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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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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牛嚥了口唾沫。何晨光和王豔兵幾乎同時出列。

「又是你們倆?去吧,趴那兒!」

兩個人對視一眼,跑步過去臥倒在地。兩人趴著互相對視,王豔兵冷笑:「怕就說話。」

「我還不知道什麼叫怕!」何晨光一臉坦然。坦克發動機開始轟鳴,履帶轉動著,王豔兵的臉開始有些白了。兩輛主戰坦克同時啟動,加速從對面而來。何晨光也很緊張,緊緊地趴在地面上。巨大的轟鳴聲中,塵土飛揚,主戰坦克像鋼鐵猛獸奇襲而來。王豔兵咬牙切齒,恨不得鑽進地底下:「我幹—」坦克加速猛開過來,兩個人同時被籠罩在坦克下面—新兵們都傻了。幾分鐘後,兩輛坦克過去了。飛揚的塵土中,何晨光吐出嘴裡的土,灰頭土臉地站起來,有點晃—他的腿有點發軟。王豔兵也咬著牙站起來,嘴硬道:「這算啥?」腿一軟,栽倒了。何晨光急忙扶住他:「你沒事吧?」王豔兵甩開他:「我不要你管!」又摔倒了。何晨光苦笑著看著他。老黑揮揮手,兩個兵跑過去抬起王豔兵到一邊去了。何晨光走過去,龔箭笑笑,說道:「感覺怎麼樣?」何晨光立正:「報告,還行,就是耳朵有點疼。」

「耳膜被震的。機械化步兵要習慣裝甲戰車的轟鳴,你下去吧!下一組!」

輪到李二牛了,他臉色發白,看著老黑。老黑看著他:「有事?」

「沒沒沒事……」李二牛有些哆嗦。老黑道:「去!」

「是,是是是……」李二牛戰戰兢兢地跑過去。何晨光在旁邊安慰道:「二牛,你別怕!」李二牛回頭,臉上是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王豔兵不屑道:「早就說了,你來當兵幹嗎呀?自己找罪受!」李二牛苦不堪言,一步三晃地盪到了位置上。老黑大吼:「臥倒!」李二牛臥倒的速度比旁邊的兵快一倍,貼在地面上一動不動。遠處的龔箭看著,搖頭嘆息。

老黑揮舞小紅旗,兩輛主戰坦克開始發動,巨大的轟鳴聲卷著塵土加速過來。李二牛貼在地面,看著這個龐然大物衝過來,一聲尖叫:「天爺啊—」起身就跑。老黑大驚失色:「危險!快跳進戰壕!」李二牛已經蒙了,根本想不到跳進身後的戰壕,轉身就往後跑。主戰坦克轟鳴著開過來,龔箭大吼:「剎車!快剎車!」駕駛員剎車,但是顯然來不及了。李二牛的腿發軟,轉身面對坦克尖叫著:「啊—」忽然間,一個身影飛過來,一腳踢飛了李二牛。主戰坦克剎車後保持著慣性,衝向這個身影。這個身影反應極快,飛身上了坦克。坦克剎住了,何晨光站在坦克頂上,呼吸均勻。官兵們都呆住了,王豔兵也呆住了。老黑反應過來,怒吼:「李二牛!」李二牛站在那兒,突然跪下哭出來。他真的是被嚇傻了。

龔箭看著何晨光:「你學過武術?」何晨光翻身跳下來:「報告指導員,以前學過一點兒。」龔箭拍拍他的身板:「好像不止一點兒吧?」何晨光笑道:「一點兒皮毛。」龔箭滿意地笑道:「謙虛使人進步,你下去吧。」

「是!」何晨光跑向李二牛。王豔兵看著何晨光,有點意外。李二牛跪在地上泣不成聲,老黑看著他,說不出話。何晨光跑過去,扶住李二牛:「沒事了,沒事了,二牛,別怕……」李二牛抱住何晨光,號啕大哭。龔箭看著何晨光,若有所思。

8

團部,換了常服的龔箭筆直地戳在那兒。康團長把報告直接丟在了桌子上:「我說你什麼好?」龔箭立正:「報告團長,我闖了禍,請您處分。」康團長看著他:「這不是處分不處分的問題。你說你,好好的一個國防大學在讀博士生,喝過洋墨水,全軍優秀指導員,軍政全優,軍區的一面旗幟—你拿坦克搞什麼勇氣訓練?想把政治搞出花兒來,辦法不有的是嗎!你就在教室上上政治課得了,那兒不是有新建的多媒體教室嗎?還不夠你折騰的?如果真的想搞與訓練結合的花活兒,你就在訓練場上上政治課不就行了嗎?我讓宣傳幹事給你拍幾張照片,找找孫禮,給你登軍網上去,不什麼都齊了?!這要真出事了怎麼得了!」

