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聶十八聽從了娉聘的主意,要去黑煞神母子兩人所住過的山谷走走,看看能否找到鬼影俠丐吳三和飛天弧邢天燕。他們正想進安慶城,找一間客棧住下,等第二天再動身。誰知幾個賴皮打手之類的人物,擁著一個錦服青年公了朝他們而來,擋住了他們進城的去路。
聶十八和娉娉這時雖是一般的平民百姓打扮,可是樸素的衣著卻掩不住娉娉天然的嫵媚。這位錦服公子風流成性,一向喜歡沾花惹草。大概也是合該他有報應了,哪個不惹,卻跑來惹娉娉。他輕薄地向娉娉一笑:「小娘子,你要去哪裡?小生陪你去好不好?」
娉娉柳眉一揚:「我去哪裡不好?幹嗎要你陪我?你給我滾開!」
錦服公子嘻嘻笑著說:「好一個火辣辣的小娘子,小生更喜歡你了!」這公子一指聶十八,「小娘子,該滾開的是他,不應該是小生。」
聶十八忍著怒,說:「你走吧!別在這裡胡鬧了!」
「什麼?本公子是胡鬧?你是小娘子的什麼人?」
娉娉說:「他是我男人,又是什麼人了?」
「嗬嗬!原來他是你的男人。也好,也好!從今以後,小生就是你的男人!」
錦服公子話音剛落,「啪」的一聲,他青白無血色的臉上便捱了娉娉一個響亮的耳光,不但颳得他半邊臉火辣辣的,連兩顆牙齒也打落了下來。他捂著臉驚愕地問:「你,你,你敢打本公子?你知不知道本公子是什麼人了」
「光天化日之下調戲良家女人,就算你是天王老子,我也敢打你,再不給我滾開,小心你另一邊的面孔了。」
一個賴皮說:「他是本府通判大人的大公子,你也敢打?」
聶十八問:「通判是什麼人了?」
「通判大人你也不知?真是個鄉巴佬。你們得罪了大公子,是找死了!」
錦服公子大怒:「少跟他們羅嗦,給我將他們兩人帶走!」
聶十八問:「什麼?你要帶走我們?」
「哼哼!你拐走了本公子府上的丫環,本公子當然要帶走你們了!」
聶十八愕然:「什麼?我們幾時拐走了你府上的丫環了?」
錦服公子說:「你這小子還敢強辯?」他一指娉娉,「她就是本公子府上的丫環。」娉娉揚揚眉問:「我是你府上的丫環?」
「你這小賤人敢不承認?你父親欠了本公子二十兩,用你來抵債,不是本公子的丫環是什麼?嘿嘿,要是你今後伺候本公子舒服,哄得本公子高興,本公子可以收你為第五房姨太太,不然……」
「不然又怎樣?」
「本公子就將你賣到青樓妓院!」錦服公子說完,喝著眾賴皮打手,「你們還不過去將他們帶走。」
聶十八說:「你們這樣憑空捏造,還有王法麼?」
「什麼王法,在這一帶,本公子的話就是王法,誰敢不服?」四個賴皮打手已擁上來,便要動手抓聶十八娉娉了。聶十八極不想在府城邊動手打人,更不願在這時招惹官府多生事端。但現在看來,不能不出手了。他衣袖一拂,僅用不到一成的勁,而這不到一成的袖勁,便平地捲起一股強風,令四個撲來的賴皮打手不但不能向前移近半步,更一個個站立不穩,有的連連後退,有的仰後翻倒了,像冬瓜似的在地上亂滾。
錦服公子看得愕然不解,不知是怎麼回事,睜大眼問:「你們這是幹什麼?我叫你們去捉人,你們怎麼倒往後退?滾到地上幹什麼?」
「大公子,這小子會妖術!」一個賴皮說。
