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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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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著!希望我們除了是對手,也是兄弟!」何晨光拍拍察猜的肩膀。

「對,兄弟!」察猜看著他,兩個人爽朗地笑了。

夜晚,軍區招待所的房間裡。黑暗中,陸軍上校走進屋,擰開了桌上的檯燈。他脫去上衣,露出明顯的傷痕,他坐在床邊,彎腰掀起褲腿—一段鋼鐵製成的假肢。燈光下,上校剛毅的臉上彷彿有血與火的歲月在上面滑過,稜角分明的臉龐顯得如同岩石一樣堅硬。

何晨光回到家,屋裡飄著濃郁的茅臺酒味。已經退休的何保國拿著茅臺,興高采烈:「這瓶茅臺我藏了十八年了!就是你出生那天買的,一直放到今天!今天看到你有出息了,爺爺很高興啊!好,好,給爺爺爭氣了,給中國武術爭臉了!」何晨光急忙接過酒瓶,給爺爺倒酒。

「晨光,你的錄取通知書到了嗎?」何保國問。

「到了。」何晨光拿出那張錄取通知書。

「曉曉的呢?」

「我的也到了,在我媽那兒。」

奶奶如釋重負:「這下好了,你跟晨光在一個學校。這孩子從小就嬌生慣養,你得多讓著他啊!」林曉曉笑道:「奶奶!您怎麼跟我媽說的一樣啊?我媽說我從小嬌生慣養,讓他多讓著我呢!真是可憐天下老人心啊!」何保國注視著錄取通知書:「去告訴你爸爸吧。」

「嗯。」何晨光拿起金牌和錄取通知書放到何衛東的遺像前,點著一炷香,給父親上香。何保國默默地注視著,奶奶在一旁抹淚,林曉曉扶著奶奶,也是眼淚打轉。

「爺爺,有件事我還是想不明白。」何晨光看著穿軍裝的父親。

「怎麼?」

「為什麼您不讓我去當兵?」

爺爺的眼神黯淡下來,注視著何晨光,千言萬語卻說不出來。

「當兵幹啥?咱家已經不缺當兵的了!走走走,吃飯去!」何晨光被奶奶拽著回到飯廳。他回頭看了看父親穿著軍裝露出的笑臉,有個聲音一直在心底吶喊:「爸爸,其實我真的更想去當兵,我想找到你……」

第二天清晨,黑臉的陸軍上校在街上走著,到報亭買了一份體育報,頭版頭條—《新亞洲青年拳王誕生》。上校看著報紙上何晨光的照片,那是一張與何衛東一模一樣的臉,只是更加年輕。看著那張年輕而又充滿鬥志的臉,上校的眼前不斷地浮現出爆炸的叢林和何衛東流著鮮血的臉龐……還有他與幼年的何晨光在墓地前相遇的場景。上校默默地注視著,眼淚從墨鏡下滑落,滴落在胸前的名牌上—範天雷。

7

這天中午,海濱浴場裡熙熙攘攘。在掛滿氣球的氣槍攤子前,長髮青年王豔兵熱情地吆喝著:「打氣球啦!打氣球啦!一塊錢一槍!三排全中有大獎!」王豔兵挽起袖子的胳膊上露出醒目的文身。有路人駐足,疑惑地問:「有這等好事?你的槍準嗎?」王豔兵二話不說,操起氣槍,瞄都不瞄,連開兩槍,兩個氣球應聲而破。王豔兵笑著:「大哥,你看準不準?」穿著軍裝的範天雷在人群后默默地注視著。路人被刺激了,一挽袖子:「行!想我當兵的時候也是個神槍手,咱就真的不信了,還能輸給你不成!」王豔兵笑著把氣槍遞給他:「得得,大哥!我怕了您了!來吧,讓咱也見識見識解放軍神槍手的風采!」

