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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回 韶州之行(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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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說到矮怪物跳起來,責問算命先生為什麼老跟他過不去的。算命先生仍面帶微笑:「你不是要人家十兩銀子麼?現在我給你不是一樣?」

「你的頭才是一樣。」矮怪物說著,用力一握,那一錠十兩重的白銀,幾乎給他捏得粉碎。這樣驚人的神力,令圍觀的人們都驚駭。方圓看得更是面色大變,暗想:要是一個人的手,給他這麼一捏,那不成了血肉一團?還有用麼?鬼奴也看得驚震了,怪不得主人叫自己先別露面,原來這矮怪物真的是內力驚人,一流的上乘高手,其武功可想而知,與他交手,真的要打起十二個精神來。

算命先生一見銀子捏碎了,心疼地說:「你怎麼將我給你的銀子捏碎了?」

矮怪物更是大怒,手一揚,這碎成二三十塊的碎銀,齊向算命先生擊來,勁道凌厲,塊塊可穿木入石,任何一塊擊中,都能令人肌裂骨碎。可是算命先生不慌不忙,雙袖齊揮舞,竟能將所有怒擊而來的碎銀,無一遺漏地全都捲入了雙袖之中,這又令人們驚奇訝異。他還對矮怪物說:「老弟,何必動怒?要不,你給十兩銀子給我,我叫你尊夫人一聲女大俠好不好?」

矮怪物怒道:「你叫我老婆大人為女大俠,半文錢也不值。」瘦長婦人拉長臉了:「為什麼他叫我一聲女大俠不值半文錢?」

矮怪物委屈他說:「老婆大人,他一一!」

「因為他是我表哥是不是?你真是沒半點出息!」瘦長婦人又對算命先生說,「表哥,他胡鬧,你怎麼也跟著他一塊胡鬧了?」

算命先生說:「表妹,我也真想有人叫你一聲女大俠。但女大俠之稱,不是用錢買得來的。買得來的,即是假的。」

矮怪物不服了,頂了算命先生一句:「那人家為什麼買得來了?」

算命先生說:「想必人家做了一件俠義之事,才使人敬稱。」

「我老婆大人難道沒有做俠義之事嗎?」

瘦長婦女厲喝了丈夫一聲:「你還有個完的沒有?你這醜還想丟到何時?算了!老孃不進這和尚廟拜神了,要拜你拜去!」說完拂袖惱怒而去。

矮怪物一下著急起來:「老婆大人,你不拜,那我們怎麼能生個兒子的?」

「要生你生去,老孃不生了!」瘦長婦女遠遠拋回了一句話。

矮怪物埋怨起算命先生來:「你看你,我本想使老婆大人高高興興的,好給我生個兒子。你這麼胡亂的一腳插來,將她氣走了。好!現在你去給我生個兒子來!」

眾人一聽,不禁相視莞爾。這個矮怪物,叫算命先生跟自己老婆去生個兒子,那不自己戴綠帽了?世上哪有這麼一個糊塗的渾人?

算命先生說:「老弟,你再這麼胡言亂語,小心我表妹將你扔進了山谷裡去喂狼!你還不快去追她回來?」

「不行,事情是你弄的,要追,你和我一塊去追。不然,老子不放過你!」矮怪物突然一跳而起,以不可思議的手法,一下揪起了算命先生,扛著他去追趕自己的老婆了。

算命先生在他肩上叫道:「喂喂,你快放我下來!」

「放你下來?要是追不上我老婆大人,你信不信我將你的雙手雙腳全扭斷了?」

「你別亂來!」

說著,矮怪物扛著他,一閃身,便跑得不見了蹤影。眾人看得更是駭然,一場無端端的胡鬧,竟然這麼意外的結束了。

黑豹和鬼奴在人們的駭然中悄然離去,踏進了南華寺那輝煌的大門。寺內一名知客僧見黑豹和鬼奴入寺,他真不愧為知客憎人,閱人極多,善於接待,他一下便看出了黑豹和鬼奴不是一般進香的善男信女,衣服質地上乘,但又異於富貴人家,沒有跟隨下人等,步履輕穩,外表飄逸,便不敢怠饅,慌忙上前稽首臺什相問:「兩位施主,前來敝寺是上香還是遊覽?」

