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山鳳的突然出現,使元逍頓時傻了眼:「鳳妹,是你?」
山鳳那天真、善良、清秀的臉兒,本來如朝霞般的美麗,這時慘白得如一張白紙,秀目中流露出的是一種難言的失望和痛苦。這麼一個心地如白玉似的深山少女,將一顆純潔的心獻給了心愛的男人,滿以為今後開花結果,誰知愛上的卻是奸險小人,一個心靈十分醜惡的漢子。自己編織的美夢,消失得一乾二淨,她失望極了。她緩緩地走過來.無限幽怨地望著元逍,嘆了一聲,語調平淡,怨而不怒地說:「肖郎,你太使我傷心了!我怎麼也想不到你是這樣的一個人!」這兩句平淡無波的語言,沒有責罵,但卻表達了一個善良少女極度的失望。
元逍急忙說:「鳳妹,你聽我解釋。」
山鳳搖搖頭:「你不用解釋了,你我的情義,算是盡了。」山鳳的這句話,又表達了少女的決心,再也沒有挽回的餘地。
「不不,鳳妹,你一定要聽我解釋。」
「你到現在還想騙我哄我嗎?我跟我爹孃,從樂山一直暗暗跟蹤你到這裡,你的言行和所作所為,我都看得請清楚楚,也聽得清清楚楚。過去,我爹孃說你這個人不可靠,我還百般為你辨護,給你講情。可是現在,我完全錯了,還是我爹孃沒有看錯你。」
「鳳妹,我是真心愛你的。」
山鳳苦笑了一下:「我多謝你,教會了我江湖中人與人之間相處最深刻的一課。你走吧,我永遠不想再見到你了。」山鳳說完,轉頭對楞著不能動彈的聶十八說,「聶兄弟,是我不好,錯託了人,可苦了你了。」
聶十八連忙說;「不不,姐姐,這不關你的事,反而是我不好,給姐姐招來了麻煩。」
山鳳又輕嘆了一下:「兄弟,要是他的心地有你一半這麼好,我也心滿意足了。」
黑羅剎這時說:「你這個稀裡糊塗的傻小子,我曾經警告你,要你提防這個心術不良的奸險小人,你怎麼不聽我的話?還一路上叫他大哥大哥的,活該你倒霉!」
山鳳說:「娘!聶兄弟是心地太好了,像我一樣,不知江湖上人心險惡。」說著,她走近了聶十八身邊,伸手想去拍開聶十八被封的穴位。
元逍一著急:「你想幹什麼?」
山鳳睨視了他一眼:「你們七煞劍門人害得他還不夠麼?難道你還想再害他?」
「不行,這是我們掌門人要捉的人。」元逍說著,人也縱了過來,一手要推開山鳳,一手就要去捉走聶十八。
山鳳人雖善良武功可不弱,她不但輕巧地閃過了元逍推出的一掌,玉掌同時輕出,掌法怪異刁詭,令元逍想招架也招架不了,玉掌竟從元逍揮舞的兩臂中穿過,「蓬」的一聲悶響,全印在元逍的心胸上,一股陰柔的掌力,頓時將這位七煞劍門二十四劍手之一的劍手震飛了,摔到丈多遠的地方,一時爬不起來。
這一怪異的掌法,聶十八又看得楞了,他想不到山鳳姐姐的武功比元逍更好,就是連七煞劍門熊夢飛第二大弟子奪魄劍,也看得心頭凜然,立即感到勢頭不對。一個從來沒在江湖上露過面的深山女子,竟然有這等不測的怪招奇式,此女子絕非等閒之輩。元逍雖然不是一流的上等高手,但也算是江湖中的高手之一,就是武林中一些成名的人物,有時也勝不了他,現在居然接不了這女子的一招半式,一個小小的女子武功如此,她父母嶺南雙奇的武功,便可想而知了。
立運長初時對山風並不怎看重,認為單憑元逍就可以打發掉,因而自個凝神運氣對付嶺南雙奇。現在後悔已經太晚了。
山鳳在拍飛了元逍的同時,也拍開了聶十八被封的穴位,說:「聶兄弟,你現在沒事了,可以行動了。」
聶十八一躍而起:「多謝姐姐相救。」
黑羅剎說:「你這小子還不快走?等他們再來捉你嗎?」
山鳳也說:「聶兄弟,你快走吧!」
