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莫紋急想知道有關西門劍法之事,對黑豹說:「望前輩指點。」
只有小怪物的想法與眾不同,他暗想:「別不是這個老頭兒見敗在莫姐姐的劍下,故意在胡說八道,給自己的老臉貼金吧?好,我就姑且聽你怎麼說。」他用似笑非笑的神態望著黑豹。小芹卻是一臉嚴肅在傾聽。
黑豹說:「老朽知道,西門劍法是在武當派的太極兩儀劍法的基礎上創立起來,它的創始人西門子,原是武當派的門下弟子,性極好武,更嗜劍法成癖。他不滿足武當派的劍法,隻身闖蕩江湖,四處訪友尋師,不但與當時武林中的各大門派交鋒比武,討教精湛的劍招,哪怕就是不大出名的劍客劍手,也虛心請教。有時往往付出血的代價,才得到了一招半式的精湛劍法。有的是西門子與人交鋒,從實戰中悟出來的招式。年深月久,他幾乎將當時黑、白兩道上劍術大師的一些絕招集中於一身。經過他自己多年的苦心鑽研,嘔心瀝血的推敲,又到實踐中去印證,從而創造了一門有奪天地造化之功的劍法來。西門劍法一共九式,在當時,真是打盡天下無敵手,從而驚震武林。武林人士稱他這門劍法為‘西門劍法’,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可是當時的武當派掌門人,卻認為一代劍雄西門子所創立的劍法,簡直是大逆不道,破壞了武當派歷代先祖的教訓,使本門派的劍法淪為邪魔歪道的劍法,不但將西門子逐出了武當派,還用化功丹廢去了他一身的武功。」
小芹叫起來:「怎麼武當派掌門人那麼糊塗?」
黑豹感慨他說:「要是當時武當派的掌門人不這麼糊塗,西門劍法就成為武當派的鎮山之寶了,也不至於成為慕容家的家傳武學了。這是前人所鑄成的大錯,與後人無關。」
小怪物問:「那西門子以後怎麼辦?」
黑豹說:「可憐他內力全失,空有一門蓋世劍法而無從發揮,長年在深山幽谷中隱姓埋名隱居,與草木為伍。後來幸遇小魔女白燕,西門子這套奪天地造化之功的劍法,便全部傳給了白燕女俠。白燕女俠果然不負西門子所託,以西門劍法驚震武林,蕩平一切江湖上的魑魅魍魎,化解了當時中原武林與碧雲峰人的世代仇怨,結束了數百上千人的仇殺,真是功不可沒。後來白燕女俠與一代奇俠慕容子寧結成連理,從此,西門劍法就成為了慕容家的家傳絕學之一了。
這一段陳年舊事,當今武林幾乎鮮為人知,更沒有什麼人去提起,所以慕容智等人聽了感到愕異。因為這一段歷史,武當派後人感到是一件極不光彩的事而閉日不說,就是黑豹這一代的武當弟子,也很少人知道。其他的武林門派,為顧全武當派的聲譽,也絕口不說。何況這件事實,年代深遠,久而久之,也為人忘記了,只知道武林史上,曾經出現過這麼一位一代劍雄西門子,而白燕女俠,是西門子唯一的親傳弟子。就是慕容智,也不知道這段歷史,只知道自己的先祖白燕女俠,從一代劍雄西門子手中學到了這一門劍法,成為了慕容家的傳家之寶。今日聽到這段歷史,他感到十分的愕然,暗想:武當派這樣做,那不是自毀長城嗎?他還不知道自己的先祖慕容子寧,也曾是武當派的弟子,也同樣給廢了武功後,趕出武當派的大門。
黑豹能夠這麼熟悉這一段武林掌故,除了他曾經一度是武當派的掌門人外,更因為人對事情喜歡追蹤尋源,也就是愛打爛沙煲問到底。當他知道西門劍法原是本門派的劍法之後,眼看慕容家後繼無人(他不知道慧冠武林的慕容小燕佈下這麼一著厲害的棋局,詳情請看拙作《黑鷹傳奇》,伏下了慕容智這一棋子),便生異心,想將西門劍法奪回來,歸武當派所有,竟與西域的陰掌門暗中串通,因而鑄成大錯,弄得自己身敗名裂,給趕出了武當派,不為武林所容……可以說是一失足成千古恨。這就是他不願再以原來的面目重出江湖的原因。