那邊,何晨光跟林曉曉帶著游泳裝備騎著雙人腳踏車過來。何晨光看見打氣球的,停住了。林曉曉在後面,納悶兒道:「怎麼了?」她順著何晨光的目光看過去,「打氣球有什麼好看的啊?你在我們射擊隊還沒玩夠射擊啊?」何晨光笑笑,說道:「看看熱鬧!走吧!」林曉曉無奈,跟何晨光下車過去了。人群中,何晨光敏銳地看見那個在散打館出現的上校。範天雷戴著墨鏡,看不出表情。何晨光跟他擦肩而過,思索著。

那路人拿著氣槍,瞄準的架勢很正規。王豔兵嘴角帶著笑。「砰!」路人開槍,跑靶了。眾人一陣鬨笑。路人納悶兒道:「怎麼回事?」王豔兵笑笑,說道:「大哥,這得問您啊!您可是神槍手啊!」路人不服氣:「再來!」王豔兵笑著給他壓子彈:「好好!您再來可是一槍十塊了啊!」路人第一槍沒打中,有些氣急:「怎麼漲價了?」王豔兵也不生氣,笑笑,說道:「是您要跟我賭的,您忘了?」路人語塞,在眾人的注視下,只得咬牙舉起氣槍:「我就真不信了!」「砰!」再次跑靶。何晨光皺眉,範天雷眼一亮。王豔兵還是帶著那獨特的笑意。路人一咬牙:「再來!」王豔兵笑著壓子彈,路人連連開槍射擊—都是跑靶。那路人徹底傻眼了。王豔兵拿著氣槍:「大哥,您怎麼著?是繼續打呢,還是……」

「算我倒霉!」路人從包裡掏出錢塞到王豔兵手裡。王豔兵數數錢,叫道:「哎哎,還沒找你錢呢!」路人頭也不回地走遠了。王豔兵笑笑,把錢收起來,看著眾人:「還有誰打?」

「我。」何晨光走上前,範天雷眼一亮。王豔兵笑道:「哥們兒,你想試試?」

「對。」

「那您可想好了!規矩一樣,願賭服輸!」

「好。」

王豔兵把氣槍遞給他。何晨光仔細地看看,舉起槍。王豔兵帶著笑看著何晨光。一旁的範天雷注視著這一幕。何晨光看了看手裡的瞄準具—準星、缺口,微微偏了偏,扣動扳機。「啪!」氣球破了!王豔兵的笑容凝固了。何晨光連續射擊,所有的氣球都應聲而破。眾人鼓掌,範天雷微微一笑,一旁的王豔兵目瞪口呆。何晨光把氣槍還給他,指著缺口和準星:「把這個、這個,還有這個—」何晨光指了指王豔兵的心窩,「放在一條線上。」說完轉身走了。何晨光轉身的瞬間看見了範天雷,愣住了。範天雷笑笑,沒說話。林曉曉拉了拉何晨光:「走吧走吧!咱們游泳去!」範天雷看著何晨光的背影,轉向了王豔兵。王豔兵還傻站在原地,心灰意冷地收拾著氣槍攤子。

沒多久,何晨光和林曉曉游完泳,正在等公車。看見範天雷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遠處,何晨光愣住了。範天雷看著何晨光笑笑,轉身走了。何晨光把手裡的東西塞給林曉曉:「我去辦點事兒,你先回家吧。」林曉曉急道:「哎哎!怎麼了?你幹嗎去?」

街上,何晨光跟在範天雷的後面。範天雷閃身進了小衚衕,何晨光快跑幾步,跟了進去。範天雷的身影一閃即逝,出了小衚衕,到了金融大廈。大廈門口,何晨光左顧右盼,卻不見人。旁邊,公用電話亭裡的電話在響。何晨光納悶兒,沒理會。電話一直不停地響,何晨光似乎明白了什麼,拿起電話:「喂?」

