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院的兩名家將雖然不敢鬆懈,但卻思疑起來:祥叔去哪裡得來的訊息,不會是危言聳聽吧!害得夫人、考爺這麼大張旗鼓的要遷移,弄得全莊的人緊張不安的。
外面敵人悄悄地逼近,聶十八、娉娉已察覺出來。半里之遙。有兩股敵人逼來,北面的一股敵人較多,看來是大別一雕仇寨主的一夥山賊;南面的一股敵人較少,但個個輕功不錯,是東廠的殺手,其中果然有毒蕭子這樣江湖上有名的高手。帶隊的是一名面上有劍傷的兇悍人,這一道創傷,正是鍾離雨在蓮花山上留給他的。他是東廠派駐嶺南一個不小的頭目,人稱冷麵魔君杜十爺。他是一定要殺武威鏢局的少鏢頭馮武才罷休的。因為不殺馮武,對東廠的危害太大了,藍美人事件的真相,就會在江湖上暴露無遺。當然也要殺了蓮花山救了馮武的那位少年劍客,不單是滅口,也給自己報一劍之仇。所以他帶毒蕭子等王位高手前來,與隱藏在這裡的兩樵夫打扮的雙子會合後,問:「那小子一家人有動靜沒有?」
「報告十爺,屬下從今天中午就隱藏在這一帶的山林中了,不時觀察那莊子的動靜,不見人出,也不見人入。」
的確,祥叔一早而來,一早而去,這兩個東廠的耳目當然不知道了。
冷麵魔君又問:「打聽那小子一家是什麼人沒有?姓什麼?哪一條道上的人?」
「屬下暗中打聽過了,這一家人神秘得很,沒人知道他們姓甚名誰,是一年多前來這裡的,一直不與四周的人接觸。」
毒蕭子說:「十爺,不管他們是什麼人都好,只要活捉了他們其中的一個人,不難問出來。」
冷麵魔君點點頭:「你們可要小心了,這小子的劍法詭異莫測,輕功極好,人又機靈,千萬別讓他冷麵魔星點點頭:「你們可要小心了,這小子的劍法詭異莫測,輕功極好,人又機靈,千萬別讓他逃走,不然又要費一番手腳了。」毒蕭子說:「十爺放心,他的劍法再詭異、也詭異不過在下洞蕭裡的一支毒針,其實,十爺當時是一時不察或沒防備,才中了那小子的一劍而已,論武功,他怎麼也不及十爺。」
毒蕭子不愧是善於拍馬屁之人,一句話,拍得冷麵魔君舒舒服眼。他身邊的另一位高手一笑說:「在下韓某,卻想領教下這小子的劍術了!」言外之意,極輕視毒蕭子以毒針傷人,算不了什麼英雄好漢。
這名高手,正是跟隨三掌斷魂縱橫劍客韓無情的弟弟韓無義:江湖上人稱瀟湘劍客,在劍法上,他比兄長韓無情略勝一籌,他感到一個在江湖上默默無聞的小子,劍法再詭異也詭異不到哪裡去,用不著以暗器取勝。
毒蕭子反唇相譏著說:「好好,在下就看韓二俠的高超劍術了。」這個毒蕭子,是聶十八手中的敗將,他的一隻手腕,在嶺南給聶十八踢傷了,一條銅蕭墜落山下不敢取回。現在他手中的銅蕭已換成白鐵簫,手腕的傷雖然醫治好,卻已不如從前了,全靠暗器冷不防取來。想不到他這次也隨冷麵魔君而來:同來的第幾位高手,便是九節鞭,更是聶十八手下的敗將。
冷麵魔君皺皺眉頭說:「各位少說兩句,最好是同心同德,幹掉了這小子。」他轉問樵夫,「通知了仇寨主沒有?」
「屬下已通知他們了,我們這邊一動手,他們一見火光,便馬上帶人衝下來,血洗了這條莊子。」
「好!現在進去!」
