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鬼嫗感到奇怪,怎麼這夥綁匪會向老陸下手的?廖總管想了一下說:「夫人,其他的情況我也不怎麼了解,但老陸善於交際應酬,從不敢得罪人,而且豪爽大方,每每結帳,他都是慷慨解囊。可能是這樣,便引起匪徒們注意,認為他是一個既怕事又易恐嚇的富商,因此便向他下手了。」
鬼嫗點點頭,想起了自己曾經在韶州府的遭遇,由於出手闊綽,從而引起了嶺南雙魔的弟子攔路虎、三刀了在半途上打劫。說:「可能是這樣了。廖總管,廣州一帶除了以往的一些幫會門派外,還有什麼黑道上的人馬?」
「似乎沒有,我估計綁架老陸兒子的匪徒,可能是外面竄來的一夥亡命之徒。」
「要是這樣。那就好辦了。」鬼嫗對小蘭說,「丫頭,明天我和你一早趕去同和鎮,先看看這夥綁匪是哪一處的人馬。」
小蘭聽到可以施展自己的武功了,大為高興:「是!媽,我馬上去準備。那八哥呢?不同我們去麼?」
聶十八也問:「媽,我不去麼?」
鬼嫗說:「聶兒,你隨廖總管去廣州城。」
聶十八愕然:「我去廣州城幹嗎?」
「扮成老陸的家丁,保護他的安全,明天跟隨他一同去同和鎮。」廖總管說:「夫人,這事怎麼能委屈聶侄的?老陸的安全,我另派一些會武功的人去就行了。」
鬼嫗搖搖頭說:「廖總管,此事我不但不想你露面,也不想我們在廣州的人露面,以免把你們牽連進去,為江湖上的人注意。我所以打發聶兒去,除了他武功過人之外,更主要的是他面孔陌生,模樣又敦厚老實,沒有人會去注意。同時也想讓他有多方面應付江湖人士的經歷。老爺這次叫聶兒出來走走,也是這個原因。」
廖總管:「這樣,就委屈聶侄了!」
聶十八這時才明白鬼嫗叫自己隨廖總管回廣州的原因,忙說:「廖伯伯,別這樣說,這也不是什麼委屈的事。總之,我們救人要緊。只要將人救出來,令陸叔叔一家人能團圓,叫我扮什麼都可以。」
廖總管說了一句:「聶侄果然不愧為心宅仁厚、見義勇為的人。」
鬼嫗說:「聶兒,為娘所以叫你一個人去,除了上述的原因外,為娘總感到這一綁架勒索的事件,不是那麼的簡單。」
小蘭問:「媽,怎麼不簡單了?這夥綁匪,不外是想要銀子而已。」
「丫頭,為娘可能是經歷盡滄桑的人,考慮的事情多,疑心大。這夥綁匪,一開口就是要五萬兩銀子,一般的綁匪,不外是一千幾百兩銀子而已,怎會要這麼多?五萬兩銀子,是可以買下整座天然居茶樓了。為娘於是想到這夥綁匪的來歷不簡單,恐怕有什麼背景,想意圖通過這件事,將廖總管引出來。」鬼嫗說到這裡,驀然想到另外一件事來,轉頭問廖總管:「廖總管,你與老陸的關係,有沒有人注意了。」廖總管說:「夫人,與老陸接觸時,我一向是小心謹慎的;在外人看來,我和老陸只是一般商業來往而已,而且來往也不多,連一般的朋友也談不上,就是天然居的店小二,也不知道我和老陸的關係。我想,沒人會注意。」
「那可能是我過於疑心了。不管怎樣,這事你和你下面的人,都不能露面,不能捲入這一件事中!」
「夫人,我明白了。」
鬼嫗又對聶十八說:「綁匪們一開口就是五萬兩,這不是一個小數目,足可以令任何一個匪徒都眼紅和心動。你想—下,他一個人帶五萬兩銀票去同和鎮會有什麼後果?」
聶十八不由說:「那是十分危險的。」
