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範紀疑心是鬼影俠丐吳三給人追殺了這裡,聶十八心頭一震:「不可能吧?吳三叔怎會來到這裡的?」
正說看,幾條黑影掠過附近屋頂,其中有個人嘆道:「臭叫化,老子看你往哪望跑!」
聶十八不管是不是鬼影俠丐吳三了,說:「我追去看看。」聲落人已不見。
範紀又是驚訝:少主這一手輕功,真是不遜於老爺黑豹,說走就走,彷彿如幻影似的,一下消失,全無半點聲息,怪不得他不要人跟隨了,試問衡州的兄弟誰有這等輕勸跟得上少主的?
聶十八飄上屋頂,在月光下一看,只見七八條黑影,追趕著一條人影,往北飛逝而去。人管追趕的人還是被追趕的人,一個個輕功都十分的好。聶十八暗暗驚訝:怎麼衡陽城中,竟有這麼多的武林高手?他們是些什麼人?但聶十八最關心的是被追趕的人,到底是不是吳三叔叔。所以他身形如電,無聲無息地也往北而去。他幾乎像支一閃而逝的飛箭,飛越屋頂,翻過城牆。不知人覺已越過了那七八個人,跑到了那被追趕的人的前面。他藉著月色略略打量一下被迫趕的人,此人的確是個蓬首垢面的叫化,卻不是吳三叔叔,而且年紀老得多了,幾乎有黑豹爺爺那麼老。
聶十八又是驚訝,這個叫化,似乎不是丐幫中的人,因為他身上沒有什麼討米袋子。
聶十八雖然在江湖上走動不多,對武林中的各門派人物不大熟悉,卻知道天下間的叫化,不一定個個都是丐幫中的人。丐幫與其他叫化的主要分別,就是身上有丐幫特記號的討米袋子,有就是,沒有就不是。身上的袋子越多,在丐幫中的地位就越高,有九個討米袋的,那是丐幫武功極好的九袋長老了。一般的叫化,只有一個袋子。就是吳三叔叔,也只有七個袋子,達不到九個。
聶十八驚訝的是這麼一個鬚眉皆白的老叫化,既不是丐幫的人,哪來這麼好的輕功?這七八個追他的又是什麼人?他們之間,又有什麼恩怨了?
聶十八見不是吳三叔叔,又不是丐幫中的人,就不想插手了,想輕回去。但看見這麼一個年歲極高的老叫化,給七八個身強力壯的武林高手追殺,又令他燃起了憐恤之心。他不忍這麼抽身而去,不去管老叫化的死活,所以他決定留下來,以觀雙方的變化。
老叫化跑到了峋嘍峰的峰下,似乎氣力已盡,在一棵樹下坐了下來,冒透大氣。那七八條黑影也驟然趕到,散落在老叫化的身前身後,形成了一個嚴密的包圍網。他們下決心不讓老叫化再跑掉了。聶十八隱藏在另一棵樹上,暗暗為老叫化擔心。
在七八條漢子當中,有四位是一色的武士打扮,另外三個,一位秀士裝束,一位是道家打扮,另一位,卻是官府中人的服式了。這個官府中人,面目特別的陰鷙,年紀三四十歲,射出的目光,令人不寒而粟,似乎在七個人當中,他是個頭領。他首先發出了一聲得意的冷笑:「臭叫化,現在我看你還往哪裡跑!」
老叫化喘著氣說:「我老叫化跑累了,不再跑了!」
「嘿!你跑得了嗎?」
秀士喝叫:「說!你夜闖王府幹什麼?」
老叫化說:「我老叫化沒有闖呵!只是路過那裡。想找一些吃的東西罷了。」
「那你幹嗎躲在屋樑上,偷聽我們的談話?說!你聽到了什麼?」
「嗨!我老叫化哪有心思偷聽你們的說話?我老叫化耳又聾,眼又蒙,你們說什麼,我一句也沒有聽入耳,我眼裡只盯著你們桌上的雞呀、肉呀和酒的。想等你們酒醉飯飽離開後,撿一些殘羹剩飯填填肚了。」道士叫:「那為什麼我們叫你下來,你反而跑了!」
「你們愛殺我老叫化,我不跑行嗎?不跑,不叫你們殺了麼?」
官服人猙獰地笑看:「你現在怎麼不跑了?嗯?」
「你不是說我老叫化跑不了嗎?我明知跑不了,還跑幹嗎?你難道不見我老叫化現在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了麼?」
道士問:「那你為什麼先前要跑的?」
「我老叫化以為跑了一陣,你們不會追來,誰知你們苦苦追到了這裡。早知道這樣,我老叫化就不跑了。省得跑得這麼辛苦,到頭來還是跑不掉。」
官服人說:「臭叫化,你現在想怎麼個死法?是自盡還是要我們動手?」
「我老叫化想吃飽了再死。」
「你說什麼!?」
「我想吃飽呀!不然,我自盡也沒力氣。」
