。」
「她們的水上功力很好麼?」
「好,好極了,她們潛水可橫渡長江,所以又有人稱穆家三父女為長江三蛟。」
「那,那穆老爹怎麼不見?」
「哦,一般搭人過江,穆老爹是不出面,有他兩個女兒就夠了,穆老爹在另一隻大船上。」
「他們還有一條大船?」
「有呵!要不,他們怎麼揩客送貸走遠水路呢?這一條輕舟,只不過是橫渡長江而已,平日裡,只掛在大船邊,作為上下岸之用。」
聶十八一下心動,問:「小二哥,那她們去不去長沙、郴州的?」
「我不大清楚,得問問她們。少爺,你要去長沙、郴州等地麼?」
聶十八點點頭:「不知她們願不願去,要多少銀兩?」
「少爺,小人同你問問她們怎樣?」
「那麻煩小二哥了。」
「嗨!你麻煩小二哥幹嗎?你不能直接問我們麼?」不知幾時,穆家的小姑娘已出現在他們面前,含笑而問。
聶十八愕然問:「我們的話你聽到了?」
「我們耳朵不聾,幹嗎聽不到?」
「那,那姑娘願不願送我去長沙、郴州?」
「送?我幹嗎要送你?」
「姑娘不願去就算了。」
「誰說我們不願去了?」
「姑娘剛才不是說不願去嗎?」
「你是叫我們送你呀!我們和你一不沾親,二不帶故,幹嗎要白白送你去?但你願出錢僱著我們,那是另一回事。」
「姑娘請原諒,我不會說話,我的意思,也是想僱請你們的。」
「好呀!那你出得起多少銀兩僱我們?」
「不知姑娘要多少銀兩?」
「沒有一百五十兩不去!」
「要那麼多?」聶十八睜大了眼睛。
「哎!這還是少的呢!你想想看,我一家三口,用大船小船送你去,一來一往,沒有兩個多月辦不到,我一家吃的用的,不要銀子?到了險攤,我們還要僱人拉縴,不要銀子,人家會自給你幹活?再說,跑這麼長的水路,船不要修理?」
聶十八一聽,才知道僱一條船不那麼容易,會有這麼多的事情,不像自己進山打獵,將門一鎖,拔腳就走了事,除了帶打獵的工具外,什麼也不用準備。少女一連串的提問,弄得他目瞪口呆,不知怎麼回答才好。半晌才說:「我,我不知道有這麼多的事。」
「你以為僱一條船就這麼容易嗎?你是不是心痛你的銀子,好呀,那你別僱我們,自己跑路去長沙、郴州好了!」
店小二說:「少爺,穆家船一向公平,不會多要少爺的。要是少爺請其他船隻去,恐怕要花更多銀子哩,而且在路上還不保險。少爺有穆家父女三人,那就保險多啦!」
聶十八咬咬牙:「好!一百五十兩就一百五十兩,我僱請你們了!」他聽了店小二的話,一下想到自己從陸路而來,不時碰上賊匪歹人,一路上擔驚受險,還要每到一處,投宿住店,向人打聽。現在坐船去,那方便多了,一切都不用自己擔心,再說吳叔叔叫自己拿這些銀子,也是叫自己坐船用的。
穆家小姑娘說:「看起來,你還咬牙才說,心痛這些銀兩哩!你以為我們多要了你的嗎?」
「我沒確說你們多要阿!」
「你雖然願意給,我還不知道能不能收下呢。」
「你,你,你剛才不是答應了嗎?」
「是呀!我答應了,怎知我爹答不答應去長沙?」
「那,那怎麼辦?」
「我得回去問問我爹呀!」
「你爹要是不答應呢?」
「沒辦法,請你自己走路或僱別人的船。」
聶十八一下不出聲。店小二說:「少爺,你放心,穆老爺為人極好,與人方便,兩位姑娘去說,他一定會答應。」
「那我在哪裡等候迴音?」
「你不是去武昌探你的朋友麼?你在你朋友家裡等候我們的迴音好了!」
「那要等多久?」
「大概一年半截吧!」
聶十八愕然:「什麼?等一年半載?」心想,我等一年半載,不如自己走路?走路也可以走去嶺南了,我等那麼久幹嗎?
