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刀峽兩邊都是萬仞高山,山頂還蒙著厚厚積雪。如果在山頂伏有奇兵的話,那麼峽中的軍隊定然會死無噍類。只是這只是兵法上的看法而已,兩邊都是絕壁,要到山頂上設伏,不是人類所能,所以不必擔心。只是看著兩邊刀削似的峭壁,我仍然一陣心悸。
戰事勝負,有時僅僅是一線之隔,冥冥中也有運氣在。假如風刀峽地勢不是如此險要的話,蛇人守住風刀峽兩邊的山頭,那我們插翅難越。蛇人自恃這個大本營是個絕險之地,卻正是這個天塹使得他們這一仗幾乎無還手之力。
「楚將軍。」
小王子忽然在我身邊小聲說道。我扭過頭,道:「怎麼?」
「回去之後,你還是結婚吧。」小王子板著臉,似乎有些不樂意,但還是說著,「爹說了,你為了姐姐守了那麼多年,心意已到,也不能耽誤你一輩子。」
小王子覺得郡主已是我妻子,我必須要為她守節吧。只是安樂王有這般寬容,倒讓我想不到,當初郡主剛死時,他險些要把我砍了。我苦笑道:「怎麼說這個了?」
「大哥說,他的十九妹溫柔賢淑,是你良配。」
小王子所說的「大哥」,就是當朝帝君。雖然帝君只是他堂兄,不過他們這堂兄弟似乎比親兄弟感情還好。帝君的十九妹,其實也是小王子的堂姐,不過先帝嬪妃極多,子女也多得我都記不全,在帝君看來,這種同父異母的長公主也沒有小王子更親近吧。在小王子看來,那位十九公主也僅僅是「大哥的十九妹」而已。我道:「我恐怕無福消受了。我誤了郡主一生,哪還有這個心思。」
小王子吁了口氣,道:「自然。十九公主一張臉長長的,膽子又小,難看得要命,我也說配不上你。」
我暗暗一笑。其實先帝雖然身體孱弱,但相貌堂堂,後宮嬪妃又都是絕色,那十九公主定然不醜,只是在小王子看來,他姐姐天下第一,旁人哪裡比得上。而帝君要招我為駙馬,自然也有拉攏我的意思,如果不是這個帝君大哥有命,小王子恐怕死都不會說,不然也不會拖到現在才說了。我道:「郡主雖已故去,但她彷彿一直在陪伴我。小殿下,我這一生,有了她,就足夠了。」
小王子眼裡突然湧出淚水來,哽咽道:「姐姐……姐姐要是還在,那有多好。」
看著他落淚,我心頭突然一陣疼痛。這些話其實我也只是說給小王子聽聽而已,我平時想過郡主麼?也許,郡主一直到死去仍然想著我,我卻有負於她了。
我不想再說,道:「快走吧,別落下了。」我回頭看了看,現在風刀峽已過其半,甘隆他們想必也已進入峽中。有火軍團在最後震懾,丁亨利要動手的話,就唯有封住谷口一途。
又走了一程,突然前面軍隊慢了下來。風刀峽甚窄,頂多只有四馬並行,前面一慢,後面的又源源不斷跟上,峽中登時顯得擁擠。我皺起眉頭,道:「馮奇,去看看出了什麼事。」
馮奇答應一聲,剛向前去,後面忽然傳來一陣巨響。
這是神龍炮的聲音。我渾身一震,轉過頭去。剛轉過身,只見一騎快馬如飛而來。
那是簡仲嵐。等他離得近了,我喝道:「出什麼事了?」
簡仲嵐跑得急了,上氣不接下氣。他到我馬前,大口喘息著,道:「都督,是……是蛇人!」
我本以為是丁亨利終於孤注一擲,向我們發動進攻了,根本想不到是蛇人。我大吃一驚,道:「怎麼可能是蛇人!它們是從哪裡來的?」
簡仲嵐張了張嘴,又喘息著,馮奇從身邊解下水袋遞過去,簡仲嵐喝了兩口,順了順氣,這才道:「它們是從地底出來的。原來這裡有條暗河,這些蛇人竟然潛行地底,突然掘土出來。我們與共和軍也相隔甚遠,被它們打了個措手不及,甘將軍的火軍團損失慘重,有三分之一被滅,神龍炮也丟了一門。」他頓了頓,又道:「丁將軍的部隊正在整頓,也被打了個出其不意,損失不小。」