聶十八問:「姐姐和大叔大嬸不走嗎?」
黑羅剎又說:「你這傻小子真是不看時候,我們都走了,他們會放過你嗎?」
果然,奪魄劍立運長已拔出了利劍:「誰也不能走!」
黑羅剎輕蔑地掃了他一眼:「憑你這七煞劍門的三腳貓功夫,能攔得了我們?你還是多擔心你自己能不能走得了才是。」矮羅漢一跳而起:「老婆大人,讓我來會會這錦衣小子,稱稱他有多少斤兩。」
黑羅剎說:「那你小心了,他雖然是三腳貓的功夫,有時貓爪子也會劃傷人的。」
立運長傲慢地說:「你們夫婦兩人都一塊來吧,就是添上你們的小妞兒,在下也可以應付得了。」
矮羅漢愕異:「老婆大人,這錦衣小子是不是吃大蒜吃得太多了?要不,他的口氣怎麼這樣大和臭的?」
黑羅剎惱怒起來:「我要你將這口臭的小子給我殺了!」
「好的!」矮羅漢似肉球般滾了過來,「錦衣小兒,你認命吧,本來我只想和你玩玩,現在沒辦法啦!老婆大人命我將你殺了,我要是不殺你,可無法向她交差。」
其實奪魄劍的武功,哪裡是嶺南雙奇的對手?就是單打獨鬥,他也沒有取勝的把握,他所以這樣說,只是虛張聲勢,目的要將嶺南雙奇激怒,將他們引過來,讓元逍去捉聶十八而迅速離開,自己與嶺南雙奇應付幾招之後,再抽身逃跑。只有這樣,或許還有逃生的希望,說不定能將聶十八帶走。否則,連一線逃生的希望也沒有了。所以他揮出劍後,厲聲喝著已爬起來仍楞著一旁的元逍:「你還不去對付姓聶的小子?難過那小妞兒的一掌就將你嚇怕了?」
元逍不是愚蠢的人,一聽就明白了立運長的用意。這個奸險小人,這時對聶十八又恨又惱:都是這小子跑了來嶺南,破壞了自己的好事,弄得自己蛋破雞飛。他恨不得一劍將聶十八殺了才解心頭之恨。何況他剛才根本無心與山鳳交手,只是想將聶十八捉了過來,阻止山鳳拍開聶十八的穴位,全無防備山鳳會向自己出手,所以才給山鳳拍飛了。
但這人也太奸詐了,聽了立運長的喝聲,看看立運長與矮羅漢交鋒,仍裝著害怕的樣子,呆在一旁不敢動。山鳳卻盯視著他說:「你還不離開?不然,我娘一定會殺了你。」
元逍裝出可憐的神態:「鳳妹,你不能原諒我嗎?」
「要是不念在我們曾相愛一場,我爹孃早將你殺了,你走永遠別再回來。」
「好好,我走!」
黑羅剎喝聲:「小心這小人暗算。」
黑羅剎話音剛落,元逍驟然向聶十八躍來。聶十八怎麼也想不到元逍會驟然如閃電般躍來,一愣之間,來不及閃避,手腕的命脈就給元逍扣住了,一身的勁力施展不出來。跟著元逍的利劍架在聶十八的脖子上,喝著山鳳:「你別過來,不然我一劍就殺死了他。」這個奸詐小人,以聶十八來威脅山鳳了。
山鳳也呆住了,連忙說:「不不,我不過去,你千萬別殺了他。你有什麼要求,我都會答應你。」
元逍得意地獰笑著:「最好你自廢武功,跟我一塊走。我不但如往日般一樣喜歡你,也保證不傷害你聶兄弟一根毫毛,放了他走。」
「你這話算數嗎?」
黑羅剎說:「我的乖乖女,你瘋了嗎?你沒有了武功,生不如死。一個與我們毫無關係的傻小子,他的生和死,與我們何干?」
聶十八也說:「姐姐,你別管我了,讓他殺了我吧,你千萬別聽他的話。」
元逍吼道:「小子!你給我住口,你信不信我就先殺了你?」
山鳳搖搖頭:「肖郎,你真比我想象的更卑鄙無恥,我以前真的瞎了眼,怎麼會看上你這麼一個人?」
「山鳳,這是你逼我這麼幹的。所謂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
「好吧!只要你放了聶兄弟,我保證我爹孃不會追殺你。」
「不行!你還得跟我一塊走。」
元逍到了這時,仍不希望放過了嶺南雙奇的財富和武功秘芨。嶺南雙奇愛女心切,只要山鳳跟了自己,就不怕嶺南雙奇不就範。