黑豹頓了一下又繼續說:「西門劍法之所以能立於不敗之地,原因是這位一代劍雄,不單單是將各門各派各種不同的精湛招式集於一身,吸為已用。他不是簡單集腋成裘,而是經過他嘔心瀝血的思索推敲,將它們溶為一體,以一套嶄新的劍法問鼎天下。其中尤為重要的是西門子這位先輩,不單是瞭解到各門各派上乘劍法的精湛絕招,更瞭解研究了各門各派其他的武功,研究用什麼劍招來破解它們。也可以說西門劍法是破解各種上乘武功的一門劍法,就是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所以西門劍法飄忽不定,非招是招,千變萬化,料敵於先機,敵動己動,後發制人,遺就是西門劍法為什麼能打盡天下無對手的原因了,它的奧妙也在於此。
慕容智、莫紋等人聽了黑豹這一段對西門劍法的精彩的評價,十分高興。慕容智說:「古人說,聞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在下聽了前輩這段話,真是勝過練十年功了。」
黑豹說:「老朽只是胡言亂語,任意推測,望慕容大俠別見笑。」
莫紋說:「我們是誠心聽前輩指點的。」
小芹說:「是呀!前輩怎麼是胡言亂語了?我半點也聽不出來。」
小怪物問:「前輩,那麼說,沒有人能破解西門劍法了?」
黑豹說:「自從西門劍法問世以來,又經過慕容家歷代幾輩人苦心鑽研,從各種實戰中得到了寶貴的經驗教訓,到了莫女俠這一代,已經將西門劍法推到一個更新的境地了。老朽縱觀當今武林,恐怕沒一個人能破解得西門劍法。不但不能破解,就是想學也學不了。」
小芹問:「前輩,為什麼學不了?」
「因為想學西門劍法,除了它有不傳的心法之外,重要的是必須要有頗為深厚的內力,極好的天賦,心慧手巧,還要有仁者之德,才能學會西門劍法。不然,不但發揮不了西門劍法的威力和長處,反而易為對手擊破。這就是慕容家的人,為什麼有人能學,有人到老也學不會之故。其他外人,就算是他取得了西門劍法的劍譜,是怎麼也學不了,學的也是一些皮毛招式,不堪上乘高手一擊。」
莫紋問:「前輩,你也不能破嗎?」
黑豹搖搖頭:「不瞞莫女俠說,老朽初時,還想帶一些僥倖之心,能破解西門劍法。但與女俠交手試招之後,才知道西門劍法,可以說是無懈可擊,所以老朽只好閃避,不敢貿然進招。」
小芹問:「前輩如進招了又怎麼樣?」
黑豹一笑:「那老朽身上的衣服,不只是穿一個洞,而是成了千瘡百孔。」
莫紋說:「前輩說笑了,以前輩莫測的武功,小女子怎麼也傷不了前輩。」
「不錯!因為老朽還有一門看家的本領沒有抖出來!」
小怪物好奇了:「什麼本領?」
「逃跑。」
「逃跑?」小怪物一下傻了眼。
「不錯!老朽別的本事不敢誇口,但要跑起來,恐怕當今武林,還沒有什麼人能追得上。」
「真的?」
「看來少掌門想試試老朽了。」
「前輩要是賞面,我真想試試。」
「這樣吧,老朽可以讓少掌門先跑半里之遠,然後動身追趕。在一柱香的時辰,可以將少掌門抓回來這裡。」
「前輩,你不是在嚇唬我吧?」
這一下,連慕容智和莫紋也不大相信了。小怪物深得幻影魔手的真傳,就是自己讓小怪物先跑半里之遠,恐怕也不易追上,何況還要在一柱香的時辰內,將小怪物捉回來這裡?那不近乎神話嗎?