黑豹說:「一是進香;二是拜訪炎寺主持慧空大師,煩師父能通報一下。」

知客僧一怔:「施主貴姓尊名?」

「老夫無名無姓,自號青山老人。」

「青山老人?」知客僧困惑了。因為青山老人是自己第一次才聽聞,過去從沒聽過。黑豹從懷中掏一個十兩重的金元寶,遞上說:「老夫遠來,沒備什麼,這是一點點心意,以作貴寺的香油之資,望師父笑納。」

知客僧一時間又驚怔了。來客出手闊綽大方,又是來人中所少有的,恐怕來人是什麼顯赫人物了。正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就是佛門中人,也不能倖免。知客僧更是改容相敬:「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施主廣結善緣,必有善報!」於是他命身後僧人收下,恭請黑豹、鬼奴到貴賓廳中上座,又命僧人奉上香茶、鮮果伺候。隨後問:「不知兩位施主,欲見敝寺主持,有何賜教?」

知客僧可以肯定,黑豹和鬼奴不是自己主持的相熟故友,要是故友,不會一來就捐資一百兩銀子,極有可能是慕名而來。自己問清楚後,才好進內通報。

黑豹說:「老夫與慧空大師曾有一面之緣,今日老夫路過這裡,因此前來拜訪,敘敘舊情,沒有他意。」

知客僧又怔了一下,自己的推測,又完全錯了,心想:主持幾時結識了這麼一位顯赫人物的?

黑豹並沒有說錯,當黑豹是武當派長老時,的確與慧空大師有過一面之緣。那時慧空大師打量了他一下,便說:「老衲有句直言,道長願聽否?」

當時的清風道長說:「大師小妨直言。」

「老衲認為道長凡心太重,過多捲入江湖上的凡事中去,不宜出家,還是避開為是。」

清風道長當時一笑置之,不以為意。果然,以後他深深捲入了慕容家一事中,結果落得身敗名裂,被趕出了武當。現在想起,慧空大師的確有先見之明。這次他陪鬼奴下山走走,也想起前事,便特來拜訪了。