我只覺一股寒氣從頭頂灌下,嘴裡也一陣發苦。千算萬算,還是漏算了一著,那個天法師果然不是甘心受戮的,而我也到底輕敵了。地下有暗河,這並不是什麼無人知曉的秘密,但以人類的能力,是根本不可能從暗河裡行進的,所以我們根本沒往這地方想。豈但是我,丁亨利顯然也沒有料到這事,以至於失手。假如我們與共和軍精誠合作的話,甘隆與丁亨利肯定也是隊伍相接,不會有空隙被蛇人所乘,現在偏生留下這麼大一個空隙,以至於兩方面都吃了個大虧。我道:「有多少蛇人?」
簡仲嵐道:「大約在三千以上。」
那條暗河看來不小,居然會有那麼多蛇人衝出來!如果是平地,地軍團兵力戰優,又有神龍炮與鐵甲車,自然穩操勝券。可是現在已被蛇人搶入風刀峽,我們縱有優勢兵力也發揮不出來。就算丁亨利現在幫我們,但蛇人在風刀峽中守禦,卻事半功倍。
怪不得楊易如此輕易得手,這一切都是那天法師的計謀!我只覺手足一陣發涼,幾乎要栽下馬來。前面已被蛇人反擊堵住,後面又有蛇人衝擊,我不禁想起方才鄭昭所說的話。鄭昭要我當心腹背受敵,指的還是丁亨利,沒想到現在真的腹背受敵了,只是背後是蛇人。
小王子也吃了一驚,驚道:「楚將軍,現在該怎麼辦?」
沉住氣。我暗暗道。天法師這一手也已是最後的手段了,我不相信他還能再派出隊伍來。從暗河潛行,就算是蛇人,那也不是件好玩的事。我道:「我們本要擔心共和軍在背後下手,現在既然有蛇人塞在當中,那反倒不必擔心了。簡參軍,你速速傳令,讓火軍團加速前進。」我見簡仲嵐有點擔心地看著前面,又喝道:「不必擔心前方,讓火軍團不要戀戰,風刀峽中馬上就要起風了!」
簡仲嵐點了點頭,行了個禮道:「遵命!」帶轉馬又向回奔去。等他一走,我喝道:「諸軍兄弟,依序加速前進!」
現在前面已堵成一團,雖然我說要加速,但速度仍然快不了多少。好在地軍團軍紀嚴明,到現在仍然沒有亂,可是如果前面擠的人太多,到時後面的人不斷過來,前面出不去,不亂也要亂了。我心急如焚,道:「小殿下,隨我上前去!」
小王子精神一振,道:「得令!」提起長槍緊跟著我過來。隨著上前,只見前面計程車兵越擠越多,幾乎已擠成一團。看番號,那是勇字營和一些西府軍。我高聲喝道:「曹聞道!曹聞道在哪裡!」
曹聞道還沒出來,倒是馮奇又奔了回來。他一見我已上前,忙過來道:「楚將軍,是蛇人在反撲!」
我道:「戰事如何?」
「楊將軍正在守禦,只是蛇人已築起工事,一時間也上不去。」他頓了頓,有些猶豫地道:「楚將軍,楊將軍正在徵集敢死軍,準備以死相拼。」
我的心又是一震。由於我將火軍團放在了隊伍最後,楊易的先鋒軍沒有重炮支援,鐵甲車只能當活動的工事用了吧,而後軍正源源不斷前來,到了這時候也只能徵集敢死軍了。
小王子忽道:「敢死軍?楊將軍要肉搏麼?」他的聲音倒躍躍欲試,一點也沒有害怕的意思,似乎巴不得自己也加入敢死軍去和蛇人肉搏。我哼了一聲,還沒說話,馮奇道:「回小殿下,楊將軍是要讓敢死軍身背平地雷,去轟掉蛇人工事。」
小王子臉一下變了,道:「這……這怎麼可以,不是讓他們去送死麼?」他看向我,眼中已帶著些驚恐。
要他自己上前線與蛇人拼殺,大概也不會怕成這樣。我嘆道:「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如果不犧牲掉一些人,那麼恐怕所有人都活不下去。」
小王子點了點頭,道:「也是。只是……」他的話沒有說完,身上卻打了個寒戰。大概想到一個活人身背平地雷與蛇人同歸於盡,終究還是怕的。
我不再與他多說,一拎絲韁,高聲道:「曹聞道!曹聞道!」那些勇字營士兵忽地一開,曹聞道在幾個親兵簇擁下乘馬過來。雖然勇字營現在擠得很緊,但一分一合,直如水波,曹聞道帶兵也有他的一套,不是庸手。他到了我馬前,行了一禮道:「統制,仁字營吃緊,信字營正在助攻,廉字營也已上前,曹聞道請命,請統制恩准。」