有五條黑影,一下似箭般地躍進莊來,兩名守衛的家將早已防備著,一見有人閃了進來,便大聲高呼:「有人進莊啦!有人進莊啦!」可以說是聲傳遠方,相互回應。
小廝打扮成鍾離公子模樣衝了出來,喝問:「什麼人,深夜闖進我莊來幹什麼?」
冷麵魔君在月下曾不知是這小廝與鍾離公子身材差不多高,還是穿著一樣,或者那一做在蓮花山上根本沒有看清楚鍾離公子,他認為這就是他所要追殺的人了,一聲冷笑:「小子,你還認得老子麼?」
小廝訝道:「你是誰?」
「小子,當日在蓮花山上你忘記了,老子面上這一劍傷痕,是永遠忘不了!」
小廝聽他這說,上次已聽公子說過了,裝作驚奇:「怎麼是你?」
「小子,沒想到吧?老子問你,那姓馮的在哪裡?你將他交出來,或者你會沒事。」
「你找那夜受重傷的人?」
「不錯!」
「你到鬼門關去找他吧!」
冷麵魔君一瞪眼:「小子,你說什麼?」
「我說他已經死了,你去閻王爺要人吧!別來問我。」
「怎麼他死了?」冷麵魔君有點意外。
小廝說:「他身上中了你們那麼多刀劍傷,你以為他是一隻貓,有九條命嗎?」
「他的屍體現在在哪裡?」
「那一夜,我早已連同你手下人的屍體,全拋進大海里去了,說不定他早已經進了魚腹,現在我去哪裡找他們的屍體交給你?」
「他臨死之前,對你說了什麼?」
「他說什麼了?他什麼也沒說呵!」
「小子!這是不是真的?」
「你認為他對我說了什麼了?」
冷麵魔君一聲獰笑:「小子,那你也去死吧!」
「喂!你有沒有搞錯了,我也要死嗎?」這個小廝也學到了鍾離公子的俏皮。
「你殺了老子手下四個弟兄,又傷了老子,你還指望能活麼?」
「我怎麼不想活的?我看你們大概是不想活了!」
冷麵魔星大怒,倏的一刀劈出。小廝一閃:「你怎麼不打聲招呼動手了?」
冷麵魔君再想劈出第二刀,蕭湘劍客韓無義道:「十爺,這事何需你動手,讓在下來打發他好了!」說時,挺劍而出,對小廝說,「出劍吧,讓我來領教你的高招!」
「好呀!那你小心啦!」
這小廝雖然學過了一些越女劍法,招式巧妙但不精,而且內力也不足,他哪裡是老江湖蕭湘劍客的對手?儘管如此,他巧妙詭異的劍招,卻能與蕭湘劍客交鋒十多個回合。最後蕭湘劍客一聲長嘯:「你這樣的劍法,怎是我韓某的對手?你受死吧!」一劍擊出,便震飛了小廝手中的劍。兩名家將立刻搶出來,雙劍一齊出動,一個說:「公子,你快走!」一個用劍直取韓無義。這名家將,似乎比他小主人的劍法更好,幾招辛辣、刁狠的劍法,竟逼得韓無義連連後退。令這一個瀟湘劍客大為驚訝。
冷麵魔君一見小廝逃進屋裡去了,大怒,喝聲:「給我齊上,放火燒了這家莊子,別讓那小子跑掉了!」
九節鞭、毒蕭子頓時帶了東廠十多名殺手,一鬨而上,有的圍攻那兩名家將,有的去追小廝,有的便放火燒屋。驀然間一條黑影凌空而降,行動之快,簡直如幻影魔魂。霎時間,將放火的、追小廝的一齊扔了出來,摔得這些東廠的鷹犬,一個個伏地爬不起來。斷的斷了腿,有的更去見了閻王爺。驚震得冷麵魔君、瀟湘劍客、九節鞭、毒蕭子等人一齊退了回來,他們凝神一看,是一位蒙面半邊面孔的青袍人,只露出一雙如深夜寒星般的眼睛,迎風而站在屋簷下。
冷麵魔君驚愣地問:「你是誰?」