「何晨光。」—何晨光一愣:「你是誰?」

「看你腳下。」—何晨光低頭看,是一個公文箱。

「這是個定時炸彈。」—何晨光拿著電話,呆住了。

「還有三分鐘,炸彈就會爆炸。」

何晨光左顧右盼,周圍全是熙熙攘攘的人流。見遠處走來兩名巡警,何晨光剛想喊,卻聽電話裡繼續說道:「來不及了,他們不是拆彈專家,三分鐘也不夠疏散人流。」

何晨光大吼:「你到底想怎麼樣?!」

「你自己選擇吧。」

「啪—」電話被結束通話了。何晨光一頭冷汗,拿著電話傻站著。突然,他掛掉電話,抱起公文箱轉身就跑。「閃開—閃開—」何晨光撞翻了身邊的人。巡警看見了,指著他:「站住!你跑什麼?!」何晨光顧不上理他們,縱身跳過欄杆。一名巡警抬腿就追,另一名巡警拿起對講機:「1102報告!在金融大廈發現可疑分子,抱著箱子在跑!可能是劫匪!」

何晨光在人流中不停地狂奔。已經收拾好攤子的王豔兵拿著手機正走著,何晨光抱著箱子從旁邊狂奔過去。王豔兵一個趔趄,被撞翻在地,手機也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王豔兵抬頭,看著何晨光狂奔的背影,一眼認出是砸他氣槍攤子的人,爬起來就追。何晨光一路推翻身邊的人,大步飛奔。巡警追上去:「站住!再跑就開槍了!」

遠處有警笛嗚響,一輛警車開來,攔截在他前面。何晨光毫不猶豫,飛身跨過警車,繼續狂奔。警察們掉頭,繼續狂追。天橋上,範天雷戴著墨鏡,面帶微笑地看著這場追逐。

大街上,何晨光抱著箱子繼續狂奔,後面的警察越來越多,前面也有警車攔截。何晨光高喊著:「讓開—有炸彈—」警察們呆住了。何晨光撞翻警察,縱身狂奔。王豔兵在後面急赤白臉地拼命追,氣喘吁吁:「我的親孃哎……」

何晨光抱著公文箱狂奔向海濱浴場。公路上,兩輛黑色越野特警車開到沙灘邊上,狙擊手和觀察手下車擺開架勢。瞄準鏡裡的何晨光還在飛奔,特警狙擊手持88式狙擊步槍,冷冷道:「我已鎖定目標。完畢。」無線電中傳來命令:「疑犯可能攜帶炸彈,可以射擊,阻止他前進。」特警狙擊手扣動扳機,子彈在何晨光腳下炸開。他滾翻著躲避,起身繼續飛奔。特警狙擊手連續射擊,子彈追著何晨光的腳跟。跑到海邊,何晨光咬牙將公文箱扔向大海,俯身臥倒,後面追趕的眾警察也臥倒—沒有爆炸。

何晨光還愣著,警察們衝上來按住了他。王豔兵跑不動了,跪在地上喘息著,槍口頂住他的腦袋,幾個特警上來:「不許動!」王豔兵一臉無辜:「是他撞壞了我手機……」

拘留所裡,何晨光坐在囚室裡發傻,月光透過囚室的玻璃投射在角落。王豔兵坐在對面,惡狠狠地看著他:「你害死我了!」何晨光不理他。王豔兵一把將上衣甩過去,何晨光敏捷地打回去。王豔兵沒躲開,被衣服打在臉上,生疼。王豔兵起身要打,突然,門被開啟,一名民警厲聲道:「幹什麼?幹什麼你們?!」王豔兵立即老實了:「對不起,對不起,政府。我錯了。」民警看看他,轉向何晨光:「你,出來。」何晨光起身出去,留下王豔兵咬牙切齒。

囚室裡,王豔兵一個人坐在那兒不停地念叨:「報告政府,我一不偷二不搶,就是個本分的小生意人。從小到大,小毛病不斷,大錯誤不犯。我要是有啥不對的,不麻煩政府,找我們街道大媽收拾我就夠了……」這時,囚室門開啟,穿著軍裝的範天雷冷冷地看著他。王豔兵覺得奇怪:「不是警察叔叔?」範天雷看著他胳膊上的飛虎刺青,冷笑。王豔兵被看得有點兒發毛:「你……你是誰啊?」範天雷看著他:「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誰。」