穆家姐妹都笑了:「最快也得一頭半個月。」
「要等那麼久嗎?」
「要不,你自己和我爹說去。他要是高興了,今夜裡就會開船的。」
「姑娘的爹現在哪裡?」
「在漢口鎮江邊的一條大船上呀!」
「那就麻煩姑娘現在就帶我去見你們的爹。」
「你不去武昌探訪你的朋友了?」
聶十八頓了頓說:「不瞞姑娘說,其實我在武昌沒有什麼朋友。」
「那你去武昌幹什麼?去遊山玩水,觀賞名勝古蹟?」
「不,不,我只想去雄風鏢局走走,看看他們有沒有船去長沙。」
「你認識武昌雄風鏢局的人?」
「不認識呵!」
「幸好你來問我們,不然,他們多收你一倍的銀兩,才會送你去長沙、郴州!」
「為什麼?」
「因為他們會將你當鏢一樣押送著你去,除了船費,還有鏢師們、趟子手的食用和保護費,怎不多一倍了!」
「什麼,他們將我當鏢一樣的押送?」
「是呀!」
「將我裝進鏢車上?那不悶死了?」
穆家姐妹忍住笑說:「裝上鏢車卻不會,但你的一切行動,都由鏢師們保護著,叫你停就停,叫你走就走,叫你往東,就不能往西,不然,你給人殺了,他可不負責。要是你聽他們指揮,碰上了劫匪,四、五個鏢師們會拼了性命來保護你。」
「不不!我不要他們為我拼命,我不去找他們了!」
年長的穆姑娘說:「小哥,不過我們將話說明白,你僱我們的船去,萬一在半路上碰到了劫匪、水賊,我們可不能保護你。我們只能駕船逃生,逃不了,就只好各安天命啦!」
「不不!我不要你們來保護我,真的碰上了劫匪,你們儘管逃生好了,我自己會保護自己的。」
年幼的少女說:「對了,我們姐妹幾乎忘了你是一位俠士了,當然不用我們保護啦!說不定到時,我們還要指望你來保護哩!」
「我,我也不能保護你們。不過,你們先逃生,別理我,我可以擋劫匪一陣的,等你們逃走了,我才逃走。」
「好呀!那我們帶你去見我們的爹去。」
穆家姐妹相視一笑,便掉轉輕舟,轉回漢口鎮。
她們不知是笑聶十八太過自負,還是太過老實,還是高興做成了這一次生意。
至於聶十八,本來就怕自己一個人去見不認識的生面人,更怕去麻煩人家。儘管他手上持有史鏢師的信物,但總感到自己這麼去找雄風鏢局,求他們送自己去長沙、郴州,似乎自己在將恩求報了,怎麼開得出口?那多難為情?何況他聽了穆家姑娘的一番話,想著把自己當鏢一樣護送的情景,就是想去也不敢去了。至於僱請穆家的船去,那完全是做買賣來往,就像自己到圩鎮上賣獵物給人,或到米店裡買米一樣,沒有任何心理上的負擔,也沒有任何人情在內,完全心安理得。現在,他反而有點擔心穆老爹不答應去了。要是這樣,只好厚著臉求店小二再僱請其他的船隻去。
在回船的路上,店小二又告訴聶十八,穆家姐妹,大的叫穆娉娉,小的叫穆婷婷,姐妹倆相差兩歲,為人雖然有點任性,但卻是頂好的姑娘家,做事認真。
聶十八不明白娉婷兩字是形容女子的姿態美,他卻聽成了坪坪、亭亭。心想:怎麼女孩子家取成山裡人的名字?女孩子應該取些「鳳」呀「珍珠」呀多好?但他不敢說出來,害怕一說了出來,又不知會惹下什麼禍來。
輕舟駛到了漢口江邊,靠在一艘大船旁。娉婷說:「小二哥,你和小哥一起上船去見我爹吧,不然,我爹會怪我們胡亂拉了這位小哥來。」
「好好!就是姑娘不說,我也會同聶少爺、一塊去見穆老爹他老人家。」
聶十八心裡更盼望店小二和自己一塊去,他希望店小二幫自已說幾句好話。他看了看大船,感到比自己在山裡住的茅屋還大,心想:這麼一隻大船,怎麼搖櫓呵!能搖得動嗎?