另一個打手爬起來說:「是,是,大公子,這小子真的會妖術,他衣袖一拂,就莫名其妙地平地颳起了一陣陰風,將我們吹得後退的後退,翻倒的翻倒。」
聶十八這衣袖一拂,也是手下留情了,他說:「你們快走吧!」
誰知通判大公子仍不知死活,他一向橫行霸道慣了,只有自己喝人走的,沒人敢叫自己走的。他瞪著眼大喝道:「你是什麼人?敢叫本公子走開?」
錦服公子身邊一個師爺打扮的幫閒說:「大公子,你叫人宰一隻黑狗,用黑狗血潑他,就不怕他的妖術了!」
錦服公子說:「好!你帶人快去弄一桶黑狗血來。破了這小子的妖術。」他又喝著眾打手,「你們上去,別讓這妖人跑了。抓起來,送到衙門去,拷打盤問,問他用的是什麼妖術,竟敢將本公子身邊的一個丫環拐走了,令她迷了心竅,打起自己的主人來!」
娉娉哪裡忍受得了,她身形一閃,驟然欺近了,輕舒玉臂,一手就將他抓過來,像扔死狗一樣把他扔在地下,摔得他雙眼金星亂飛,痛得他幾乎昏了過去。娉娉更一腳踩在他的胸口上,問:「你敢侮辱本姑娘,竟敢說本姑娘是你府上的丫環,說!你這麼欺侮婦女,該當何罪?」
眾賴皮幫閒打手一見,都愣住了。那位師爺急得喝道:「你們還不上去救大公子?殺了這女子!還待著幹什麼?」
眾打手賴皮頓時提刀的提刀,拿鞭的拿鞭,一擁而來。聶十八擔心娉娉一怒之下會出人命,慌忙說:「你們別亂來!」兩袖一連拂去。這次聶十八用了一成勁了,驟然間,平地捲起一股狂風,將這夥賴皮打手拂飛的拂飛,擊倒的擊倒,有的摔下來摔得鼻青眼腫,有的滾到江水裡去了,有一兩個爬得起來的,見勢不妙,慌忙往城裡逃去了。
錦眼公子給娉娉一腳踩在地上,連動也不能動。他仍仗著父親的官威,惡狠狠他說:「你,你,你,你這麼對本公子,一家人不想活了?」
娉娉「嗖」的一聲,從裙下拔出了利劍,劍光一閃,頓時在他青白的臉上留下了一道劍痕,說:「本姑娘不但敢打你,踩你,更敢殺了你!」
「你,你,你真的敢殺我,不怕我父親將你全家滿門抄斬?」
娉娉又是一劍,在他臉上添上了第二道劍痕:「你那狗父親算什麼東西?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通判,就是一省的布政司,惹惱了本姑娘,本姑娘也敢將他的腦袋割下來!說!你今後還敢不敢欺侮良家的婦女?」
錦服公子見娉娉怒目圓睜,才真正感到害怕了,叫道:「你、你、你別殺我,我今後不敢了!」
「我是不是你府上的丫環?」
「不,不是,你是我的姑奶奶,你饒了我吧!」
聶十八說:「算了,放了他,我們快走,說不定一會兒就有官府的人來了!」
「官府的人來了又怎麼樣?」
「那又何必?就多傷人命了!」
娉娉一腳將錦服公子踢開,用劍指著他說:「今後你再敢任意欺凌良家婦女,本姑娘勢必殺了你,為受害的婦女伸冤報仇。滾回去告訴你的狗父親,他以後再敢縱容你欺負百姓,本姑娘不但殺了你,也將他的腦袋割下來掛在城門示眾,你們父子兩人,給本姑娘小心了!」
娉娉說完,收了劍,便與聶十八長而去。他們一走,那些賴皮、打手一個個才敢爬起來扶起通判大公子。這個大公子,早已一臉是血,一張面孔添了兩道劍傷,變得成人樣了。娉娉剛才的一腳,又踢斷了他兩條肋骨,這也是他平日欺負婦女的應有報應。要不是聶十八勸說,娉娉早已一劍將他的頭砍了下來。
