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十八抖出了這一掌法,群雄一下全愣了眼:難道這小子是位不露真相的高手?可是不像呵!要是他是高手,怎麼剛才一下給韋三笑抓起來擲在地下?他這一掌拍出,是胡亂拍出?是誤打誤中,還是有意拍出?是桂北這個獨行大盜太過大意了,沒有防備?還是根本來不及閃避?
獨行大盜韋三笑,可以說是黑道上成名多年的人物,就是火雲道長,也不可能一招下就傷了他。要勝這個大盜,也得在交鋒幾十招後,可是眼前這個青年,居然一招就將韋三笑拍傷拍飛,這實在不可想象。
以韋三笑的武功來說,真正交鋒,別說聶十八不可能將他一掌拍傷拍飛,恐怕韋三笑出手不到十招,就可以將聶十八斬於刀下。但他太過大意了,根本沒提防聶十八會反擊。更想不到聶十八會一手上乘掌法。所謂大意失荊州,因此才給聶十八拍傷拍飛。勾漏二鬼在驚愕之後,相視一眼,驀然雙雙同時躍起,雙刀分左右齊向聶十八猛地砍來,勾漏二鬼的雙刀聯手合擊,在江湖上有這麼一句話:「雙鬼拍門,不死斷魂」。他們兄弟兩人這一路刀法,曾經得到一位異人的指點,稱雄西南,不知比洪湖四把刀高出了多少倍。就是聶十八抖出了兔子十八跑的步法,也傷不了他們。交鋒了十多招後,聶十八會因內力不濟,橫死在他們的雙刀下。何況他們見韋三笑給聶十八拍傷拍飛,早有準備,所以一齣手就是凌厲兇狠的殺招。
聶十八本想用兔子十八跑逃跑,但一看,四周都是戒備森嚴的人群,不知往哪裡跑才好。正在千鈞一髮之際,邢天燕和小雪雙雙出手了,雙劍「當」的兩聲,架開了勾漏二鬼的雙刀。勾漏二鬼一怔急退,定神一看,是邢天燕和小雪,又是驚愕。吳同仁對這飛天狐十分畏懼,問:「是你們?」吳同智卻怒問:「你們這是幹什麼?要救這小子?」
邢天燕小雪前後護在聶十八身邊。邢天燕說:「你們兩個殺人太沒道理了!」
吳同智狠狠地說:「殺人講道理,都是官府的事,老子殺人從來不講道理!」
宮瓊花也躍身而出:「不錯!我們要是殺人講道理,那怎麼在江湖上走動?飛天狐,老孃現在來與你了結恩怨,不必明天到衡山南天門了。吳家兄弟,我來對付這飛天狐。」
邢天燕說:「慢著!你們能不能讓我先說幾句話?」
「只要你將命納出來,什麼話也不用說。」宮瓊花自問武功比石仁壽高,要殺這飛天狐,不在話下。就是論真正的武功,飛天狐也不是石仁壽的對手,只不過飛天狐用奇招詭計,裝著逃跑,驟然來個回馬槍,令石仁壽一時不防,才成了飛天狐劍下的遊魂。宮瓊花感到自己的同伴死得太冤枉,誓要殺了飛天狐,為石仁壽報仇。
邢天燕一聲冷笑:「你是不是害怕我將話講出來,對你不利?」
「你有什麼話能對我不利的?」
「既然不害怕,那你為什麼不讓我說?」
「好!你說!老孃看你能說出什麼話來!」
邢天燕轉向群雄說:「各位不是想知道這小子身懷異寶的事,是誰傳出來的嗎?」
群雄一聽,頓時驚訝相望。火雲道長問:「邢女俠,是誰傳出來的?」
邢天燕一指宮瓊花:「就是她!」
宮瓊花一怔:「飛天狐,你說什麼?」
「我說,一定是你和那姓石的說出來的,意在挑動武林中人的仇殺。」
宮瓊花大怒:「飛天狐,你是找死了,敢胡說八道?」
「我說的不對麼?」
