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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風雲迭起(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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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說到穆老爹感到愕異,問聶十八,母老虎是不是神農架的石寨主?

聶十八也感到奇異:「老伯認識石寨主?」

穆老爹一笑:「我們是水上人家,怎認識石寨主?但卻聽說石寨主是位江湖上有名的俠盜,武功怪異莫測,一些有名的武林高手,也不是她的對手,江湖上的一些夕徒、惡棍,一聽聞母老虎石寨主的到來,莫不驚聞而逃,她是一個非常厲害的人物。」

「哦?歹徒、惡霸那麼怕她?」

「當然怕她了,她雖是黑道上的人,卻專殺那些殘害無辜、危害百姓的窮兇極惡之人,這些人要是碰上了她,沒有幾個能生還,不死也終生殘廢。」

聶十八聽了不出聲,心想:老伯這麼說來,石寨主是一位頂好的人,可是她幹嗎那麼兇惡?要不是吳叔叔的到來,她和黑煞神不將自己當兔子精宰了?

穆老爹又問:「聶少俠,你的吳叔叔能擊敗石寨主,武功相當的好了,你能不能告訴我,他是一個什麼人?」

「他,他是一個討吃的叫化。」。

穆老爹一怔:「什麼?他是一個叫化?」

「是!」

「他將三百多兩銀子交給你連數也不數?」

「是呀。本來是不想要,他一定叫我拿,叫我別走路去嶺南了,將這些銀子用來坐船,僱車去嶺南。」

初時,穆老爹以為聶十八所說的吳叔叔,必然是一地的富豪,才這麼慷慨大方給了這麼多的銀兩。現聽說竟然是位討吃的叫化,怎不驚訝?穆老爹想了一會,他到底是位老江湖,猛然想到聶十兒所說的吳叔叔是什麼人了,一拍桌子說:「我知道少俠的吳叔叔是一個什麼人了,他莫不是江湖上人稱的鬼影俠丐吳三俠?若是他,在輕功上,可說是一流的。」

聶十八愕然:「鬼影俠丐?」

「少俠不知道?」

聶十八搖搖頭:「我不知道,他只說他是一個叫化。而且我才見過他兩次。」

「少俠以前不認識他?」

「不認識,我只在一座破山神廟中才認識他的。」聶十八便將那一夜的事情說出來,就連吳叔叔殺鄂中五鬼的事,也一一說出。

穆老爹這時明白了,顯然鬼影俠丐十分憐愛這位心地仁厚的青年獵人,才在暗中相助,他,說:「聶少俠,你真是有幸,碰上了世上少有的一位俠義奇人,不知有多少人渴望見這俠丐…商也不可能。少俠,我為你高興,來!我們乾一碗!」

他們正碰碗時,穆家姐妹回來了。穆婷婷首先嚷起來:「爹!你好呀!我和姐姐辛辛苦苦上岸買東西,你卻在船上陪他喝酒!喝醉了,今夜裡我們別開船了!」

「丫頭,別胡說,我會喝醉嗎?」

娉娉笑問:「爹好像跟聶少俠一見如故,我知道爹平常裡不大與人喝酒的。」

「娉丫頭,你知不知道聶少俠是誰的好朋友了?」

「總不會是爹的好朋友吧?」

「他是江湖上人所敬仰鬼影俠丐吳三俠的好朋友,我們有幸相識,不應當高興?」

娉娉微笑一下:「爹就是不說,我也知道他是那個怪叫化的朋友,要不,那個叫化會傳給他武功嗎?」

聶十八一怔:「你怎麼知道吳叔叔教我武功了?」

「這是你逃命時抖出來的,一看就是那叫化的輕功加身形。」

「我,我幾時逃命了?」

婷婷笑起來:「你昨夜裡沒逃命?」

娉娉急忙向她使眼色:「妹妹,你怎麼說話糊塗了?你是昨夜裡聽張老闆他們說他昨天在一條小溪畔上與洪湖四把刀交鋒時,逃命的情景吧?」

「嗨!不錯!我將昨天說成咋夜了。昨夜裡,我們聶少俠在客棧裡矇頭大睡,怎麼會逃命呵!說他逃命,那不是在發夢麼?」

聶十八聽了驚愕得半響不能出聲。他昨夜裡的確是發夢在逃命,而夢中所見到的兩個要殺自己的女子,正是眼前的這一對姐妹,暗想:世上有這麼的奇和巧嗎?這根本上不可能!