黑豹說:「少掌門不信,不妨一試。」
小怪物說:「好!那我先走了!」小怪物身形一閃,身似流星飛箭,直往西北方向的群峰中而去。轉眼之間,已有半里之遠。小芹說:「前輩,你還不追?不然,你真的追不上他啦!」
「好!那老朽獻醜了!」黑豹說完,也閃身而去。
初時,慕容智等人還看見黑豹一點身影,跟著連一點影也不見了。黑豹起身追趕時,無聲無息,平地飛起,寸土不揚。這一份輕功,真是超群絕倫,又令人驚愕。這樣起步的輕功,可以說是在武林中從來沒有見過,慕容智、莫紋、小芹,在江湖上與人交鋒不下數百歡,見過的人不少,武學又淵博,哪一門派的武功沒有見過?就是沒有見過黑豹這樣的武功,其輕似煙,其快如電,似乎黑豹的武功,不是中原武林各門各派的武功。小芹忍不住問鬼奴了:「姐姐,你們是哪一門派的高人?」
鬼奴遵循黑豹的教訓,搖搖頭說:「我們沒有門派,也不屬於任何門派。」
「是家傳武功了?」
「我不知道。」
「姐姐,你是不願說吧?哪有自己所學的武功淵源都不知道的?」
「芹女俠,實在對不起,他老人家沒說,所以我也不知道。」
小芹突然一掌向鬼奴拍去,鬼奴飄然閃開,驚問:「芹女俠,你想幹嗎?」
「姐姐,我想試試你是哪一世家的武功。」小芹說著,又想出掌了。
莫紋連忙喝住:「丫頭,你別胡鬧,」
「姐姐,我是想看看她的武功門路的。」
「你就是試,也試不出來。」
「為什麼?」
「因為她剛才閃開你那一掌的身形步法,完全與黑豹的身法步法一樣。」
正說著,黑豹真的捉住小怪物回來了,果然在一柱香的時辰之內,而且小怪物還沒一點反抗,乖乖地任由黑豹提了回來。這一下,慕容智等三人才真正驚震了。他們看出,小怪物是給黑豹封了某個穴位而捉回來的。小怪物武功雖然不及慕容智和莫紋,但也算當今武林一位極為上乘的高手了;而幻影神功,卻不在慕容智和莫紋之下。黑豹竟然在一柱香的時間內將他提了回來,輕功這快,固不用說,其武功之高,可想而知了。
小芹性直爽,說話無忌,她見丈夫給黑豹封了穴位,忍不住衝向黑豹問:「你幹嗎點了他的穴位?」
黑豹說:「芹女俠,對不起,因為他不大老實,老朽追上了他,他不但不願隨老朽回來,還要想跑,想拖過一柱香的時間。老朽不得已,怕失了信諾,只好用這個辦法,令他老實了。」說著,黑豹解開了小怪物的穴位,說聲:「少掌門!請原諒。」
小怪物呆了一會,跟著說:「前輩,我小怪物算是真正服了你了。想不到世上竟有這樣不可思議的輕功和奇妙的隔空穿壁的封穴手法,令小怪物大開眼界。」
「少掌門不價意,老朽就放心了!」
「前輩,你當小怪物是什麼人了?願賭服輸,輸就輸嘛,為什麼介意了?我小怪物對前輩只有佩服。」
「少掌門別這樣說。」黑豹又嚮慕容智等人一揖說:「老朽已耽擱了四位不少寶貴時間,就此告別了!」
莫紋感到突然,問:「前輩,就這麼走了?」
黑豹微微一怔,暗想,難道這隻狐狸要代小怪物出氣?要是這樣,氣量未免太窄了。便平靜地說:「莫女俠,不知對老朽再有何賜教?」
「前輩別這樣說,小女子懇請前輩到舍下住一段日子,更希望你我交個朋友。」
「多謝莫女俠,老朽父女兩人,在京都鬧了這麼一件大案,不想累及武林中的朋友,更不想給慕容家添不任何麻煩。」