「不錯!這時老陸的處境是十分的危險,而且他的—切行動,恐怕早已在綁匪耳目的監視之下了。只要老陸帶上銀票出廣州,便會有人暗中盯著。而且同和鎮綁匪的首腦人物,也很快就知道了。萬一他派出高手在途中行劫,不但他兒子救不了。連老陸的一條命也會賠上。」
聶十八這才感到自己的責任重大了,說:「媽!我一定小心保護陸叔的安全。」
「聶兒,就算綁匪不在半路上行劫,也難免不會讓其他的匪賊知道,他們也可能在半路上向老陸下手,將五萬兩搶了去。所以你無論如何,都要護著老陸平安到達同和鎮,與綁匪接頭。到了同和鎮,你只護著老陸好了,其他的事,自有我和小蘭出頭露面。」
「是!」
「聶兒,你要記住,在沒有見到老陸的兒子以前,絕不能將錢交給綁匪。」
「是!」
「好!現在你和廖伯伯進城去吧!」
於是聶十八換上了一身的家丁服裝,跟隨廖總管走了。
深夜,廖總管和聶十八施展輕功,悄然進入了老陸的深院。廖總管是位極有經驗的武林高手,他一下感到聶十八的輕功極俊,動時無聲,落時無息,其功力似乎在鬼嫗之上,這才令他真正敬佩了,暗喜幽谷大院有了一位武功極俊的小主人,武功既高,人品又好,怪不得老爺垂青於他了。
老陸似乎早已在深院裡等候他們的到來,他一看見廖總管,好橡看到了希望一樣,急問:「廖總管,夫人怎麼指示?」
老陸從外表看,怎麼也不像是一個武林中人,不知他掩飾得好,還是他本來就是一個行商出身,面龐豐滿而帶笑容,是一個典型的富商大賈的人物。廖總管沒有說錯,老陸深知和氣生財的道理,善於與人打交道,而且永遠也不會得罪人,尤其是客人。他有一句口頭禪,就是生意不成仁義在,好來好去。所以由他一手經營的天然居茶樓,經常客似雲集,生意十分興旺。
廖總管:「老陸,夫人指示,帶五萬兩銀票去,先將令郎救出來再說。」
老陸反而怔住了:「夫人真的是那麼說?」
「對!」
「不不,我不能為了我一個兒子,而花掉了老爺這麼一大筆錢,這個兒子我不要算了,怎麼也不讓綁匪得逞。」
廖總管說:「老陸,你怎麼這般的糊塗?錢丟了,可以再找回來,人命就只有一條,丟了就永遠找不回來。再說,夫人自有安排,你依照夫人的指示去辦好了。」
「我一時間去哪裡籌集這麼多的銀兩?」
「老陸,我給你帶來了四萬五千兩的銀票,其餘的五千兩,你將家中的一些金銀珠寶湊夠就行了。老陸,你不會五千兩也拿不出來吧?」
「這個我卻可以湊出來。」
「這就行了。明天你就帶著我這筆錢去同和鎮與綁匪交涉,只要將令郎救出了,其他的都好辦。到時,夫人自去叫這夥綁匪,連本帶利全部給我們吐出來。來!這是我的一個弟兄,叫阿七,由他陪同你前去同和鎮。」
廖總管為了不使聶十八的真面目讓老陸知道,以免老陸畢恭畢敬地對待聶十八,今綁匪起疑心,所以讓聶十八扮成了廖總管手下的一個跟隨,前來見老陸。
老陸初時不大注意廖總管身後的聶十八,見廖總管這麼說,不由在燈光下打量起聶十八來。但見聶十八一臉敦厚,但眉宇間卻隱含著一團英氣,便認為聶十八是廖總管跟前的一位武士了,想必是武功不凡,不然,廖總管就不會派他來跟隨自己了。連忙說:「阿七哥,辛苦你了!」
聶十八說:「陸爺,別這麼說,在下奉命一路上護著你的安全,有什麼不到之處,還望陸爺指點才是。」
「阿七哥客氣了!」