「黑豹!」來人聲音十分蒼老。
冷麵魔君等人駭然:「什麼?黑豹?」
「不錯老夫就是黑豹。老夫已跟蹤你們多日了!」
「你老跟蹤我們幹什麼?」
「藍美人!說!藍美人現在在哪裡?」
冷麵魔星一怔:「在下怎麼知道藍美人在哪裡了?你老是為藍美人而來?」
「老夫不為了藍美人,何必又跟蹤你們?」
「在下等人真的不知道藍美人現在哪裡。」
「你不知道,幹嗎跑來這裡?」
「在下等人真的不知道藍美人現在在哪裡。」
「在下等人也是為藍美人而來。既然你老是志在藍美人,在下等人就不敢插手了,就此告辭。」
冷麵魔君驚畏黑豹的威名,不敢與他爭論,更望藉此脫身。聶十八一聲厲喝:「給老夫站著!」
冷麵魔君嚇得大氣也不敢透,說:「你老要在下怎樣?」
「說!藍美人是不是在你們手上?」
「藍美人怎麼會在下手上了?」
「不在你手上,你幹嗎屠殺馮家滿門,現在連已死去的馮武也不放過,更想血洗了這家莊子,這不是想殺人滅口又是什麼?說!你為什麼要這樣幹?」
「在下是在追查藍美人的下落……」
「將馮家滿門都殺了,你怎麼說?」
「這隻怪姓馮的矢口不說出藍美人的下落,在下不得已才這麼幹。」
「那這莊子上的人呢,你們也要血洗,又怎麼說?難道他們也知道藍美人的下落了?」
「正是這樣。」
「你還想瞞老夫麼?老夫在暗處就注意你們多時了!你們一來,只追問馮武的生死,沒半句話是追問藍美人的。這位公子,只不過出手救了馮武,你們就害怕他知道了你們的秘密,便要殺了滅口,是不是這樣?」
冷麵魔君頓時給問得啞口無言,愣在那裡不知怎麼回答,其他人也是呆然不敢動。黑豹的威名,已嚇破了他們膽。試想三掌斷魂這麼個厲害的人物,兩招之下,黑豹便重傷了他。除了天魔神劍和七煞劍掌門的熊夢飛,其他人恐怕不堪黑豹一擊。再說黑豹一齣現,東廠的幾個殺手莫明其妙給扔了出來,不是死就是傷,這等匪夷所思的武功,又怎不驚世駭俗?其他人可以一死拼,在黑豹面前,就無人敢拼了,誰也不敢冒這個險。
聶十八又冷冷地問「你還不說出藍美人的下落來?是不是要老夫動手才說?」
冷麵魔君說:「在下實在不知道,在下只是……」
突然間,天堂寨主大別一雕在這時帶人從莊子後面的山峰上衝下來了。這個大別一雕,仍不知莊中已發生了變化,一心只想搶劫財物。因為他聽東廠的人唆使,說這座莊子異常富有,金銀珠寶多的是,便依約而來。要是他知道黑豹在這裡,恐怕早已悄悄地帶人溜回去了。
這一群山賊,從後面一衝進莊子,就遭到兩位家將和小廝的攔殺,他們雖然不敵東廠的高手,但對付這一夥亡命之徒卻綽綽有餘。蒙了面的娉娉也在莊後防著,見山賊衝到,便躍人山賊中來往拼殺,她所過之處,都有一二個山賊倒了下來。
再說寨子前面,毒蕭子這個不知死活的鷹犬,認為有機可乘,「嗤」的一聲輕響,一支毒針直射向聶十八。他滿以為這一下冷不防的,準會令黑豹中毒倒地,自己就可以立萬世不朽之功了。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聶十八這時一身奇厚的真氣,當今武林,已很少人能與他相比了,他激射而出的毒針,不但傷了不了聶十八,反而給聶十八渾厚無比的真氣反激射回來,中毒的不是聶十八,而是他自己,他自己「卟」的一聲,倒了下去。