我道:「不必了,外匏原不夠大,八陣圖活動不靈。再說有仁信兩營,不會出大亂子。曹聞道,你讓諸軍依序加快前進,在風刀峽口布陣,迎接甘將軍到來。」
曹聞道眼中一亮,道:「統領,你是要讓蛇人去吃峽中狂風?」
我點了點頭,道:「蛇人在此突擊,本身便是拼死之舉。如果我們在峽中與蛇人膠著,正墮其計。現在唯有將計就計,不與它們戀戰。既然風刀峽有這名字,就讓利如快刀的狂風去收拾它們吧。」
曹聞道回頭看了看,似乎還有些擔心,我喝道:「曹將軍,你難道還不信楊將軍與陳將軍的能力麼?」
曹聞道身子一凜,在馬上直了直身子,又行一禮道:「得令!」
分派好曹聞道,我對小王子道:「小殿下,我們上前去看看吧。」
小王子倒是精神十足,道:「楚將軍,要我們去戰鬥了?」
我暗自苦笑。如果我和小王子也要短兵相接的話,那麼就是我們全軍覆沒之際了。小王子雖然槍術高強,卻似乎把心思全用到精修槍法上去了,兵法卻很粗疏。我道:「小殿下,為將之道,不在好勇鬥狠。我希望你能成為獨當一面的大將,而不是一個只會拿槍拼殺的莽夫。」
以小王子的身份,我跟他這樣說不免有點僭越了。但小王子沒有半點不快,喃喃道:「那,楚將軍,我們幹什麼?」
「讓兄弟們都看到我們。」
小王子詫道:「看到我們?就擺個樣子?」
我微微一笑,道:「正是。將者軍之膽。戰事瞬息萬變,一旦分派下去,就不能隨心所欲的改變。作為主將,我們要相信將領的能力,自己要做的首先是讓正在廝殺的兄弟們知道,我們也不曾臨陣脫逃,二就是觀察戰事變化,好隨機應變。」
小王子道:「這個就是為將之道吧?當初蛇人圍攻,大哥跟文侯大人都走上城頭,也是這個道理。」
我道:「正是。不要小看你站在前線,這會讓兄弟們增加百倍的信心。走吧,這裡有曹將軍,不會出差錯。」
曹聞道做事也許有些莽撞,但他也同樣有個最大的優點,就是能夠不折不扣地執行我的命令。現在他麾下除了自己本營士兵,還有許多西府軍成員,讓曹聞道衝鋒只怕會手忙腳亂,但讓他防禦,卻大可相信。我高聲道:「曹將軍,這裡一切都有勞你了。」
曹聞道還沒什麼,前方忽然又傳來連串炮響。這陣炮聲幾乎和當初文侯在帝都城外佈下的地雷陣差不多了,大地被震得顫動,兩邊高山上也有些積雪被震得落下來。幸好風刀峽兩邊都是峭壁,積不起雪來,不然這一陣震動足以引發雪崩,將整條風刀峽都埋了。
這陣巨響讓我胯下的飛羽也晃動了兩下,小王子的坐騎更是打了個滑,險些便要摔倒。我正要過去扶他,小王子卻忽地將長槍往地上一撐,一下站定,道:「楚將軍,是楊將軍把蛇人的工事轟掉了麼?」
我沒想到小王子的膂力也居然如此了得了,不由有些吃驚。小王子當真是可造之材,不愧身上有大帝的血脈。我道:「走,我們過去看看。」
我們催馬上前,馮奇領著我和小王子的親兵隊緊隨在後。外匏原其實也並不算小,安頓下六七萬人綽綽有餘,只是現在蛇人的反擊已奪走了外匏原的三分之一,這才顯得擁擠了。我和小王子剛上前去,卻聽得一陣歡呼,士兵們已蜂擁向前,這裡一下子顯得開闊起來,一眼看見「仁」字大旗下,楊易正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看著前方。
我和小王子走了過去。楊易看到我們,忙站了起來,行了一禮道:「監軍,都督。」
我道:「攻破了麼?」
楊易點點頭,道:「損失甚重,蛇人防禦十分嚴密。」五德營中,楊易是對屬下最為和藹的一個,稱得上愛兵如子,居然要出動敢死軍來死拼,楊易心裡一定也十分不好受。
我道:「乘勝追擊,擴大戰果,必須立刻將外匏原奪下。」