知客僧一怔之後忙說:「既然施主是主持的故友,小僧立刻入內稟報。」

「師父別忙,小女子還想在貴寺大殿進香,了結一段心事,望師父方便一二。」

「阿彌陀佛,這是善舉,小僧應該盡力。」他又立刻吩咐一名僧人帶鬼奴到大殿上去進香,對那僧人說:「對大殿的管事說聲,好好接待這位女施主,千萬不可怠慢了!」

「是!」那名僧人稽首合什對鬼奴說,「請女施主隨小僧來。」

黑豹對鬼奴說:「女兒,你去吧,為父在這裡等候你。」

鬼奴應了一聲,隨那名僧人而去。知客僧也請黑豹稍坐一下,自己親自去向慧空大孵稟報了。

慧空大師正在禪堂與少林寺來的高僧一心禪師談經論佛。切磋易筋篇,知客僧進來報告,說有位故友,特意前來拜訪。

慧空大師皺皺眉問:「故友?他有沒有拜帖的?」

「沒有!」

「哦!他姓什名誰?」

「他無名無姓,自稱青山老人。」

「青山老人?我可沒有這麼一位故友的。」

「主持,他說與你有過一面之緣,路過這裡,特來拜訪。而且出手大方,捐香油費就是十兩黃金。

「這更奇怪了,我一向不與富豪人家來往。來人是什麼樣的打扮?」

「俗家人裝束,衣服質地極為上乘。」

「他是一個人來?」

「不!還有一位蒙面婦女,是他的女兒,一同前來。」

「哦?我故友還有一位蒙面女兒一同前來的?這更不可能了。」

一心禪師說:「大師,既然他口稱故人,想必一定與你見過面,你出去看看。要是萬一真的是故人,你不出去,就冷了人家的心了。」

「禪師,我倆不如一塊同去見他如何?」

「大師既然這麼說,貧僧只有從命。」

於是這兩位高僧,一同前來見黑豹。黑豹一見慧空大師前來,起身相迎,一揖說:「大師!久違了。」

慧空大師還禮後,心中疑惑:「施主確有一些面熟,老衲一時想不起在哪裡曾與施主見過面。」

「大師不記得我們曾在武當山見過面麼?當時大師曾向我贈言,我至今猶然在耳。」

誓空大師驚訝了:「施主就是當年的青風道長?」

「大師!當年的青風道長早已死去,現在是青風老人,一位默默無聞的老人。」

一心禪師怔了怔。這時,他看清楚了,也認出來,瞪著眼問:「你就是青風道長?」

一心禪師,是少林寺達摩院內的一名高僧,也是少林寺一位上乘高手,在西域陰掌門為害中原武林時,少林寺有不少僧人,慘死在西天法王手下人的手中,尤其是他的兩名心愛弟子,也在那一戰中慘死。事隔多年,他仍然難以忘懷。當時,青風道長是武當派的掌門人,要是他及時派人前來支援,少林寺就不會那麼多的弟子死去了,自己也不會身受重傷,後來江湖傳說,青風道長竟然是與碧眼老魔在暗中勾結,為害武林,一心禪師拍案大怒,聲言誓必除了這一武林敗類。只是自己傷重不能行動。以後,全靠青衣狐狸莫紋女俠,在大溈山中重創了陰掌門,連老魔也身受重傷而逃,從而解了少林寺之圍,使少林寺喘過了口氣,不久,碧眼老魔已死,西天法王也給廢去了所有的武功,青風道長也給廢了武功,趕出了武當山,他一肚的怒氣,才平靜下來。事隔多年,仇恨也隨著歲月淡化。可是現在,他驟然一聽是青風道長,以往難忘的怨恨,一下又湧了上來,想起了少林寺逝去的眾多弟子和自己心愛的徒兒,他怎不瞪眼怒問黑豹?

黑豹一時也想不到,會在嶺南的南華寺中碰上一心禪師。他了解一心禪師為人剛烈偏激,疾惡如仇!頗不大好說話。早知道他在這裡,自已就不會來了。

黑豹並不是怕一心禪師,以他目前的武功,一心禪師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但他不想再得罪了中原武林中的俠義人士,更不想去招惹少林寺。他感到自己過去實在有愧於中原武林,也理解名門正派人憎恨自己的原因。

現在他面對盛怒的一心禪師,平靜他說:「禪師,我再說一句,過去的青風道長已經死了,現在世上只有青山老人。」

一心禪師說:「你以為你隱姓埋名,就可以逃過武林的懲罰麼?」

黑豹仍然平靜他說:「老夫給廢了武功,逐出教門,已受到了懲罰。請問禪師,老夫還要受什麼懲罰,你才能解恨?是不是一定要殺了老夫,你才解恨?」

「不錯!貧僧正要殺了你這武林叛賊,為死去的武林中人解恨。」

「既然這樣,請禪師動手!」

慧空大師說:阿彌陀佛!既然青山施主已受懲罰,連武當派眾弟子都寬恕了,禪師何必一定要殺了青山施主?不有揹我怫慈悲麼?」

一心禪師說:「大師,我們佛門還還有一句話,就是除惡便是行善。這樣罪行累累的叛賊,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突然,一個婦女聲音怒喝起來:「老和尚,你嘴巴放乾淨一點,誰罪行累累了?我看你才罪行累累。」

一心禪師回頭一看,是一位蒙面婦人走了進來,一身英氣逼人。一心禪師和慧空大師一時間怔住了!一心禪師問:「你是什麼人了。」

來人正是鬼奴,她從大殿上燒完香回來,聽到一個兇惡的老和尚這麼侮辱自己的主人,哪裡忍受得了?大步地走了過來,氣憤他說:「你管我是什麼人了?你再敢對我義父這般的無禮,我叫你這兇和尚有好看的。」

