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灰剛才察看過樹窟裡的玉俑,尋思「二學生」所言不假,楚人留在陰峪海下的「玉俑」,完全與地圖中標註的路線對應,這些鳥首人身的鎮鬼「玉俑」,除了某種今人難以理解的神秘意義之外,「玉俑」內部中空,還可以悉置藥石驅退「鬼步蜘蛛」,使這條秘徑不遭物害。但過了兩千多年,藥石的氣息早已消散,玉俑也淪為了旋龍棲身的洞穴。樹窟的縱深不過幾十米,穿過去之後仍然無法擺脫「鬼步蜘蛛」的圍捕,附近難以逾越的沼澤對它們來說也不是障礙,五個人攜帶的槍支彈藥和火把數量有限,總有用完的時候。
這時羅大舌頭看到身後燃燒的松油逐漸暗淡下來,提醒司馬灰得趕緊挪個地方了。
勝香鄰舉著火把望前邊照了照,驚見樹洞盡頭也有快速爬動的黑影,只是畏懼火光不敢欺近。
眾人知道一旦離開樹洞裡的狹窄空間,就將再次被「鬼步蜘蛛」合圍,也不能指望火把一直有效,等它們習慣了火光,隨時都會撲上來把人撕成碎片,眼下唯一能想到的途徑只有上到古樹頂端。
司馬灰摸得頭頂有水滴落,於是率領其餘四人,相繼從樹身軀幹內部裂開的縫隙往上攀爬,這些參天古木高近百米,冠蓋壓覆重迭,層層交織如網,落差起伏巨大,最細的枝杈也有幾十釐米,大多粗如樑柱,表面生滿了苔蘚和木菌,走在上面只覺腳下枯木發顫,一步一滑,險象迭出,高處有從洞頂滲落的地下水,使溼氣更重,火光也變得微弱,往下看黑咕隆咚,林霧滾滾。
司馬灰雖藝高膽大,到此也覺頭暈目眩,知道掉下去就沒個好,那古樹蒼鬱,偃蓋虯結,菌苔生長得深密繁厚,險要勝過蠶叢鳥道,只有大致方向,沒有明確路標,不用獵刀劈斬幾乎寸步難行,使順著樹幹爬上來的「鬼步蜘蛛」無法輕易接近,全都倒懸在樹枝底層緊隨不捨。
眾人慌不擇路,又涉險而行舉步艱難,還要不時提防從空隙裡鑽過來的「鬼步蜘蛛」,而塔寧夫探險隊繪製的地圖,是以從地底穿越陰峪海的路線為主體,陰峪海下的這座古島,從神農架群地層從深海崛起前就已存在,當時此地湖泊星羅棋佈,森林茂密,生長著許多古代生物,億萬年來幾經浮沉,地形卻始終保持著原貌,但是地圖路線以外的大部分割槽域,由古至今從未經任何勘測,所以誰都預計不出下一步會碰到什麼。
此提心吊膽地在高處穿行,對體力消耗極大,不多時都已感覺腿軟腳麻,漸漸難以支撐,被迫停下來喘歇。
司馬灰舉著火把在前探路,看這古樹冠偃蓋低垂,周圍林枝縱橫,藤蔓交錯,遍佈奇形怪狀的木菌,深處陰沉沉的迷霧繚繞,底下不知是什麼東西的腐爛氣息直撞人腦,料來不是善處,豈敢冒險停留?就讓眾人咬牙堅持,等找到穩妥之處再做道理。
司馬灰又看「二學生」累得實在不像樣了,走在木枝上搖搖晃晃,便在樹隙間挪動身體過去接應。
「二學生」等司馬灰走到近前,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我……我知道……潘多拉的盒子裡有什麼了!」
第三卷潘多拉的盒子第八話北緯30度地帶
司馬灰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奇怪地打量了一眼二學生,那「潘多拉的盒子」源於古希臘神話,大意是指「人類抑制不住好奇心,開啟了天神留下的盒子,從中釋放出了無邊的邪惡」,因此它在西方喻示著帶有詛咒的秘密,作為地圖中標註的記號,則只是塔寧夫探險隊給目標設定的一個代稱。
對司馬灰來講,「潘多拉的盒子」除了是陰峪海原始森林下的洞穴,還是春秋戰國時代楚幽王鎖鬼的背陰山,另外根據山海圖中的記載,這個地底洞穴中還有某種更加驚人的秘密,找到它就相當於揭開了謎底,所以在這層意義上,「潘多拉盒子」暗含的隱喻,倒是非常符合司馬灰等人的行動,可二學生不過是在神農架林場插隊的知青,又怎會知道「潘多拉的盒子」裡有什麼東西?