「前輩,我才不將官家的鷹犬們看在眼裡哩!」
「莫女俠固然不怕,但萬一招惹了麻煩,老朽心裡也不安。慕容大俠,莫女俠,少掌門和芹女俠,但願青山常在,綠水長流,老朽與四位,再有見面的日子。」黑豹說完,便與鬼奴閃身而去。
黑豹一走,小芹便衝著小怪物嚷起來了:「你怎麼這般丟人獻醜的?」
小怪物眨眨眼:「我怎麼丟人獻醜了?」
「你給人封了穴位,又給人像拎小雞似的拎了回來,還不丟人獻醜?你給他追上了,老老實實跟回來不行嗎?」
莫紋問:「萬里兄弟,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姐姐,我差不多已跑了五十多里了,回身一望,見無人跟來,我以為黑豹怎麼也不會追上我了。誰知回頭一看,黑豹就像一個幽魂似的,無聲無息已站在我的面前,說:「少掌門,請跟老朽回去吧。」
小芹問:「那你幹嗎不跟他回來?」
小怪物說:「他不是說要捉我同來麼?我這麼跟他回來,那叫捉住了我嗎?」
莫紋問:「所以兄弟又轉身跑了?」
「姐姐,他那一身輕功簡直像魔魂一般,無論我朝哪個方向跑,他都橫在我的面前。」
「以後呢?」
「以後,我能那麼老實嗎?便與他交鋒,就算不敵,也可以捱過了一柱香的時間,那時,就算他能捉我回來,也算他輸啦!誰知……」
小芹問:「誰知你給他凌空點了穴位,是不是?」
「沒那麼容易。他衣袖一拂,我根本還沒有與他交手過招,便給他拂翻了。於是我閃到一座破廟裡躲藏起來,打算跟他捉貓貓玩。想不到竟有一股勁風,穿牆而過,我一震,就全身不能動了,他進來對我說:‘少掌門,對不住了。’便將我捉了回來。」
莫紋問:「兄弟,那面牆倒下來沒有?」
「牆紋絲不動,我卻倒了下來不能動,你們看,這怪不怪?」
小芹駭然:「他的武功這麼厲害?」
慕容智說:「這是隔山擊牛的上乘武功,一掌拍到一座山上.能將山後的牛擊倒,而山依然不動。這是內力極為深厚而會陰柔的掌力才能做到的。而黑豹改掌為指,原也沒什麼奇怪,可是他竟能隔壁封穴。這卻是匪夷所思了。起碼他陰柔的指力,已達到了極上乘的佳境,以他的輕功和武功,怪不得能縱橫江湖,神出鬼沒了?」
莫紋問慕容智:「你看他是哪一門派的武功?」
小怪物驀然想起:「對了!他用衣袖一拂之時,似乎跟莫姐姐運用的流雲飛袖功一樣,但比莫姐姐的袖勁更為陰柔,只擊飛人而沒有傷人。」
莫紋驚訝了:「萬里兄弟,你沒看錯?」
「我不會看錯,的確是流雲飛袖功。」
「黑豹怎會慕容家的絕技了?」
流雲飛袖,原是碧雲峰碧波仙子的絕技(見拙作《武林傳奇》),並以此而揚名武林。後碧波仙子將流雲飛袖暗傳給小魔女白燕,從此也成了幕容家的一門絕技。因為慕容家以西門劍法為主,與人交鋒,也少用流雲飛袖。碧波仙子辭世後,可以說在武林中,已沒有什麼人會這一門武功了。至於碧波仙子這一絕技從何而來,更沒人知道。所以現在小怪物一說出,怎不叫莫紋驚訝?就連慕容智也愕異了。他知道這門武功,並不是什麼人都能學得到的,沒有一身奇厚真氣,流雲飛袖根本抖不出來。而且它更適合女子使用,不是男人所學的武功。黑豹不但是位鬚眉漢子,更是一位老人,他怎麼會流雲飛袖功了?