「什麼?他是你義父?」

「你很奇怪嗎?兇和尚,最好你馬上離開這裡!不,你得先向我義父叩頭認罪,才可以離開這裡。」

「什麼?貧僧還要向你義父叩頭認罪?」

「你那麼無禮,不應該麼?」

黑豹說:「女兒,這是少林寺的高僧一心禪師,不可得罪了!」

鬼奴怔了怔:「什麼?他還是少林寺的高僧了?我看他兇惡霸道,有哪一點像少林寺的高僧了?跟老篷頂邵氏三惡差不多,要將人趕盡殺絕。」

的確,俠義和惡魔,有時在一線之間,事情做得太過份了,跟趕盡殺絕的兇殘匪徒沒有什麼分別。

黑豹說:「鬼奴,不可胡說。」

鬼奴急了:「爹!他要殺你呀!」

黑豹嘆了口氣:「為父過去,是罪有應得。」

「爹!我不管你過去為人如何,有什麼罪惡都好,但你已給人廢過武功,趕出武當,不容於武林,這種懲罰還不夠麼?何況你幾年來,深居荒山野林,採藥為生,為鄉人治痛療傷,一心為善,難道還不能彌補以往的過錯麼?一個人一時不慎,犯了過失,就非得處死,不容人改過麼?」

鬼奴這一段話,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句句出自肺腑,字字落地有聲。令在場的僧人為之動容,就連慧空大師,也感到一心禪師做得太過份了。一來因一心禪師是少林寺的高僧,在武林中頗有名氣;二來他來南華寺探訪自己,也是一位客人,不可過份令他難堪,因而一時不使出聲。無論在情在理,他都同情黑豹。何況黑豹特意來拜訪自己,也是自己的一位客人。所以等鬼奴說後,他出聲了,說:「禪師,老衲偏居嶺南,對中原武林之事不大瞭解,但也略有所聞。聽說碧眼老魔在天門山上,臨死之前,也有懺侮,不但慕容家的人寬恕了他,連血海深仇的湘西言家的人,也寬恕他了。至於另一元兇首惡的西天法王,慕容智少俠廢了他的武功之後,也放過了他,至今在青海一帶,成為了一名有德的高僧(詳情請看拙作《黑鷹傳奇>)。現在青山施主已悔過重新做人,禪師怎不放過?何苦死死揪住不放?這樣做不但有失天理,也違揹我佛慈悲為懷的宗旨。」

一心禪師雖然剛烈偏激,疾惡如仇,但到底是佛門中人。他聽了鬼奴、慧空的話後,也感到自己一時太沖動了。他一拂袖對黑豹說:「好!你們走吧!」

鬼奴楊揚眉說:「什麼?我們走?你不向我義父認錯?」

黑豹忙說:「女兒,算了我們走!」他向慧空大師一揖說,「大師當年指化,在下仍銘記在心,改日有緣,在下再來拜訪,聆昕大師禪音。」

慧空大師稽首合什說:「阿彌陀佛!青山施主能改過從善,真是善莫大焉。他日再來,老衲必定降階相迎。」

「大師客氣了!」

本來這一場風波,已是平定,可是又突然橫生枝葉,一個似球樣的怪物飛了進來,笑嘻嘻地落在了黑豹的面前,問:「你就是青山老人。」

鬼奴一看,來人正是在寺前大路邊胡鬧的那個矮怪物,以為他又要來鬧事了,怕對自己主人不利。因為在下山時,黑豹曾經對她說,不想在世人面前暴露了自已的武功,以免驚世駭俗,引起武林人士的注目,有什麼事,就由她出面。所以鬼奴慌忙上前攔住問:「你想幹什麼?」

「嘻嘻,我沒幹什麼?只想問問他是不是真的青山老人。」

黑豹說:「不錯!老夫就是青山老人,壯士有何賜教?」

慧空大師和一心禪師見突然飛來這麼一個矮怪物,身手不凡,不由驚訝。現在又聽到他問黑豹是不是真的青山老人,頓時又生疑了。尤其是一心禪師,本來就對以往的青風道長有怨,現在聽矮怪物這麼一問,感到事情必有古怪,要不是青風道長假冒青山老人之名,招搖過市,就是青風道長仍有惡跡,令矮怪物前來討回公道。要是這樣,那就不能放過這個化名為青山老人的青風道長了,殺了他以絕後患。所以冷著臉在旁靜觀變化。

矮怪物上上下下打量著黑豹,點點頭說:「看來你這麼好修養,能忍讓,大概真的是青山老人了!這兩年多,你跑去哪裡了?害得我和我老婆大人四處找尋你?」

「壯士找尋老夫有何要事?」

「因為我聽人說,你在連州的窮鄉一帶採藥為生,給人治病療傷,治好了不少的鄉人,為人稱為什麼活神仙,所以我和我老婆大人想找你看病。誰知道你住的老林,你的住處已變成了一片廢墟,你又不知跑去哪裡了,連附近一帶的鄉人,也不知道,還以為你給老蓬頂的一夥山賊害了。」