冷麵魔君星比毒蕭子乖巧,他大吼一聲:「上!給我殺了他,而自己卻腳板擦油,不顧別人的死活,閃身在月夜中向叢林裡飛奔而去。這隻兇惡狡猾的鷹犬,可以說是故伎重演,上一次在蓮花山,他就是這麼走脫的。不過那一次是他受了傷,這一次他卻一點傷也沒有。
聶十八想不到冷麵魔星就這麼逃走了,他幾招手腳,將韓元義、九節鞭等人擊倒擊傷後,向前大喝一聲:「好賊!你往哪裡跑?」閃身追趕冷麵魔君,他再也不能讓這可惡的鷹犬逃了出去,他要追問殘殺馮家滿門是怎麼一回事,這也是追查藍美人事件的一條線索。
聶十八這樣一來,令蕭湘俠客、九節鞭和毒蕭子撿回了自己的性命。毒蕭子雖然中了自己的毒針。服有解藥,服下後沒事,至於瀟湘劍客和九節鞭雖然受了傷,仍可以逃走。他們趁聶十八急於去追趕冷麵魔君,娉娉等人又在莊後與天堂寨的山賊們交鋒時,忍痛往不同的方向逃命了。黑豹的武功,真正是驚破了他們的膽。
冷麵魔君逃進了森林,看看身後沒人追來,透了一口大氣,正暗暗慶幸。可是他轉身一看,一個若隱若現的人影已立在自己前面了,他驚叫起來:「你是什麼人?」
「老夫黑豹!」
冷麵魔星一下魂飛天外:「什麼,你是黑豹?」
「怎麼,你這麼快就忘記了?」
冷麵魔星嚇得連退幾步:「你、你、你到底是人還是鬼?」
「胡說八道,老夫只問你一句,你為什麼要屠殺馮家滿門?」
「在下只是奉命行事。」
「奉誰的命?」
冷麵魔星不敢回答了。一個東廠的人,要是背叛東廠或說出了東廠的秘密,不但自己身受極刑,更遭滅族之禍。這一點,冷麵魔星比任何人都清楚,而且自己更執行過這樣的指令,屠殺了金手指滿門。因為金手指貪生怕死,在鬼夫人和聶十八面前說出了東廠在嶺南建立秘密魔穴的秘密,回去後不久。便身遭極刑而死,也害了他全家。這一點,是不為外人所知道的。冷麵魔星在權衡利害之後,怎敢說出自己的上司是誰了?
聶十八更進一步問:「為什麼不回答老夫的問話?你不畏死?」
冷麵魔君突然兇相畢露,驟然凌空向聶十八頭頂上劈下,厲聲近乎絕望他說:「老子這把刀現在在回答你。」
聶十八一招樹搖影動閃開,跟著一招摘梅手法抖出,將冷麵魔星手中的一口刀奪了過去,同時一掌將他拍飛。聶十八這掌勁不小,已震翻了他的五臟六腑,摔下來時,只剩下一絲氣。他慘笑著說:「好!好!你拍得太好了!老子多謝你!」隨著便氣絕身亡。
聶十八想不到這隻鷹犬竟是這樣的兇頑,可他又怎麼能想到東廠紀律的森嚴可怕?自然更不瞭解冷麵魔君的顧忌了。
聶十八飛身出樹林,迎面碰上了趕來的娉娉。娉娉問:「十八哥,你沒事吧?」
「我怎麼會有事了?」
「你沒事我就放心了!那個什麼十爺的鷹犬呢?你讓他跑掉了了」
「他死了!他至死也不願回答我的問話。娉娉,那夥山賊呢?」
「那個什麼大別一雕的,早叫我挑了,能逃走的山賊,恐怕不到十人。這一戰,令天堂寨的賊人元氣大傷,也難以在大別山一帶稱雄稱霸了,遲早他們會為別的黑道人物吞掉的。」
「小風他們沒事吧?」聶十八問的是那小廝和兩位家將。
「沒事,我吩咐他們打點一下。十八哥,走!我們回莊子看看他們打點得怎樣了。」