「你還想吃飽了的?」
「喂!你不是那麼沒人性吧?官府要斬一個死囚,也得先讓他吃飽了再推上法場。看來你也是一位當官的吧?怎麼不讓我吃飽了再死?」
官服人笑著:「你想得頂開胃。」
「是呀!不然我老叫化空看肚子去見閻王,便伸手向閻王爺討吃,那不羞死人了?」
一個武士朝官服人說:「殷二爺,將他砍了算了,別聽他胡說八道的。」
原來這官服人姓殷,排行第二,看來他在官府中是一個不小的官兒。他這一身紅色的官服,老叫化看出來,這不是地方上的什麼官兒,而是朝廷特設的東廠提督府中的一位官兒,是什麼領班之類的官,官小而權力大,就是一省的布政司大人,見了他也畏避三分,聶十八不知道這些,只感到他目光陰森如電,令人見了心寒。姓殷的聽了武士的話後點點頭說。「好!砍了他算了!」
秀士在旁慌忙說:「殷二爺,慢!」
「哦!汪老弟,你有何高見?」
秀士姓汪名曲,排行第八,他雖然一身秀士打扮。其實地是喜怒不形於色,陰險、狡猾、兇殘更不下於殷二爺,是東廠一名更為可怕的鷹犬,殺人在無形之中。以後他在江湖上得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綽號——幽冥殺手。最後成為了東廠一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掌班,除了東廠提督,就輪到他了。他幾乎天生一副深奧莫測的面孔,沒人能看得出他心裡想些什麼(見拙作《隱俠傳奇》),真正是令人心寒的一條毒蛇。他對殷二爺說:「二爺,這老叫化敢獨自一人夜闖王府,不是受人指使,便是有企圖而來。不問清楚殺了他,恐怕以後會有麻煩,不如問清楚了再說。」
「這樣也好。」
汪曲朝老叫化說:「我們的話你聽到了?」
「你們說話那麼大聲,我老叫化就是耳朵聾也聽見了。」
「好!你說,是誰打發你來的?」
老叫化眨眨眼皮:「是不是我老叫化說了實話,你們就不殺我?」
「唔!在下可以向殷二爺說情,饒你不死。」
「你沒欺騙我老叫化?」
「你想不死的就快說。」
「是一個姓肚的指使我老叫化來。」
「姓杜的沒名?」
「有!有!它名‘餓’。」
「什麼?他叫杜臥?」
「對對!它還有個不大好聽的綽號!」
「說!」
「饞蟲!」
「杜蠶蟲!?」
「不錯!不錯!就是它了。」
聶十八在隱蔽處聽了愕然,世上姓杜的人是有。可是杜臥、蠶蟲,太過離奇了,什麼名字不好取,取一個這樣的名字。
汪曲又進一步追問:「這姓杜的家住何處?是哪一條道上的人物?」
老叫化搖搖頭:「它處處是家,又處處沒有家。是一個無拘無束的逍遙派。總之,它每上天都往人的身上跑一次,沒有東西餵它,它會纏得你難受不了。不得已才閻進王府去的。好了,我老叫化的話說完了,現在可以走了吧?」
秀士汪曲一下醒悟過來,冷冷地笑著:「不錯!你現在的確可以走了。不過,你不用自己走路,我打發人送你。」
「不用!不用!我老叫化還是自己走路的好,不用人送。」說著,他站了起來。
汪曲厲喝一聲:「不準動!」
老叫化愕了愕:「你不會說話不算話吧?」
「別跟我們裝瘋扮傻了,你是在說,你肚子餓了,才來夜闖王府。」
「是呀!不然,誰能指使我老叫化稀裡糊塗的闖進你們那裡了?」
「這就是實話?」
「對對,千真萬確,沒半句假話,我老叫化可對天發誓。」
「看來你這老叫化,是水浸眼眉,不知死到臨頭了!來人,給我先將這老叫化的一雙臭腿砍下來,看他還裝不裝瘋扮傻。」
一個武士應聲而上。老叫化慌了:「哎哎!你們別亂來,砍了我老叫化的一雙腿,我今後怎麼走路向人討吃了?」
這個武士獰笑著說:「你今後還想向人討吃麼?」說時,一刀飛快地向老叫化下盤削來。只見老叫化身形一轉,這位武士一刀落空,似乎給一股無形暗勁連人帶刀拉到一邊去了,跟著有人慘叫一聲,一條腿憑空在血雨中飛了出來,但這不是老叫化的腿,而是另一位武士的腿。