黑羅剎冷笑一聲:「乖女,你閃開,讓我殺了這無恥小人。」
元逍見威脅不了黑羅剎,心裡早慌了,他惱羞成怒大聲喝道:「你別過來,再過來,我就殺了這小子。」
「你殺了這傻小子更好,那老孃就活活地撕開了你,為我乖女解恨,同時也為這傻小子報仇。殺呀!你怎麼不殺這傻小子了?」
另一邊,矮羅漢正與奪魄劍交鋒得十分激烈。奪魄劍見元逍將聶十八擒到了手,仍不迅速離開,仍在貪圖那個小妞兒,惱恨極了,他一邊擊劍一邊怒喝道:「元逍!你還不快走?想死了嗎?」他本來想抽身過去,自己提了聶十八而走,不去管元逍的死活,但給矮羅漢逼得沒辦法脫身,一步步給矮羅漢逼得接近了潭泉的山鋒上。矮羅漢似乎已知道了他心意似的,就是不准他接近元逍和聶十八。
元逍聽到立運長的怒喝,正想提起聶十八朝山鋒下逃去,黑羅剎突然出手了。黑羅剎不出手則已,一齣手就是石破天驚,鬼魅似的身法,迅雷般的動作,與眾不同的怪異武功。儘管元逍機變歹毒,以聶十八的身軀擋住了自己,黑羅剎竟然一掌直拍聶十八。這一掌的陰柔之勁,雖然擊在聶十八的身上,聶十八反而不受任何傷害,受傷的竟然是聶十八身後的元逍,彷彿黑羅剎的這一股柔力,透過了聶十八的身軀,直擊中元逍,令這個無恥小人身軀平空飛了起來,一口鮮血,橫灑空中,慘號一聲,摔下來時已變成了一具屍體。這才是武林不可思議的掌力,有人稱為「催心掌」,也有人叫「隔山擊牛」掌,用的是七成陰柔之勁,三成陽剛之力,一般人稱為「綿掌」,一掌擊在豆腐上,豆腐不欄,而豆腐下面的木板、石桌,全粉碎了。
黑羅剎惱怒元逍太過無恥、歹毒,所以一齣手,便立取他的性命,用的就是摧心掌之功,這一門極為上乘的掌力,可以說在當今武林不多見。聶十八見黑羅剎這一掌擊在自己的胸口上,全身一震,自問必死無疑了。誰知事後,自己全然無事,在自己身後扣住自己手腕命脈的元逍,不但鬆開了手,人也飛了起來,摔下來時,已是血肉一團,驚得他半晌說不出話來,目瞪口呆的站著。山鳳走過來問:「聶兄弟,你沒事吧?」
「我,我,我不知道。」
山鳳擔心地問:「你有事沒事都不知道嗎?你透透氣看,看有事沒有?」
黑羅剎說:「這傻小子死不了!放心。」
聶十八深深地透了一口大氣:「姐姐,我好像沒事。」
「你不見痛嗎?」
「沒有呵!」
「聶兄弟,你真的沒事了!」山鳳又責備他說,「我見你曾與我娘交鋒,反應極為敏捷的,現在你怎麼這般不小心,一下就給他擒住了?」
「姐姐,我以為他真的要走了,誰知他會突然躍過來的。」
「聶兄弟,你今後碰上奸詐的敵人,千萬要小心了!這一次要不是我娘,我真一時不知道怎麼救你才好。」
「姐姐,大嬸剛才的一掌,是什麼掌法?怎麼我會沒事,在我身後的人,反而有事了?」
山鳳正想回答,矮羅漢與立運長的交鋒,突然又發生了驚人的變化,只見奪魄劍立運長的劍尖,已刺入了矮羅漢圓鼓鼓似西瓜的肚皮裡,立運長獰笑:「矮東瓜!你去死吧!」而矮羅漢雙手握住了劍身,雙腳亂踢,叫道:「嘻嘻,我死了!嘻嘻,我死了!」
聶十八見了大掠,見死必救的天性,使聶十八忘了一切,一招兔子十八跑步法,身似脫兔縱了過去,拔出獵刀,就向立運長刺去。他根本沒注意到立運長這時面部出現了驚愕的神色,因為他的劍尖雖然刺入了三分,卻彷彿遇到了一道極為堅韌的阻力,不但再也刺不進去,就是想拔也拔不出來,劍一下嵌進矮羅漢似棉花般的大肚皮上了。這又是嶺南雙奇與眾不同的怪異武功之一。聶十八沒見過也不知道武林中有這種棉花肚皮的陰柔武功,能嵌住對方的刀劍,還以為矮羅漢遭到了生命危險,再不去救就來不及了,所以不顧一切地縱過去搶救。