他登上大船,到船艙裡一看,更感到新奇了,艙板光滑乾淨。可以睡人,船艙寬大,設有桌椅,不知比自己所住的茅屋好多少倍,怪不得僱這麼一條大船,要一百五十兩銀子了。
其實這條大船,在聶十八的眼裡看來,是夠大的了,但在水上人家看來,它不過是大船中最小的,還有比它大得多、好得多的大船,就是在洞庭湖航行的大船,也比這條船大得多,可以坐幾十人。一位頭髮花白、五十歲上下、渾身古銅色皮膚、身軀硬朗、腳步平穩、雙目敏銳的老者從後艙裡出來,穆家姐妹一見到他,似小鳥般撲過去,嘴裡叫著:「爹!我們回來了!」
「嗬!你們這麼快就回來?」老者一雙深邃的眼睛一下看見了聶十八,心下愕然,問女兒,「怎麼?你們捉弄了人家不夠?還將人家捉上船來?」
穆家姐妹忙向穆老爹眨眼睛,打眼色,娉娉說:「爹!你是不是多飲二杯酒了?胡亂說話的?」婷婷說:「爹!人家是來僱請我們去長沙、郴州,你稀裡糊塗的怎麼說我們捉人家上船了?」
聶十八聽了既茫然也驚訝,原來這對船家姐妹所說自己欺負她們,叫眾人評理,還要拉自己去官府等等,完全是假的,是有意在捉弄自己,自己幾乎給她們嚇壞了。可是,這個穆老爹怎麼知道在輕舟上的事?難造他是千里眼、順風耳麼?還是他了解自己的女兒,一向喜歡捉弄人的?聶十八怎麼也不會想到,穆老爹所說的不是輕舟上所發生的事,而是昨夜裡在江邊土地廟發生的事情。
聶十八昨夜裡根本不是在發夢,而是真的給穆家姐妹捉弄了,穆家父女三人,表面上是在長江一帶駕船為生,其實他們都是江湖中奇人,身懷做視武林的絕技,不為武林中人所知曉,也不為江湖上人所發覺。他們才是真人不露相,藏身於水上人家中,出入肄井裡巷,行俠仗義不留姓名,不露行蹤。
這一次,他們父女三人悄然去洪湖,準備出奇不意撲滅在洪湖一帶行兇作惡、危害黎民百姓的洪湖四把刀,他們殺死了四把刀手下的不少狐群狗黨,卻偏偏被狡猾的四把刀逃走了。當他們父女三人轉回漢口鎮時,從人們口中聽到,以麻臉虎為首的四把刀,卻為一個在江湖上名不見經傳的聶十八青年人打死打傷了。
穆家父女三人十分驚訝,這聶十八是哪一門派的弟子?憑一人的力量,能將四把刀打死打傷而愴惶逃走,武功必定不錯,可是怎麼在江湖上沒聽人談起的?難道這位青年少俠也是一位做好事而不願露姓名的人?可是又不像呵!他救了張老闆等人之後,幹嗎不走了事?還和張老闆等人在一塊的,受人孝敬?從這一點看,又不像俠義人士所為了,更不像出身名門正派的俠客。別不是出身於邪派而又不是一個初闖道的人,偶然幹了一件好事,從而想在江湖上揚名立世?要是這樣,就十分不可取了。
穆家姐妹說:「爹,我們去看看他到底是什麼人?」
「唔!你們去看看也好,他一人能力戰四把刀,武功恐怕有兩下,你們在暗中窺探好了,千萬別驚動了他。」