穆老爹一笑:「好了!你們這兩個丫頭,快去為聶少俠打掃中艙裡的客房,鋪好被褥,好讓聶少俠休息一下。我們吃過晚飯,就啟錨揚帆,離開漢口鎮。」

聶十八說:「不用!不用!你們告訴我住在那一間,我自己打掃好了,不敢麻煩兩位姑娘。」

穆老爹說:「聶少俠,別這樣說。別說你是我們的僱主,就是我們的客人,也不應該讓你自己動手,這是我們該做的事。」

「不不!你們千萬別將我當成什麼僱主、客人了,最好將我當成自已人,不但我的事我自己做,就是船上有什麼可需要我做的,也應該叫我來做。」

婷婷說:「我們敢將你當成自己人嗎?當成了自已人,那一百五十兩銀子,我們還能不能收?」

聶十八怔了一下:「那當然要收的。」

「有自己人收自己人的錢嗎?」

「我,我,我不是這個意思。」聶十八不知怎麼說才好。

娉騁笑著說:「好了!你陪找爹飲酒吧,只是別將我爹灌醉了。我爹一醉,會發酒瘋的,見什麼人就丟什麼人下江。」

聶十又是一怔:「不會吧?」

穆老爺哈哈大笑:「聶少俠,你別去聽兩個丫頭胡說。」

穆家姐妹也相視一笑,叫送貨的人將買回來的油鹽,柴米醬醋茶和其他的用品,有的搬到船尾廚房,有的放到艙下,然後打發他們走。姐妹兩人又為聶十八打掃房間,換過床褥,娉娉便下廚準備晚飯了,婷婷卻到前艙對穆老爹說:「爹,房間打掃收拾好啦,請聶少俠去休息吧。」

穆老爹說:「聶少俠,請去看看你的房間,看兩個丫頭打掃得合意不合意。」

「老伯,不用看了,我會合意的。」

婷婷說:「什麼?你不看也合意了?你怎麼知道我們收拾得怎樣?」

穆老爹說:「少俠,還是去看看好。不然,兩個丫頭會不高興。」

聶十八有點害怕穆家姐妹不饒人的辭鋒,只好隨著穆老爹進中艙裡看。這條大船,分前、中、後三艙。前艙如廳,既可接待來訪的客人,到夜裡,也可作為富豪人家帶來的家人們睡覺的地方,中艙有三間客房,一大二小,分左右靠著窗戶,大的一間是主房,小的兩間,為主人的隨身丫環所睡。後艙也有房間,是穆家父女們所住的地方,最後就是船尾和廚房。從船尾到船頭,可以穿過中、後艙的通道而過,也可以從兩邊船舷而過。

一般僱請穆家船到遠處的,往往都是中等有錢人家,帶有家眷、奴僕而包下整條船,也有幾位商人合資僱下。而現在,聶十八卻一個人僱下這條船了,這又是江湖士少有的事。

穆家姐妹自然安排了中艙大的房間讓聶十八住下,房間裡有床、有桌、有凳,還有一個面盆架,桌上還有茶壺和兩個茶杯,雖沒有客棧裡的房間寬大,但小巧玲瓏,一個人怎麼也夠住了。還可接待客人在房間裡談心飲茶哩!這麼一間客房,自然比聶十八在深山茅屋中所住的房間好上了幾百倍,床蓆、被褥、枕頭都是剛剛買來的,就像新房一樣。穆老爹問他:「少俠,滿意不?」