「報告!團長,我不是想搞花活兒。我是在探索政治教育與軍事訓練相結合的新思路,不是在訓練場上政治理論課。」

「龔箭,你不是小孩子了吧?我看著你從新兵一步一步成長起來,去特戰旅當幹部,又看著你從國外留學回來,回到鐵拳團!你自己說,你這麼做,是不是太草率了?」

「報告!沒有!」龔箭坦然地大聲回答。康團長起身:「沒有?你這麼多年在部隊都學什麼了?安全是什麼?是緊箍咒!不管你工作多麼出色,安全出了問題,一票就否決了你!你還不明白這麼簡單的道理嗎?你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為了中國陸軍的未來,我們需要進行這樣的訓練,團長!」

「我的步兵團新兵連是特種部隊嗎?」康團長把桌子敲得更響了。

「不是!但是在外軍,不光是特種部隊進行這樣的勇氣訓練,常規部隊也會進行類似的勇氣訓練。我們的宣傳報道,老是說別人的部隊,別人的兵是少爺部隊、少爺兵—我們難道連少爺部隊、少爺兵都不如嗎?」康團長語塞,龔箭繼續說,「我們要戰勝未來的對手,就要比對手標準更高、練得更狠,更毒!我們計程車兵要比對手更勇敢、更堅韌!因為我們沒有技術優勢,我們在裝備上的劣勢,只能依靠戰士的勇敢和堅韌來彌補!」

「你說得都沒錯,但是你要知道,現實是不會給你那麼大的空間的。」康團長苦口婆心。龔箭回答:「現實,是會一點一點改變的。政治教育跟軍事訓練,不是一個在課堂教學,一個在操場鍛鍊,而是密不可分的一個整體。我們現在做的不是超越現實,而是保持傳統。在戰爭時期,我們的政工前輩可沒有時間在教室上課。」康團長搖頭苦笑:「你是一個理想主義者,我斷定你會碰得頭破血流。但是我不得不承認,你是對的。龔箭,我說你什麼好呢?這件事,團常委一定會給你一個處理意見的,但你不要當作包袱。」

「是,我不會當作包袱,我會當作鞭策。」

康團長笑道:「你小子啊!去吧—哎,對了!那個救人的兵,是怎麼回事?」

「那個兵叫何晨光,學過武術,反應敏捷。」

「那個兵不錯,可惜我不能給他立功了。」

「為什麼?團長,他這樣的情況,起碼也得是個三等功。治軍嚴明,就是要獎罰分明。如果有功不獎,我們以後還怎麼帶兵呢」

「你蠢啊你?我給他立功,你這個處分還跑得了嗎?」

「那我寧願要這個處分。」

「你知道這對你個人意味著什麼嗎?」康團長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龔箭笑笑,說道:「意味著—您得請我吃飯了吧?」

9

炊事班的廚房外,三個新兵正坐在馬紮上削土豆皮。王豔兵一邊發狠地削著手裡的土豆,一邊罵著膽小鬼。坐在對面的李二牛兩手發抖地削著土豆。王豔兵又逮著李二牛的短處了:「你說你吧,你跑老末就老末吧,怎麼還拉我一起墊背?就你要成績,我不要成績了?」

「我說你這個人怎麼沒完啊?我不也一起嗎?全連的成績又不是你一個人的成績!再說,二牛已經很努力了,你還想怎麼著?」何晨光噌地一下站起來。

「就你這樣的,你還來當哪門子的兵呀?!」王豔兵沒完沒了。李二牛看著遠方,擦了擦眼淚,哽咽著:「俺從小就想當兵……俺從小在農村長大,村裡男娃長大了,最有出息的就是去當兵……俺村能出去當兵的,都是村幹部的親戚……俺家世代都是群眾,也沒人當過幹部,就知道面朝黃土背朝天……當兵這種事,俺想都不敢想……」王豔兵默默看著他,沒吭聲。李二牛接著說,「俺初中畢業了,就出去打工—在工地做小工,泥瓦小工。俺什麼苦都能吃,就為了供俺妹妹讀書……俺妹妹比俺小兩歲,家裡養不起倆學生的……」

王豔兵抬起眼,看著李二牛,他沒想到憨厚得有些傻的李二牛心裡裝著這麼多事。

「俺在飯店做小工、幫廚、打雜,啥都幹過,還考了二級廚師證……俺妹妹上大學了,有了助學貸款,自己也會勤工儉學了……俺好像不知道該幹什麼了,一個大包袱卸掉了……這時候俺遇到一個人,他問俺想不想當兵……」李二牛擦著眼淚,「俺想……俺做夢都想……俺是個沒出息的娃,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來部隊穿兩年軍裝,吃兩年軍糧,扛兩年槍……等俺老了,還有個念想,指著照片跟俺孫子說,瞧,那是你爺,你爺那時候當兵站崗嘞!」李二牛的眼神中透著激動,摸出一張照片,「俺也可以跟翠芬說,俺現在當兵了,可以跟你爹提親了……翠芬是俺物件,一個村的……」

