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二學生」舉著火把,將藏在銅獸內的燈盤逐個點燃,但燈燭塵封已久,燃燒得並不充分,忽明忽暗如同鬼火一般,那兩尊形態猙獰奇異的銅獸,恰似在黑暗中緩緩睜開雙眼。
司馬灰屏著呼吸等了一陣,仍是不見什麼動靜,心想楚國巫風甚重,多用神異事物,難道還需要有巫者唸誦咒言才行?可惜那些帶著青銅面具的巫者,至死都沒敢把「遺骸」帶往地底,現在屍骨已成灰塵,也沒辦法召出它們的陰魂來問個究竟……
正當胡思亂想之際,銅獸眼中的燈燭漸漸明亮起來,「遺骸」擺放在石臺上,剛好位於銅燈光線匯聚之處,它在燈燭映照下,散發出一種陰森詭異的光芒,能照到十幾步開外。幾乎就在與此同時,眾人發覺四壁搖顫,心中都是一驚,皆有慄慄自危之感,雖然知道這座「楚載」填塞在通著地脈的洞窟上,可沒想到它會突然向下移動,幸好下墜的速度不快,還可勉強穩住身形。
司馬灰扶住一尊銅獸道:「讓羅大舌頭蒙對了,這還真是部能下礦井的電梯?」
勝香鄰臉色微變:「似乎是這具遺骸從洞穴深處引來的東西,在將咱們拖向地底。」
「二學生」想起壁畫上那些寄身箱中的女鬼,心裡不禁有些發慌:「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力量?那是些……什麼東西?」
勝香鄰搖了搖頭:「不知道。但它們很可能是受到了‘遺骸’的吸引,才會突然出現。」
司馬灰回想此前經歷,心知勝香鄰所料不錯,外邊那些東西似乎是奔著光線來的,但它們不知受何阻礙,一時間無法進入「楚載」,看來這裡面還算安全,而且這情形與巫楚壁畫裡描繪的神秘內容極為相似。
司馬灰剛打算背靠牆壁彎曲膝蓋,以減緩墜落在地時承受的衝擊力。這時忽見洞外鑽進一個人來,化成灰了也能認出是那個採藥哨鹿的老蛇。
司馬灰心想:「原來這土賊既沒死掉也沒逃脫,而是躲在了石壁間的洞道里,你這會兒爬進來算是撞到老子槍口上了。」他手中的1887型拉桿式連發步槍始終頂著膛,此刻趁對方立足未穩,對準了老蛇的腦袋正想摳下扳機。誰知那土賊撞在槍前並不躲閃,嘴部突然大張開來,從中伸出一隻漆黑的人手。
司馬灰聽勝香鄰說地下礦脈形成的磁雲中,很可能存在「攜靈」現象,也就是生命的熱量會被霧吸收,在霧裡留下轉瞬即逝的殘像,而從洞外爬進來的老蛇,顯然不是出現在霧中的「靈體」。
此刻見這土賊嘴裡伸出一條手臂,好像體內有個陰魂掙扎欲出,老蛇身體發僵,臉上只剩兩個眼珠子還賊兮兮地亂轉,那情形就跟枯蟬蛻皮似地好不詭異,司馬灰不由得想起「惡鬼畫皮」之說,心想:「莫非是霧裡的陰魂,鑽到這土賊身子裡去了?」他想要看個究竟,礦燈照到土賊臉上,卻是黑漆漆的一片,從其嘴中出來之物,好像能吸收光線。
這時忽聽一聲尖叫,隨即有道黑氣瀰漫開來,司馬灰頓覺惡寒襲來,身上毛髮森然倒豎,他在緬甸身經百戰,雖然明知危險,卻仍想抓住機會除掉那土賊,可突然有個念頭從腦中閃過,硬生生將摳在扳機上的手指停住,倒轉槍托撞去,奮力將老蛇推回洞中,隨後翻身避開那團黑霧,再看洞道里漆黑一片,不見人蹤。
高思揚過來扶起司馬灰問道:「剛才這麼好的機會,你為什麼不開槍?」
勝香鄰跟過來說:「幸好司馬灰沒有開槍,否則死掉的可就不止老蛇一個了。」