矮羅漢一開始沒有用這一絕枝,是因為考慮到奪魄劍立運長內力深厚,所以盡情與他縱來跳去,以消耗立運長的內力。現在見立運長的內力消耗得差不多了,才有意空門大露,亮出自己的肚皮來,迎接了立運長的劍尖。這是武林中從來沒有過的奇招怪式,令人匪夷所思。就是任何一流的上乘高手,真氣再渾厚,也不敢以自己柔軟的肚子,去擋對手的劍尖,這簡直是不要命了,偏偏就有個矮羅漢不要命。
立運長見刺不人,拔不出,已是驚駭不已,偏偏又碰上聶十八不顧生死撲過來。他情急鬆手,閃過了聶十八這一刺來的獵刀,順勢一掌拍出,正正拍中了聶十八人側乳下的琵琶骨,不但拍斷了聶十八的兩根琵琶骨,震傷了內臟,也將聶十八拍飛了,直往山蜂下飛去。他的遭遇,與黑羅剎拍飛了元逍的情形差不多,也是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橫灑藍天,但結果比元逍更慘,摔下山底。就是聶十八身不帶任何傷,這麼摔下山底,也必死無疑。何況他還受了嚴重的內外傷,這才是雪上加霜,禍不單行了。
這一下,嶺南雙奇和山鳳才真正的大吃一驚了。雖然矮羅漢也在同時踢飛了立運長,立運長到底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也藉著矮羅漢這一股腳力,負傷落荒而逃。嶺南雙奇和山鳳要看看聶十八的生死下落,已顧不得去追殺他了,首先是黑羅剎往山峰下縱去,要在聶十八還沒有摔在濂泉下的亂石中時,接住他,以免令他粉身碎骨。可是有一條黑影比黑羅剎更快更迅速,宛如流光逸電,眼見聶十八就要撞在亂石上的剎那間,他一下抱住了聶十八。聶十八雖沒有粉身碎骨,但已內傷極重,氣如遊絲,人已昏厥了過去。那黑衣人一手抱住了聶十八,一手按在聶十八的膻中穴上,以自己體內的真氣,徐徐輸入了聶十八的體內,看能不能挽救他的生命。
山鳳和她爹孃矮羅漢也躍下山峰來,一看那倏如流光逸電的黑衣人,竟然是一位清瘦精奇的老人。這不是武林中神秘莫測,令黑、白兩道上人驚畏的黑豹又是誰?這位武功奇高的黑衣老人,山鳳也曾見過來,是娘與聶十八在粵北金雞嶺下交鋒時,在制服了聶十八後,就在他倏然出現為聶十八說情,令娘改變了對聶十八均態度,沒有硬要聶十八留下來。
首先黑羅剎擔心地問:「前輩,這傻小子沒有生命危險吧?」
黑豹說:「哈!他目前有老夫的這一口真氣,暫時還死不了,以後就看這傻小子的福氣了。」
山鳳說:「老爺爺,你老人家千萬要救活聶兄弟才好,不然我一家人都於心不安的。」
「這怪不得你們,要怪都怪這傻小子心腸太好,是自作自受。」
矮羅漢自責地說:「前輩,都是我矮羅漢不好,亮出了這一怪招戲弄那姓立的,才令他不顧一切跑來救我,弄出這樣的結果來。」
黑羅剎不滿地朝他說:「你怎麼不三下五除二,乾脆了當殺了那姓立的?幹嗎要戲弄他?我看你一世人,做事、對敵,全沒半點的正經,只會貪玩胡鬧!」
「對,對,老婆大人,是我錯了。我向這傻小子賠罪。」
「賠你的死人頭,要是傻小子不幸死了,你怎麼賠?跑去閻王殿裡向他賠罪嗎?」
黑豹皺了下眉說:「你們夫婦兩人別爭了,老夫求你們一家為我辦一件事。」
矮羅漢忙說:「前輩!你快說,不論你老要我們辦什麼事都行,就是火裡來,水裡去,我一家人也幹。」_「老夫只求你們別將我今日在白雲山出現的事說出去,同時在江湖上揚言,這個渾小子死了?由你們埋葬在白雲山中。」
矮羅漢睜大了眼:「就是這麼簡單?」