聶十八和娉娉剛轉過山角,便見莊中一道火光沖天而起。聶十八怔:「不好!莊子起火了,我們快回去看看是什麼回事?」
娉娉笑著:「看來是他們打點完畢了。」
聶十八愕然:「娉娉,你說什麼?」
「十八哥,這把火是我叫小風他們打點完畢後,放火燒的。」
「怎麼要把莊子燒掉了?」
「十八哥!今夜發生了這麼一件大事,死了這麼多的人,不驚震江湖麼?遲早東廠的人會再轉回來,這地方再也不能住了。不但我們不能住,就是其他的人來住也會惹麻煩,所以不如一把火燒掉。而且,這也是處理眾多屍體最簡便的辦法,全部火化,也令東廠的人,以為這莊子裡的絕大多數人,也身葬火海中,斷了他們今後追蹤我家的念頭或線索。」
聶十八說:「娉娉,是我又害了你們了。」
「噢!你怎麼這樣說?就是你不在,東廠的人也會找到這裡,我們也會這樣乾的。現在,只不過多了你這麼一個神秘的黑豹,令江湖上驚訝罷了。而且這也可以轉移江湖中人對我家的注意,我家應該多謝你才是。」
「娉娉,你怎麼反倒多謝我了」
「不是這樣麼?那應怎麼說?總不能說這個什麼十爺是追蹤你而來的吧?」
聶十八一下沒話了。娉娉一笑:「你呀!別將什麼不好的事,都拉到自己身上了。」
說著,他們轉入山谷,來到小橋邊。只見熊熊大火,已將一座幽靜的小山莊毀為廢墟,小風他們在橋邊等著。娉娉問:「你們都打理好了。」
小風說:「小姐,我們都打理好了,將所有賊人的屍體,全扔進了大火裡了。」
「好!現在我們與老爺會合去,快點離開這是非之地。」
當他們在東面兩裡之外的山峰與穆老爹和鍾離雨會合時,穆老爹笑問:「事情都解決好了。」
娉娉說:「爹!都解決好了!十八哥殺了那冷麵魔君,女兒也將大別一雕挑了,莊子也燒掉了!」
鍾離雨說:「十八哥殺了冷麵魔星,總算為武威鏢局馮家滿門提了仇,這也是十八哥以德報怨的一件美事。」
聶十八說:「當時我卻沒想到為馮家報仇的,只是想追問他為什麼屠殺馮家滿門,沒想到他什麼也不說,反而要暗算我,我只好回手將他殺了。」這是老實人說的老實話,不為自己添光彩。
鍾離雨說:「不管怎樣,姓馮的一家在九泉之下也會感激你了!」j穆老爹說:「我們走吧,別在這裡停留了!」
於是他們連夜離開,翻山越嶺,直取天柱峰,往安慶府而去。
再說,瀟湘俠客、九節鞭和毒蕭子這三位武林高手,連夜狼狽不堪地逃回了羅田縣城,冷麵魔星不顧他們而先逃,反而救了他們的一條命,他們實在驚畏了黑豹那鬼神莫測的武功,也可以說嚇破了膽。過去,他們聽聞人們傳說黑豹的武功,如何的深不可測,如何的驚世駭俗,仍不大相信,認為太過誇張了黑豹的武功。黑豹的武功是好,這不容懷疑,但未必就驚世駭俗。今夜他們親眼目睹了黑豹的武功,比傳說的更為可怕駭人,真是舉手投足之間,便可取人性命。尤其是毒蕭子更是莫明其妙,自己激發出去的毒針,怎麼反而射中了自己?怪不得有人說,一個極為上乘的高手,任何暗器對他們來說全不起作用,千萬不可亂射,不然中暗器的是自己和自己的同伴,今夜他徹底地相信了。
第二天,他們聽羅田縣人紛紛傳說,說平湖小鎮二十多里的一戶有錢人家山莊,遭到天堂寨一夥山賊的洗劫,全莊毀於一片大火之中,全莊的人恐怕無一生還。雖然有神秘的黑豹出現,只殺了大別山天堂寨的賊頭大別一雕和一些山賊,仍救不了這一莊的人。火場中,處處都是被燒焦燒黑了的屍骸。