「爹,我們知道啦!」於是穆家姐妹打扮成夜行人,悄悄潛去客棧,看看這個所謂的聶少俠是什麼人,到底是哪一派的弟子。她們到了時,聶十八已矇頭大睡,穆家姐妹潛到他身邊,他仍在呼呼大睡,全然不知醒來。娉娉說:「姐姐,他哪裡是什麼少俠了?全無學武之人的警惕,恐怕給我們割下腦袋來,他還不知自己的腦袋是怎麼掉下來的。」
娉娉說:「看來他是個才出道的雛兒、全無行走江湖的經驗,不知是哪一門派教出來這麼一個傻小子。」
「姐姐,他睡礙像一條死豬似的,我們怎麼問他話呵!姐姐,要不要我搖他醒來?」
「你在這裡搖他醒來,那不驚動人了?」
「姐姐,那我們帶他到一處無人的地方去好不好?」
「好!那我們將他弄到江邊的土地廟裡。」
娉娉一齣手,又封了聶十八的昏睡穴,弄到土地廟,經過一番戲弄和巧妙的審問,感到聶十八雖有一身不錯的武功,但根本不是武林中人,也不是江湖上人,是位深山獵戶人家的獵子,為人異常忠厚老實,沒在江湖上行走過,這樣的人,根本就沒有在江湖上揚名立世的念頭。他救人出於好心和做人的本能,不存任何歪念,只是不懂人情世故罷了。
穆老爹一直在暗中看著,最後用密音入耳之功說:「丫頭,別再捉弄他了,這是一塊未經雕鑿的璞玉,本質異常的好,送他回客棧去吧!」
這樣,娉娉便出手又封了聶十八的昏睡穴,由穆老爹提著把他送回客棧。
穆老爹聽兩個女兒這麼說,又有點驚異:「聶少俠要僱我們去長沙、郴州麼?」
婷婷說:「是呀!爹不信,可以問他去。」
聶十八這時走上去拱手施扎說:「老伯,晚輩的確要去長沙、郴州一行,想坐老伯的船去,望老伯能答應。」
婷婷又說:「爹,你答應吧!人家願出一百五十兩銀子僱請我們呵!」
穆老爹一怔:「什麼?一百五十兩?」穆老爹的意思說,你們這兩個丫頭,怎麼獅子開大口,敢要人家一百五十兩銀子的?聶十八一聽,卻又誤會了,以為穆老爺嫌給的銀子太少了,不願去,便慌忙說:「老伯,要是嫌少,晚輩願意再添上五十兩。」
娉娉又說了:「爹,你看人家出手多大方,我們不去,說不過去呵!」婷婷也笑著說:「爹,人家足足出二百兩銀子,比我們下一趟南京還多哩,我們去哪裡找這樣的買賣?」
穆老爺說:「丫頭!聶少俠是位老實忠厚人,捉弄人家了。」他對聶十八說,「聶少俠,你真的要去,我們不敢多收銀兩,不多不少,你給一百兩也足夠了,而且聶少俠一路上的伙食,我們也包乾來。」
聶十八感到意外:「老伯,一百兩就夠了嗎?你怎麼不要二百兩?」
「聶少俠,我穆家的船,一向公平,不敢多要客人一文錢。」
店小二是生意人,一聽樂了:這真真怪了,一個願多給,一個要少收,以經商人眼睛看,這簡直難以理解。生意人都希望一本萬利,越多越好;而僱主更希望越少出錢越好,哪有像穆老爹和聶少爺這樣一對傻瓜?