宮瓊花一劍揮出:「老孃先割下了你這妖狐舌頭,看你還敢不敢胡說八道,造謠生事。」
百毒娘子柱柺杖而出,架開宮瓊花,怒問:「你是不是想殺人滅口?」
「百掌門,你相信這妖狐的話?」
「就是不相信,也得等人家將話說清楚,你又何必急於動手?」
毒蝴蝶一旁說:「是嘛!你這麼急於殺人滅口,就是不是你傳出來的,也難以令我們相信了!難道我們九家十八處的弟兄,能白白死了那麼多人?」火雲道長向邢天燕問:「邢女俠,你說這話是宮長老傳出來,有何憑據?」
邢天燕反問:「道長,你沒有聽聞七煞劍門的人,在長江赤壁上攔劫這位聶兄弟的事?」
「貧道是有所聞。」
「這不證明了聶十八身懷異寶,首先是七煞劍門人傳出來的?」
一直不出聲的湘江一霸丘如虎說:「不錯!首先是七煞劍門的人傳出來的,才弄得江湖上人人傳開了。」
宮瓊花問:「這又關我什麼事了?」
邢天燕問:「你和姓石的不是七煞劍門的人?不是他們的長老?你敢不敢對天發誓,你從來沒說過聶兄弟身懷異寶的話?」
「你——!」
「我沒有冤枉你吧?」
其實,說聶十八身懷異寶,何只是宮瓊花一個說過,在場的群雄們都說過。邢天燕巧妙地抓住了七煞劍門人赤壁劫船的事,而宮瓊花又是七煞劍門的長老,一下便問得宮瓊花不知怎麼解釋才好。
聶十八也嚷了起來:「原來是你們七煞劍門的人害我,我至今仍感到莫名其妙。我是一個山中打獵的人,幾時有了什麼藍美人這件珍寶了?要是我有了這件珍寶,還不拿出去賣嗎?在我們山裡的人看來,珍寶當不了飯吃,當不了衣穿,家裡有米糧和冬春兩季的衣服不好?要那藍美人來幹什麼?說!你們七煞劍門的人為什麼憑空說有這件寶貝了?害得個個跑來追我要寶,還要殺我,我跟你們有什麼仇恨?幹嗎要那樣害我?我死了你們才舒服嗎?」
群雄們昕聶十八這麼說,一個個面面相覷。這的的確確是山裡人說的話,來不得半點假。他不但不是武林中人,也不是江湖上的人,這樣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大孩子,怎麼會有藍美人這件異寶了?而且他身上也搜查過了,行囊也翻開來看過了,整條大船也拆毀了,真的在他身上沒有這件寶物,可是七煞劍門的人為什麼說他有?
火雲道長慢慢說:「邢女俠,七煞劍門人說他有,並且還在赤壁之下死傷了那麼多的人。要是七煞劍門人有意挑起武林中人的仇殺,似乎說不過去。」
邢天燕說:「七煞劍門的人死傷多少,恐怕沒有什麼人知道,但小女子聽說,死傷的多數是洪湖四把刀的人和附近一帶的流寇和地方上的土豪。」
宮瓊花說:「我們七煞劍門的夏侯四俠身受重傷,還死了兩名武士,這事不假吧?」
邢天燕說:「七煞劍門要是不死傷一兩個人,怎麼使江湖中人相信聶兄弟身上有異寶了?再說,七煞劍門的七大弟子,二十四劍手,在長江赤壁之上,一個也沒有死。同時,小女子還有一個疑問。」
火雲道長忙問:「邢女俠,你還有什麼疑問?」
「以這位聶兄的武功,我看在場的人,都可以殺了他,可七煞劍門調動了那麼多的人,夏侯四俠還親自出馬,居然殺不了這位聶兄弟,反而大敗而逃,這不叫人生疑?」
宮瓊花說:「這有什麼可生疑的?因為半路上殺出了一位江湖怪丐和一位蒙面黑衣人,尤其是蒙面黑衣人,武功之高,令人匪夷所思,才落得慘敗而逃。」