「恐怕不簡單,訊息一宣揚出去,首先丐幫的鬼影俠丐和穆家父女會來找你們的麻煩,你們一定要令他們不生疑才好。」
「前輩放心,我矮怪物說假話大話最內行了,半點也不會臉紅。」
黑羅剎一下豎起了眼眉:「你對我說的話,一向是假話大話了?」
「哎哎!老婆大人,你千萬別誤會,我一向對你說的是真心話,不敢有半點假。」
「哼!量你也不敢欺騙我。」
黑豹抱起了仍不省人事的聶十八說:「好!老夫走了!事情就拜託你們一家人了。」說完,身形一閃,如箭似的縱上山峰,轉眼已無蹤無影。
黑豹走後,山鳳仍擔心地問:「聶兄弟不會有生命危險吧?」
黑羅剎說:「乖女,你放心,黑豹在江湖上神出鬼沒,本事通天,他會將世上最好的神醫劫了來為這傻小子醫傷的。何況這傻小子只是內傷極重,經脈可沒有錯亂,死不了!」
「要是這樣,我就放心了。不知聶兄弟傷好以後,會不會來見我們?」
「就是他來,恐怕也不是以往的聶十八了!」
「娘!這為什麼?」
「要是他還是以往的聶十八,黑豹就不會叫我們在江湖上揚言他已經死了。乖女,我們走吧!」
果然一天之後,聶十八遭之不幸的訊息,首先就在廣州府內傳開了。廣州府內,絕大多數人可以說不認識聶十八,更不知道聶十八是何方人氏,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但起碼有三起人知道聶十八是什麼人。第一起的是聶十八曾經救過的船家,他們在一般平民百姓中傳了開去;第二起是武威鏢局的人,也在同行中傳開了;第三起便是武林中的第一大門派丐幫。廣州府有丐幫的一個大堂口,事情到了丐幫人的口中,沒有多久,就會傳遍中原武林的所有人士。因為鬼影俠丐吳三,曾託人搭話給廣州丐幫堂口,希望廣州丐幫的弟兄們,代為看顧聶十八。聶十八之死,使他們驚震了,立刻飛報給鬼影俠丐吳三知道,說廣州丐幫的弟兄們,還沒有見過聶十八,就聽到了聶十八的不幸。他是死於七煞劍門人奪魄劍立運長的掌下,屍體為嶺南雙奇親手埋葬。
聶十八的死訊,自然而然地傳到了穆家父女和飛天狐邢天燕等人的耳中,有人悲傷,有人難受,有人惋惜,有人悲憤。首先是穆家父女要求找七煞劍門的人討回這一筆血債。但江湖、武林卻沒有一個人為聶十八之死而高興,因為高興的人比聶十八早已死去了,如洪湖四把刀等劫匪,就是七煞劍門的人,聽到了聶十八的不幸後,也沒有高興,反而驚震和愕然。以熊夢飛的為人,他並不害怕有人上門來找麻煩、生事端,而是痛惜斷了一條追尋藍美人的主要線索,沒有將聶十八活活抓了回來。同時他也想看看聶十八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人物,暗中有那麼多的高手在相助,弄得自己兩次派出去的人,丟兵損將,大敗而回。
這位雄心勃勃的七煞劍門的掌門人,當他聽到了聶十八已死的訊息後,頓時傻了眼,盯著負傷而回的立運長:「你怎麼那般不小心將他打死了?為師不是叮囑要活捉他回來麼?」
立運長將當時的情況稟明,熊夢飛有點感到意外,感到自己幾次派出去的人,還是這一次有點收穫回來,急問:「那一塊血布現在哪裡?」
「現在弟子懷中。」
「你快拿出來給為師看看。」
立運長將聶十八千辛萬苦,對誰也不說出來的血布交到了熊夢飛的手上。熊夢飛打量了血布半晌,問:「霍鏢師臨死時,對聶十八怎麼說?」
「說藍美人在血布中!」
「哦!?這是什麼意思?」
「弟子也不大明白,大概血布上畫有暗藏藍美人地方的示意圖。」
「唔!你用水和火試過了沒有?」
「弟子不敢亂試,一直藏在懷中,帶傷急忙奔回來交給師父。」