莫紋轉身問慕容智:「這一門武功,慕容家有沒有傳給了外人的?」
慕容智搖搖頭:「沒有!不過,流雲飛袖功並不是我家獨有。聽祖母說,一位閨中奇女子朱玲玲郡主,也會這門武功,抖出的袖法,比我家更勝一籌。但玲玲郡主撒手人寰之後,武林中就再沒人會這門絕技了。」
「黑豹不會是這位閨中奇女子的傳人吧?」
「這就要去問問黑豹本人才清楚了。」
小芹突然說:「姐姐,黑豹這個人,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似的。」
莫紋一怔:「妹妹,你在哪裡見過來?」
「我也記不請了,總之,他那一對眼神,我敢肯定說,我一定見過他。」
莫紋心頭更震動了:「不錯,黑豹這一對眼神,我也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
慕容智點點頭:「我也注意到了他那一對眼神,當時使我想起了一個人,但我很快就推翻了,認為不可能是他。」
莫紋急問:「你說說看,你想起一個什麼人了?」
「青風道長。」
「什麼?是這個臭老道?」小怪物跳了起來問,跟著說,「這不可能!」
莫紋和小芹頓時像受到電擊一樣,一時間全呆住了。慕容智又輕輕說:「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但他的那副眼神,的確與青風道長十分酷似。」
莫紋自言自語他說:「極有可能是他了,只有他,才對西門劍法的來龍去脈瞭解得這麼透徹。」
小芹說:「姐姐,聽說青風道長給武當派廢了武功,趕出了教門,在江湖上失蹤了多年。會是他嗎?那他從哪裡練得了這一身不可思議的武功?」
小怪物說:「殺了我的頭,我也不相信。就算他沒給廢了武功,在短短的幾年之中,也不可能練得了這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要是這樣,他幹嗎要與碧眼老魔勾結,謀奪你家的武學秘芨?我敢說,他這一身的功夫,是可以與你家的武功爭一長短了!」
幕容智點點頭:「不錯!以他目前的武功,恐怕我們幾人聯手,才可以勝得了他,但要殺他,就不那麼容易了。而且我還看出,他就是青風道長,也對我們沒有任何敵意,此來是為印證他所學的武功而來。」
這一點,莫紋同意了:「我也看出,他沒有半點惡意,甚至帶著友善而來。剛才我與他比武過招,我取巧擊中了他一劍,誰知讓他從劍身傳來的內力,將我手中之劍震脫了手,可是立刻又給他衣袖輕輕一揚,將脫手之劍託回了我手中,顧全了我的面子。這一點,除了我和他知道外,你們都看不出來。」
慕容智不禁全身震了一下:「紋妹,真的是這樣?」
「是真的,我兩次想說出來,都給他用話打斷了,我明白他的心意,是叫我別說出來。」
嘉容智感慨他說:「要是這樣,他一身的功夫,真是深奧莫測了。看來當今武林,恐怕沒有幾人是他的對手了。」
小芹說:「二哥,他要是與武林為敵,那不危險嗎?」
「芹妹,他眼神雖與清風道長十分酷似,但以他在江湖上的所作所為,卻是十分的俠義,有的是俠義中人想幹而忌諱乾的事情,他都幹了,成為了武林中人所說的俠中之俠,與以往的青風道長,判若兩人。從這一點上看,他又根本不是青風道長。」
小怪物說:「他當然不是啦!你們一定是看錯了人了!」
莫紋說:「雖然這樣,我們還是小心一點才好。」
募容智說:「但我們也不可將這事情說出去,這樣,不但會驚震武林,擾亂了人心,萬一弄錯了,我們受到武林人士的指責這是小事,更有負這位黑豹前輩。」