現在外匏原人數太多,八陣圖無法布成,已成混戰之勢。到了這個局面,我們都不曾想到。事已至此,唯有將計就計,決一死戰了。我抬頭看了看天空,不時有飛行機掠過。風軍團威力雖大,但飛行機上畢竟裝不了多少轟天雷,而且升空太多的話,飛行機十分危險,因此邵風觀也只能讓屬下輪番上陣。只是現在空中的飛行機也有數十架之多,邵風觀也已豁出性命,不顧一切地冒險了。
我和小王子找了個高處,讓馮奇將兩杆大旗插下,看著正步步推進的地軍團士兵們。小王子有些坐立不安,我知道他一心想著要殺到前線去,但地軍團雖然擁擠,進退間卻一絲不亂,如果他要上前只怕會打亂進攻的步驟,他不敢輕動,我也故意不去看他。
蛇人的反擊仍然超乎我們的想象,顯然楊易也沒有料到蛇人到了此時居然還會有如此強大的戰鬥力。由於部隊犬牙交錯,風軍團已經不能發揮太大的效用,轟天雷的爆炸聲已漸漸稀疏了起來,顯得身後的炮聲更密。聽起來,曹聞道已陷入苦戰。我心中越來越急,風刀峽起風的時間已經漸近,如果曹聞道未能守住,被那批從地底河道殺出的蛇人突破,我們就要陷入前後夾擊的絕境了。只是越是這時候,就越要沉住氣。我繃緊了臉,讓自己臉上不露出焦急的神色,只是看著前方。小王子在一邊不時抓耳撓腮,又想說,又不敢說。終於,他再憋不住了,小聲道:「楚將軍……」
他話還沒出口,前面突然傳來一陣驚呼,林立的旌旗也有一片紛紛倒下。小王子嚇了一跳,閉上了嘴再不敢說話,我也吃了一驚,在馬上一長身,伸手在眼前搭了個涼篷看去。
是一支蛇人突破了仁字營的防線!
仁字營中也混編了一些西府軍。以楊易的能力,指揮這些西府軍自然能如地軍團嫡系一般。但外匏原不大,現在人又太多,西府軍雖然也受過八陣圖的訓練,畢竟與地軍團的八陣圖不太一樣,楊易一直在竭力保持陣勢,終究還是有了漏洞。我不由抓住了長槍,馮奇在一邊驚道:「楊將軍把這些蛇人放了進來!」
我道:「楊將軍正在苦戰,他是要我們來解決這些妖獸。馮奇,小心了。」
這支蛇人的攻勢極盛,楊易果然了得,轉瞬間已將仁字營從中分開,給這批蛇人讓出了一條道。那些蛇人數量並不太多,充其量不會超過百來個,它們的目的自然是要衝亂我們的陣腳。但楊易故意放它們過來,仁字營雖然仍在混戰,卻保持著混而不亂之勢。這些蛇人被放過來,固然我們也要面臨一場惡戰了,但仁字營陣腳不亂,楊易仍然牢牢掌握著戰事的主動權。
好一個楊易,他是要讓我來幫他一手。我提起槍,喝道:「小殿下,你等的惡戰來了!」
小王子精神一振,手一揚,長槍已架在馬鞍前。他高聲道:「楚將軍放心,管叫這些妖獸有來無回。」
那些蛇人顯然也沒料到楊易會來這一手,它們就像夾在削開的木頭裂縫中的楔子,本想將這木頭劈開,卻沒料到被仁字營給擠了出來。當它們殺到我們近前時,已經只剩了三十餘個,衝在最前面的幾個蛇人眼裡還帶著茫然。
我和小王子身邊的親兵加起來足足有兩百餘人。這兩百多個都是從各營中精挑出來的槍術好手,小王子道:「楚將軍,現在可以殺上去了麼?」
我正想說讓他守在後頭,但轉念一想,道:「好吧,我們一同上去。」
小王子的鬥志很是可貴,所有的監軍中,大概只有他一個能夠在前線廝殺的。如果一味不讓他廝殺,他這種銳氣只怕會越磨越鈍。
小王子聽得這話,面上露出喜色,喝道:「上啊!」他一帶馬,頭一個衝了上去。我怕他有什麼閃失,一催馬,緊隨在他身邊。現在蛇人就在我們跟前,戰馬只一個衝鋒便到了那些蛇人面前了。小王子對著一個最近的蛇人喝道:「看槍!」手一送,長槍已刺向那蛇人面門。
一見他刺那蛇人的面門,我就知道要糟。蛇人與人不同,它們沒有坐騎,平時高度還不到馬鞍處,但一旦昂起頭來,可以比我們坐在馬上更高。而蛇人由於身體細長,頭部更加靈活,要刺中蛇人的頭部相當困難。