黑豹只好說:「老夫是為他們所逼,只好遠走高飛避開。」

「現在你放心,老蓬頂上的一夥山匪,再也不敢來為害你了!」

「哦!為什麼?」

「因為我和我老婆大人,一氣之下,上老蓬頂,將所有山匪全部殺了,連窩也端掉,他們全都進了鬼門關,怎會再來找你了。」

鬼奴驚訝:「什麼?你全殺了他們?」

「誰叫他們害得我老婆大人沒法找到青山老人看病?不殺了,留下來幹什麼?留下他們再來害你們嗎。」

慧空大師說:「阿彌陀佛!施主嚴懲為首的山賊已夠了,何必殲殺其餘?」

矮怪物瞪著眼:「你這老和尚,蝦米豆腐是不是吃得太多糊塗了?老婆大人叫我全殺了,我敢不聽從嗎?」

「尊夫人恐怕是一句氣話而已,施主何必因一句氣話而濫殺多人?」

「我老婆大人才不是氣話,而是認真的。要是你這糊塗的老和尚得罪了她,她叫我放火燒了這和尚寺,我也會放火的!」

一心禪師大喝一聲:「大膽!你敢?」

「我為什麼不敢?你這惡和尚,連青山老人這麼一個活神仙也敢殺,膽子不比我更大?燒一間和尚寺,有什麼敢不敢的?別人害怕你是什麼少林寺的大和尚,我矮怪物看你跟山匪差不多。對了!你快向青山老人叩頭請罪,不然,讓我老婆大人知道你得罪了青山老人,她叫我殺你,我也只好將你這一個光頭頭腦袋扭了下來。」

一心禪師聽得大怒,一袖拂出,袖風凌厲,宛如平地掀起了一股狂飆,直擊矮怪物,想這一拂,將矮怪物拂出了窗外,給他一點教訓,令他今後再也不敢輕視了少林寺。可是矮怪物身形似球,一彈而起,直向一心禪師撞來,招式怪異,竟將自己身子,當成一件擊人的兵器了。

一心禪師跟著一掌拍出,這是少林寺七十二絕技之一的大力金剛掌。「蓬」的一聲悶響後,矮怪物似球般的,直向窗外飛了出去。一心禪師不屑地說:「什麼邪魔外道,也敢來自取其辱,太不自量了!」可是,他話還沒有說完,矮怪物又似球般從視窗飛了進來,勁力更猛,直擊一心禪師,一邊笑嘻嘻地說:「惡和尚,我又來了。」

一心禪師愕異:「你沒受傷?」急忙閃身避開。

矮怪物身形直向一面牆壁撞去,正要與牆相碰時,矮怪物的奇招怪式又抖出來了,手指輕點牆一下,又飛了回來,向一心禪師撞去。他整個身軀,就像在空中會飛會轉彎的人肉球一樣,根本沒落過地。一邊笑嘻嘻他說:「你這一掌,連蒼蠅也拍不死,能拍傷了我麼?」

矮怪物這一種奇門怪招,是武林中所沒有過的,令所有在場的人瞠目結舌,黑豹也感到驚奇。黑豹本想出聲制止雙方出手,可是一心禪師突然發難,黑豹想制止已不可能了。他看出矮怪物一身真氣奇厚,必定身懷絕技,不是那麼容易能勝得了的。而一心禪師仗著自己是少林寺的高手,恃藝傲人,素來看不起其他門派的人,至於旁門左道,他更加看不起了。黑豹心中有數,心想:讓他見識一下嶺南武林中的一些奇招怪式也好,以免他今後目中無人。要是矮怪物真的有危險,自己再暗中出手相助不遲,所以不出聲,與鬼奴閃到一邊觀看。

鬼奴更是高興。儘管她感到矮怪物的行為不可理喻,但在這件事上,卻認為矮怪物是仗義執言,說出了,也做出了自己想說想做而不能做的事,給這個自大的少林寺和尚一次好好的的教訓,叫他今後再不可對自己主人無禮了。鬼奴是巴不得矮怪物將什麼禪師打敗的。

一心禪師到底是少林寺達摩院的一名高手,內力雄渾,拍出的掌力和拂出去的袖勁,令矮怪物不能近身。而矮怪物反而連中幾掌,「蓬蓬」的悶聲不時響起。要是其他的人,捱了一心禪師這幾掌,不死也得受重傷了,哪裡還能交鋒的?