「好!運長,可辛苦你了,你好好下去養傷,傷好之後,為師再傳授你兩套劍法。」
立運長大喜:「弟子叩謝師父栽培!」立運長感到,自己再學會兩套劍法,不但勝過大師兄商天賜,更可以與師父最心愛的弟子四師弟夏侯超並駕齊驅了。
立運長退下之後,熊夢飛又將傷勢已好的地滅劍夏候超叫了來,吩咐道:「你和元浪帶幾個人前去雞公山下一帶打聽,看有沒有與‘血布’兩字諧音、近音的地名、山名,要是有,立刻趕回來向為師報告。」
「是!弟子和元浪馬上就帶人下山。」
夏侯超見二師兄立運長已立了功,也急於立功了。上一次他帶隊在長江赤壁攔截聶十八,卻大敗而回。儘管當時師父沒有責備自己,但也感到無面目見人。因而他想今次立功挽回面子。熊夢飛所收下的六位弟子,幾乎人人各懷鬼胎,互相猜忌,並非團結一致,個個都想討得師父的歡心,能夠多學會幾套劍法。要是能將七套劍法都學上手了,那無疑是七煞劍門的第二代掌門人了。所以熊夢飛的七位弟子,莫不在明爭暗鬥,表面上大家卻都謙虛禮讓。不但六大弟子是這樣,下面的二十四位劍手,大部分人也是這樣。他們固然不敢有覬覦掌門人之位的野心,但莫不奴顏婢膝,千方百計討好熊夢飛和七位大弟子。只有飛劍元浪和快劍元鳳元珍兩姐妹,卻超然灑脫,正直做人,忠予職守,不捲入七煞劍門人的明爭暗鬥當中去。他們既不爭名奪利,更不阿諛奉承,本本份份練武。尤其是飛劍元浪,更具有俠義人士的側隱之心,在他劍下,沒殺害過一個無辜者。也不會使勢凌人,欺侮弱小婦孺。所以熊夢飛這一梟雄,在某方面喜歡他,在另一方面,又不滿意他,但卻認為,他極可信賴,絕不會叛變自己。所以往往派他去執行較為重要的工作。這次是因為從「血布」的身上,想尋找錦盒的事,因而打發他和自已心愛的四弟子夏候超一同前去。那也是因為想到他不欺凌婦孺,容易按近一般平民百姓,容易取得他們的好感。因而他是最好的人選了。叫其他人去,說不定會弄巧反拙,壞了太事。
以劍法的造詣來說,元浪可以說是二十四劍手中的第一位,而且他的劍法,恐怕不下於熊夢飛親傳的七位大弟子。但他絕不露鋒芒,往往在七煞劍門中的比武試招時,適可而止,絕不佔上風,而且自認不敵,不像其他的劍手,盡情抖展出來,以示自己的武功大有進展,希望博得熊夢飛和六大弟子的讚賞、提升。他對名和利,可以說是不屑一顧。在七煞劍門人之中,飛劍元浪,無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第二天,元浪帶著三位武士,跟隨夏侯超前去雞公山打探了。一路上,江湖人士紛紛傳揚一氏名動江湖的聶十八的不幸,惋惜聶十八千里迢迢跑到嶺南,卻慘死在白雲山上。似乎應了測字先生張鐵口的話:雙戈伐木,難脫大難。從而又使張鐵口成為江湖上的一代名人,名聲大噪,每日求測字者不知其數,甚至連官宦人家、王府貴族,也想請他測字,認為他是當代的一位活神仙。張鐵口的成名,不能不說是那位船家阿柄的功勞。他四處向人說張鐵口測字如何靈驗,加油添醋的繪聲繪色地宣傳,弄得一般人對張鐵口也肅然起敬。可是半個月之後,張鐵口也莫名其妙在江湖上消失了,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原來他去了金雞嶺上嶺南雙奇的家中。可是矮羅漢像防賊似的提防著他,一雙綠豆眼直朝他面上打轉轉,問:「喂!你不在廣州府中哄神騙鬼混飯吃,跑到我這裡來幹什麼?」
張鐵口苦著臉說:「我混不下去了!」
「什麼?混不下去?人人說你測字靈驗異常,在江湖上幾乎紅透了天,成了大半個活神仙,出入王侯府第,經常大肉大酒的,還混不下去?你難道還想天天吃龍肉鳳肝?」