一會兒通判帶著捕快趕來,一見兒子傷成這樣,驚問:「這是誰幹的?」
打手說:「是一個外地小子和一個女子乾的。」
「他們呢?去了哪裡?」
「他們往西邊走了!」
通判一邊喝著打手快抬兒子回城醫治,一邊喝著捕快們:「你們快去追,千萬別讓他們跑了。」
錦服公子說:「爹!你快抓他們回來,給我解恨!我,我,我要活活宰了他們!」
通判大人皺皺眉:「你這不肖子,還說?」他又喝著眾捕快,「你們不快追?」
眾捕頭應了一聲,往西追去。只是他們哪裡找得到聶十八和娉娉?沒辦法,在路上隨便拉了兩個無辜的鄉人、婦女回來交差。通判問也不問,他關心的是兒子的傷,揮揮手說:「先將他們關進了大牢再說。」
當天深夜,這位通判大人給「篤」的一聲驚醒了。他在燈下一看,一支烏黑髮亮的豹形暗器釘在床頭上,暗器不但插著一束頭髮,也留下一張字條,上面寫著:「縱子為惡,殘害百姓,今夜只取你頭髮為警誡。再不放無辜鄉民,明夜便取你頸上的人頭。」下面落款「黑豹」二字。
通判大人不由摸摸自己的腦袋,一頭頭髮,不知幾時給剃了下來,變成了一個光頭。他驚震得出了一身冷汗,暗想要是來人要割下自己的腦袋,那簡直是輕而易舉之事,單單是「黑豹」兩個字,已震得他魂飛魄散了,這個可怕的人物,近來又在江湖上出現了,又一次驚震江湖,官府也敬畏三分,連東、西兩廠的人也不敢去招惹他。自己一個小小的一府通判,又怎招惹得起?
這一夜,他再也不敢睡了,一直坐到天亮。可是一大早,知府大人便打發人來叫他了。他又是一驚,問來人:「知府大人一早叫我過府幹什麼?是不是出了大事?」
來人說了「小人也不知道,知府大人叫小人立刻帶大人過去。」
通判懷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去見知府,知府大人丟給他一張字條說:「你看吧!」
通判一看,頓時又傻了眼,這也是黑豹留下的一張字條,隨後知府大人又遞給他一份口供。他一看,是自己兒子的師爺的口供,一一寫下了他兒子平日的罪行以及昨天所發生的事。知府大人說:「現在這個人在我這裡,你要不要親自審問?」
通判汗流滿面,跪下叩頭說:「屬下教子不嚴,禍及百姓,望大人恕罪。」
知府嘆了一聲:「你起來吧。令郎平日的事,本府略有所聞,只是念在你我同僚分上,不便過問。現在事情鬧到了如此地步,你打算如何處理?」
「屬下回去馬上放人,重責我那不肖的畜生。」
「這樣也好,你去吧,望你別累及了本府。」
聶十八和娉娉根本就沒行離開安慶府。為了解救昨天的無辜鄉民,他們昨夜做了一些手腳。這些手腳,是聶十八在廣州時從母親、廖大總管和張鐵嘴整治蠶蟲師爺梁浩天時學來的,他依樣畫葫蘆幹了一遍。現在,他見鄉民放出來,官府又一一懲治了昨天的一夥不法之徒,才悄然離開了安慶府。他們走懷寧,過太湖,經宿松,再次進入湖廣靳州黃梅縣。他們來到松山咀小鎮上,正打算去鎮口邊的一間飯店吃飯。娉娉說:「慢點,你看,那一隊是什麼人來?」