「滿意!滿意!它真是太好了!」

「少俠既然滿意,就請先休息,到用飯時,我再來叫少俠。」

「老伯,不用我幫手麼?」

婷婷說:「嗨!你能幫我們什麼?別越幫越忙了。你休息吧,你不願休息,儘可到船頭走走看看,可是,千方別掉到水裡了!爹,你去幫姐姐殺雞吧,姐姐可怕殺雞的。」

穆老爹笑著:「好,好!我去。」

穆老爹和婷婷一走,聶十八一個人在房間休息。可是,他哪裡能安靜下來休息?穆家姐妹的言行舉止,幾乎跟他昨夜夢裡所見的少女一模一樣,夢境與現實,老在他腦海裡糾纏不清,夢境中的兩位女子,武功極高,自己跟吳叔叔所學的三掌和兔子十八跑,竟然逃不脫,給年長的女子一下當小雞似的抓起來。穆家咀妹雖然相似,可她們不會武功呵!連殺雞也怕,那還能殺人麼?這又有哪一點像夢中的女子了?再說,她們若是強盜,還用導著搖櫓為生麼?顯然那是夢,不是真的。

聶十八乾脆不去想了,便坐在視窗前,觀著江邊的風景和來往如梭的船隻。驀然間,他看見江岸有一隻輕舟直向自己所坐的大船駛過來,輕舟上坐著一位錦衣華眼的公子,手拿一把白紙扇,有六位佩刀的家將擁著,一位師爺打扮的中年人坐在那公子一側。聶十八暗想:這是哪一家富貴人家的公子少爺,他來穆家船幹什麼?不會是穆老伯的朋友親戚吧?正想著,那公子已登上船來了。一上船,其中一位家將大聲喝問:「喂!誰是這條船的頭兒,快出來見我家四公子!」聶十八心想:這人說話怎麼這般的兇惡無禮?這顯然不是穆老伯的什麼親戚朋友了。他們上船來幹什麼?不會是也來坐船的吧?

這時穆老爹早已走到船頭,拱手相問:「不知各位大爺們上小老船有何要事?」師爺上下打量著穆老爹:「你就是這船的頭兒穆老頭?」

聶十八一聽,這人更加無禮了,對一個老人怎麼這般不尊敬的?叫老頭?不能叫一聲大叔或大伯麼?

穆老爹說:「不敢!小老正是姓穆。」這師爺又問:「穆老頭,聽說你有兩個寶貝女兒,號稱什麼長江水中二仙子,駕船掌舵功夫極俊,是也不是?」

「大爺見笑,這是人們胡亂說的,小女可擔當不起。」

「穆老頭,我恭喜你了。」

穆老爹皺皺眉:「小老何喜之有?」

「我家四公子看中你的兩個女兒了,也看中了你這隻船,要包下你這條船,到南京一趟,這不是大喜嗎?」

那錦衣華服的四公子說:「穆老頭,本公子給你一百兩銀子,怎樣?」

師爺又在旁說:「穆老頭,要是你兩個女兒一路上伺候我家四公子滿意,說不定你今後有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不用再在長江上擔驚受險了!」

穆老爹說:「多謝四公予的好意,小老沒這種福份。」

「什麼?」師爺沉下臉來,「你敢不答應?你知不知我家公子是什麼人?」

「小老愚昧無知,未曾請教。」

「我家公子是陝西總督龍虎將軍心愛的四公子,看中了你的兩個女兒,包下了你這條船去南京一趟,是上天賞面給你了,別人是求之不得,現在你卻有臉不要臉,竟敢推三阻四?」

師爺以為說出了這一串的大官銜,必然將這個老船家嚇得面如土色,再也不敢不答應。的確,一位將軍,起碼官居三品,就是一省的布政使大人,也不敢不給面子,何況一般的平民百姓?可是穆老爹卻不卑不亢他說:「小老怎敢推二阻四的?有蒙四公子錯愛,小老這條船不能去南京了。」