瀟湘劍客等人聽了又驚疑不已。昨夜裡,他們只顧自己沒命地逃跑,害怕神秘的黑豹來追殺自己,所以離開莊以後所發生的事全不知道,只知道天堂寨的人已衝進了山莊,黑豹又去追趕杜十爺。所以他們對這一傳說又驚又喜又疑;真的是這樣就太好了!自己雖然大敗而逃,但血洗山莊,不留一個活口的任務卻達到,回去也可以交待。
他們十分相信這一傳說的可信性,而且事情也恐怕如此。黑豹為了追趕杜十爺,來不及去理山莊的事了,因此大別一雕便放手洗劫,火燒山莊;想撤走時,又逢黑豹趕了回來,一怒之下,便殺了大別一雕等人解恨。這麼說來,恐怕杜十爺已難逃一死了。
他們為了慎重起見,又打發兩個耳目去莊子察看。到了晚上,耳目回來報告說,火場中的的確確有不少面目不可辨認的燒焦了的屍體,而且在山谷中不遠的樹林中,也發現了杜十爺的屍體,小人也草草的埋葬了。
瀟湘劍客韓無義問:「山莊有沒有人逃生了?」
「小人在平湖小鎮上一帶打聽,沒聽說有人逃了出來,看來這莊子上的人都叫天堂寨的人幹掉了!」
九節鞭問:「人們沒有說到我們?」
「沒有,只說大別山一帶的一夥山賊乾的。」
瀟湘劍客等人一聽放心了。東廠沒暴露,又血洗了這一莊子,他們可以回去向上司報告了,說不定因此還立了功。
他們在羅田縣養了兩天傷,又打聽到神秘的黑豹沒再在這一帶出現,便僱了一船,由巴河直下長江、又由長江的上面到武呂府。向一個叫殷二爺的東廠頭目報告了這一次血洗山莊的前後經過。
這個殷二爺,正是在衡陽率汪曲等人追殺武林耆宿吳影兒老叫化的殷二爺。他表面是衡陽桂王府中的一名家臣,在東廠的地位可不小,是東廠派到湖廣、廣東、湖南的三地的大頭目,也就是東廠內之人所稱的,大檔頭,冷麵魔星不過是他的屬下之,屬二檔頭之類。他真正是行蹤詭秘、出沒無常,不為人知曉,官職只不過是六品,但某方面的權勢,卻比一省的布政司還高。他要是亮出名號,連布政司大人也得看其面色行事。他正是下令冷麵魔君屠殺武威鏢局馮家滿門的人。因為他察覺到馮總鏢頭已悟出了藍美人在血布里的秘密,正要著手追查時,便下令冷麵魔君屠殺了馮家滿門,更要追殺漏網的少總鏢頭馮武。也可以說這一位殷二爺,是直接策劃藍美人事件的幕後人,一切風聲是他放出來的,挑動了江湖上的大仇殺。當然,最初出謀劃策的是京師東廠都督的一位神秘人,他把這一樁事交給了二爺直接去辦。江湖上沒人會知道,湖廣、廣東一地所發生的幾件轟動江湖的大事,竟是出自桂王府一個不顯眼的家臣之手。這事連黑豹也追查不出來,就是桂王府的人也不知道。吳老叫化為了想嘗桂王府的美味,無意中碰上了,窺探到藍美人的一些線索,但也只知道這些人是東廠的人,怎麼也想不到這樣的一位家臣,竟然是藍美人事件的直接參與者。
因為各省各地大大小小的王府不少,王府的家臣多的是,他們只不過專為王府辦事而已。至於各個王府有東廠的人,那是公開的秘密,誰也知道,只是不知道王府中誰是東廠的人而已。這一點,各地王爺更清楚,所以他們從不敢說皇帝和皇帝身邊的太監的半句不是,也不敢插手過問地方上的政務軍事,只過著錦衣華食、花天酒地的日子。