這不可思儀的怪事,使提刀砍人的武士一下愣住了,他感到莫名其妙,明明自己的刀是向老叫化砍去的,怎麼砍到自已同伴的腿上去了?在場的所有人也驚震住了,就是隱藏在樹上的聶十八也看得愕然:這是怎麼一回事?本來他手中已夾著一支豹形的暗器,準備在老叫化有危險時,便激射而出。他不想傷人,只想震飛了那武士手中的刀,不讓武土傷害了老叫化。當聶十八正想發出豹形暗器時,卻見老叫化身形極快,閃過了武士的刀。老叫化的行動,奇快如電,除了聶十八能看清楚外,恐怕在場的人沒一個能看得出來。
聶十八雖然看清楚了老叫化的行動,也看出老叫化抖出了一股暗勁,卻不明白武士的刀,怎麼將他同夥的腿砍了下來?這是什麼武功的?聶十八一時間楞住了。
老叫化不動聲色地抖出了這一種匪夷所思的武功後,也故作驚愕了:「你不是砍我老叫化的一雙腿嗎?怎麼將你同伴的一條腿砍了下來?你不會是跟你同伴有怨,公報私仇吧?」
這武士正茫然不知是怎麼回事,聽老叫化這麼一說,頓時大怒,吼道:「老子先砍了你!」舉刀狠狠地朝老叫化頭頂凌空劈下,可以說要多快就有多快。
老叫化以莫測的身形一轉,避開了武士這一刀。武士又一連刀劈出,刀光如網,哪怕是一隻鳥,也飛不脫這一層刀網。這位怒極的武士,誓必要將老叫化砍成肉碎才解恨。
可是,一個更為莫名其妙的事又令在場的眾人驚住了,他們看不清武士手中的刀,也看不清老叫化在刀網中晃動的身影,只聽見有人又是一聲慘叫,一個人在刀光人影中倒了下去,鮮血飛灑,刀光頓時消失。倒下去的又不是老叫化,卻是那武士自己,手中的刀,劈到了他自己的腦袋上,而且用勁極大,整個腦袋劈開了。
在眾人的驚駭中,老叫化慌忙說:「這不關我老叫化的事,是他自己劈得暈頭轉向,劈到他自己的腦袋上去,我老叫化最害怕的是殺人了!」
殷二爺驚魂方定,凝視老叫化,厲聲問:「你是哪一處的妖丐?’老叫化愕然:「我明明是一個討吃的老叫化,是什麼妖丐了?」
「你不是妖丐,哪來的妖術?」
「我老叫化有什麼妖術了?你不見我一味的閃避。根本嚇得不敢還手麼?」
「那我兩個武士,怎麼一個無端端不見了一條腿,一個莫名其妙砍自己的腦袋了?」
「你問我,我老叫化問誰去?」
「老叫化,就是你會妖術,我們也不害怕。」
「我老叫化沒有叫你們害怕呵!」
「道長、汪老弟,我們上,我不信這妖丐能敵得了我們五個人。」
老叫化說:「既然你們知道我老叫化會妖術,不害怕你們自己砍傷殺死了你們自己人嗎?你們想死,我老叫化卻不忍心。」
殷二爺大喝一聲:「上!殺了這妖丐,以除後患。」
汪曲首先出手了,跟著是道士的拂塵帚也橫空佛來,殷二爺的一把劍.更如閃電,破雲而出,直取老叫化的要穴,再加上兩個武士的刀,五般兵器齊下。織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光網,哪怕是老叫化會變成一隻蒼蠅,也難逃脫出這一個兵器網。
聶十八感到自己不出手不行了。可是一看,老叫化居然像幻影似的,從密不透風的刀光劍影甲閃了出來。聶十八更是驚奇不已,暗想:這老叫化真的會妖法?當然,以聶十八這時的武功,抖展樹搖影動,也可以從這五般兵器閃身出來。他老叫化抖展的不是樹搖影動,而是一套神奇莫測的步法。聶十八看到這裡,便不出面了,既然殷二爺等人傷不了老叫化,自己就不必擔心老叫化的安危了,不如在暗處觀看他們的交鋒,以增長見識。
聶十八不但看見老叫化的身形在各種各樣的刀光劍影中穿來插去,上下騰飛,人影和兵器織成了千變萬化的圖案,而且還聽到殷二爺等人的驚呼怒罵,一時說:「殷二爺,是貧道,別往貧道身上刺呵!」一時又有人驚叫:「汪八爺,是小人。」跟著又是汪曲的喊聲:「殷二爺,快閃開,我手中的鐵扇,會擊在你身上的。」
聶十八在詫異中,又聽到殷二爺驚怒地吼著武士:「瞎了眼的,你這把刀怎麼也向老子身上劈,不去砍那妖丐?」
那武士惶恐他說:「二爺,小人手中的刀,不聽小人使喚了!」
「那你給老子滾出去!」
總之,場面是一片混亂,怒罵聲此起彼伏,聶十八在隱暗處看得驚愕不已,也感到好笑。殷二爺等人,哪裡是在聯手圍攻老叫化了?他們已亂成一團,簡直是自己人與自己人交鋒打鬥。老叫化卻一時在他們的刀光劍影中晃動,在挑逗他們。他們好像成了老叫化手中的扯線木偶似的,在表演一場武打,真是精彩極了!