「為什麼不能去?」婷婷一下走了出來:「爹!你也真是,說這裡已有人包乾,不就行了?何必跟他羅哩羅嗦?」四公子見突然走出來位十四、五歲的船家女來,身材嬌小玲攏,容光煥發,一臉雅氣出話無忌,不正是自己在漢口大街上所見到的兩個女子之一?現在,他更看得清楚了,這真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野花,渾身帶有一股野氣,比他以往所見溫文雅靜的大家閨秀更有情趣,小妹如此,其姐更可想而知。四公子看得心癢難禁,他一下改變了面孔,堆著笑問:「請問姑娘.這條船是誰包下來了?」

婷婷說:「是誰不好?你問這幹嗎?」

師爺喝道:「四公子和你說話,你敢這般無禮?」

「你幹嗎這般喝來喝去,想嚇人嗎?」

「你……」

四公子忙說:「莊師爺,不可對姑娘家這極無禮!」

「是!公子!」師爺慌忙收聲退下。

婷婷說:「原來他是髒師爺呀!怪不得出口髒裡髒氣的。」

四公子笑道:「請教姑娘芳名?」

「我叫婷婷,你說,我這個名字好聽不好聽?」

「好聽!好聽,姑娘芳名太好聽了,令姐芳名是——」

「娉娉呀!」

「娉娉婷婷,這名字太美了!」

「你說完了沒有?」

四公子一怔:「在下說完了又怎樣?」

「說完了,請走呀!」

「姑娘要趕在下走?」

「這條船有人包下,我們又不去南京,你不走幹嗎?」

「是誰包下了?」

「我不是說過,是誰不好?他跟你又不相識,你問他幹嗎?」

「姑娘要是說不出來,顯然有意推卻在下了!」

「嗨!你還不相信哪!好!我叫他出來,你們有什麼話,去和他說好了!聶少俠!聶少俠,你快出來,什麼將軍的四公子要見你啦!」

聶十八在房間裡聽得清清楚楚,他聽聞來人是什麼將軍的四公子,早已嚇得頭也大了。將軍,在聶十八聽來,是一個可望而不可及的大人物,那是高高在上的人物,一般草民,哪能看得到?他本想不出來,但婷婷在叫喊,他不能不硬著頭皮出來相見,但一顆心卻十五十六的亂跳。出來後,他幾乎不敢去正視將軍的四公子,連腰也伸不直來。

婷婷說:「你說呀,這隻船是不是你包下來了?」

「是!是我包下來了!」

初時,四公子以為能包下這條船的人,不是某處的大商巨賈,就是哪一處的富貴人家。可是他一看,不由睜大了眼,出來的卻是一位穿著得土裡土氣的青年,一身山裡人打扮,見了自己,連頭也不敢抬起來,與自己根本不能相比。這麼一個窮小子,能包下這一條船?說他是船上的一個船工還差不多,他懷疑穆家船的人在欺騙自己,故意叫了這麼一位船工來推卻自己。不但四公子不相信,四公子的跟隨也不相信,就是其他人見了,也恐怕不相信。

師爺早已在旁忍不住了,問:「你就是這船的僱主?」

聶十八嚅嚅地說:「是!」

「胡說!你敢欺騙我們麼?」

聶十八愕然:「我怎麼欺騙你們了?」

「這船真是你包了下來?」

「是呀!」

「小子!你包得起麼?」

「我怎麼包不起了?」

婷婷說:「你這髒師爺怎麼這般看不起人的?人家一開口就出二百兩銀子包下我們,比你們還多出一百兩哩,只是我爹不敢收這麼多,只要他一百五十兩。」婷婷不說還好,一說,更叫人生疑了。世上那有人嫌銀子多的?這不是明顯的破綻?莊師爺嘿嘿冷笑:「你們能瞞得了別人,能瞞得過我們嗎?」