「小女子請問宮長老,這蒙面黑衣人是什麼人?」
「聽說是江湖上消失了多年的黑豹。」
群雄們一聽「黑豹」兩字,不由人人變色,愕然相視。這是上位行蹤莫測、令黑白兩道上人聽聞都膽破心驚的可怕人物。要是真的是他重出江湖,首先將會是黑道上人的一場災難。有人驚問,「真的是黑豹麼?」
邢天燕一陣冷笑:「我看這事,恐怕宮長老也不能給你們一個肯定的答覆。是不是黑豹,她也弄不清。」
火雲道長問:「邢女俠的意思……」
「道長,你不覺並奇怪麼?藍美人在江湖出現了,跟著便是消失了多年的黑豹出現,事情有這般的巧?」
「邢女俠認為這蒙面黑衣人不是真的黑豹?」
「小女子懷疑他就是七煞劍門的人。」
這一下,不但群雄傻了眼,連聶十八也傻了眼,問:「什麼,他是七煞劍門的人?這……」本來聶十八想說不是。小雪用肘子輕碰了他一下:「你想不到吧?大家是在演一齣好戲,不然江湖上怎麼都會知道你身上有藍美人?」
邢天燕跟著說:「這的確是一齣好戲,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他們以為江湖上的人,個個都是曹操。」
宮瓊花忍不住了,喝聲:「飛天狐,你在胡說什麼?」
「哎!你別大聲嚷嚷。要是真的是黑豹,他跑來幹什麼?只是為了殺人?不是來奪寶?」邢天燕說到這裡,轉問聶十八:「他有沒有將你的寶奪去了?」
聶十八茫然:「沒有呵!沒有寶,他奪什麼?」
邢天燕又轉向大家問:「各位英雄,你們試想一下,這事怪不怪?真的是黑豹,武功又極高,他要奪取聶兄弟身上的寶,恐怕任何人也攔不住吧?為什麼他殺人了人後,便揚長而去?他恐怕早就知道聶見弟身上根本沒有什麼藍美人。開船時,我對這事也百思不解,怎麼黑豹不去奪藍美人,就這麼走了?他是出手行俠仗義?直到現在,親眼看見聶兄弟真的沒有什麼藍美人,才看出苗頭來,這是七煞劍門人精心設定的一個大騙局,目的使武林人士因奪寶而互相殘殺,他們坐收漁人之利。看來,我和大家都上當受騙了,無端端在死了那麼多的人。」
邢天燕以自己的黠慧,把道聽途說的東西東拼西湊,巧妙地編一起,再加上自己的猜度睹惻,說起來頭頭是道,合情合理,有紋有路,不但令宮瓊花百口難辨,聶十八昏頭轉向,群雄更是全相信了。首先是九龍門的百毒娘子怒視宮瓊花:「姓宮的,你現還有何話可說?是不是你們七煞劍門已奪到了藍美人,設下了這一毒計,平白無辜誣賴這姓聶的小子,挑起了我們之間的互相爭奪?」
勾漏二鬼也忘了要殺聶十八,追問宮瓊花:「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突然之間,一條人影,如流星般飛來,鋒利寶劍直取邢天燕,一邊說:「老子先殺了你這憑空捏造、胡說八道的妖狐!」
邢天燕見這劍來得驟然,凌空躍起,閃過了這一劍,飛落在被拆毀了的大船的碎亂木堆上,定神打量,見是一位錦衣青年武士,問:「閣下何人,為什麼突然向我下手?」
跟著,又是兩條青衣勁裝的漢子躍來,宮瓊花驚喜了:「周七俠,是你來了?」
來人正是七煞劍門的人,錦衣青年是熊夢飛的七大弟子之一,排行第七,姓周名若水,在江湖上人稱流星劍周七俠,跟著而來的兩位青衣勁裝人,也是七煞劍門的二十四名劍手之一,一個叫元彪,一個叫元勁。