自從燕王朱棣起兵奪取了大明江山之後,他十分害怕各地的王爺也效法自己,除了加強錦衣衛外,更設立了東廠提督府,專門監視各地王府的行動,更將各處的王爺調來調去,遷出遷入。像衡陽,先是將雍王府從四川的保寧府搬走,後來又叫雍王遷出,將桂王府搬入衡陽。在長沙府,王府更搬遷多次了,初時是譚王府,後來是襄王府,以後又是吉王府了。這可以說是明朝朱家子孫的一個悲劇,所以明朝皇室親家的子孫,沒一個是有用之人,絕大多數是庸庸之輩,只會過醉生夢死的生活,對國家毫無用處。
這次殷二爺借為桂王府購買一些珍品來到武昌府,實際上是親臨指揮這一次的行動。瀟湘劍客等二人向他彙報了事情經過,當然他們是不會如實彙報,只說自己怎麼協助杜十爺殺掉了那不知名的小子,然後和大別一雕血洗了全莊,火燒山谷,突然間神秘的黑豹出現了,以不可思議的武功殺了杜十爺和大別一雕及一些手下弟兄,自己又怎麼在九死一生裡逃脫了出來……
殷二爺聽了愕然:「黑豹也在那裡出現了?」
「是!要不杜十爺和大別山天堂寨仇寨主也不會的死,我們也不會帶傷回來。但總算殺了那小子及其全家。還有,馮武那小子也早已傷重身亡。」
「黑豹知道你們的面目沒有?」
「看來沒有,黑豹大概以為我們是天堂寨的人。」毒蕭子似乎看透了殷二爺的心,害怕神秘的黑豹突然而來,摸去了他的腦袋。在旁連忙補充說:「二爺放心,黑豹不知道我們的身份,而且江湖上也是這麼的傳說,是大別山天堂寨一夥山賊血洗了那條莊子,剛好黑豹經過那裡,而將仇寨主等人殺了,並沒有將我們牽涉進去。」
的確,毒蕭子沒有看錯殷二爺,他內心裡實在是驚畏了黑豹。二十多年前,黑豹便大鬧京師,殺了當時東廠有名的一流上乘高手魔鞭王,一掌廢去了霸王刀全身的武功,更在東廠都督府中吊死了王公公,一時驚震朝野,至今仍在東廠眾人的心中留下了可怕的陰影。
殷二爺暗想:當時權傾朝野的王公公,也在警衛森嚴的皇宮中給黑豹吊死,自己又算得什麼?除非神秘的黑豹不尋來,尋來自己準死無疑,而毒蕭子的話,卻令他稍微放心了。
汪曲這時嶄露頭角了,他極想在暗中拉攏瀟湘劍客等人,也在旁邊說:「二爺,韓兄他們為人一向機警,而且屬下也在外面打聽了一下,江湖上的確如韓兄他們所說,沒有將我們牽涉了進去,不過,話是這麼說,二爺還是以後別輕易露面為妙,黑豹既然在這一帶出現了,我們迅速離開這裡為是。」
殷二爺點點頭:「本人卻不大驚畏什麼黑豹,只不過不想壞了上面的大事,別給上司添麻煩。我們招惹了一個老叫化已夠麻煩的了。幸而這個老叫化只聽到藍美人三個字,不知道藍美人的真相,以為王府的人,也想窺探這一寶物,不然麻煩就更大了。」
汪曲慌忙奉承說:「是嘛!二爺一向機敏過人,神機妙算,無人能及。」
「好吧!現在我們立刻就離開武昌,同時通知我們各地的人,在這段日子裡收斂收斂,讓天魔教和七煞劍門的人鬧去。」
汪曲又連忙應聲:「是!二爺,屬下馬上去辦。」
這樣,他們一行人上了一艘官船,經長江,過洞庭,入湘江,悄悄返回衡陽桂王府去了。再沒有人去追蹤鍾離一家,各地東廠的耳目轉而密切注意神秘黑豹的出現。