婷婷說:「哎!我們瞞你幹什麼的!難道我們有生意上門也不願做,嫌銀子燙手?」

莊順爺不去理會婷婷,逼視聶十八:「小子,你老實說,這船是不是你包了下來?」

「是呀!」

「你出了多少銀兩?」

「一百五十兩。」

「你這窮小子哪來的這麼多銀兩?」

聶十八一怔,婷婷說:「你這髒師爺問得怪了,人家的銀子怎麼來,要你來問?」

「他這麼一個窮小子,拿得出這麼多的銀兩來?」

「哎!這世上有錢的人家裝窮扮苦的人還少嗎?聶少俠是一個人單獨出門,不穿成這樣,不怕賊人在路上將他殺了?難道有錢人家的弟子,一定要穿得光光鮮鮮,不準人家穿得樸素一點?」

莊師爺一下給婷婷問得無話可說。四公子問:「姑娘,他僱下你們的船去哪裡?」

「去長沙、衡陽、郴州呵!你不會也去長沙、衡陽和郴州吧?」四公子對聶十八說:「這樣吧,我給二百兩銀子給你,你將這條船轉僱給我們。」

莊師爺忙說:「四公子……」

四公子立刻打斷他說下去。四公子不想在婷婷面前過早暴露出自己仗勢凌人的兇惡面目,他想在穆家姐妹眼裡留下一個好形象,想借此取得少女的歡心。同時也認為眼前的這個窮小子必為這五十兩銀子所動,只要聶十八答應了,他便合情合理佔據了這一隻船。

有錢有勢的人,自己貪財爭權勢,往往會認為別人也是這樣,他們根本想不到,世上居然有貪財的人,也有不喜愛爭權之人。

婷婷笑著問聶十八說:「你真幸運,一下憑空白白賺了五十兩銀子,這去哪裡找呵!」

聶十八感到受了侮辱般的,揚著臉說:「我要五十兩銀子幹嗎?」

四公子等人愕然。師爺問:「你嫌少?」

四公子說:「好!我再添你一百兩。」

聶十八說:「你添五千兩也沒有用。」

四公子不理睬聶十八,轉對穆老爹說:「穆老頭!本公子出五千兩包你的這條船了,你將這小子的一百五十兩退回去,叫他立刻走。」四公子仍不想動武,希望以巨大的財富打動穆老爹的心。的確,五千兩銀子,在百姓們的眼中看來,已是一筆天文數字的,一生一世也用不了。

婷婷叫起來:「爹!五千兩銀子,我們一家三口,吃也吃不了,可以再造十多隻大船,使長江一帶各大州府,都有我們的分船,將所有來往長江上下的客人,全由我們接了。」

「丫頭,你少胡說八道。」

「爹!我說錯了嗎?」

聶十八說:「老伯,你要是不把船僱給我,我也不敢強求,可以立刻離開。」

「聶少俠,你說到哪裡去了!」穆老爹對四公子說,「四公子,請原諒,小老行走江湖,一向最講信譽,小老已收了聶少俠的銀子,不能反悔,請四公子還是僱請別的船隻,別使小老為難,以後沒面目在長江一帶做買賣。」

莊師爺說:「穆老頭,只要你帶著兩個女兒,跟隨我家四公子,有吃有穿,坐享晚年,還做什麼買賣?」

「穆老頭,你是不答應了?」

「請你們原諒,小老不能壞了江湖上跑買賣做生意的規矩。」

「穆老頭,你放明白一點,這船,我家四公子是怎麼也要定了,你不答應也得答應。」

聶十八說:「你們怎麼這般不講理呵!」

莊師爺喝著六位佩刀和家將:「給我將這野小子先丟下江裡去。」

婷婷問:「你們將他丟下江裡,那他不死了?你們不怕出人命,犯官司嗎?」

「你也不去陝西一地打聽打聽,我家四公子是什麼人,別說打殺了一個臭小子,就是打殺了州府大人的兒子,也照樣無事。」

「那你四公子一定在陝西打殺了很多人了?」

「沒十多個,也有七八個。」

「那他不成了陝西的皇帝了?」

「那也差不多,是陝西的小霸王。」

四公子一聽,頓時瞪起了眼,喝著莊師爺:「你胡說什麼?本公子就先要了你的腦!」

莊師爺一聽,才知道自己給這船家女一激,一下說出了大不敬的話,頓時嚇得面如土色。這話要是讓錦衣衛和東、西兩廠的人聽去了,那是丟腦袋的大事,連忙嚅嚅說:「四公子,小人不慎,一時說錯了話。」