流星劍周若水看了宮瓊花一眼:「宮長老,你帶元彪元勁兩人,先將這姓聶的小子抓起來,其他人敢阻攔的,殺了再說,我去打發這飛天妖狐。」
宮瓊花說:「周七俠,這妖狐我與她誓不兩立,讓我來對付她好了,殺了她,我也好為石長老解恨。」
「石長老怎樣了?」
「叫這妖狐殺了!」
周若水一怔:「什麼?她殺了石長老?」
「是!她用詭計殺了石長老。」
周若水雙目更露出一股殺人的寒氣:「那怎麼也不能放了這妖狐走!元彪,你去協助宮長老。」
「是!七爺。」
群雄見周若水這般狂妄自大,目中無人,一來就口出狂言,要殺人捉人,連招呼也不向大家打一下。有的人因驚畏七煞劍門的聲威,不敢去招惹;有的自問武功不及,不敢惹禍上身;也有的見寶物已沒有了,要殺要捉的人與自己毫無關係,何必多豎一個勁故?也有幾處的人馬,原來就臣服七煞劍門,為七煞劍門賣命,但見周若水這般輕視自己,也心中不悅。所以一時間,絕大多數的人都默然不出聲。只有湘西言家和貴州九龍門的人十分看不過去,首先言少寨主冷冷他說:「你當我們在場的個個都是死人?由你們捉人就捉人?」
周若水問:「言少寨主,你不會插手來管我們的事吧?」
百毒娘子也不滿地說:「周七俠,你要捉人殺人也可以,但得將話說清楚!」
「說清楚什麼?」
「你們說這姓聶的小子身懷異寶,現在我們人搜過了,大船也拆毀檢查過了,就是沒有這麼一件藍美人,這到底是什麼原故?」
「你聽信那妖狐的胡說八道?」
「本掌門不能不生疑。」
「百掌門,在下可以告訴你,沒有這一回事,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在下不想去解釋。」
言少寨主說:「不說清楚就別想在我們眼前殺人捉人!別人害怕你們七煞劍門的人,湘西言家並不怎麼在意。」
周若水沉下臉問:「少寨主,你要和在下過不去?」
「你這麼目中無人,又和我們過得去麼?」宮瓊花說:「少寨主,百掌門,我們七俠性情一向如此。希望你們見諒,別為那妖狐和那小子與我們為敵。」
火雲道長這時說:「百掌門,言少寨主,貧道看這事算了,我們是為寶而來,現在既然沒有寶,我們又何必插手管他們的事?」
周若水說:「多謝道長!」他又對百毒娘子和言少寨主說:「在下請兩位閃開。」
聶十八仍不知事情已危在眼前,不明白地問:「你們無端端說我有藍美人,現在大家已看見我的確沒有,幹嗎還要來殺我捉我?」
小雪說:「你也真是,到現在你還問幹嗎幹嗎的?江湖上根本就沒有什麼道理可言。」
邢天燕又一躍而回:「小雪,你快帶這糊塗小子離開。」
周若水一聲冷笑:「你們還想離開麼?」
宮瓊花一劍飛出,直取邢天燕:「妖狐!現在是我倆決生死的時候了!」
驀然一條黑影輕然無聲,矯捷如電,人到劍出,不但架開了宮瓊花的劍,劍尖更直挑宮瓊花的膻中穴,嚇得宮瓊花向後一個急翻躍了出去。群雄一看,又是驚愕,這是一位身材嬌小的蒙面女子。
周若水見來人身法、劍法奇快異常,也愕然了,問:「你是什麼人?」
「專殺橫蠻無理、目中無人的人。」
群雄一聽,更是驚訝,這聲音嬌精乃帶稚氣,顯然是一位少女,年齡恐怕比小雪還小。這麼一個稚氣少女,哪來如此驚世駭俗的武功?她是哪一武林世家的子女?幹嗎要蒙了面孔不讓人看?