廖總管說:「阿七就是你跟前的一位家丁了,路上有什麼不測之事發生,就由他打發,不到萬不得已,你別暴露你的武功出來。」廖總管跟著又對聶十八說:「阿七,我將老陸的安危全交給你了,望你小心。」
「廖總管放心,有我在,就有陸爺在。」
「有你這句話,我就更放心了!」廖總管跟著對老陸說:「老陸。你打點一切,依夫人指示辦。我走了,你們也早點睡,好明天上路。」
廖總管說完,輕輕一縱,上了屋頂,一轉眼,便失其蹤影。
第二天,老陸叫人僱了一輛車,懷著銀票,帶著一箱價值五千兩的金銀珠寶,和聶十八坐上馬車,出城直往同和鎮而去。果然,鬼嫗沒有估計錯,老陸從家中一動身,就為綁匪耳目盯上了,其中一個漢子,飛快地奔去同和鎮,向他的首領報告。另一個耳目,仍然暗暗尾隨著馬車。
老陸也是一位精明人,出城後不久,他就注意到這一個盯蹤者了,悄悄地對聶十八說:「看來這一條漢子,極有可能就是綁匪的耳目,他在盯蹤著我們呢!」
聶十八點點頭:「陸爺說得沒有錯,他的確是綁匪的耳目,他們本來有兩個人,其中一個先走了,看來是先趕去同和鎮,向他們的頭兒報告了。」
老陸有些驚訝:「你知道他們有兩個人?」
聶十八點點頭:「我們一齣門,上車不久,我就注意到他們了,以後又見他們分頭行動。」聶十八想說,我還聽到了他們交頭接耳呢,但擔心說出來,更令老陸驚訝,從而懷疑自己的身份,還是不說的好。這時的聶十八,又發揮了他獵人應有的機靈,他感到自己的擔子實在不輕,這是他第一次負擔保護一個人生命的責任,不能不處處警惕。
馬車穿過沙河小鎮,便取路北上,走荔枝崗。這一帶都是小山崗起伏的地帶,盡是些山間道路,雜林處處,馬車剛走過荔枝崗,快要到白灰場時,聶十八驀然聽一到前面山崗樹林中有人的走動聲和說話聲。有人說:「他們快到了!快將樹抬到道路上去,別讓馬車通過。」聶十八不由一怔,他憑著獵人特有的敏覺意識到,恐怕有賊人攔道了。他再往車後看看,那位盯蹤者也不見追來,暗想:難道這夥綁匪,要在這處無人來往的山裡動手搶劫?他輕輕對老陸說:「老爺,小心,可能有事要發生!」
果然,當馬車剛轉過一處山嘴時,一棵大樹,橫攔在山道上,令馬車不能通過。馬車伕不由勒緊馬經,令馬車停下來。也在這時,從樹林裡一下躍出了七八條漢子,一個個提著兵器,喝著:「車上的人給我們滾下來!」
顯然,賊人們要在這裡進行搶劫了。聶十八說:「陸爺,你別下車,由我去見見他們。」
老陸也想看看這位年青跟隨的武功,便點點頭:「阿七哥,那你小心了」心想:要是他真的打發不了,自己只好出手了。
聶十八走下車來,打量了匪徒們一眼,再看看後面山道上,有四個匪徒持刀守著,而前面的山道上,也有四條漢子。這麼看來,這夥賊人一共有十五六人之多了。聶十八皺皺眉,拱手相問:「請問各位大哥,有什麼事要我們下車?」
一個濃眉大眼的漢子喝聲:「少廢話,將你們身上所有的金銀財寶,全給我們留下,我們可以放你們一條生路。」
聶十八問:「你們要我們留下金銀?」
「不留下金銀,你們想留下什麼?留下你們的一條命?」
「在這裡將銀兩交給你們?」
「小子,那你想在哪裡交?」
聶十八懷疑地問:「你們不是說到同和鎮交銀兩麼?」
「誰耐煩跟你們到同和鎮了?」
又一個匪徒暍叱起來:「小子,你到底交不交?不交,莫怪老子們動手了?」聶十八忍著氣說:「你們要我交出銀兩可以,那你們先將我家的小主人交出來!」