聶十八一看,只見八條麻衣大漢,擁著一位目光流盼、神蘊妖豔的苗家女子朝那飯店而去。這位苗家女子,打扮與眾不同,一身衣服像花蝴蝶似的,赤著腳,手腳都戴上了金光耀眼的金手鐲、金腳圈。聶十八訝然:「他們是什麼人?」
「那苗家女人你認不出來?」
「不錯!有點面熟。」
「她就是江湖上有名的毒蝴蝶,貴州九龍門的少掌門,一身都是毒,你不記得了?」
「是她?她怎麼跑來這裡了?」
「誰知道呢!」
正說著,只見原先在飯店吃飯喝酒的所有客人,一個個像中了邪、見了魔鬼似的,全都驚魂喪魄,慌慌張張地跑出來。聶十八又是奇異:「這是怎麼一回事?」
娉娉說:「我們找一個來問問不就知道了?」
聶十八攔住了一個跑出來的客人問:「請問兄臺,飯店裡出了什麼事,怎麼你們一個個都跑出來了」
這位客人見聶十八一身小商販打扮,問:「你們莫不是想去那飯店吃飯?」
「是!」
「你們別去了,那飯店牆上地上盡是些可怕的毒物,蜈蚣、蠍子、毒蛇,幾乎什麼都有,將所有的人都嚇得跑了出來。」
聶十八怔了怔:「怎麼有這麼多毒物的?」
「誰知道!那奇裝異服的女子一進飯店,就莫名其妙地出現了這麼多毒物。你們別去了,到別處飯店吃飯吧!」
「多謝兄臺!」
那客人一走,娉娉說:「看來,一定是毒蝴蝶動的手腳。」
「她幹嗎要放出這麼多的毒物?那飯店今後還用做牛意嗎?」
「一定是毒蝴蝶有什麼話要向那些麻衣說,擔心其他人聽了去,才放出這麼多毒物將人嚇跑了。」
「她這樣做不缺德嗎?」
「九龍門是江湖上有名的使毒的一個門派,在正道人看來,是屬於邪派。既然是邪派,他們才不管什麼缺德不缺德了。不過毒蝴蝶為人還可以,不傷無辜,重義氣,講信用,她只是將人嚇跑而已,卻沒有傷害一個人。來!我們去飯店看看。」
「你不害怕那些毒物麼?」
「說不定毒蝴蝶早已將那些毒物收了。」
「娉娉,我們到別處去吃飯吧,別去管他們了。」
「我疑心這一次毒蝴蝶出來,與藍美人一事有關,你不想去聽聽了?」
「毒蝴蝶會讓我們進飯店?」
「十八哥,你別忘了,毒蝴蝶認識我,而且邢姐姐對她有過救命之恩,她看在邢姐姐的份上,恐怕不會為難我們。十八哥,你不是想打聽邢姐姐的下落嗎?或者她會知道。」
聶十八一怔:「她知道?」
「說不定她感激邢姐姐相救之恩,將邢姐姐收藏了起來。不然,一年多來,怎麼沒人得知吳三叔和邢姐姐的下落?」
「好!那我們去吧!」
聶十八一聽說可打聽到吳三叔和邢姐姐的下落,別說是毒物,就是有兇惡的獅子老虎,他也不怕了。
於是,他隨著娉娉走進飯店。他們一踏進飯店門口,那八個兇惡的麻衣大漢就惡狠狠地盯視著他們,其中一個說:「這飯店我們全包下了,你們要用飯,到別的地方去吧!」
娉娉沒化裝,只是衣服穿著不同,再也不是船家女的裝束了。她說:「這飯店十多張桌子,你們都包下了嗎?」
「不錯,我們都包下了!」
毒蝴蝶一眼就認出了娉娉,驚喜他說:「穆姑娘,是你嗎?」
娉娉也故作驚訝說:「少掌門,是你?小女子幾乎認不出少掌門了!」
毒蝴蝶對那八個麻衣人說:「穆姑娘也算我的朋友,你們不可難為她!」
八個麻衣人一齊應聲:「是!」
娉娉問:「少掌門,我們在這裡方便嗎?」
「你不是什麼江湖上的人,有什麼方便不方便的,其實我們也沒有什麼秘密可說,不過不想那些閒雜人來擾了我的興致而已。穆姑娘,你隨便選一張桌子坐下。」