小怪物說:「對對,千萬不能將我們的懷疑說出去。」
莫紋點點頭:「好!我們看看黑豹今後還有什麼行動再說,但願他不是青風道長,我們懷疑錯了!」
他們在貴陽分手回去之後,一直密切注意武林動態和江湖上發生的事情,尤其注意神秘黑豹的行蹤。可是黑豹自從貴陽一別之後,再也聽不到他的行蹤了,也不見武林人士提及。一連幾年,音訊全無,彷彿黑豹在亦都辦完了這一件驚天動地的大案之後,跟著在貴陽與慕容智、莫紋等人見面,已完成了心願,遠離了神州,在中原消失了。久而久之,黑豹之名,也漸漸在武林人士中淡忘了,只有平民百姓,仍流傳黑豹動人的故事,希望他重神神州大地,為百姓打抱不平。
黑豹在民間,就像一把人間正義之劍,賞善懲惡……
鬼嫗說到這裡,便停了下來,微微嘆息一聲,神情之間.似乎仍在回味自己與主人在江湖上囈吒風雲的那一段日子。回憶自己與主人斬魔除惡,快意恩仇的豪情。
聶十八一直聽得神往極了,怔怔地望著鬼嫗,見鬼嫗不說,問:「鬼姨,你當時叫鬼奴麼?」
鬼嫗一笑:「當年我還沒有這麼老,故自稱鬼奴。現在老了,這裡人人都叫我為鬼嫗,我也自稱為鬼嫗了。」
聶十八說:「鬼姨,你並不老呵!」
鬼嫗一笑:「孩子,你別逗我歡喜,一晃就二十年了,我怎麼不還不老?」
「鬼姨,以後呢?你和師父就沒有再出去嗎?」
「孩子,我們怕引起武林人士的注意,同時官家也暗暗派人密算我們,所以我們就一直隱居在這幽谷中,有幾年都沒出去過,就是偶然出去,也不以黑豹面目出現。」
「鬼姨,這幾年你們在幽谷裡幹什麼?」
「幹什麼?練功呀!主人說,在武學上是藝海無邊,學無止境,不進則退。當然,我們也在這幾年裡,將幽谷建成了現在這麼一個似模似樣的大院,收容了江湖上一些無家可歸的人,讓他們在這裡生活,也傳他們一些防身自衛的武功。主人本來打算在這些人中間,挑選一個天資極好、德性極好的人來作為他的衣缽傳人,可惜沒一個能符合他老人家所要求的條件。想不到江湖上又發生了什麼藍美人的事件,令他老人家不得不重出江湖了。大概是上天垂憐他老人家年歲已邁,卻意外發現了你。經他老人家一路暗暗觀察你的為人和舉止,認為滿意了,便不惜犧牲了他老人家一身的真氣,千方百計將你救了過來。現大我家主人,總算有了一個真正的衣缽傳人了。」
聶十八感到有些惶恐:「鬼姨,我恐怕有負師父的期望。」
「孩子,我看出來了,若論資質,你還不算是一個完美的人,也就是所謂的悟性不大高。但以人品來說,你可以說是百裡挑一的完美的人了。我想我主人不會看錯你的,你也不會信我主人失望的。更難得的是你有一股百折不回的毅力,這一點,可以完全彌補了你悟性的不足。孩子,你練武功,就算學十遍八遍不行,學一百遍你總算學會吧?再說,你並不是一個愚蠢的人。所以你應該鼓起勇氣和信心來,將我主人一身的絕技學到手。」
「鬼姨,我會盡最大的努力去學師父的武功。」
「孩子,你是一諾千金的人,有你這句話,我更放心了。」
頓了一會,聶十八問:「鬼姨,你們為巖洞那位不知名的前輩報了仇沒有?有沒有查清了這夥逝去前輩的仇家是誰?」
「孩子,看來你是十分關心這件事了。」
「鬼姨!爺爺既然答應了他,應該不令他失望才是!」
「他的仇,根本不用我們去報了。」
聶十八愕然:「不用去報了?」
「因為老天爺已代他報了。」
「什麼?老天爺已代他報了?」
「孩子,你知不知這位前輩逝去了多久?他至少已逝去近百年了。」
「哦?那麼久遠的事了?」
「所以說,就算這位巖洞前輩的仇家是皇帝,他已經老死,不用我們去代他報仇,天老爺早已代他報仇了,孩子,我們不能將前輩仇家的子孫,也加以誅殺吧?」