匪徒們有些愣然了,問:「小子,你說什麼,你家的小主人?」
「不錯!就是我家的小主人,我是不見人,絕不會將銀子交出去。」
匪徒們頓時愕異起來,互相望望,有的說:「這小子胡說什麼?不會是個傻瓜吧?」有的說:「我們哪來他家的小主人了?」有的說:「別跟這小子多說廢話,不留下錢物,先將他砍了。」
聶十八一聽,頓時生疑了,問:「你們不是綁走我家小主人的人?」
濃眉大眼匪徒說:「誰綁走你家小主人了?老子們是在這裡收過路費。」
「原來你們是在這裡攔道搶劫的,不是綁匪。對不起,請你們散開,讓我們過去。」
匪徒們一聽,一個個又傻了眼,他們幾疑聶十八是一個瘋子,只有瘋子,才會說這樣的瘋話。請我們散開,讓他們過去,這話說得多好聽,世上哪有這麼輕巧的事情?老子們一早不是在這裡白等了?濃眉大眼問:「小子,你剛才說什麼?請我們散開?」
「對!我請你們散開,別來阻礙我們的時間了。」
老陸在馬車裡聽了聶十八這樣的對話,感到好笑又困惑,他幾疑聶十八是個不大正常的人;就是正常的人,也老實得近乎愚蠢。這樣的人,可靠是可靠了,但不會與人打交道,叫他出而辦事,那一定是撞板多過吃飯。廖總管怎麼打發這麼一個人來跟隨自己?人家明明是來攔道行劫的,你請人家散開,這不是廢話。當這夥匪徒是來趁熱鬧,這不火上添油才怪。
果然,首先是濃眉人眼漢子火了,一瞪眼:「小子,你是不是願將你們的錢財留下來了?嗯?你是不是沒有死過?」
聶十八回答得更妙:「對不起,這些錢財,我們是去同和鎮贖人的,人命關天,真的不能留給你,請原諒。」
這是實話,對匪徒們來說,卻是廢話—個匪徒對濃眉大眼漢子說:「老一,別再跟這瘋小子多說了,先將地砍了,不怕車上的人不交出銀兩來。」說著,提刀欲動。
聶十八說:「哎!你們最好別亂來,不然要出人命了!」
濃眉大眼漢子—揮手:「上!先將這瘋小子砍了!」顯然,他是這股劫匪的頭兒。
剛才說話的匪徒和另外一個匪徒,便提刀撲上,向聶十八兇狠砍來。聶十八身形一閃,從兩道交叉的刀光中閃了出來,一招摘梅手法,就像他在幽谷中提鹿似的,將這兩個匪徒一下提了起來,扔了出去。
不但遠處的匪徒們一個個看傻了眼,連馬車夭和車上的老陸也看得傻了眼。這是什麼武功的?怎麼兩個匪徒給莫名其妙地扔了出去,摔到樹林裡去了?的確,聶十八出手太快,快得令人難以想象,匪徒們和老陸,都沒有看清聶十八是怎麼出手的,目然就看不出是什麼武功。
聶十八扔了人後說:「這下,你門可以散開了吧。」
濃眉大眼漢子在驚震之後,繼而大怒,一揮手:「弟兄們,給我全上,將車上的人都給我全砍了。我不信這個子是三頭六臂的怪物。」他仗著自己在眾匪徒中武功出眾,首先舉刀朝聶十八劈來,其他匪徒更是一鬨而上,有的奔向聶十八,有的撲向馬車。
濃眉大眼漢子真的說對了,聶十八不但是三頭六臂的怪物,似乎更會分身術。他一聽到匪徒們要傷害車上的老陸,那還得了?於是他抖展出太乙門的樹搖影動功與摘梅手法。身如幻影飛魂,疾似流光逸電,首先將撲向馬車的匪徒們一個個像扔死貓般扔了出去,轉眼之間,這十多個劫匪,包括濃眉大眼漢子在內,全部給聶十八扔到山道兩旁的樹林中去了,有的摔傷,有的摔死。聶十八跟著一腳將那棵攔道的大樹踢飛了起來,「轟」然一聲,接著嘩啦啦的一片亂響,這棵攔道的大樹,也摔到樹林中去了,不少樹木,給這棵大樹壓斷了枝,殘枝敗葉塵土頓時飛揚起採。