可是矮怪物練成一身奇特的真氣,不但不怕掌拍拳擊,真的一身像皮球一樣,越拍打越彈跳得高,反擊的力量越大,弄得一心禪師也心中凜然了,暗想:這矮怪物練的是哪一門的邪功夫?怎麼不怕打的?越打越起勁?看來我得用金剛指力來對付他了。

驟然間,一個瘦長的婦人衝了進來,她以不可思儀的手法,一下就將在空中飛騰的矮怪物揪住了,一手雙指如鉤,直取一心禪師的雙目,將一心禪師逼了回去。婦人這電閃般的動作,更令眾僧駭然。

矮怪物給婦人提在半空中,手腳亂舞,叫著:「老婆大人,快放我下來!這樣提著我,難看死了。」

瘦長婦人怒道:「你給人當球似的拍來踢去,就不難看嗎?簡直丟盡了老孃的醜!有你這麼與人交鋒的麼?給我滾開!」說時,一手就將他扔出了窗外。

慧空大師說:「阿彌陀佛!女施主……」

瘦長婦人一瞪眼:「老和尚,老孃現在沒時間與你說話。」跟著,她對一心禪師怒道:「你這臭和尚,幹嗎打老孃的老公?老孃的老公可以任你亂打的麼?這世上,除了老孃可以打他外,誰也不能碰他一下。要打,老孃來打,輪不到你這個臭和尚!」

一心禪師雖然不是少林寺品德聲望極高的有道高僧,但在武林中卻頗有聲譽,說出一心禪師,武林中人誰人不敬重?哪有受過如此的臭罵侮辱?先是鬼奴罵他為惡和尚,這個瘦長婦人更指眼戳鼻罵他為臭和尚。而且這婦人的怪異行為,一時竟弄得他不知所措。但他可以肯定,這樣的怪異行為,決不是正派、俠義人士的作風,只有邪魔外道的人,才有這種不可理喻的行動。他大喝一聲:「你們是哪裡來的邪魔人物,敢來這佛門中撒野、生事?」

「什麼?」瘦長婦人剔起了一雙濃眉,「你打了老孃的老公,還敢罵老孃撒野、生事?好!老孃就撒野給你這臭和尚看看。」說著,一掌朝一心禪師拍出,掌力陰柔,招式辛辣,不同中原武林任何一派的武功。而她的功力,更比矮怪物深厚。她一邊出招一邊說:「臭和尚,你打了老孃老公多少下,老孃一定要打你這臭和尚多少,一掌也不會少。」

說也奇怪,瘦長婦人居然閃過了一心禪師頗為上乘的金剛掌,出其不意,一掌拍中一心禪師寬厚的背脊,說:「臭和尚,這是老孃還你的第一掌。」

一心禪師心頭大震,暗想:這婆娘的掌法怪得不可思議,自己居然看不出她是怎麼出手的,不由全神應戰,不敢大意了!一心禪師作為中原武林中有名的一流上乘高手,除了曾敗在西方法王的掌下外,再沒敗給任何人,難道現在要栽在這婦人的手中?交鋒沒有多久,一心禪師便一連中了婦人的四五掌,幸而婦人出手不重,沒有擊傷他,但已拍得他滿臉通紅,心頭火起。他抖出了少林寺威力最大的龍爪功來,只要一抓中婦人,便可令婦人手摺骨斷。

慧空大師看得連連搖頭,連黑豹也看得不滿,暗想:這婦人雖然行為怪異,出掌仍有分寸,並不想傷人,而一心禪師竟然起殺意了,抖出了龍爪功,看來是想取婦人的性命了。不由暗暗為婦人擔起心來。