聶十八、邢天燕和小雪一聽聲音,便知道是婷婷趕來了。這個刁蠻、機靈、說話不饒人的水上小公主,一路上憋了一肚子的氣,她的到來,不殺人才怪。邢天燕更是暗暗鬆了一口氣,她的出現,說明穆老爹、娉娉和鬼影俠丐吳三已在附近,聶十八的安危,不用自己去擔心了。
周若水揚眉問:「你是說在下?」
婷婷揮劍一指勾漏二鬼:「不單是你,也有他們兩個和剛才那妖里妖氣的臭女人,是我必殺之人。」
勾漏二鬼跳起來:「你要殺我們?」
「你們兩個難道不橫蠻?明明知道姓聶的冤枉,無辜給人栽贓,你們還要殺他來洩忿,最橫蠻無理不過了,你們要殺人,難道我就殺不得你們?說!你們是自斷呀,還是要我動手?」
勾漏二鬼是一地之霸,乖戾異常,哪裡容得人當眾侮辱自已?何況侮辱的還是一個未脫奶氣的毛丫頭。就算這丫頭武功再好,自己的雙刀聯手,也不是吃齋的。所以他們一躍而起,雙刀齊下,驟向婷婷劈來。婷婷在船上已受夠了吳同仁的氣,並且也知道他們在西南一帶作惡多端,殺人不少,只是一直沒有機會去找他們,現在是除掉他們的機會來了。在勾漏二鬼雙刀驟然而來時,婷婷身形飄忽,彷彿從刀影之中閃了出來似的,出手不到五招,就將他們送上了西天。這是大橋灣大戰的的序幕,也是第二次死人。第一次死的是石仁壽。
群雄見婷婷轉眼之間,不費吹灰之力,便挑翻勾漏二鬼,行動乾淨利落,全驚震了,就是火雲道長、善化禪師、百毒娘子等一眾高手,也心中駭然。周若水、宮瓊花更同時怔住了。他們全是看不出婷婷是哪一門、哪一派的武功。
婷婷殺了勾漏二鬼之後,對周若水、宮瓊花二人說:「現在輪到你們了,是自斷呀還是像勾漏二鬼一樣,要我出手?」
元彪、元勁聽了大怒:「你敢這麼對我們七爺和宮長老說話?」
婷婷說:「我已經對他們算是客氣的了,他們剛才是怎麼對人說話的?」
元彪和元勁相視一下,便挺劍齊上。論武功,他們無疑在勾漏二鬼之上,而且他們還這麼打算,就算自己不敵,七爺和宮長老也不會坐視不理,必然雙雙出手。以七爺的武功,是可以勝這小毛丫頭了。要是自己兩人能全力殺了這丫頭,不但為七煞劍門增光,自己也可以揚名於江湖。」
這兩個七煞劍門的劍手,劍法不錯,在江湖上,也可以躋身於高手行列中,但在婷婷莫測的劍招下,也走不滿十招。在第八、九招中,先後都給婷婷放倒了。
周若水和宮瓊花這時才真正驚震了。婷婷殺了這兩個劍手後,又盯著周若水和宮瓊花兩人:「怎樣?是不是要我出手殺你們?」
周若水問:「小女俠到底是什麼人?能不能賜教?」
「我不是說,我是專殺蠻不講理、目中無人的人嗎?不過,你想我不殺你們也可以,你得將你們已得到的藍美人交出來!」
周若水愕然:「什麼?要我們交出藍美人來?」
婷婷這一句話,不但七煞劍門的人愕然,群雄愕然、就是連邢天燕、小雪和聶十八都愕然了。怎麼藍美人在七煞劍門人的手上,那他們怎麼還在江湖上興風作浪,四處追蹤這件異寶,邢天燕轉而一想,登時明白了婷婷這句話的用意。七煞劍門的人疑心,誣賴這件異寶在聶十八身上,為什麼婷婷不可以疑心,誣賴在七煞劍門人的手中?這麼一來,把矛頭轉向七煞劍門,令武林中人不再去追蹤聶十八,這真是一條絕妙好計,勝過處處被動挨打。
婷婷跟著說:「是呀,你們交出藍美人來,我看在這件異寶上,不殺你們。」
周若水說:「我們哪來的藍美人?「