沒給摔死的匪徒,看得驚破了膽,他們哪裡見過這等不可思議的高手?他們幾疑聶十八不是人,而是天神臨凡。
老陸在車上更看得呆若木雞,瞪大了眼半天說不出話來。他這時才駭然知道,跟隨自己的阿七,並不是一般的武林高手,而是武林中不可思議的一流上乘絕頂高手。廖總管幾時找到這樣一位年青的高手來保護自己了?怪不得他將匪徒們視若無物,說出那麼自信的話了。有這樣的高人來保護自己,別說去同和鎮會綁匪,就是縱橫江湖,會中原武林所有門派的掌門人,也不畏了。
的確,聶十八這時的武功,別說對付這麼一群劫匪,就是對付十多個一流的武林高手也綽綽有餘。這一次,他不過是小試牛力而已,還沒有抖出他的穆家短刀法來,要不然,他的殺傷力就更歷害,死的匪徒更多,可以說沒有一個能活得了。現在,他已知道穆家刀法的厲害,也不想傷害大多的人,所以又摘梅手法,不用獵刀,將匪徒們扔了出去就算。
當聶十八登上車時,對老陸說:「陸爺,現在我們可以走了!」
老陸才從驚駭中醒過來,連忙說:「對對,我們啟程吧!」他吩咐馬車伕趕馬而去。赴馬的車伕,感到車上有這麼一位武功超絕的高手,再也不擔心路上會出事了,因此他趕起馬車來特別的心歡,將一輛馬車趕得飛也似的,只見道路兩旁的樹林,飛快地往後逝去。
老陸這時對這個阿七,不單是敬重,更是從心裡折服。他再也不是一般客氣地稱聶十八為阿七哥,而是親切地稱聶十八為七兄弟了。他問:「七兄弟,你從哪裡學來的這等驚人的武功?」
聶十八知道自己所學的武功,絕對不能對任何人說出去,更不想令老陸知道了自己的真面目,這是母親和廖伯伯一再叮囑的?所以他憨憨笑了笑:「陸爺,我是家傳的,學得不好,陸爺別見笑。」
聶十八這話也沒有說錯,黑豹是他的爺爺,鬼嫗是他的母親,他所學的武功,都是爺爺和母親所傳授,不是家傳又是什麼了?幸而老陸目前不知道聶十八的真實身份,要是知道聶十八就是幽谷大院的小主人,那就不是聶十八來保護他,而是他會不顧性命地來護著聶十八了。現在他聽到聶十八這麼一說,連忙說:「七兄弟,你武功真的是驚世駭俗,我怎會笑話你了?七兄弟,你幾時跟隨廖總管的?我以前好像沒見過七兄弟你的?」
「陸爺,我是最近才跟隨廖總管的,所以陸爺自然沒見過我了。」
「七兄弟,你是第一次出江湖吧?」
「是!我一出來,就去找廖總管了,今後望陸爺多指點。因為我幾乎什麼也不懂。」
「七兄弟客氣了!」
說著,馬車已駛進了同和鎮,在和記茶樓前停下來。同和,是廣州府城北面的一處小鎮,由於是南來北往的交通要道,鎮子不大,卻也熱鬧。老陸說:「七兄弟,我們下車吧,送茶樓等候綁匪的接頭人。」
「是!」
聶十八隨著老陸進了和記茶樓。老陸打量了茶樓內一眼,便走到綁匪指定的一個茶位坐下。這是臨街視窗下的一張桌子門望到大街上來往的人群,也可以一覽無餘地看到茶樓人饗情景。這時茶市已過,是飯市開張的時候了。老陸隨便點幾樣菜式,叫了一壺酒,等候綁匪接頭人到來。聶十八首先關心的是自己的母親和小蘭有沒有來了。可是他用眼睛摸尋過茶樓內的所有客人,就是不見母親和小蘭。心想:母親和小蘭絕對不會不來的,她們來了,現在哪裡?怎麼不見她們在茶樓內出現?