轉眼之間,首先是兩個武功較差的武士倒了下去,一個是給殷二爺的劍挑了性命;一個是給汪曲的鐵扇擊碎了腦袋。跟著是那位道士苦叫一聲:「殷二爺,你的劍刺中貧道的腿了!」說著坐了下去。
五般兵器不見了三件,再也沒初時的刀光劍影了。汪曲急叫道:「殷二爺,我們快停手,這老叫化真的會妖術。」
於是他們一齊躍了開主。可是他們兩人身上也帶了傷,殷二爺的左臂,給道土的拂塵帚拂去了一層皮。汪曲更身帶兩處刀劍傷。幸而他為人機靈狡猾,閃身得快,傷不重,只是劃破皮肉而已。
老叫化也停了下來,問:「哦!不玩了?也好!我們休息一會再玩過。說真的,我老叫化也玩得有點辛苦了!」
汪曲和殷二爺相視一眼:「殷二爺,我們走!」說著,他和殷二爺立刻閃身而去。他們知道,再與老叫化動手,結果只有將自己的一條命也賠上。他們顧不了不能行動的道士,也丟下三具武士的屍體和那個斷了一條腿的武士,自己脫身而逃。
老叫化搖搖頭,對道士說:「牛鼻子道士,看來你們爛坭塘裡的人,沒一個是講義氣的,事到危急,就自己先逃命了,丟下你不管,你這牛鼻子跟他們混下去有什麼好處?我老叫化糊塗,你是一個出家人,怎麼也這樣的糊塗,我實在想不透。」
道士垂頭喪氣地嘆了一聲:「貧道也是身不由己,你殺了貧道吧!」
「我殺你幹嗎?我老叫化一生最害怕的就是殺人了,你見過我老叫化動手殺人沒有?這都是你們自己打自己的結果,不關我的事。」
道士苦笑一下:「請問前輩高姓大名?」
「哦!?我想知道我老叫化是誰?以後叫爛坭塘的人前來找我尋仇?」
「貧道看出,當今武林,沒有任何人能傷得了前輩。」
「噢!話不是這樣說。你們爛坭塘的人,我老叫化就惹不起,我老叫化沒有神秘黑豹那麼有本領,敢跑到你們爛坭塘中鬧得個天翻地覆。」
「貧道沒看見過黑豹他老人家的武功,不知道怎麼厲害。但前輩匪夷所思的武功,卻是目睹了。依貧道看,黑豹他老人家,恐怕也傷不了前輩。」
「過獎!過獎!你真的想知道老叫化是什麼人?」
「貧道只想知道我敗在什麼人手上。」
「其實你們今後來向我老叫化尋仇,我老叫化也不會害怕。我要是不說出來,你們爛坭塘人就會殃及無辜了,首先恐怕會找丐幫尋仇。我老叫化姓吳,江湖上人稱吳影兒老不死,與丐幫的人毫無關係。」
道士一聽,驚震得睜大了眼睛:「前輩就是武林中有名的怪丐吳影兒吳老前輩?」
「你認為我老叫化不是?」
道士忍痛爬起來就地一拜:「貧道不知道您老仙駕來臨,冒犯了,請前輩寬恕。」
「哎!哎!你別來這一套,只要你今後自重,不跟爛坭塘的人為非作歹,比拜我老叫化更管用。」
「貧道多謝前輩指點,貧道打算從今以後,永遠退出江湖了!」
「很好!」老叫化吳影兒出手如電,凌空封了道士傷處的幾處穴位,同時也有一股真氣,注入道士的體內,令道士:「你走吧!」
道士先是疑疑惑惑地把腿伸直,再往地上試試,繼而一躍而起,激動地說:「貧道多謝前輩相救。」
「好了!好了!走吧!」
道士看了看斷了一腿的武士,老叫化說:「你別看他了,他流血過多,早已嚥氣,已經是個死人了。」
道士搖搖頭,再次向老叫化稽首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夜幕裡。
道士走後,老叫化說:「躲在樹上的小夥子,你可以下來了。」
聶十八愕然,這老叫化不是在叫自己吧?不由四下打量,仍伏在樹上不動。他想看看老叫化在叫喚什麼人。