婷婷笑道:「原來你也不是什皇帝,只是一個小霸王而已,幹嗎這麼橫蠻霸道呵!」

四公子說:「請姑娘小心說話為好。」他又對聶十八說,「小子,你現在走,本公子還可以賠償你一百五十兩。不然,莫怪本公子手下的人將你丟到江裡去了。」

聶十八一怔,「你真要丟我下江?」

「你想儲存性命,最好立刻滾!」

婷婷明知這個陝西小霸王無所不為,她一心要激起聶十八的反抗意識,故意說:「你別聽他嚇唬你,他不敢丟你下江的。?

聶十八說:「他真的丟我下去怎麼辦?」

「他怎麼敢真的丟你呵!再說,你沒手沒腳麼,讓人家將你丟下江了?」

四公子說:「姑娘,你切莫害了他的一條性命,本公子是說得到做得到。」

婷婷說:「你嚇他不倒,想嚇我嗎?我看你才不敢將他丟下江。」

莊師爺好像唯恐天下不亂似的:「四公子,天快黑了,快將這小子打發掉才是。」

四公子對兩個家將說:「去!將這小子趕下船去!」

「是!公子!」

兩上家將應聲而出。聶十八說:「你,你們千萬別亂來。」說著,自己連連後退。

一個家將說:「小子,你快給我滾下船去,不然莫怪我們動手將你扔下去。」

「你們真的這麼不講道理?」

作為穆家父女,要是聶十八真的沒有武功,他們會出手製止,的,真的將聶十八扔下江去,他們也會救起來。但穆家父女不想暴露出自己的身份,同時也想看看聶十八的武功,所以不出聲,在旁看著。

四公子喝著兩個家將:「你們給本公子把他仍到水裡算了,還和他胡說什麼?」

兩個家將便如狼似虎地撲過來,想伸手將聶十八抓起,扔下江去。聶十八心慌意亂,喊道:「你們別過來!」身形一閃,避開了。

兩位家將見一抓不著,第二抓又倏然伸到。聶十八情急抖出了兔子十八跑腳法,就地一滾,不但閃開了,還叫兩個家將自己相碰,雙雙踉蹌後退幾步才站穩。

婷婷還怕不夠火上加油,拍手笑著:「好看!好看!怎麼你們抓不到,反而自己碰自己了?」

兩個家將見在公子面前丟了這麼大的醜,不由怒從心起,抖出了擒拿手法。他們奉將軍之命,出來保護四公子,一個個自然身手不凡,抖出的是陝西靖邊一派的小擒拿手法,滿以為不到兩招,就將聶十八擒住,折斷他的手腳,然後拋下江去。可是他們一連出手七八招,都叫聶十八那莫明其妙的身法步法閃過了,最後還給聶十八將他們踢飛了出去,一個摔在船頭上,一個直飛出艙,掉進長江裡去了。他想將聶十八扔到江裡,誰知反而給聶十八踢下江去。

聶十八抖出了這一手功夫,叫四公子他們看得全傻了眼。他們才感到眼的的這位小子不是一般人,怪不得他一個人僱了一條大船,敢頂撞陝西的小霸王。四公子怔了一會,問:「你敢將我的人踢下江去?」