婦人見到一心禪師抖出了龍爪功,一聲冷笑:「臭和尚,你哪裡像什麼出家人了?簡直是嶺南雙魔一類的兇殘人物。看來老孃不教訓你一下,你就以為嶺南無人了!」說著,身影驟閃,閃到了一心禪的身後,沒等一心禪師轉過身來,一下將一心禪師抓了起來,扔出了窗外,摔得一心禪師頭暈眼花,爬不起來。

眾人看得大驚失色,一名中原武林有名的高手,竟在二十多招之下,敗在一個行為怪異婦人的手下,太叫人驚震了。

瘦長婦人跟著從視窗躍出,朝一心禪師走去。黑豹擔心這婦人傷害了一心禪師,那就與中原武林人士結仇了,自己也會捲了進去,急忙叫逍:「女大俠,請手下留情,不可傷了一心禪師!」

瘦長婦人回頭掃了黑豹一眼:「你憑什麼叫老孃手下留情的?」

矮怪物在旁說:「老婆大人,這老頭就是青山老人,你不是要尋找他看病麼?」

「哦?他就是青山老人?」

黑豹應道:「女大俠,在下正是,請你看在我的薄面上,不可難為了禪師。」

「好!老孃就看在你的份上,放過了這臭和尚。」瘦長婦人說著,走近了一心禪師,一腳踢開了他被封的穴位,一心禪師才能爬起來。

原來瘦長婦人在抓起一心禪師的剎那間,順手就封了他的穴位,才扔出窗外,怪不得摔得一心禪師頭暈眼花,爬不起來。因為他根本不能動彈,一時運氣也衝不開被封的穴位。

一心禪師滿面羞慚,剛才目空一切的神態再也不見了。他稽首合什問:「請問女施主高姓大名,仙鄉何處?」

「你想以後尋仇?」

「但貧僧起碼想知道敗在什麼人的手上。」

「老孃並不害怕你這臭和尚今後來尋仇,老孃在江湖上人稱黑羅剎,現在羅浮山上,你想來尋仇的,儘管來羅浮山找老孃好了!」

矮怪物也說:「還有我,人稱矮羅漢。你要尋仇的,別隻找我老婆大人,也將我找上才好。」

一心禪師怔住了:「兩位莫不是江湖上所說的嶺南雙奇?」

黑羅剎「哼」了一聲:「雙奇也好,雙怪也好,老孃可不在乎這些稱號,你走吧!」

一心禪師說:「好!貧僧以後有機會,再來向兩位請教!」他又向黑豹合什說,「看來道長悔改了,今日相助之情,來日再報。」說完,便閃身而去。

一心禪師走後,慧空大師向黑豹說:「青山施主以德報怨,令老衲敬仰!」

黑豹說:「大師過獎了!在下只不過不想與俠義中人再結怨而已。」

矮羅漢從視窗飛了進來,朝黑豹說:「你別與這老和尚多說了,我老婆大人等你看病呢。」

黑豹說:「壯士,老夫看不出尊夫人有什麼病的。」

「怎麼沒病了?要是沒病,我老婆大人幾年來,為什麼不給我生個兒子下來的?」

黑豹不由啞然失笑,問:「壯士與尊夫人結婚有幾年了?」

「三年零二個月。」

「壯士,那還早,再過幾年,尊夫人一定會給壯士生下一個兒女來。」

「真的?」

「老夫要是沒看錯,尊夫人功力深厚,體質又好,過幾年後,一定會有的。」

矮黑剎也走了進來,矮羅漢高興得對她說:「老婆大人,青山老頭兒,看出你沒病,過幾年後,你一定生下一個兒子的。」

黑羅剎看了黑豹一眼,問:「你不騙人?」

「黑女俠,老夫怎敢騙你?」

「好!要是過年許還沒有,你這老頭兒今後別想再在江湖上行走了。」她又對丈夫說,「我們走!」

這一對怪夫婦,就這麼的走了,出乎人的意料之外,大家都以為這位武功奇高而又不可理喻的婦人,必有一番糾纏不清,弄得不好,動武也有可能。想不到她聽了黑豹肯定的話後,高高興興地走了,沒再生事,大家都不禁暗暗稱奇。

