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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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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蟾王」常年息於地下,遍體生酥,身上陰腐氣息沉重,因此火把一觸即滅,再也點不燃了。那「樹蟾」只顧去吞掛在枯藤間的蜉蝣,可能在它看來,蜉蝣與人沒什麼區別,此刻發覺背後有異,便緩緩掉過頭來望向司馬灰。

司馬灰沒想到火把會滅,看「樹蟾」突然轉過來對著自己,頓覺背心生涼,還沒等他作出反應,就見「樹蟾」忽地張開血盆大口,此物雖然蠢拙遲緩,但它那條血豔腥紅的怪舌卻詭變莫測,舌頭前端分岔,舌根則在嘴前,倒著長回口中,翻出來捕食的速度疾如閃電,人眼根本看不清它如何行動。

司馬灰只覺前一晃,一陣腥風從耳邊掠過,身旁的幾隻蜉蝣已被捲到了「樹蟾」腹中。司馬灰見那「樹蟾」又要張開怪口,不禁肝膽為之震顫,眼下也只得硬著頭皮死撐,立刻深吸了一口氣,使出「蠍子倒爬城」的絕技,猶如猱升猿飛,仗著身輕足捷,繞在高樹危藤間貼壁而走。

「樹蟾」翻舌卷人的速度雖快,卻不轉折,但這東西的舌端下從來不肯落空,喉嚨中「咕咕」有聲,一邊張口吐霧,一邊探身從後趕來,它稍一挪動軀體,整個樹木都跟著搖顫。

司馬灰感到身後惡風不善,又聽朽木枯藤紛紛作響,哪敢停下來回頭去看,當即提住一口氣,在枯樹軀幹上不停地攀爬躲閃,遇到粗枝巨藤之類的阻礙無不一縱而過,其餘幾人在各處看得驚心動魄,神悸色奪,都替司馬灰捏了一把冷汗。

唯有羅大舌頭久於司馬灰混跡一處,知道這「蠍子倒爬城」以使用兩肘兩踵為主,練者至少要下十年苦功,因此極為難學,上千人裡未必有一人能夠練就,可藝成之後,雖到不了飛燕掠空、蜻蜓點水的地步,但「掛壁遊牆」之術不在話下,只是這地勢太險,掉下去就得摔冒了泡,羅大舌頭不敢怠慢,趁司馬灰引開樹蟾,拼命扯脫繩索,拋給懸掛在枯藤上的勝香鄰和高思揚,奮力將二人拽起。

這時司馬灰躲避「樹蟾」繞樹爬回此處,忽覺身後動靜停了,轉頭一望,就見那「樹蟾」張口翻舌,對準懸在半空的兩個人作勢要吞。

「樹蟾」軀體龐大,皮似枯木,憑藉「1887型霰彈槍」無法將其射殺。而且此物身上有酥,濺到一星半點也不得了,只要它長舌一捲,立時就能將那兩個大活人吞落入腹,與吞吸飛蜉無異。

司馬灰剛才使出渾身解術才避開「樹蟾」,接連不斷的閃展騰挪之餘,也已到了強弩之末,但見勝香鄰和高思揚命懸一線,驀地裡生出股子狠勁,雙足在樹上一蹬,宛如一隻黑鷲般合身撲下,抱住那二人藉著慣性向前蕩去。只覺一股巨大無比的大力從背後湧來,原來那「樹蟾」舌端落空,便順勢向前爬來。幾根枯藤雖粗卻承受不住它的重量,喀剌剌齊聲斷裂,那樹蟾軀體前傾,發覺失去重心,再想退可退不回去了,「呼」地向下墜落,隔了半天才聽到一聲悶響,那聲音就像摔破了一個豬尿泡。

羅大舌頭雖然力壯如牛,繩索也極為結實,可拽著三個人,再加上背包和槍支,鐘擺似的在空中晃動不止,那是何等的份量?他兩手都被勒出了血口子,牙關咬得「咯嘣咯嘣」作響,連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多虧又有「二學生」跟著幫忙,才勉強拖住。

司馬灰擔心墜斷了樹枝,伸手抓住下垂的藤蘿,攀到穩妥之處穩住身形,這才發覺冷汗早已溼透衣背。

高思揚和勝香鄰掉在枯藤上的時候,也都受了些磕碰擦掛之傷,她驚魂稍定,就著手給眾人處理包紮。

「二學生」以前很喜歡美國作家巴勒斯的冒險小說,剛才看司馬灰履險如夷,心中滿是驚訝佩服,覺得比「人猿泰山」還要矯捷。

羅大舌頭奇道:「我怎麼沒聽說……山東地面上出過這麼一條好漢?」

司馬灰說其實這個人物的出處在水滸裡頭,水滸有一回講個善使相撲的壯士,此人姓任名原,生來力大無窮,身高丈二,眼賽銅鈴,曾在泰山腳下設擂比武,他就是所謂的「泰山任原」了。結果引來燕青打擂,黑旋風力劈任原,你別看黑旋風李逵提著兩把板斧逮誰剁誰,唯獨就怕燕青。因為燕青相撲之技天下無對,那任原豈是對手?想不到此人在美國倒挺出風頭,居然還專門給他著書立說了,可憑他那點螢燭之光,怎能比我這天邊皓月,比羅大舌頭還差不多。

羅大舌頭不服氣:「嘿,要不是有我羅大舌頭力挽狂瀾,你這天邊皓月早他媽掉到陰溝裡摔扁了。」

「二學生」自知剛才說走了嘴,畢竟文革前偷看美國小說也是很嚴重的政治問題,心裡頗為後悔,聽司馬灰跟羅大舌頭胡解一通,卻不敢再多議論。

這時勝香鄰提醒眾人說附近危險萬分,成群結隊出沒的「鬼步蜘蛛」已足夠令人頭疼,想不到它們遇到「樹蟾」,竟沒有半分掙扎抵抗的餘地。前些年有地質隊在內蒙發現過「樹蟾王」的化石,世人才知道曾有種棲息在地底枯木化石中的可怕生物,將它稱為「地心掠食者」。咱們遇到它還能活著離開,實屬僥倖萬分。可在這地下深處,也許還有更為恐怖的東西存在,大夥理應同心戮力求生存,別再為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爭個不停了。

司馬灰知道勝香鄰所講的都是實情,當即閉口不言,只待高思揚替「二學生」裹好傷口,就要起身探路。

「二學生」同羅大舌頭拖拽繩索之時,手上也被勒破了口子,傷得不算太深,不過司馬灰眼尖,他發現高思揚在看到「二學生」手掌的時候,神色顯得有些驚恐。

司馬灰心下大奇,高思揚在醫學院裡連屍體都解剖過,膽氣不凡,「二學生」這點皮肉輕傷又算得了什麼,她為什麼會顯出驚懼絕望之意?

司馬灰在旁看了一陣,卻沒發現「二學生」手上有何異常,就問高思揚是怎麼回事?

「二學生」看高思揚沉吟不答,嘆道:「沒什麼,我心裡早就有數了……這是克山症。」

司馬灰等人這才看到「二學生」手指骨節都突了起來,確實與正常人不同,問道:「什麼是克山症?」

高思揚轉過身低聲對司馬灰說:「山區裡最要命的是克山症和拐柳病,這種症狀最早出現於黑龍江省克山縣,因而得名。後來發現鄂西也有,此症使人關節腫大,甚至佝僂著身子,過兩年就會感覺心跳無力,全身都出虛汗,吐幾口黃水人就完了。在林場插隊的知青裡有些人也出現了這種症狀,基本上得了克山症便無可解救,送到醫院裡也沒辦法,遲早是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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