「你怎麼知道我是誰?」

「王豔兵,我仔細看了你的檔案。」

「啊?都寫什麼了?我自己都不知道。」

「你不是個好孩子。」

王豔兵撲哧一聲樂了:「這不明擺著嗎?好孩子能坐在這兒嗎?」

「看樣子,你也算是派出所的熟客了。」

「啊,熟啊,打初中起就時不時進來跟警察叔叔喝個茶什麼的……說這麼多,解放軍叔叔,您這是……」

範天雷笑笑,說道:「你有點兒小聰明,就是沒用到正路上。」

「我到現在都不明白,我被莫名其妙地抓進來—解放軍叔叔,跟你有關係嗎?」

「想當兵嗎?」範天雷看著他。王豔兵一愣:「當兵?」他皺著眉看了看眼前的上校。

「除了當兵,你還有什麼更好的出路嗎?」範天雷問他。

王豔兵語塞—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人的一生只有短短幾十年,你是想渾渾噩噩地度過,就這麼在社會上混下去,最後甚至可能成為罪犯,在監獄或者刑場了卻此生,還是換一種活法,成為一名出色計程車兵?」

「我?成為出色計程車兵?」王豔兵一臉驚訝。

「你是想自暴自棄,還是去做一番男子漢的事業?你的眼睛告訴我,你有這個潛質。」

「別逗我了,部隊不會要我這樣的人的。」王豔兵笑。

「為什麼?」範天雷說。王豔兵指著身上的文身:「你沒看見嗎?」範天雷看看,笑道:「你會有辦法的,解放軍在等你。」王豔兵吊兒郎當地看著他:「問題是,解放軍能給我什麼?我當兩年兵回來,還不是一樣要找工作?」

「聽著,小夥子。解放軍什麼都不能給你,唯一能給你的只有汗水、泥濘、奉獻和犧牲!」範天雷轉身走了,留下犯傻的王豔兵,腦子裡重複著上校這句話。

何晨光走進另一間審訊室,一下呆住了—那個戴墨鏡的陸軍上校站在那兒,潮溼的公文箱放在桌上。何晨光還沒反應過來,範天雷笑笑,說道:「我沒有看錯你。在需要的時候,你會挺身而出的。」何晨光問:「為什麼要這樣?」

「因為我想知道,你還有沒有你父親的血性。」範天雷慢慢地摘下墨鏡,何晨光猛地呆住了。範天雷看著他:「我們見過面,不記得了?」

何晨光注視著他,猛地想起,在父親的墓地前,坐在輪椅上的範天雷把瞄準鏡遞給自己。何晨光明白過來:「你是……金雕叔叔?!」範天雷點點頭。

「為什麼要考驗我?」何晨光還是不明白。

「我想知道,你能不能成為一名出色的解放軍狙擊手。」範天雷看著他。

「狙擊手?」

「對,像你父親一樣。」

「我知道你來的意思了。」

範天雷看他:「你已經收到了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你的人生可能會是這樣的—參加亞運會、奧運會,成為萬眾矚目的冠軍,年輕人心中的偶像;可能也會跟現在的武打明星一樣去拍動作電影,成為未來的天王巨星。」何晨光看著他沒有說話,範天雷面色嚴峻,「但是你的價值不僅僅如此,你也可能有另外一種方式生活—加入中國人民解放軍,接受最嚴格的訓練,把自己鍛造成為一把利刃,一把國之利刃!你將永恆地沉默,你的名字不會出現在任何媒體上。就算在城市的反恐怖行動中被無孔不入的媒體記者們拍攝下來,你的臉也會被打上馬賽克。沒有人知道你的存在,甚至是你的犧牲都將默默無聞。」何晨光注視著他。