看來毒蝴蝶只知娉娉是位船家女,不認識娉娉的真正面目,才說娉娉不是江湖上的人。娉娉說:「小女子子多謝少掌了!」
毒蝴蝶又吩咐店小二將好酒好菜端給娉娉,娉娉慌忙說:「不用了,小女子只是吃飽了就可以。」
「穆姑娘,你別客氣,我們是一回生,二回熟,這飯店我是全包了,好酒好菜你放膽吃用,不需你花錢。」
「少掌門,這怎麼可以的?」
「有什麼不可以?難得我們有緣在這裡重相見。」
聶十八感到毒蝴蝶作為一個門派的少掌門,能這樣親近一般人,真的是重義氣,也很懷舊。只是她這麼將一間飯店全包下來,太邪門了。邪派的人,作風行為都常邪氣,的確與人不同。其實娉娉姐弟三人,尤其是她弟弟鍾離雨,也帶邪氣的,但他們邪得正,沒去嚇唬平民百姓,不過愛捉弄人而已。
娉娉說:「小女子多謝少掌門了!」
「穆姑娘,你怎麼跟我客氣了?」毒蝴蝶乾脆過來與娉娉、聶十八同一張桌坐下,不去理那八個麻衣大漢了。她打量了聶十八一下,似乎不那麼欣賞聶十八。她連娉娉的真正面目也認不出來,化了裝,打扮成小商販的聶十八,更認不出來了。她要是知道眼前的人,就是她三年前在長沙要保護的聶十八,準會大吃一驚,驚愕不已。
她問娉娉:「這位是你什麼人?」
娉娉不好意思地說:「他是小女子的男人,少掌門,生性木訥。」
毒蝴蝶似乎有點意外,「什麼?他是你的男人?」
「是!」娉娉輕輕他說,跟著對聶十八說:「這是貴州有名門派九龍門的少掌門,你還不拜見了?」
聶十八隻好站起來,向毒蝴蝶一拜說:「小人拜見少掌門。」
毒蝴蝶一擺手說:「不用了,你坐吧!」
「是!」聶十八坐下。
毒蝴蝶問娉娉:「穆姑娘,我記得三年前,你在一天夜裡,為一個武功極高的蒙面人劫去了,現在你怎麼在這裡了?」
娉娉想不到毒蝴蝶會問起這件事情來,幸而娉娉應變極快,說:「少掌門,當時幾乎將我嚇昏過去了。」
「穆姑娘,以後怎麼樣了?」
「給關在一間黑屋子裡,以後他又將我放了出來,送回到我爹身邊了。」
「他沒有傷害你?」
「沒有,他只說,藍美人不在那渾小子聶十八的身上,關你也沒用。姑娘,算委屈你幾天了。就這麼將我送了回來。」
「劫走你的是什麼人?」
「我不知道,他一直在我面前蒙了面兒,不讓我看,我更不敢問他的姓名了。」
「穆姑娘,算你幸運,他竟然半點出沒傷害你。看來劫走的你的人,也算是一個正道之人,不是什麼黑道上的人物。不然,你後果就不敢設想了!」
「哦?會怎麼啦?」
「他要是一個黑道上的魔頭、就算不汙辱了你,也會為奪寶,傷害無辜。」
娉娉心裡暗暗好笑:所謂劫走我的人,是鬼影俠丐吳三,他當然是正道上的人了,怎會傷害我了?娉娉說:「少掌門,小女子多謝你對我這麼關心。」
毒蝴蝶看了聶十八一眼,問:「你以後就跟了這麼一個男人?」
「是!」
毒蝴蝶想了一下說:「穆姑娘,來,我們到那邊一角談話去。」
娉娉奇怪:「少掌門,我們在這裡不能說話麼?」
毒蝴蝶笑了笑:「我們女人家說話,男人聽不得。」
娉娉對聶十八說:「你就在這裡先飲酒吃飯吧,我和少掌門到那邊說話去。」
「唔!你去吧!」聶十八心想,我有什麼話是不方便聽了?