殷二爺對於吳老叫化,更沒有叫手下人去盯蹤。他知道這一位武林前輩武功奇高,在武林中極有聲望,比神秘的黑豹更招惹不得,何況此老不瞭解藍美人事件的真正秘密,不像漏網的馮武,非殺了滅口不可。
當瀟湘劍客三人離開羅田縣時,鍾離一家卻在安慶府會合了。這時血洗山莊的事,不但在安慶府城傳開,也在長江兩岸傳開了。鍾離一家聽了不禁相視而笑。這一切,都在鍾離夫人和穆老爹計劃中,這些流言,就是他們在平湖小鎮一帶散佈的,目的在麻痺東廠的人。現在他們一家可以大大方方在長江上走動了,誰也不會去注意他們。
聶十八和娉娉與鍾離一家分手時,穆老爹說:「聶兒,我很想你到我們的海島上一行,但知道你身負你爺爺的重託,要追查藍美人一事,所以不敢勉強你。娉娉留在你身邊,她的武功還可以,雖然在遇敵交鋒中,機警不如你,但平時她卻比你機靈,善於應付江瑚上的事,對你有一定幫助的。」
聶十八說:「爹!我明白,我一定聽從娉妹的話。」
穆老爹又說:「聶兒,我一家這次回海島,很快會轉回來,協助你平息江湖上的這次動亂,你不用牽掛我們。」
「爹!你幾年來在江湖上已夠辛苦,應該回海島好好休息。有娉妹幫我已夠了,也別為我們擔心,我會好好照顧娉妹。」
鍾離夫人也說:「聶兒,我將娉娉丫頭全交給你了,希望你善待她才好。」
聶十八說:「媽!你放心,我絕不會令娉妹有絲毫的損失和不愉快的。」
鍾離雨和婷婷眨眨眼皮說:「要是你欺負了我姐姐,我們可不放過你。」
聶十八說:「噢!我愛護她還來不及,還敢欺負她麼?」心裡卻說,你們兩個古靈精怪的,我敢欺負她麼?但願你們今後不捉弄我就好了!
最後他們在長江邊揮手告別。娉娉是第一次與自己的親人分手,自然是依依不捨了。她長久立在江邊上,遙望船隻的遠去,直到船隻消失在天水之間,心想:這一次我離開了爹孃,幾時才能與他們相見了幾時才能再回海島看看外祖父他老人家?
聶十八在她身後說:「娉妹,他們不見了,我們也走吧!」
娉娉回過身來,望著聶十八,輕問:「你今後真的不欺負我嗎?」
「噢!娉妹,我怎會欺負你呵?」
「八哥!那我們現在去哪裡?」
「你看呢?我們去哪裡好?」
娉娉想了想說:「你不是想尋找吳三叔和邢姐姐他們嗎?那我們去尋找他們吧!」
聶十八驚愕:「娉妹,你知道他們在哪裡麼?」
「我不知道。」
「那我們去哪裡找?」
「八哥!我記得你曾說過,你們每年的十月那天,在那個什麼黑煞神母子兩人住過的山谷中相會,我們去那山谷找好了!」
聶十八一怔:「吳三叔會在那山谷躲藏?那山谷可不是什麼深山大嶺中的山谷,是藏不了人的。」
「那裡雖然不是什麼深山大嶺,可是三縣交界之處,是個三不管的地方,有時越是危險不易藏人的地方,越沒危險和易於隱藏,因為它幾乎不為人去注意。」
「可是我有三年沒到那個地方去了,而且現在又不是十月,吳三叔叔會不會在那裡隱藏不來等我見面?」
「我們去看看好了。吳三叔不在,也沒什麼緊要,以後每年十月,我們再去,說不定我們去了,會在那裡有新的東西發現。」
「好吧!娉妹,那我們就去那山谷看看。」聶十八順從了娉娉,不想令娉娉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