聶十八分辯道:「我不是有意的,是你們逼我,他自己不小心掉下江裡去了!」

婷婷說:「你不將他們踢飛,不就讓他們將你扔到江裡去了?」

穆老爹皺眉說:「丫頭,你少說兩句行不行?」

「爹!找沒有說錯呵!」

四公子一揮手,對四個家將說:「上!給我亂刀分了這小子!」

四個家將拔刀撲上。聶十八一下跳上了船篷上:「你們別過來,不然,我會打死你們的!」

四公子見他逃,更以為他心虛害怕了,喝著家將:「上去!將他砍了,以消我恨!」

四名家將也一齊躍上了船篷,四把雪亮的刀向聶十八砍去。聶十八一向爬山攀嶺如履平地,學會了兔子十八跑的身法步法後,更是如虎添翼,船篷上高低不平,下臨江水,但終究沒有高山峻嶺、懸巖險壁那麼險峻,他如靈豹似的左騰右跳,在四把刀光中穿來插去。四名家將是北方高原人,不熟水性,在船篷上行動,不能不小心翼翼,加上他們的武功,只不過是兩軍對壘拼殺的刀法而已,更不是什麼武林中的一流高手,就是拼殺的刀法,在船篷上也大大打了折扣,所以他們的刀,不但沒有砍中聶十八,卻將船篷砍壞了,更有一名家將,不小心翻倒,滾到江裡去了!

婷婷衝著四公子嚷道:「你們這是幹嗎,人沒砍到,卻將我船上的船篷砍爛了,這怎麼算?你們賠不賠?」

四公子見自己帶來的六名家將,一個摔傷,二個掉下水裡,仍砍不了聶十八,早已是一肚子的火,他再也裝不出溫文爾雅相了,露出了一副橫蠻乖戾小霸王的面目來,喝著婷婷:「你少給我開口!惹得本公子性起,一把火燒掉了你們這艘破船!」

婷婷叫道:「你想嚇死我嗎?放呀!你放火燒呀,這船要是燒著了,不將你燒豬才怪。」

四公子吼著:「莊師爺!叫人放火燒了!」

莊師爺一怔:「四公子!這使不得。」

「為什麼使不得?」

「大火一起,我們怎麼走?」

「混蛋!我們不能先下小艇嗎?」

婷婷揚揚眉,一齣手,就點了這小霸王四公子的穴位,四公子「呀」的一聲,頓時像一團拌泥似的癱倒在船頭上,動也不能動了。

莊師爺一下傻了眼:「你,你,你這丫頭將我家四公子怎樣了?」

婷婷故意愕然說:「我幾時怎樣了?別不是你家的四公子發了那麼大的火氣,一時氣急不順,中風了吧?到了黃昏,這江面的風可大呵!」

因為婷婷出手極快,宛如電閃,莊師爺根本就沒有看清楚,他只看到婷婷手腕一動,似乎還沒有碰到四公子,四公子在一霎那間,就癱倒了。莊師爺急問小霸王:「四公子,你,你,你怎樣了?」

四公子說:「我不知道,只感到腿給一股勁風一吹,就站不穩,現在連動也不能動了。」婷婷說:「看來,你家四公子真的中風啦!還不扶他回去看郎中?不然,他以後就變成半身不遂,就沒法治啦!」

莊師爺一聽,心裡慌起來,急喊著那三名在船篷上追殺聶十八的家將:「你們別追殺那小子了,快下來看看四公了怎樣了?」

三名家將一聽,便棄下聶十八。其實他們不棄也不行,他們根本無法能砍倒聶十八,卻擔心自己失足跌下江裡去。頓時一個個立即躍下,走近四公子問:「公子,你怎樣了?是誰傷了你?」

婷婷說:「誰也沒傷他。這個小霸王,有人敢傷他嗎?是他自己傷了自己,或者是天老爺傷了他。」

莊師爺說:「你們還問什麼?四公子突然中風不能動了?你們還不揹他上岸看郎中,還等什麼?萬一四公子有事,你們一個也走不了!」

三名家將愕然:「中風?」

小霸王怒道:「你們給我將船上的兩個小妞兒抓回去,叫她們伺候本公子,然後放把火燒了這爛船。」

這個陝西的小霸王仍不知死到臨頭,要不是在漢口江邊上,眾目睽睽之下,婷婷剛才的出手,早取了他的性命。他已經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趟,現在仍不知悔悟,反而要拿人燒船。婷婷登時殺意上眉,說:「剛才上天懲罰了你,你還敢行兇作惡?看來你不死也不行了!」