二學生顯得有點激動,他喘著粗氣告訴司馬灰等人:「潘多拉盒子一定與北緯30度之謎有關……」他以前在圖書館看過幾本地理方面的書,「北緯30度地帶」被稱作世界上最神秘的軌跡,環繞「北緯30度上下各5度」的範圍內怪異迭出,存在著許多地質地貌奇觀——從海拔最高的珠穆朗瑪峰,到最深的馬里亞納海溝,有死亡旋渦之稱的百慕大三角,還有神農架和黑竹溝,該緯度不僅是地震最頻繁最集中的區域,也是飛機艦船失蹤最多的區域,此外還有眾多撲朔迷離的古蹟,這些怪事是巧合還是冥冥之中的定數?似乎在這條緯度中,隱藏著一種神秘強大而又看不見的力量,世上有那麼多神學家、哲學家、科學家,卻沒有一個人能徹底解答「北緯30度之謎」,雖然提出了無數種假設,但假設並不等於真相。
二學生跟著司馬灰一路走來,深感所見所遇皆是平生未有之奇,這條謎一般的緯度怪異雖多,但從未涉及神農架的地下洞穴,所以這裡是北緯30度線上失落的地帶,一定有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他認為司馬灰等人是來神農架探尋「北緯30度」的一系列未解之謎,倘若果真如此,發現者必定會青史留名、顯祖揚宗,那就算粉身碎骨也值了,與其默默無聞地在林場裡砍一輩子木頭,他寧願選擇前者,鐵了心要跟著司馬灰去做大事,百死不回。
勝香鄰感覺二學生所言有些道理,大神農架畢竟處於變怪多發的「北緯30度線」,這裡各種可知和不可知的因素很多,應當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司馬灰當初在緬甸之時,也曾聽電臺裡播過一條訊息:「根據美國人統計,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穿越北緯30度線的美軍潛艇,每五艘就有一艘由於非戰鬥因素失蹤,具體原因不明,也沒有任何一個生還者可以向世人講述他們的遭遇。」這類令人毛骨悚然的資料和傳聞還有很多,不過「北緯30度」範圍太大了,現在還無法預知會在「潘多拉的盒子」裡發現什麼。
他讓二學生不要胡亂猜測,趕緊跟著隊伍往前走,此時此刻成功生存下去才是首要任務,人都吹燈拔蠟了,青史留名又頂個鳥用?正說話間,樹隙深處忽然亮起一片刺目的白光,那是個奇異而又極其明亮的光團。
司馬灰不知是哪裡來的光芒,但陰森慘白不像燈火,立刻按低身邊的二學生,同時提醒羅大舌頭等人注意。
眾人見情況有異,各自舉槍待敵,可還沒來得及瞄準,那鬼火般飄忽不定的光團就到了面前,光霧中是種很原始的有翅飛蟲,生得近似蜻蜓,身體纖細近乎透明,前翅大後翅小,拖著三條絲狀尾須,從頂端的複眼到尾須足有半尺多長,無聲無息地從司馬灰等人身邊掠過。
這時周圍又有不計其數的光霧亮起,往來穿梭於樹隙之間,全都精靈般寂靜無聲,眾人從未看過這麼大的古代蜻蜓,而且數量奇多,不由得屏聲息氣,凝神注視,手指搭在槍機上不敢放鬆。
司馬灰觀察了片刻說:「不用擔心,這是發光的原始樹生蜉蝣,此物不飲不食,朝生暮死。」
高思揚有些不解,問道:「朝生暮死……那是什麼意思?」
司馬灰說:「世上有五蟲,分別是‘蠃,鱗,毛,羽,昆’,蜉蝣為昆中最古之物,由生到死也不過幾個小時,根本不知道天地間還有晝夜季節變化,也用不著攝取能量維生。有道是‘魚遊樂深池,鳥棲欲高枝’,不知蜉蝣在如此短暫的生命裡,會有什麼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