其實黑羅剎之所以高高興興地離開,是困為她未到貴賓廳之前,在大殿上求到了一支上上籤,解籤的僧人問她心想求什麼?她說:「求生兒女。」解籤僧人連忙恭喜她求得了一支上上籤,心想事成,早則三年,遲則五年,必有生育。她求完籤後,便來尋找丈夫,想不到看見丈夫與一心禪師交鋒,一味的捱打,不由大怒,從而出手……

現在,她聽了黑豹的話,與解答僧人的話不謀而合,神是這樣說,大夫也是樣說,她怎不心歡?所以高高興興地拉著丈夫走了,回去準備生兒子。

這一對怪夫妻,真是人如其名,是嶺南武林中的一對活寶。她丈夫矮羅漢已是夠怪的了,行為不但不可理喻,更近乎荒唐。而黑羅剎,更是一位奇婦人,任性而為,毫無顧忌,沒有什麼話不敢說的,沒有什麼事不敢做的。就像今天的事來說,一般婦女對生兒育女,是難以在別人面前啟齒的,就是像鬼奴這樣跑江湖的女子,碰上這樣尷尬的事,也不方便向人說。而黑羅剎她不在乎,敢想敢說敢做,不理睬別人的說長道短。

在名門正派的人來看,她無疑是一個邪魔似的人物,但從黑道上的人來說,她卻是一個可怕的殺星,為惡多端的人碰上了她,那只有返地府的一條路,再沒別的路可走。

嶺南雙奇走後,慧空大師仍以掌門人的規矩接待黑豹,特設上等素宴,自己親自陪同,探討人中哲理和為人的宗旨。慧空大師似乎不大讚同少林寺僧人插足江湖,過多捲入塵世中的恩恩怨怨,認為既然是出家為僧,應該是四大皆空,靜心修養,不過問俗事。

黑豹嘆了一聲:「大師所說極是,但在下曾經是江湖人,能體諒到少林寺的苦衷。少林寺不但是佛門名寺,也是武林中的北斗,眾人仰望。尤其寺中藏有七十二絕技,不少人想染指,它不能不防,因而有一定數量的武僧。所以武林中往往有什麼大事發生,它想不捲入也不行,正所謂人在江湖,身不由已了。何況少林寺俗家弟子遍及天下,以俠義自任,他們發生的恩恩怨怨,自然而然又將少林寺捲了進去。」

慧空大師目視黑豹一眼:「老衲看施主,神態比以往心平氣和多了,但似乎仍有一些塵事未了。」

「大師果然是慧眼,在下身受一位逝去前輩的大恩,不能不報,等此事一了,在下必將隱居山林,與松鶴為伴,不再涉足江湖。」

飯後,慧空大師仍想將黑豹留下來,準備月下談心。黑豹說:「多蒙大師厚愛,在下今後若有機會,再來拜訪大師。」於是告辭而去。

他們父女兩人來到寺前大路,車伕方圓迎了上來:「老爺,夫人,回城麼?」

黑豹說:「不錯!回城,勞你久等了。」

方圓說:「老爺客氣了!小人不算久等,小人曾經等候一位客人,直到天黑才叫回城,現在日頭還沒有下山哩!」

鬼奴問:「那一個矮怪物,有沒有再來麻煩你?」

「他們進寺時沒有,出來時卻問小人為什麼叫夫人為女俠的。」

「哦?你怎麼說?」

「小人不敢得罪他們,只好將夫人在路上遇劫的事情向他們說清楚。」

「他們又怎麼說?」

「他們一聽是攔路虎、三刀了這兩個賊人,睜大眼問女俠是否殺死了三刀了,放走了攔路虎的?小人說是。她說女俠糊塗,但也放得好。」

鬼奴一怔:「我怎麼糊塗又放得好了?」

「她說夫人糊塗,不該放走了攔路虎,應該殺了他才是,放得好,就是他們可以追蹤攔路虎,可以尋出嶺南雙魔來。」

鬼奴又愕異了:「嶺南雙魔?」

「是!夫人。他們說,攔路虎和三刀了,就是嶺南雙魔的心愛弟子。既然有這兩個小賊出現,嶺南雙眨恐怕就在這附近四周,這一對怪夫婦,就是為了追殺嶺南雙魔,從羅浮山而跑來了這裡,進廟燒香拜神,只是順路而已,還叫夫人小心嶺南雙魔前來找夫人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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