「那是不能累及他們的。」聶十八停了一下又問,「鬼姨,那前輩姓甚名誰,是什麼人,也沒辦法打聽了?」
鬼姬搖搖頭:「年代太久長了,當時所有的人,已沒有一個活在世上。我們到南京、京都一帶,一路上想打聽這位前輩生前的事,希望找到他姓名的線索,更希望找到他家族的後人。我們從一些官家人的口中,知道在憲宗成化年間,設立了一個更可怕的機構,叫西廠,由當時的大太監汪直統領,比東廠、錦衣衛更無人性殘忍無比,屢興大獄,朝廷上不知有多少文武百官,遭到抄家滅九族的慘禍,更有甚者,還牽連無辜的平民百姓,慘死的人成千上萬。這位巖洞不知名的前輩,極有可能就在那時給殘害的,他隻身逃脫了出來。因為給抄斬的文武百官太多了,不知這位前輩是哪一位官家的後人,無從查詢。再有一次大慘案,在武宗正德年間發生,由當時的所謂劉皇帝一手掀起。」
聶十八愕然:「劉皇帝?」
「劉皇帝,就是太監劉謹。當時他權傾朝野,凌駕於朱皇帝之上,人稱劉皇帝,也捕殺了三百多在職的大小官員。我和主人肯定,巖洞的這位前輩,不可能是那時的人。」
「哦?怎麼不是了?」
「因為正德三年,離現在只有三十年左右,先不說劉謹在兩年之後,給正德皇帝砍去了腦袋……」
聶十八打斷說:「這個皇帝很好呵!」
鬼嫗掃了他一眼:「好什麼?我看來明朝的皇帝,沒有一個是好東西。」
「鬼姨!他不是砍了劉謹的腦袋麼?」
「因為這個所謂的劉皇帝,凌駕在他的頭頂上,文武百官和平民百姓,只知道有站著的劉皇帝,而不知道有他這個坐著的朱皇帝。到了後來,劉謹不但限制了他的一舉一動,還想將他拉下龍座,自己坐上去。他不殺了劉謹,行嗎?孩子!你別打岔了,聽我說下去。」
「是!鬼姨。」
鬼嫗繼續說下去:「為劉謹所害過的人,現在還有不少的人活著,我們拜訪過他們中一些人,說當時被捕時,沒有什麼人能逃脫出去,死的、活著的,一個個都能數得出來,可見這位巖洞前輩,不是那時的受害者。我和主人為了報答這位巖洞前輩的大恩,一路上,殺土豪、誅強梁,懲治貪官汙吏,撲殺罪行累累為百姓痛恨的東廠爪牙,最後在京師幹掉了賣國求榮的王公公,算是實現了巖洞前輩生前‘上報國以除奸佞,下為民以殺兇殘’的願望,以慰他的在天之靈。」
聶十八聽得心情振奮:「鬼姨,就是我也會這樣乾的。」
鬼嫗搖搖頭:「孩子!今後你藝成下山,官府的事,還是少去插手為好。」
「為什麼?」
「其實我們殺一個王麼公,幹掉了東廠的一些兇殘爪牙,只不過是杯水救火而已,因為朱明朝的皇帝,除了開國的朱元璋和明成祖之外,其他的皇帝,一個個都是爛泥,扶不上牆,沒有一個是好東西。就是朱元璋,為人也異常殘忍,為了自己的兒孫能穩坐天下,藉故大肆殘殺一些有才幹的開國功臣,神州處處,不知冤死了多少無辜的人。就是我們想理也理不了。就算你能殺掉、一個壞皇帝,他們又捧出一個更壞更無用的皇帝來,反而更連累了無辜的人。所以官府的事,我們少插手為好。當然,碰上一些為百姓異常痛恨的貪官汙吏,我們還是要對他們進行一定的懲罰。我們武林中人,管武林中的事好了。」
鬼嫗見聶十八聽了自己的話,怔怔發呆,問:「孩子,你在想什麼?」
聶十八說:「鬼姨,我在想,怎麼朱家的皇帝,一個個都像一堆爛泥了?」
「嗨!孩子,現在你最好什麼也不要去想,談起朱家王朝的事,就是十天半個月也說不完。你目前最主要的是專心練武,心無旁鶩,將我主人一身絕技學過來,下山後,查出藍美人的真相來。主人疑心,這極有可能是東廠人制造的事端,意圖在挑起武林中的一次互相大仇殺,撲滅武林中人,由東廠的人來掌管武林。」