老陸也暗暗四下打量,他希望綁匪的人快一點出現,早點將自己的兒子救出來。他們飲酒吃飯,好一陣,還不見有人和他們接頭。聶十八輕問:「陸爺,他們會不會來的?」
老陸心裡也十五十六,說:「他們約我來這裡交錢,不會不來吧?」
「陸爺,他們會不會改變主意了?」
「不會吧?除非他們不想要銀子了。」
聶十八一下看見外面大街出現一個漢子,再定神細看,這個漢子,正是從廣州一路上盯蹤著老陸行動的綁匪耳目。
原來這個綁匪耳目,一到荔枝崗,便認為大功告成,便不再緊緊盯蹤,轉進荔枝崗的一間茶樓去吃東西了。他和另一個綁匪,一直在老陸家附近盯蹤老陸有沒有籌集銀兩依期去同和鎮贖兒子。直到看見老陸帶了金銀珠寶出門,登上一輛馬車,朝坡外面去,便知道老院帶著銀兩去贖人了。他的同伴便飛快地去報告首領,而他一直盯蹤到了荔枝崗,看準了老陸的確是去同和鎮,覺得不必再跟蹤了。由於他昨夜一直到現在,沒好好吃上一頓飯,才進荔枝崗一間茶樓喝酒吃東西,將肚子填滿。這樣一來,他就看不到聶十八那驚世駭俗的武功,以為聶十八不過是老陸跟前的一個家丁而已。要是這個耳目看見了聶十八的武功,準會嚇破了膽,飛快去向首領報告了,那麼這群綁匪就不敢來接頭,會將老陸的兒子殺了滅口,然後遠走高飛。幸而這個耳目沒有目睹剛才的一幕,才使這夥綁匪沒改變行動,打發人前來與老陸接頭。
聶十八一看見這個耳目在街邊與一個漢子交頭接耳,便對老陸說:「陸爺,他們不久會有人來和你接頭了!」
「哦?你怎麼知道?」
聶十八示意老陸看看街上,輕輕地說:「那個人,不是盯蹤過我們的人麼?不過,你千萬別去看,我疑心這茶樓裡,也有他們的人,在暗中監視著我們。」
老陸到了這時,更從心裡佩服聶十八了。這位七兄弟,不但武功高超,為人也十分的機警,有了他,不但自己有了保障,兒子也有了保障了!