司馬灰道:「我想這霧裡的秘密是光線,多虧老子醒悟的快,要不然就給那土賊墊背去了。」
羅大舌頭說:「你是不是被那土賊嚇住了沒敢開槍?難怪常言道好馬長在腿上,好漢長在嘴上,會練得就是不如會說的,這裡外的話全讓你小子給說了。」
司馬灰說你用腦袋仔細想想,至此也不難看出楚幽王佈下迷局的大致輪廓了,這楚載下的洞窟通這地脈,其深廣不可估測,而且聚集著濃密的磁雲,其中更有異物出沒,除非是死屍,活人進去就沒命了,是道不可逾越的界限。另外那具來自深淵的「遺骸」,看起來只是發出微光,卻千年不衰,還能將蟄伏在地底磁雲裡的某些東西引來,這些不為人知的神秘之物,在巫楚壁畫中被描繪為許多形態詭異的女子,卻不知究竟是鬼是怪。但毫無疑問,楚載裡的銅獸燈盞,照在「遺骸」上會使光線增倍,從而引來更多的怪物,它們聚集在四周破壞了脆弱的地層,使楚載開始沉入地底,洞窟裡出現的這些東西,似乎可以吞噬光線,因此所過之處燈燭俱滅。
司馬灰根據此前在石樑上的經歷,斷定步槍射擊時發出的火光,也會吸引其前來襲擊,它們好像會首先接近光線和熱量強度高的目標。那土賊躲在洞道里逃不出去,結果被霧裡的東西鑽入了體內,他多半不甘心等死,又爬回函洞找尋活路,竟把霧裡的東西也帶了進來,此人這回是必死無疑了,不過司馬灰為何會在洞道里看到自己的身影,還有羅大舌頭和老蛇先後落在霧中,這兩個人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此外壁畫中暗示著生死輪迴的「怪圈」又是何意?在沒有看清「箱中女仙」的廬山真面目以前,還完全無從猜測。
此時楚載巨獸仍在不住下沉,地面開始傾斜起來,眾人倚牆而立,只覺耳膜隱隱生疼,看來隨著深度的降低,地底的壓力也在不斷增加,顧不得再去推測巫楚壁畫裡的種種謎團,一個個懸心吊膽,不約而同地想到:「這陰峪海下的洞窟究竟有多深?怎麼還沒到底?」
第五卷失落的北緯30度第四話陰源
地底的磁雲使手錶機械裝置近乎失靈,隨著眩暈的下墜感逐漸增強,時間的流逝好像也變得格外漫長,眾人頭暈腦脹,又處在封閉空間內,五感喪失了應有的作用,就覺沉降之勢無休無止,猶如掉進了無底之谷,實不知其深幾何。
此前只知道有座古島位於大神農架地下,同陰峪海原始森林的垂直距離大約是兩百米,春秋戰國時留下的祭祀坑深陷在島嶼底部,而像一道巨大石門般的「楚載神獸」之下,可能還有更深的洞窟,直通著陰山地脈,此時不停下墜,感覺這古島似乎陷在了地層板塊交界處,否則不可能有這麼深,也許這就是巫楚壁畫中記載的「大壑」。
司馬灰感到腦骨欲裂,耳底疼痛難當,礦燈下見其餘幾人臉上的血管都凸了起來,心裡明白照這種速度掉落下去,還不等摔到底,血液就會開鍋似地沸騰起來,血管壁承受不住壓力而突然破裂,但想說話連嘴都張不開了,上下牙關顫抖不停。可除了氣流嗡鳴之外,卻聽不到任何聲響,也只好將生死置之度外。
這時眾人忽覺身體被重重拋起,五臟六腑都險些從嘴裡甩了出來,銅燈盡數熄滅,周圍一片漆黑,還沒等這口氣緩過來,陰冷的地下水就從四壁同時湧入,水面迅速升高,轉瞬間就沒過了膝蓋,「楚載」好像墜到了水裡,傾斜著沉入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