聶十八說:「老伯,這樣好了,我和兩位姑娘講定了一百五十兩,就一百五十兩好了,老伯要是不收,我恐怕坐船也坐得不舒服,好像欠了你們什麼的。」
「聶少俠,你別去聽我兩個丫頭說的。」
婷婷叫起來:「爹!你也真是,你怕收多了,那我們每日將菜飯弄好點給他不就行了嗎?何必你推我讓!」聶十八說:「不不,你們千萬別弄好的給我吃,我有鹹蘿蔔下飯也就可以了。」
穆老爹不禁笑了起來:「聶少俠,盡吃鹹籮卜下飯,我們就沒氣力扯帆駕船啦!這樣好了,我們都別客氣,我們吃什麼,少俠就吃什麼。」
「對對,你們吃什麼,我就吃什麼。」
「少俠,要是沒事,請少俠上岸收拾行裝,今夜有東北風,我們就揚帆開船。」
「老伯,我沒有什麼行裝的,我所有的東西,都裝在這行囊中,沒有什麼可收拾。」
穆老爹又上下看了聶十八一眼,對娉娉婷婷說:「丫頭,你們上岸購買船上幾日用的糧草和日常用品,著看船上有什麼要添置的,就添置。記得,為聶少俠購買一套被褥回來。」
聶十八愕然:「老伯,給我買被褥回來幹什麼?」
婷婷說:「你不像其他的客人,別人出門,箱箱籠籠一大擔,穿的用的蓋的什麼都有,甚至還有僕人跟隨。你呢,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兩件洗換的衣服,不買,你夜裡在船上蓋什麼?烤火取暖嗎?你不怕將我們的船燒著了?你賠得起嗎?」
聶十八愕然不知回答,穆老爹喝道:「婷丫頭,不得無禮!」他又對聶十八道歉說,「聶少俠,這丫頭給我寵壞了,心直口快,請你別見怪。」
聶十八慌忙說,「不不!婷姑娘也說得對,我沒出過門,什麼也不懂,還望老伯和兩位姑娘多指點才是。」
「少俠別客氣。」
娉娉說:「妹妹,我們上岸吧。」
店小二見無事了,也起身告辭。聶十八相謝說:「麻煩小二哥了。」
「不,不麻煩。」
聶十八要是出慣門的,一定會打賞店小二一些跑腿錢,可是他不懂這樣做。還是穆老爹會做人,對娉娉說:「娉丫頭,我們麻煩小二哥了,該孝敬才是。」娉娉一笑,由袖袋中掏出一錢碎銀:「小二哥,辛苦你了,這點不成敬意,希望你買幾杯酒喝,可是千萬別拿去賭了。」
穆老爹笑罵道:「丫頭,有你這般說話的嗎?」
婷婷問:「爹,姐姐說得不對嗎?小二哥就是愛賭,辛辛苦苦賺得來的錢,幾乎全送到了賭場老闆的手裡!」
店小二收下碎銀,堆著笑說:「不錯不錯,小人就是有這個嗜好,以後真要戒賭才行。」
婷婷說:「你要是真的戒了賭,小二嫂要燒天香高興才是。小二哥,跟我們上岸吧。」
「是!是!」
小二跟隨穆家姐妹下船,登上輕舟,然後向江岸而去。原來大船不能靠近岸邊,停泊在離岸幾丈遠的江水中,要上大船,得靠輕舟接送。
穆家姐妹和店小二一走,穆老輩繼續請聶十八坐下談心。聶十八想起自己的鋪蓋都要穆老爹操心,而自己的船錢還沒有給,便解開行囊,取出那一包有三百多兩的銀子出來,全部交給了穆老爹,說:「這裡大約有三百兩銀子,請老伯收下。」
穆老爹愕異:「聶少俠,你怎麼給我三百兩銀子了?我們不是講明是一百五十兩麼?」
「老伯剛才給我買被褥不需要銀子麼?再說老伯還要買米買柴和添置船上的用具。這些,都應該由我來出才是。」
「嗨!聶少俠,你說到哪裡去了!這一切的費用,我們都算進那一百五十兩銀子中,多一文錢我也不敢收。」