聶十八驚震了:「東廠的人真的這麼幹!」
「這只是主人的疑心,是不是還不清楚,或者是武林中的一些有野心的人制造的事端也說不定。不管怎樣,你目前要練好武功,不然,什麼‘上報國除奸佞,下為民殺兇殘’都是一句空話,我家主人年事已高,將希望寄託在你身上啦!」
聶十八不禁心頭凜然:「是!我一定要好好學好武功,現在什麼也不要去想。」
鬼嫗心歡微笑:「孩子,這就對啦!現在天已不早了,我們在這裡談得太久了,我們回去吧,今夜裡,你還要練內功的。」
聶十八一看,只見四周暮色蒼茫,群峰已淹沒在一片空濛之中,便站了起來:「是!鬼姨,我們也該回去了!」
現在,他穿過竹林迷宮,記住那四句話,已是輕而易舉了。他遇到有樹木的路口就向左轉,沒樹木的路口,就向右拐。見到荊棘林直入,碰上石頭越過。很快,他和鬼姬就回到這座深山幽谷裡的大院中,踏進了自己居住的聽雨軒。
是夜,聶十八便在聽雨軒潛心練內功,而鬼嫗卻去向黑豹彙報了聶十八這幾天來的情況。她將聶十八的言語、行動、思想等等講了出來之後說:「主人,你真沒有看錯了這孩子,他的心地真是太好了,他幾乎沒有‘我’字存在,所想所思的都是為了別人。」
黑豹說:「唔!若論人品、道德方面,他比我還更好更高,縱觀世上,恐怕沒有幾個有他這樣的品德了。」
「主人,我不明白,他練起十二經脈的內功來,進展異常的神速,超乎了一般的練武之人。」
「說起來也沒有什麼奇怪,因為鬼影俠丐吳三暗暗傳給了他薛門內功,而且還是一門臥式修煉內功,久而久之,就是他睡著了,這門內功也在他體內自行運轉起來。他早晚練坐式內功,睡覺自動練臥式內功,比一般常人多練了四五個時辰,這就是他進展神速的原因。這個,恐怕連他本人也不知道。」
「主人,兩種不同的內功修煉,產生不同的真氣,那不相抗麼?」
「我觀察過了,薛門內功以練身輕為主,所以薛門的幻影魔掌神功能獨步武林。但它也屬道家的內功,太乙門內功更是道家的內功,所以真氣相同,不但不相抗,反而相輔相成。薛家這門內功,與我們所練臥式內功的方法大同小異。」
「怪不得他的進展如此神速了。」
「鬼奴,你明天就帶他上出去捕捉山鹿和飛鳥,他靜臥了一段日子,讓他活動一下渾身肌肉和經絡,鍛鍊一下他行動的敏捷和反應,不在乎要他捉鹿捕鳥,而是為他今後練武打下基礎。所以你一方面要嚴格督促他,一方面暗傳他以折梅手法。」
「是,主人。」
「好了!你也該去休息了。」
第二天,練完內功後,鬼嫗便帶聶十八出院外去捕捉山鹿了。打獵,捕捉野獸,對聶十八來說,更是重操舊業,輕車熟路。只不過他以往打獵時,要帶鋼叉、弓箭等打獵的工具,現在卻什麼也不準用,要徒手捕捉,這就增加了他的難度。
聶十八來到了深山老林,霎時間恢復了他獵人應有的機警。他有一年多都沒有打過獵了,仍沒有丟失獵人的本色。他很快聞到了附近有山鹿的氣味,對鬼嫗說:「鬼姨,附近一帶,有山鹿出沒。」
其實鬼嫗內力深厚,早已嗅出來了。她之所以不說,就是看看聶十八反應如何,現見聶十八嗅出來了,便點點頭,問:「孩子,你打算怎麼去捕捉?」
「要是有弓箭,我便去尋找它們,只要一發現,我遠遠便可以箭射殺它們,那是三個指頭拾田螺,手到捉來。」
「現在呢?」
「我只好伏在它們出沒的下風處,耐心等候它們的來到了。一齣現,我就似猛虎般撲過去,希望能出奇不意捉到了它們的其中一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