「一邊是鮮花和掌聲,一邊是孤獨和危險,你會選擇哪一種生活呢?」範天雷注視著他,何晨光低聲說:「我爺爺不會同意的……其實我早就想參軍,或者去考軍校。」

「我知道。但是你長大了,對這些事情你應該有自己的主意。」

「我想考慮考慮。」

「好,我給你時間,只是不要太久。」範天雷說著,遞給他一張名片,「你現在自由了,可以走了。」何晨光走到門口,回過頭:「我會去我父親生前的部隊嗎?」範天雷看著他:「你的父親,曾經在解放軍最精銳的部隊服役。要想成為這支部隊的一員,你首先要成為最精銳的解放軍戰士。我不能給你任何承諾,一切還需要靠你自己的努力,明白嗎?」

「我……我明白。」何晨光的情緒有點兒激動。他看看範天雷,轉身走了。範天雷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笑了笑。

8

「哎呀,我去過派出所了,人家說不到二十四小時不給立案!你就給我想想辦法,讓他們幫我找找!回頭我請你喝酒……好,說好了!」何保國掛了電話。奶奶心急如焚:「這好好的大小夥子,怎麼就突然不見了呢?」林曉曉也在抹眼淚:「我也不知道啊。他就說去辦點事兒,然後人就沒了。」門突然開了,何晨光站在門口。何保國一下子站起來,奶奶跟林曉曉急忙走過去。奶奶看著何晨光的臉:「哎喲!這是怎麼回事啊?臉上這是怎麼了?跟人打架了?身上都是灰……」何晨光苦笑:「我沒事……」

「何晨光!」何保國一聲厲喝。何晨光啪地立正:「到!」

「到底怎麼回事?你幹什麼去了?」

「這……我不知道怎麼說……」何晨光囁嚅著。

「講!」

「我遇到金雕叔叔了。」

「金雕?哪個金雕?」

「就是爸爸的那個戰友。」

何保國馬上醒悟過來:「範天雷?他找你幹什麼?」

「他……他就是來看看我。」

「看看你?怎麼不到家裡來?難道他有什麼話,不想要我知道嗎?」

「我也不知道。」

「好,我知道了。你去吧。」

何晨光和林曉曉一起上了樓。何保國皺著眉頭在想事情,突然一拍大腿:「不好!」奶奶被嚇了一跳。何保國道:「這個兔崽子,是來要我孫子的!我是不會讓他得逞的!」

第二天,何保國正在小菜園裡忙碌著,門口出現了一個人影。範天雷站在鐵門外,摘下墨鏡,叫了聲:「首長!」何保國臉上沒有笑容。範天雷笑笑,說道:「首長,怎麼?不歡迎我嗎?」何保國開啟鐵門,範天雷提著禮物走進來:「首長,我到軍區來辦事,專程來看看您。」

「恐怕你不是專程來軍區看我的吧?」何保國冷冷地說。範天雷也不生氣,笑笑,說道:「我的意思是,我到軍區辦完事以後,現在是專程來看您的。」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何保國丟下手裡的小鋤頭,冷冷說道。範天雷還是一臉笑意:「首長,您說的哪裡的話!要不咱們進屋去說?」何保國冷眼看看他:「進去吧。」兩人走進屋。範天雷來到客廳,一愣,站在那兒,慢慢地摘下帽子—對面的桌子上擺著何衛東的遺像。範天雷看著照片裡微笑著的何衛東,眼淚在打轉。

「有話你就直接說吧。」何保國開門見山。範天雷放下禮物,何保國冷冷道:「我不要你的東西!你就想用這些破東西,換走我的孫子嗎?!」範天雷看著一臉鐵青的何保國:「首長,這只是我的一點心意。首長,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不明白?你很明白!你會平白無故去看何晨光嗎?!這麼多年了,你從來沒有看過他,怎麼今天出現了?!」見範天雷不說話,何保國在沙發上坐下,「我辛辛苦苦十幾年把孫子拉扯大,然後你來了,想把他帶走當你的兵!對嗎?!」