「你還想瞞我嗎?你們瞞江湖上人可以,瞞我可不行。你們已奪取了這件寶物,害怕武林中人知道,無瑞端栽在這個姓聶的人身上,轉移人們的注意。這計劃是不錯,可惜太過聰明了。你們要是仍栽在什麼鏢局或什麼門派,我或許相信,你們卻在一個沒在江湖上動過的深山青年獵人身上打主意,不令人生疑嗎?」
邢天燕火上加油的說:「原來是這祥。你們七煞劍門的人用心太過歹毒了,害了這位聶兄弟不說,更害得多少江湖上為這件異寶丟了性命,連我也給你們瞞過了,千辛萬苦跑來尋找這個聶兄弟。」
聶十八卻信以為真,怒問周若水:「你們幹嗎要這麼害我?」
群雄更是忿怒異常,群情洶誦,紛紛怒問:「說!你們七煞劍門的人為什麼要這樣做的?」
「你們已奪得了藍美人,幹嗎還要挑動我們互相猜疑、殘殺,我們死的人還少嗎?」
「姓周的,你賠我們的死去兄弟的命來!」
「大家齊上!先砍了他們,再找七煞劍門算帳!」
「對!今天不說清楚,別讓七煞劍門離開湘中!」
「叫他們將藍美人交出來!」
有的人已紛紛拔刀提劍,準備與周若水、宮瓊花拼個你死我活。為無故死去的弟兄報仇雪恨,言少寨主更是大喝一聲:「言家的郎兒們!給我拿開陣線,別讓七煞劍門的人離開這裡!」
周若水想不到群情這般洶湧。當然要是沒有這蒙面少女,他根本就不會害怕。現在,他不能不有所顧忌,但仍鎮定如常,不為群情所動,只防著蒙面少女和飛天妖狐邢天燕。宮瓊花可沉不住氣了,問周若水:「七俠,我們怎辦?」
周若水說:「宮長老放心,先穩著眾人.大師兄就會帶人趕來了!」
「哦?商大俠也來了?」
「唔!師父他老人家這一次是志在必得,就算取不到藍美人,也要將姓聶的小子活捉回去。」
「姓聶的小子身上真的有藍美人?」
「師父他老人家不會料錯,就是沒有,他也有可能知道藍美人的下落。」
婷婷見周若水、宮瓊花在群雄的紛紛責問中,仍低聲細語交談,問:「你們商量好了沒有?是交出藍美人呀,還是聯手齊上?」
婷婷正說著,只聽得一聲呼嘯,幾十條人影從四周山峰、樹林中紛紛湧出,首先而到的是和周若水打扮一樣的錦衣劍客,其他的人,有的是青衣劍手,有的是黑衣武士,有的是其他勁裝的大漢,人數有三十人之多,他們一到,立刻四下散開,將江岸上所有的人都包圍了。而兩位錦衣漢子帶著四名隨身勁裝大漢步入人群中。
周若水對宮瓊花說的話沒有錯,熊夢飛這一次的確是志在必得,能夢飛的耳目早巳打聽到西南各地群雄紛紛雲集在長沙、衡陽一帶,要攔截聶十八,奪取藍美人,便先打發宮瓊花、石仁壽兩位長老趕來,假意參加奇寶同盟。隨後又先後派出了三位弟子,帶著一批劍手和武土而來。別說火雲道長等人沒有奪得藍美人!真的弄到手了,也不能讓他們帶離大橋灣。他已準備大開殺戒,把不臣服七煞劍門的人,全部殺掉。
可以說,火雲道長等九家十八處的人,只是一場歡喜一場忙,到頭來還是落得兩手空空,甚至連性命也賠了進去。這就是周若水一來便旁若無人,沒將群雄看在眼裡的原因。因為在他看來,這些人不啻個個都是死人,只有臣服七煞劍門,才能活命。他想不到,憑空殺出了一位在江湖上不見經傳的蒙面少女,武功之高,在他意料之外,竟然殺了七煞劍門的兩名劍手。
周若水一見他們及時趕到,大喜而說:「大師兄,五師兄,你們終於趕來了!」這兩位錦衣漢子,一個是熊夢飛的大弟子追魂劍商天賜,一個是熊夢飛的五弟子寒風劍戚如凡。
商天賜睨視忿怒的群雄一眼,眼光卻停在蒙面少女的身上,問:「七師弟,事情進行得怎麼樣了?珍寶得了沒有?」
「大師兄,姓聶的小子身上,根本就沒有這麼一件珍寶,連他所坐的那條大船也全部拆毀搜尋過了。」