老叫化又叫:「喂,小夥子,我是在叫你哩!你幹嗎不動?你是聾小子,聽不到?」
聶十八不相信老叫化是在叫自己,又四下望望。老叫化說:「小夥子,你傻乎乎的四下打量什麼?還不下來?」
聶十八愕然了,「前輩是在叫我?」暗想:難道這老叫化一早就知道自己藏在樹上了?」
「我老叫化不叫你叫誰?這四周無人,除了你這個小子,再沒別人了!」
吳影兒儘管是名動武林的絕頂高手,也是當今武林輩份最高的一位武林前輩。要是在武林中論資排輩,就是聶十八的爺爺黑豹,也屬於兒孫一輩,要稱他為吳太爺爺。他是武林耆宿莫影子的同門師弟,是一百多年前武林八仙之一漠北怪丐齊老前輩的隔代嫡傳弟子。武林中的一位曠世奇丐。由於吳影兒一直在大漠中生活,不但極少在江湖上露面,更極少到中原走動,所以晚一輩的武林人士,幾乎不知道有他這麼一個人存在了。聶十八更是武林中晚輩的晚輩,所以沒人說過武林中還有這麼個一代奇丐的。他從樹上躍了下來,向老叫化一揖說:「晚輩拜見吳老前輩。」
吳老叫化問:「小夥子,你看夠了沒有?」
聶十八一時茫然,「晚輩看夠什麼了?」
「看我老叫化與人玩妖術呀!」
聶十八這時的武功知識,可以說不下於當今武林任何名門正派的掌門人,他又一揖說:「老前輩說笑了,老前輩的武功深不可測,出神入化,怎麼說是玩妖術了?老前輩是地地道道的內功,陰柔和剛勁的功力,已達到無所不能的絕佳境地了!」
吳老叫化奇異地審視看聶十八,哈哈大笑:「小夥子,你真會給老叫化戴高帽子!」但他不能不佩服眼前這樸實的小子,說話中肯一針見血,單是他對自己武功的觀察能力,已不下於少林、武當掌門人的功力了。
聶十八說:「晚輩說的是心裡話。」
「好的,我老叫化來問你,你這一身超絕的輕靈巧妙輕功,跟誰學的?」
「前輩怎知道我會輕功了?」
「你隨後而來,越過了那幾個爛泥塘人,又跑到我老叫化前面,你以為我老懵懵,不知道嗎?小夥子你的輕功,除了我老叫化恐怕當今武林,能察覺到的不多了。」
聶十八十分佩服他說:「前輩好敏銳的目光和聽力!晚輩還以為沒人知道呢。看來還逃不過前輩的目光。晚輩的輕功,是家傳的,是我爺爺教的。」
「哦!你爺爺是誰?」
「前輩請原諒,爺爺不讓我說出他老人家來。」
「小夥子,你姓聶對不對?」
聶十八一怔:「前輩,你怎麼知道了?」
「你的事,我老叫化知道的還多哩!」
「前輩知道晚輩什麼了?」
「你姓聶,名重陽,昨夜在回雁峰下,暗暗出手救了退隱江湖殺手侯三郎一家,嚇走了青旗樓樓主風嘯林等人,對不對?」聶十八大吃一驚:「前輩怎麼知道的?」
「因為我老叫化當時在場呀!」
聶十八又一怔,「當時前輩也在場?」
「我老叫化就藏身在離你不遠的樹上,就像你今夜躲藏在樹上一樣。」
「我,我怎麼不知道?」
「小夥子,一是你太關注候三郎了,二是我叫化的屏息功夫好,沒人能聽出來。」
「前輩的武功,實在令晚輩敬服。」
「小夥子,你武功好,心地更好。不過,我老叫化有一點不大高興。」
「前輩有什麼不高興了?」
「侯三郎以前是個殺手,他危險時你都肯出手相救。我老叫化在危險時,你怎麼袖手旁觀?是不是我老叫化比侯三郎更壞?」
「前輩誤會了,晚輩根本沒想到前輩是好人還是壞人。」
「我老叫化在你眼裡是什麼人?」
「現在前輩在晚輩心中是位好人。」
「我怎麼是好人了?」
「晚輩從前輩與那道人的對話中,已聽出了前輩是位好人。」