「何晨光確實有成為優秀軍人的潛質。」

「夠了!」何保國打斷他,「我們家世代從軍,到我兒子這一輩,夠了!」

「首長,我沒想到您會這麼說。」範天雷看著他。

「我應該怎麼說?!我應該對你說,好,我同意,我把孫子交給你帶走,讓他也成為祖國的狙擊手?」

「如果您這樣說,我不覺得意外。」

「我剛才跟你說過什麼?夠了!我在朝鮮戰場就是狙擊手,我的兒子也是南疆保衛戰的狙擊手!我們父子兩代人都是祖國的狙擊手,還不夠嗎?我們都在戰場上拋頭顱灑熱血,還不夠嗎?我的兒子都犧牲了,難道這些還不夠嗎?!」何保國有些激動。範天雷沒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何保國。何保國冷冷地站起身:「出去,我不想再看見你,也不想你再打擾我的孫子!」範天雷說:「走之前,我只想問您一句話。」

「你講!」

「在我們狼牙偵察旅組建以後,準備上南疆保衛戰的前線之前,那時候您是集團軍軍長。您給我們做動員時說的那些話,您還記得嗎?」範天雷認真地說。何保國看著他,範天雷繼續說,「軍人,從來就沒有嚇死的,只有戰死的—這是您跟我們說的。」何保國的眼神有些黯然起來。範天雷敬禮,夾著軍帽轉身走了:「首長,對不起,打攪您了,告辭。」何保國注視著他的背影,彷彿一瞬間蒼老了許多。

9

城市裡車水馬龍,高聳入雲的大廈在太陽的照射下泛著刺眼的白光,一群清洗玻璃的民工正在忙碌著。大廈外,一個懸掛在空中的年輕民工身手敏捷。他懸停下來,落在玻璃上,開始幹活。一塊玻璃被拂去塵土,露出裡面一張黝黑的大臉。正在擦洗玻璃的李二牛被嚇了一跳,定睛一看,一個解放軍上校站在玻璃後面。李二牛抱歉地笑笑,繼續擦玻璃。範天雷默默地看著他,李二牛有些納悶兒。

中午,工棚裡,李二牛和幾個民工正低著頭,熱火朝天地吃飯,一雙軍靴出現在他的面前。李二牛抬頭,認出了玻璃後的那張臉,嚥下嘴裡的飯,有些茫然地問:「啊?有事嗎?」範天雷蹲下身。李二牛端著碗,看著墨鏡裡的自己,笑道:「您不嫌黑啊?」範天雷慢慢地摘下墨鏡,一道嚇人的疤痕露了出來。李二牛打了個冷戰:「喲!解放軍叔叔,對不起啊,真的對不起啊……俺不是故意的……」

「沒關係,傷疤是軍人的勳章。」範天雷不以為然。

「那什麼,解放軍叔叔,您有事嗎?」李二牛不知道解放軍找他會有什麼事。

「我找你。」範天雷說。李二牛瞪大眼:「找俺?」

「對,找你談談。我在那邊等你。」範天雷說完站起身走了。李二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左右看看。身旁的民工吃著飯問他:「二牛,咋了?那解放軍找你幹啥?」李二牛一臉茫然:「俺……俺也不知道啊……俺去去就來。」

李二牛來到拐角處,範天雷打量著他,問:「多大了?」

「十八。」

「看你吊在空中擦玻璃挺靈活的,練了多久?」

「三個月吧。」

「吃了不少苦?」

「還中吧!總比在家幹農活兒強啊!」

「身子骨不錯,想過當兵嗎?」

「當兵?俺沒敢想。」

「為什麼?」

「在俺村,能去當兵的都是村幹部的親戚。」

「你自己想嗎?」範天雷打斷他。

「想!俺做夢都想當兵!俺從小就想當兵!」李二牛激動起來。範天雷說:「好,你去報名參軍吧。」李二牛苦笑:「有啥用?俺又不是村幹部的親戚。」

「有用。記住,去報名。」範天雷拍拍李二牛的肩膀,「你會成為一個好士兵的。」李二牛聽得懵懵懂懂。範天雷笑了笑,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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