「唔,這早已在師父他老人家的意料之中,他不可能帶著這件珍寶上路,那隻好將他帶回去。」
婷婷說:「你們別再做戲啦!藍美人已在你們七煞劍門手裡,還來裝模作樣幹什麼?」
商天賜瞪著眼望婷婷:「你說什麼?」
宮瓊花答話說:「大俠,這小丫頭說藍美人已在我們手裡了,要我們交出來了!」
「簡直是胡說八道!她敢向我們要寶?」
周若水說:「大師兄,這小丫頭的武功極好,劍法在中原少見,轉眼之間,殺了勾漏二鬼,也殺了我們派的元彪、元勁。」
商天賜略一怔:「什麼?她敢殺我們的人?」
宮瓊花又說:「大俠,她何只是殺了人,還說要我們不交出藍美人來,連七俠和我也要殺了!」
「太放肆了!」
周若水又說:「大師兄,正因為她這麼一說,在場的人都以為我們得到了藍美人,群情洶湧,要與我們為敵。」
火雲道長不愧是位老江湖,遇事極為沉著,所以才為九家十八處的人稱為盟主。他朝商天賜稽首問:「商大俠,藍美人沒有落在貴門的手中?」
宮瓊花說:「道長,要是這件珍寶真的在我們手中,我們何必來趁這個熱鬧?大可以袖手旁觀,讓你們龍爭虎鬥。就算如那妖狐所說,我們要挑動你們互相殘殺,也不必親自出面呵!」
商天賜說:「道長,我可以告訴你,藍美人沒有在我們手中,否則,在下也沒有必要帶這麼多人趕來。」
火雲道長心想:你帶這麼多的人趕來,還不是怕我們奪得了藍美人?幸好姓聶的沒有,要是有,我們不知又有多少人埋屍在這湘江邊了!但他老奸巨滑,沒有說出來,也犯不著去招惹七煞劍門的人。便稽首說:「商大俠既然這麼說,貧道自然相信,就此告辭。」他又問善化禪師:「大師,你認為怎樣?」
善化禪師更是樂得自保,說:「道長說的是,這事我們不必再捲入去了,早退為是。」說完,並與火雲道長帶著自己的弟子離去。
群雄見七煞劍門的人突然趕來了這麼多的高手,不免有點驚震。後來聽他們的對話,又有點生疑了,就是宮瓊花和商天賜的申明,也不知是相信的好,還是不相信的好。但剛才的群情忿怒,卻消失了,換來的是困惑不決。最後正副盟主離開,群龍無首,有的也跟著離開,有的仍猶豫不決,不知離不離開的好。
在七煞劍門商天賜等人到來及至與火雲道長對話其間,邢天燕找機會對毒蝴蝶輕輕他說:「你最好通知言少寨主和令堂,蒙面少女及我,將與七煞劍門的人有一場大交鋒了,你們千萬別捲了進來。不論你們相助任何一方,今後都會給你們添嘛煩。我見你們為人還講江湖義氣,所以想你們別再作無謂的犧牲。」
毒蝴蝶問:「邢女俠,要是我們兩家一走,你們才三個人,不危險?」
「放心,我們自有脫身的辦法。」
果然,毒蝴蝶將邢天燕的話對母親、湘西言家一說,百毒娘子暗暗點頭,向邢天燕投去了感激的一眼。言少寨主年壯氣盛,忍受不了七煞劍門人的氣焰和傲慢,仍想爭一口氣。毒蝴蝶勸說:「少寨主,算了,這裡不是我兩家的地盤,我們帶來的人也不多,何必去爭這一口氣?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這次七煞劍門的人是有備而來,我們先避下風頭才好。」
言少寨主不出聲了。當火雲道長和善化禪師一走,百毒娘子便對湘西言家說:「少寨主,我們也走,別去插手理這件閒事。」
他們兩家一走,自然也帶走了湘江一霸丘如龍這一處人馬。這下,九家十八處的人,死的死,傷的傷,走的走,絕大多數都離開了。剩下三、四處人馬沒有走,那是臣服七煞劍門的人,要相助七煞劍門人對付婷婷、邢天燕、小雪和聶十八這四個人。