吳老叫化暗想:看來這個小夥子恐怕不知道自己,也沒聽別人說過自己,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恐怕也不是什麼武林人家的子弟,要不,怎麼不知道我老叫化的?要是武林中人,聽了自己的名字,一定會肅然起敬,他卻好像完全沒聽說過有我這麼一位老叫化。這樣更好,談起話來,就無拘無束了。便問:「那你幹嗎不出手救我老叫化?」
「晚輩正想出手時,看見前輩身形極快,武功令人震驚,便知道那幾個人根本不可能傷及前輩,所以晚輩就不出去了。」
老叫化點點頭:「不錯,我老叫化也聽出你有所動作了,似乎想發射什麼暗器來救我老叫化,對不對?」
聶十八又是驚訝:「前輩聽出來了?」
「小夥子,你別看我老叫化年老,一雙耳朵可不老。好了!小夥子,我們離開這裡,到山峰上找一處靜處坐下談話好不好?這地方,恐怕那夥爛泥塘的人不久會帶大批人趕來的。」
「好!」
老叫化打量了山峰一眼,指著不遠處一座高峰說:「小夥子,我們就到那座山峰去怎樣?」
「前輩請!」「那我老叫化不客氣了!」吳老叫化說時,身形一閃,如大鶴展翅,疾如流皇,往山峰飛躍而去。聶十八不敢怠慢,施展輕功,緊跟其身後。當老叫化落在山峰上的一棵松樹下時。一看,聶十八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的身邊,他不由讚了一聲:「好俊的輕功!」
聶十八說:「前輩的輕功更俊!」
「小夥子,看來你的輕功,不屬於中原武林任何門派。我老叫化真想不出,世上竟有如此俊的輕功,令我老叫化又開眼界了。」
「前輩過獎了!」
「呵!小夥子,我老叫化不會恭維人,更不會說假話。」吳老叫化這位武林耆宿,似乎對聶十八特別友好,又說:「來!我們坐下,我老叫化請你吃一些別處吃不到的美味?」
聶十八好奇:「前輩請晚輩吃什麼美味了?」
「貴妃雞。」
「什麼!?貴妃雞?」
「對對,這是我老叫化特意從王府偷來的,一般平民百姓吃不到,就是飯店也沒得賣。」老叫化說著,像變戲法似的,從他那破爛的棉衣裡取出了用油紙包著的仍帶熱氣的雞出來,開啟油紙,頓時香氣撲鼻,令人食慾大動。說:「小夥子,請!」
「多謝!」
「什麼!?你不吃?嫌這是贓物?還是嫌我老叫化身上髒?」
「前輩言重了!晚輩也有一位叫化朋友。」
「哦!是誰?」
「與前輩同姓,江湖上人稱他為鬼影俠丐吳三。」
「是他這麼一個小叫化?」
「前輩認識他麼?」
吳老叫化搖搖頭:「不認識,我老叫化這次下中原,才聽江湖上人說過。聽說,他為了一個女子,現在不知躲到什麼地方去了,連丐幫也將他除名,他是你的朋友?」
「是!」「小夥子!先不管他,來!吃!」
聶十八不客氣,撕下一隻雞翼便吃起來,果然是香嫰肉滑,味道鮮美,說:「前輩,這的確是人間美昧,怪不得那夥人要追殺前輩了!」
「他們可不是為這隻雞追殺我老叫化。」
「那他們為了什麼?」
「因為我老叫化聽到了他們的談話。也可以說聽到了他們秘密,要殺我老叫化滅口。」
「前輩聽到他們什麼秘密了?」
「藍美人!」
聶十八不由全身一怔:「藍美人?」
「小夥子,你也知道藍美人了?」
「知道!」
「你不會也是為藍美人而來的吧?」
「不瞞前輩,晚輩正是為藍美人而來。」
「你也想要這個人間異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