穆老爹急說:「丫頭,別亂來,公門中的人來了。」

婷婷一看,果然有一條船飛駛而來,船上站兩個捕頭模樣的人,另外還有七、八名捕快,她認識其中的一個,是漢陽府的龍捕頭。暗想:他們來幹什麼,來協助這個陝西小霸王?要是這樣,看來只有大鬧漢陽口了。

三名家將看見有公門中的人來,也就不出手,只有聶十八仍在船篷上楞著,一時不知怎麼辦。要是三名家將真的動手拉人放火,他就會不顧自己,怎麼也要出面制止他們行兇捉人了。他感到這事因自己而起,可不能連累了穆老伯父女三個人。他仍看不到,這個陝西小霸王,完全是為穆家姐妹而來。

捕頭帶著捕快登上船來,莊師爺便迎了上去,仗著自己是將軍府的一位師爺,也不施禮,指著聶十八等人說:「你們快將這幾位兇人捉拿了。他們不但將我們兩個家將扔到江中淹死了,還踢傷了我們一名家將,害得我家四公子因此中風不能動。」四公子說:「你們將船上的兩個小妞兒送到我住的客棧中去,尤其那個小子,給我捉到衙門,斬首示眾。」

婷婷怒問:「你這陝西小霸王還有沒有王法和天理的?你們上船來,橫蠻霸道強行要船,還要將我們僱主扔下江去餵魚。是你們兩個家將自己不小心,跌下江裡去了,關我們什麼事?再說,他們也沒有淹死,那不是給附近船家救起了,在江岸上他們何曾淹死了?」

莊師爺一看,一時啞口無育,頓了頓說:「那我們一個家將給那小子踢傷,我家四公子中風又怎麼說?」

「那是強們白找的,關我們什麼事?」

一位捕頭不去看聶十八和穆家父女,卻扳著臉問莊師爺:「你是什麼人?」

莊順爺一怔,似乎感到這位捕頭不大好說話,說:「小的是陝西總督府龍虎將軍門下一名師爺,小姓莊。這是我們四公子。」

「好!我是襄陽府的捕頭,奉了知府大人的行文,前來捉拿行兇殺人犯,要捉的正是你這個莊師爺和你們的四公子!對不起,現在請你們跟我回襄陽府歸案。」

莊師爺和四公子頓時傻了眼。四公子問:「什麼?你們要捉拿我?」

「不錯,正是你。」

「你知不知道本公子是什麼人?」

「我不管你是什麼人,我眼裡只認得你是殺人兇犯。」

「大膽!你反了不成,你不怕我父親一怒連你們什麼襄陽知府也一併砍了?」

「你知不知道我們知府是什麼樣的人?」

「他頂多不過是一個四品官兒罷了,又是什麼樣的人?」

「你們先聽清楚了,我們知府大人姓海名瑞,一貫剛直不阿,不畏權貴,就是王親國戚犯法,也一樣捉拿歸案治罪。來人!給我先將這兩名要犯鎖上了!」

兩名捕快應聲而上,提著鐵鏈,就要鎖上四公子和莊師爺。婷婷笑著走上來:「好呀!原來你們是一夥行兇殺人犯,怪不得剛才那麼兇惡,要拉人放火燒船哩!這是上天有眼,惡有惡報。」說時,出奇不意解了四公子被封的穴位,手法之快和奇,竟沒有人能看見。

四公子給解了穴位,一下站了起來。婷婷故意裝出害怕的神態,連連後退:「咦,你不是中了風麼?怎麼又不中風了?還站了起來?」

四公子這時已無暇去理婷婷了,瞪著眼望著那兩名要鎖自己的捕快:「你們敢來鎖本公子?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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