果然,那蛇人頭一側,已閃過了小王子槍尖。它的右手也握著一杆長槍,左手一抬,已將小王子的長槍夾住,右手長槍猛地刺向小王子的坐騎。我生怕小王子有什麼閃失,正要衝過去,卻見小王子雙手將長槍一扳,槍尖極快地一伸一縮,電閃雷鳴一般已抽出那蛇人腋下,一瞬間那蛇人兩臂都出現了一個血洞。蛇人固然強悍,但也經不起這等重創,那蛇人的長槍一下摔落在地,還不等它再動,小王子的長槍已在它前心重重劃了一道。小王子的槍尖鋼口極好,磨得也鋒利之極,這一槍更是使得如行雲流水,在那蛇人前心開了一道尺許長的大口子。蛇人再厲害,此時也一下撲倒在地,動彈不得了。
小王子這幾招槍法使得大為高明,邊上幾個親兵齊聲喝了一聲彩。小王子大為得意,道:「楚將軍,我這路交牙十二金……」
他話未說完,一個蛇人忽地躥了過來。這蛇人原本盤成一堆,離小王子也有個五六尺遠,突然躥過來,速度快得驚人。它用的是一把短斧,劈向小王子腰部。小王子話都沒說完,哪想到斜刺裡會衝出這麼個蛇人,臉一下變得煞白。我離他較近,眼見不好,伸手將長槍硬生生擠到那蛇人斧下。那蛇人的大斧正劈在我的槍桿上,因為是斜著劈上,沒能劈斷,只是刮下了一條木屑,斧刃沿著槍桿滑下,砍到了小王子坐騎的脖子上。那匹馬很是雄駿,被這一斧砍得半條脖子都幾乎要斷了,連叫起叫不出來,便已向一邊倒去。我不等那蛇人把巨斧拔出來,左手往腰間一按,已取出流星錘向它右臂擲去。
流星錘足以將人的顱骨都打裂,但蛇人的顱骨與我們不同,要硬得多,如果打這蛇人的頭,只怕只會讓它疼一疼而已,因此我打的是那蛇人的手臂。現在我和那蛇人隔得甚近,這一錘又已用盡渾身之力,流星錘如飛而至,打了個正著,我也聽得耳中傳來骨骼碎裂的聲音,便是那蛇人的臂骨已被我打斷。
不等我高興,那蛇人左手忽地伸出,一把抓住了流量錘。這蛇人動作靈便快捷,比一般蛇人的動作起碼快得一倍。它一把抓住流星錘,已在腕上纏了幾圈,猛地往回拽去。我只覺一股大力湧來,套著皮繩的左手彷彿隨時會被拉出來。但這流星錘是李堯天給我的,無論如何不能失去。我也顧不得一切,伸手向回一縮,想要不顧一切拉回來。
手剛一動,一邊忽地有一槍斜斜刺出,那蛇人正在與我拼力,這一槍來得突然,紮了個正著。那正是小王子,他的馬被那蛇人一斧砍斷馬脖子,此時正倒在地上,小王子卻一絲不亂,脫鐙跳下馬來,站在地上挺槍反擊。他這一槍剛扎中,邊上幾支槍同時刺來,一瞬間那蛇人已被刺得千瘡百孔。
那正是小王子的親兵。小王子衝得太快,親兵隊還沒反應過來他就衝了出去。但小王子平時沒什麼事,有空就帶著親兵練槍,他的親兵隊個個槍法高強,出槍利落之極,僅僅是慢了一點點而已。五六枝槍同時扎入,那蛇人力量再大也頂不住,登時氣絕。我抖了抖手腕,收回了流星錘,喝了聲彩道:「好槍法!」
小王子大為得意,叫道:「楚將軍,我的槍法怎麼樣了?」
他的槍法是很高明,但畢竟經驗太過不足,如果不是他的親兵及時趕上,與那蛇人步下相爭,只怕他會難逃此劫。只是現在我也不好說他,只是道:「為將者,戰馬與人當是一體。」
小王子臉沉了下來。他的坐騎被那蛇人一斧砍死,他也知道方才確實是死裡逃生。我也不再和他多說,對馮奇喝道:「佈陣。」
我的親兵人數不過百餘人,馮奇從腰間摸出一杆號旗,在空中一揚,幾乎一瞬間,百餘人已布成了一個八陣圖。他們原本都是騎兵,現在由於地形所限,全都已經下馬,但動作卻快得如同一個人。
小王子正跳上邊上一個親兵讓出的馬。他本來還有點不服氣,見此情形,大為震驚。我道:「小殿下,你和我站在一邊,不要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