娉娉跟毒蝴蝶走到牆角的一張桌子坐下,問:「少掌門有什麼話要和我單獨說的?」
毒蝴蝶問:「你男人家中是不是很有錢了」
娉娉心想:毒蝴蝶怎麼突然問起這件事了?她不會在打聶十八的主意吧?便說:「少掌門,你看我男人像一個有錢的人嗎?」
「看來他的確不像有錢人。」
「他是來往跑買賣的,我們一家僅能餬口。」
「穆姑娘,既然他家沒錢,人也像一根木頭似的,你跟著他幹嗎?」
「少掌門,是我爹許下的這門婚事,小女子也沒辦法。他人雖然木訥,但對我很好,他沒欺負我。像我這麼一個船家女子,怎敢奢望到一戶有錢人家?」
「其實以像姑娘這樣的人品,要找一個好人家還不容易了?必去守著這麼一個木頭人?」
「少掌門,現在我已經是他家的人了,俗話說:嫁雞隨雞飛,嫁狗隨狗走,嫁著猴子只好滿山跑了,不守著他也不行。」
「穆姑娘,你想擺脫這個木頭人容易,我有辦法。」
「哦?你有什麼辦法?」
「這麼一個小商販,滿腦子想的是錢,我給他幾百兩銀子,讓他將你賣給我,你以後就跟著我好了。我會傳你一身毒技,以後的天下人物,就由你任意挑選,還怕找不到一個知情識趣對你忠心的英雄人物。穆姑娘,我是為你著想呵,你跟這個木頭人,就像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我為你叫屈了。」
娉娉聽了暗暗好笑,這麼一個苗家女子太邪乎了!哪樣不教,卻教人拋夫棄子的。她要是知道眼前的木頭人,竟是最近令武林中人驚震的神秘黑豹,不嚇得魂飛魄散才怪。便故意問:「他要是不為銀子所動怎麼辦?」
「這麼一個買賣人,他怎會不為幾兩銀子所動了?要不,我給他一千兩,夠他去要三個像他這樣木頭的女人了。」
「恐怕一千兩他也不願意。」
「那我就用另外一種辦法了。」
「用什麼辦法?」
「用毒,悄悄毒死了他,那就連一兩銀子也不用花。」
娉娉嚇了一跳:「少掌門,你不是說真的吧?」
毒蝴蝶笑著說:「你看我像說假話的人嗎?」
「毒死了,不怕人發現了,報到官府麼?謀害親夫,可是個殺頭的大罪。」
「放心,我九龍門的毒沒人能查出來。再說,我九龍門的人,才不驚畏官府的。弄得我火起,連官府也毒殺了!」
娉娉說:「不不!這樣做太傷天理了,我要受到良心的譴責。再說,我更不能讓他死,他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毒蝴蝶驚奇地看著娉娉,問:「穆姑娘,你是很喜歡這麼一個木頭人了?」
「是!」
「穆姑娘,這個木頭人,論家產沒家產,論人才沒人才,看長相沒長相,你到底喜歡他什麼了?」
「我喜歡他的一顆心。」
毒蝴蝶奇異:「心?」
「是呀!他的一顆心,像一顆發光的珍珠一樣,閃耀著人間最美的品格美。」
「穆姑娘,看來我白為你操心了。我還以為你奉父親之命,無可奈何地隨了他,原來你是真心喜歡他的。」
「小女子多謝少掌門的關心了。」
「好吧!我們過去吧,看看你那最美人品的男人。」
「少掌門,你不會為難我的男人吧?」
「你這麼喜歡他,我為難他幹嗎?」
「那小女子就放心了!」
娉娉跟毒蝴蝶回到聶十八的身邊。聶十八問:「你們談完了?」
毒蝴蝶笑著說:「我們談完了!」
聶十八對娉娉說:「談完了,你快用飯吧,吃飽了我們好趕路。」
毒蝴蝶問:「你不想知道我們談什麼?」
「你們既然不想我聽到,也不方便我聽,我知道幹嗎?」
毒蝴蝶笑吟吟地從懷中掏出五錠共重五十兩的金元寶來,放在桌上問:「你是想要金子,還是想要穆姑娘?」