「矮老弟,別說了!我表妹呢?她不在家裡?」
「你找她幹什麼?去,去,去,老子可不高興你這哄鬼吃豆腐的人見到她。」
原來張鐵口和黑羅剎是一對錶兄妹,也是一對舊情人,不知因什麼事,一下鬧翻了,張鐵口不顧黑羅剎而去。黑羅剎是一個心高氣傲的女子,採取了荒唐的報復行動,個個不嫁,偏偏下嫁了侏儒鐵羅漢,氣氣張鐵口。等到張鐵口在江湖上轉回來,向表妹賠禮道歉時,黑羅剎已作了他人婦,不由目瞪口呆,後悔也來不及了。問黑羅剎:「你怎麼不等我回來?」
黑羅剎反問:「我要等到你何時何年?不過,我現在的丈夫對我很好,他雖然百無是處,但聽我的話,服從我的命令,我叫他站就站,坐就坐,叫他向東他不敢向西,不像你,經常不聽我的話,心裡一點也沒有我。」
張鐵口怔了半晌說:「表妹,其實我心裡一直有你的。」
「有我?那你幹嗎當時不理我的惱怒掉頭而去?我曾經警告過你,你要是出去了,以後就別後悔!現在你後悔也沒用了!」
「表妹,到今後能不能經常來見你?」
其實黑羅剎雖然嚐到了報復的快意,但事後想起來,也有點後悔自己太荒唐了。現在見張鐵口低聲下氣,心裡軟了,便說:「不管怎樣,你依然是我的表哥,你幾時來我都高興。」
但鐵羅漢可著急了,害怕張鐵口又將黑羅剎搶了走。他人矮,醋意可大。所以張鐵口每一次來,他都像防賊似地防著張鐵口,哪怕是女兒大了,也一如既往不變地提防著。他對老婆不敢哼一聲,對張鐵口可就沒有什麼好臉色了。說話毫不客氣,最好張鐵口就別上門。
偏偏張鐵口不識趣,對矮羅漢的醋意置若罔聞,照舊常來不誤。他好像三月半年不來看黑羅剎,心裡就不舒服。一直到現在,張鐵口仍孤身寡人一個,將矮羅漢的家,當成自己的家了。而黑羅剎也親熱地招待他,每次來時,都殺雞宰鴨,將家中最好的美酒端出來。不但黑羅剎是這樣,連女兒山鳳也是這樣,將張鐵口當成了唯一的親人似的,甜甜的叫張鐵口為伯伯,這更使矮羅漢不好受了,害怕一旦老婆、女兒都跟了張鐵口走,那自己不蛋打雞飛,什麼都沒有了?正因為這一點,矮羅漢特別害怕黑羅剎和順從自己的女兒,哪怕是山鳳要天上的月亮,他也會摘了下來的。
其實矮羅漢的醋意是多餘的,更沒有必要。黑羅剎雖然為人暴戾,有時不近情理,但卻是頂守婦道的人,不會亂來,抱著女子從一而終的觀念,絕不會棄矮羅漢而去。山鳳更不會這樣了。就是張鐵口,他只是精神上暗戀黑羅剎而已,沒有什麼越軌的行為。矮羅漢出於自卑,才有這種不正常的心理。
現在矮羅漢見張鐵口又來了,而且還要見自己的老婆,怎不格外提防?張鐵口對矮羅漢的態度,是司空見慣,不以為怪,說:「我是來見表妹,告訴她要小心了!」
「小心?小心什麼?」
「因為有兩個可怕的人,會前來找她的麻煩!」
「他們有你這麼可怕麼?老子是什麼人也不怕,最怕的就是你。」
張鐵口笑道:「他們比我還可怕多了!」
「你別來嚇我,我一向是嚇大的。」
張鐵口笑了笑:「不過,你是怎麼也嚇不大的!只能說越嚇越胖。」
「別開玩笑,小心我將你這張鐵嘴挖開了,叫你以後沒辦法在江湖上裝神弄鬼騙人錢財。你說說,那兩個是什麼樣的可怕人物?」
「一個是丐幫的長老,鬼影俠丐吳三。」
「什麼?是他?」
「你說他可怕不可怕?」
「這個臭叫化是難纏,聰明詭異。」
「還有一個比他更可怕的人。」
「誰?」
「飛天妖狐!」
「什麼?是這個古靈精怪、詭計多端的女飛賊?」
「不錯!正是她。」
「他們跑來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