聶十八見七煞劍門來了那麼多的人,一個個都是凶神惡煞的,害怕起來,對邢天燕說:「你們也走吧,別管我了。」
商天賜冷冷他說:「其他人可以走,但你們四個人,一個也不準走。」
聶十八說:「你們不是來捉我的麼?好!我跟你們去,不關她們三個人的事。」
商天賜仍冷冷他說:「你,我們當然要捉,但她們三個人,只有死。」
聶十八問:「為什麼她們要死?」
宮瓊花說:「她們一個殺了我們的石長老,一個殺了我們的兩個武士,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公地道,這就是逼她們死的理由。」
「那是你們逼著她們的。要是你們殺了她們,我就是死,也不會跟你們去。」
宮瓊花說:「聶小哥,你還是乖乖的過來,由我們的人將你帶到一邊去。不然,雙方交起鋒來,刀劍無眼,會傷了你這條小命。」
商天賜說:「上去兩個人,將這小子揪過來,先行帶走,別跟他多說。」
兩位黑衣武士應聲而上,便撲去抓聶十八。宮瓊花急說:「小心!這小子會兩下不測的武功,別太過大意!」
邢天燕和婷婷也想看看聶十八的兔子十八跑,所以也不出手阻攔。而聶十八一見兩條大漢來抓自己,真的撒開腿跑了,一邊叫喊:「你們別過來,不然,我會傷了你們的。」
兩個去抓他的黑衣武士,從沒見到過聶十八的功夫,初時聽宮長老這麼說,以為聶十八有什麼不測的功夫,不敢大意。後來見聶十八撒腿就跑,不由好笑起來,心想:這是什麼不測功夫的?於是躍身去追趕,一個躍到了聶十八的前面,一個在聶十八的身後,笑罵著:「小子,我們看你還跑?」
聶十八見前面有人,掉頭往後,可是後面的那個大漢已伸手來抓自己了,他驀然往後一倒,閃過了這漢子的一抓,跟著就地一滾,人突然凌空躍起,手腳在空中擺動,這一齣人意外的空中動作,「砰嘭」兩聲,腳踢中後面撲來的漢子。掌拍中了前面伸手要抓的漢子。這兩條黑衣勁漢便分前後齊飛了出去,聶十八卻落了下來,平穩地站在地上。
聶十八這個不成任何招式的手腳擺動,產生了叫人驚異的效果,所有賊人都看得傻了眼,婷婷在漢口江邊的船篷上見過聶十八這一招式,不感到奇怪,但邢天燕和小雪卻驚訝了。聶兄弟這是從哪裡學來的這種莫名其妙的奇招怪式?在船上,他踢飛了吳同仁,可以說是偶然碰巧;在江岸上拍飛了韋三笑,可以說是桂北獨行大盜的一時大意。這第三次就看出名堂了。這種奔跑、跌倒、躍起的動作,似乎有鬼神莫測的制敵作用?
聶十八落下來時,對兩個摔飛了出去而爬不起來的漢子說:「我叫你們別過來,你們幹嗎不聽?你們受了傷,可不能怪我。」
商天賜一怔之後,喝著兩名武士:「你們過去,先斷了這小子的一隻手腳,然後才活捉他。」
兩個武士便挺劍而上,邢天燕一劍將他們逼了回去:「哎!你們最好別亂動。」
宮瓊花一躍而來:「妖狐!現在是我們真正決生死的時候了!」她一邊出劍,一邊對那兩個武士說,「你們快去!」
宮瓊花的武功不弱,一把劍真的將邢天燕纏住了,令邢天燕不能阻止這兩個武士的行動。邢天燕一邊還劍拆招,一邊對小雪說:「你快去照顧聶兄弟,別讓人傷害了他。」
小雪應聲:「是!小姐。」
她應聲剛落,只見身邊人影一閃而逝,要去傷害聶十八的那兩個武士,莫名其妙的雙雙倒了下來,小雪愕然一看,是婷婷這以不可思議飛快的一招劍法將他們放倒挑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