果然過了不多久,有位單眼的漢子向他們走過來,朝老陸問:「你就是陸老闆嗎?」
老陸慌忙說:「在下正是,請問閣下……」單眼漢子說:「你不必問我,你想要令郎的,請跟我走。」
「去哪裡?」
「你跟著我就行!」
「在下有輛馬車在外面,是否要坐馬車走?」
「唔!我知道,你們坐上馬車,跟著我出鎮子。」
老陸慌忙會了帳,和聶十八走出茶樓,登上馬車,對馬車天說:「你跟著前面那位戴草帽的單眼人走就行了!」
「是!陸爺!」
馬車伕將馬鞭一揮,「叭」的一聲,放馬緩緩地跟隨那單眼漢子出了同和鎮,轉上了一條山間的小道。大約定了五里左右,前面出現了一間小涼亭,涼亭內有五條漢子坐著,似乎在等候老陸的到來。
單眼漢子對老陸說:「陸老闆,你先在這裡坐著,等會我叫你們過去。」說完,他朝小亭子奔去。
聶十八暗暗環視這一帶的地形地勢,這是十分荒涼的地方,山丘起伏,四周一帶不見村落,山丘不高,卻地形複雜,並連線遠處的大山大嶺,賊人們一旦分散,隱藏在雜草叢中,真不易追蹤捕捉。
不久,單眼漢子向他們招手:「你們過來!」老陸和聶十八相觀一眼,便向小亭走去。一個一身橫向,滿臉陰鷙的大漢盯著他們,問:「五萬兩銀子帶來了沒有?」
老陸忍著氣說:「帶來了!」
陰鷙大漢獰笑著:「陸老闆,你真不愧是府城中的一位富商,這麼快就籌集了五萬兩銀子,不錯!」
老陸說:「這是典賣家產、田地和集齊家中所有儲蓄,才勉強籌整合的。」「陸老闆,你用不了向我們訴窮訴苦,將五萬兩銀子拿出來吧!」
「我的小兒呢,現在哪裡?」
「放心,你交了銀子,自然會看見你那寶貝的命根子。」
「不行,我見不到我的小兒,怎放心將銀子交給了你們?」
「哼!我們見不到銀子,也不會放人。陸老闆,你想救你兒子的一條命,也包括你們主僕三人的一條命,最好先將銀子交出來!」
老陸說:「好漢,你最好讓在下能見我小兒一面,知道他是生是死,在下才放心將銀子交給你們!」
「放心,陸老闆,你那寶貝兒子活得很好,一根頭髮也不少。」
聶十八忍不住了:「既然這樣,你怎不讓我家老爺見我家小主人一面?」
老陸也說:「各位好漢,在下是生意人,一向講究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規矩,想各位也是江湖上的好漢,行走江湖多年,也懂得講個「信」字。我連自己兒子也見不到,怎放心將銀子交出來?你們不是說,見錢就交人嗎?」
陰鷙大漢說:「不錯!我們是這樣說過,但現在我們沒見到銀子,又怎交人?」
老陸說:「好漢,五萬兩銀子在下早已帶來了!」說著,老陸從懷中掏出一疊銀票,揚了揚,「這是廣州寶和堂的銀票,各地通用。還有價值五千兩的金銀珠寶,放在馬車上,在下就是有斗大的膽,也不敢欺騙各位好漢,那在下不是不要命了?」
陰鷙大漢獰笑著:「諒你也不敢。」他對單眼漢子說:「去!將陸小郎帶出來!」「是!大王!」單眼漢子應聲而夫,他和另一個綁匪轉向小亭後面去了,不到半炷香時間,他將一個約八九歲的男孩子提了出來。
聶十八看得心頭大震,這麼一個什麼也不懂的孩子,竟遭到綁架,還向其父母勒索五萬兩銀子,這夥綁匪還有半點人性嗎?