聶十八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顯,金子和穆姑娘,二者任由你挑選,要金子,穆姑娘就跟著我走;要穆姑娘,這金子就不是你的了,怎樣?」
毒蝴蝶把聶十八看成了追求蠅頭小利的平庸小商販了。的確,五十兩金子,價值是五百兩白銀,聶十八說:「我要金子幹嗎?我當然要我的女人了。」
毒蝴蝶問:「你是不是嫌金子少了?我可以再添五錠金元寶。」
聶十八說:「少掌門,請你收起這些金子,再添十倍、百倍的金子我也不要。別說你要我的女人,就是不要,這些金子送給我,我也不會去要。」
「哦,你不要金子?」
「無義之財,要來幹嗎?不是自己掙來的錢,吃也吃得不香,睡也睡不著。」聶十八轉問娉娉,「娘子,你說是不是?」
娉娉歡笑著說:「是呀!」
娉娉的歡笑,是證明毒蝴蝶在聶十八美好的品格面前完全失敗了。
毒蝴蝶完全不瞭解聶十八。別說聶十八現在身懷絕世的武功,是幽谷大院的小主人,就是他沒有半點武功,是原來雞公山上的獵人,他也不會為這些銀了動心。他根本不是一個貪財之人。何況這些金子要換走的是時時縈迴在他腦際的心上人,哪怕要了他的命,他也不會答應的。
一個麻衣漢子突然站起來,喝聲:「小子!你是不是想找死了?」
聶十八一怔問:「你這是幹嗎?」
這漢子說:「別說我們的少掌門喜歡了穆姑娘。好心好意給你金子。就是不給你金子,我們少掌門要的人,誰敢不答應了」
聶十八皺皺眉說:「你們不會強搶我的女人吧?」
「就是強搶了,你又怎樣?」
毒蝴蝶含笑對聶十八道:「穆姑娘我是要走的了,現在你是要金子還是想死?」
聶十八說:「我就是死,也不會要金子!」
麻衣僅子「當」的一聲,一把刀拔了出來,手快刀也快,一口刀便架在聶十八的脖子上:「小子,你再說一句。」
聶十八面色絲毫不改,淡淡他說:「我勸你千萬別亂來。」
娉娉對毒蝴蝶說:「少掌門,你說過的話,不會不算數吧?」
毒蝴蝶這時十分驚訝聶十八在金錢、利刀之下,居然毫不改色,她連忙喝著麻衣漢子:「快給我將刀收回來,他要傷了一根毫毛,我首先砍了你。」
這麻衣雙子連忙收刀,愕然問:「少掌門,這是……」
毒蝴蝶說:「這裡沒你的事,退下喝你的酒去。」
這麻衣漢子十分驚訝毒蝴蝶怎麼變得這麼好說話了,連忙應聲退下。其他麻衣漢子也愕然相視,不明白自己的少掌門是什麼用意。
毒蝴蝶笑對娉娉說:「穆姑娘,現在我說話算數了吧?」
娉娉暗說:「幸好你及時喝住了你的門下弟子,不然這個麻衣漢子就是不死,也將變成殘廢人。」但她更暗暗佩服聶十八沉著鎮定,在這麼一個時刻,仍忍下來,不顯露出自己的武功和暴露出自己的真面目。娉娉向毒蝴蝶說:「原來你是在試探我男人,剛才幾乎將我嚇死了!」
「穆姑娘,你沒有喜歡錯了人。這個男人,值得你跟隨,他的人品,的確比金子更美好,我恭賀你了。」
「少掌門,小女子再次多謝你了!」
聶十八心裡暗想:這真是一身邪氣的女子,行為舉止邪得令人難理解,比邢姐姐更邪氣,今後還是少接近她為妙。
毒蝴蝶說:「我們一起坐下吃飯好不好?」
娉娉說:「好呀!」
毒蝴蝶對聶十八說:「木頭人,你不會惱我吧?不!你不應該叫木頭人,叫石頭人來得更貼切。」
聶十八問:「我怎麼是石頭人了?」
「錢財不動心,利刀架頸不改容,全無反應,不是石頭人是什麼?不過,穆姑娘沒有說錯你,你的人品很高尚。來!我敬你一杯。」毒蝴蝶舉起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