「老伯,這樣吧,剩下的一百五十兩,就當我放在老伯那裡,幫我保管好不好?」
「既然這樣,那我就暫時為少俠保管了。」因為以往,也有客人將銀兩交給船家保管的。所以穆老爹也就答應下來,說:「少俠,我們之間信任歸信任,錢財之事,還應當麵點清楚才是。」
「老伯說得對,其實我也不知道還有沒有三百兩,我從來沒有點過。」
穆老爹不由奇異地看了聶十八一眼,問:「你沒點過,又怎知道它有三百兩了?」
「是位吳叔叔給我的,說大約有三百兩,叫我在路上作為搭船住宿之用,我也沒點過,拿了就走。」
穆老爹又生疑了:「他交給你時,他沒數過,你也沒數過?」
「是呀。」
穆老爹心想:這吳叔叔是什麼人,怎麼將這麼多銀兩交給了聶少俠?別不是聶少俠叫人騙了?便說:「少俠,既然這樣,我們更應該當麵點清楚了,以免以後有麻煩。」
「老伯說的是。」
穆老爹一來擔心聶十八叫人騙了,二來也提防這些銀兩是假的,世上哪有名這麼多的銀兩出來而不點清楚的?聶十八是年幼無知,為人太厚道了,不知道人心難惻。而所謂吳叔叔不點明就交給聶十八,不能不令人生疑,除非是武林中的慷慨俠士,或者是江湖上最為信任的朋友,才不屑於去清點。可是穆老爹瞭解聶十八,只是深山貧苦獵人,在這世上又沒有什麼親人,而且他不是武林中人,也沒有什麼武林中的朋友,何況還是第一次涉足江湖,怎麼突然間會有一個叫吳叔叔的人交給了聶十八這麼多銀兩而不數?不會是這姓吳的見聶十八太過老實,拿些假銀兩出來與聶十八開玩笑,尋開心?
穆老爹開啟包袱一看,不由傻了眼,包袱中有銀元寶,也有金錠,認真鑑別,一點也不假,個個都是真金白銀,點了一下數目,足足有三百二十四兩。
穆老爹不能不驚訝了,說:「聶少俠,你的銀兩不只三百兩,而是三百二十四兩,你自己看看,點清楚。」
「老伯,我不用看,也不用點了,我相信老伯。」
「哦?你不怕我會騙你?」
「老伯不會是這樣的人。」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這樣的人了?」
「要是老伯是個貪心的人,就不會只收我一百兩,而會要我二百兩。而且小二哥也說老伯為人頂公正。」
「好好!既然聶少俠這麼信得過我,我就代少爺儲存著這一批金銀。」
「那我就多謝老伯了。」
穆老爹想不到聶十八年紀輕輕,為人竟是這般的豪爽大方,以誠待人,全無半佔私心雜念,這真是在江湖上少見,不由大喜,真有點相見恨晚。便說:「聶少俠,別客氣,我先收好這批金銀,再和少俠飲兩杯。」
「老伯請便好了。」
穆老爹收好金銀,從後艙提了一罈酒,端了兩隻碗出來,他難得遇上像聶十八這樣純潔的好青年,要痛痛快快飲兩杯。
他們一老一少,就在艙裡對飲起來,似乎像多年沒見面的老朋友一樣,無所不談。穆老爹問:「聶少俠,你那位吳叔叔是什麼人?他與你極好麼?」
「吳叔叔對我好極了,他曾經兩次救過我,我要是沒有他,恐伯早死在破廟深山中了。」
「那麼說,他武功很好?」
「當然好呵,連黑煞神母子兩人和什麼母老虎石寨主,都打不過他。」
穆老爹愕異:「母老虎石寨主?是神農架的石寨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