陰鷙大漢說:「陸老闆,你見到了你的兒子吧?可以將銀票交出來了!」
男孩子一見到老陸,哭著說:「爸爸,你快來救我!這夥人好惡,我害怕。」
老陸一見到自己的兒子折磨成這樣子,兩天多不見,幾乎像個小叫化,不禁心頭大慟,說:「郎兒,爸現在就來救你。」
聶十八便想奔過去,陰鷙大漢和另一匪徒兩把雪亮的利刀一下橫在了他的前面,那個匪徒冷冷地說:「小子,你想幹什麼?」
聶十八正想出手,驀然耳中響起了鬼嫗密音入耳的聲音:「聶兒,別衝動,將銀子交給匪徒們,讓老陸先將兒子帶走再動手不遲,現在千萬不可驚嚇了孩子。」
聶十一八怔了一下,將一肚的怒火忍了下來,慢慢說:「我沒想幹什麼,我只想去看看我家的小主人罷了!」
「小子。你最好放老實點,我們沒收下五萬兩,絕對不讓人接近這孩子半步。」聶十八知道母親和小蘭已到來,心裡踏實多了,肩上的重擔好像也放了下來。他退回來對老陸說:「陸爺,將銀兩交給他們,先救小主人再說,別再讓小主人擔驚受怕了!」
老陸救子情切,點點頭,將一疊銀票交給了那陰鷙大漢,說:「這是四萬五千兩,在下可以接兒子了吧?」
陰鷙大漢點了銀,「唔,不錯,是四萬五千兩,還有五千兩呢?」
「在馬車上,但你們總可以放人了吧?」
「陸老闆,對不起,等我們收齊了銀兩,才能放人。」
聶十八問:「那你們想怎樣?」
「將馬車上的五千兩拿過來!」
聶十八說:「好!我去拿給你們!」
聶十八很快從馬車上將價值五千兩的金銀珠寶提到亭子內,開啟盒子說:「你們看看,這夠五千兩吧。」
盒子一開啟,只見光華流動,耀人眼目。匪徒們一個個都看得驚喜異常,其實,這比珠寶價值何止五千兩,它值八千兩有多了。
陰鷙大漢笑道:「好好,陸老闆,我們算是收下了!」
聶十八問:「這下我可以會抱我家的小主人吧?」
「慢著!」
老陸和聶十八頓時呆住了。聶十八說:「我們不是交齊了五萬兩嗎?」
陰鴛大漢嘿嘿地笑著:「陸老闆,我們想不到你這麼富有,五萬兩銀子,就輕輕巧巧地拿了出來。看來這五萬兩,我們是開價少了一點。」
老陸一聽,一顆心頓時緊張起來:「那你們想怎樣?」
「陸老闆,實在對不起,現在我們想請你留下來,你打發這位家人回去,三天後,再帶齊十萬兩到同和鎮贖人。」
老陸睜大了眼:「十萬兩?」
「不錯!十萬兩,不多不少!」
「你們這不是要命嗎?」
「陸老闆,我們只要銀兩,不要命。要是交不齊十萬兩,那你們父子兩人,只好將命留在這裡了!」
老陸憤怒地說:「你們還講不講江湖規矩的?」
陰鷙大漢獰笑道:「什麼江湖規矩,老子眼裡認得的只有銀子,有銀子就有規矩,沒有銀子,別說江湖規矩,連王法老子也不看在眼裡!」他又對聶十八說:「小子,你快回去,你家主人和小主人,就一齊留在這裡了!」
這真是佛都有火了,聶十八就算是一個泥人,見綁匪這樣得寸進尺,也要冒煙了!何況他還是一個義膽俠肝的正義青年。他說了一聲:「陸爺,你自己小心了!」身形似鬼魅般地一閃,「砰嘭」兩聲,將挾持著陸小郎的單眼漢子和另一個匪徒。拍得橫飛了出去,一手將陸小郎抱了起來,縱出了小亭之外。
這是在瞬息之間突然發生的變化,所有綁匪們一時間都驚愣住了,連老陸也一下怔住。他雖然知道聶十八的身手非凡,武功不錯,卻想不到他會突然出手,不但令綁匪們措手不及,自己也是萬萬想不到的。
聶十八早已拖著陸小郎縱到馬車旁,放到了馬車上,回身對老陸說:「陸爺,你快過來,和小主人坐上馬車走,這些綁匪,由我來打發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