何晨光看看照片,上面是一個非常純樸的農村女孩。王豔兵接過照片,默默地看著。李二牛擦了擦眼淚,笑著:「俺知道俺不如你們出色,但是如果真的打仗,俺……不會認熊的……相信俺,俺不是故意的……俺沒見過坦克,沒見過那世面……」李二牛泣不成聲。何晨光聽著,心裡酸酸的。王豔兵站在旁邊也不好受。李二牛低著頭哭,一隻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接著又有一隻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李二牛抬眼,看著他們倆。

「二牛,我們都是你的兄弟。」何晨光說。王豔兵看了看何晨光:「我跟你是,他跟你是,但我跟他可不是什麼兄弟!」何晨光看了他一眼,苦笑:「看起來你真的很記仇!」

「沒啥好說的了,我跟你的事兒,跟他沒關係。」王豔兵說。

「只要你不再欺負二牛,你怎麼說我都無所謂。」何晨光笑笑。

10

這天新兵們跑障礙,李二牛在後面等著,看得出他有點緊張。何晨光和王豔兵在他的兩邊,看著他笑笑。老黑在邊上指揮:「下一組,去!」三人猛地衝了出去。不出意外,「咣噹」一聲,李二牛從障礙高牆上摔了下來。老黑的眉頭擠成了一團:「我就沒見過你這樣的笨蛋!是不是非得在上面掛塊紅燒肉你才能上去?」李二牛從地上爬起來:「不是,班長!」

「給我上去!我要的不是在炊事班幫廚的,我要的是戰士!」

李二牛艱難地往上爬,但哧溜又往下滑了一段。何晨光和王豔兵在下面撐住他。何晨光咬著牙,使勁地託著他:「加油,二牛!」王豔兵也累得夠嗆:「你吃什麼了?這麼沉!」李二牛「啊」一聲大喊,咬牙翻了過去。「繼續!你們三個,算一個人的成績!」老黑拿著訓練本,頭也不抬地說。後面的障礙李二牛又傻眼了。何晨光噌噌地上去,伸手抓住李二牛。王豔兵在下面託著他,罵道:「我跟你說,你真的該減肥了—上去!」李二牛又上去了,翻過後順著繩子滑下,「咣噹」一聲落地。何晨光和王豔兵跳下去,帶著李二牛繼續前進。老黑在遠處冷冷地注視著他們。

接下來的山地越野訓練,新兵們穿著冬訓服,全副武裝,嘩啦啦地跑過去。老黑站在山頭看著。遠處,何晨光和王豔兵用背包繩拉著李二牛,李二牛跑得跌跌撞撞,氣喘吁吁:「別……別管俺了,俺不行了……」何晨光不說話,努力向前跑著。王豔兵咬牙切齒:「這要是在戰場上,我就一槍斃了你,省得你廢話!快!」李二牛拽著背包繩,跌跌撞撞地跑著。何晨光轉過身,一把接過他的步槍:「給他輕裝!」王豔兵恨得牙根癢癢:「上輩子欠你什麼了?!」說著卸了李二牛的背囊扛著。

剛跑到目的地,老黑黑著一張臉:「你們三個是在逛公園嗎?!就是老太太,也能爬上來了!」三個人精疲力竭:「不是,班長!」老黑怒吼:「那就給我趕緊跑!你們是我見過的最蠢的笨蛋!我要看看,三個月結束以後,你們是怎麼以不及格的成績被踢出鐵拳團的!」何晨光和王豔兵二話不說,拉起李二牛就繼續往前跑。

下午,訓練場的單槓前,新兵們輪流做引體向上。何晨光和王豔兵麻利地連續做著。輪到李二牛上槓,他舔舔嘴唇,上去了。何晨光和王豔兵關切地看著他。李二牛努力著,卻怎麼也起不來。老黑站在旁邊問:「你難道一個都做不了嗎?!」李二牛沒回答,咬牙堅持著,但還是失敗了。老黑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了。李二牛徹底從單槓上栽下來。老黑看著地上的李二牛,再看看何晨光和王豔兵:「你們倆,幫他!」何晨光和王豔兵過來,扶起李二牛,李二牛內疚地看著他倆。王豔兵無奈地說:「起來吧!」李二牛抓住單槓,兩個人在下面託著他。李二牛齜牙咧嘴,被扶著做引體向上。老黑看著這三人,憂心忡忡。

訓練結束後,老黑去了新兵連連部。老黑一臉擔心:「這樣下去,何晨光和王豔兵的成績都會不及格的。」龔箭看著成績單,沒說話。老黑接著說:「一個李二牛,會拖垮這兩個新兵尖子的。」龔箭問他:「解放軍只靠尖子打仗嗎?」老黑啪地立正:「報告,不是!」

「參軍到部隊的,除了個別的,譬如何晨光和王豔兵,其餘大部分都不是年輕人當中的尖子。」老黑不說話,龔箭看著他,繼續說,「你不用斟酌用詞,我只是說實話。能在這群90后里面做佼佼者的,大部分都不在新兵連。來參軍的,其實大部分都是失敗者。」

「失敗者?」老黑不太明白。

「對,失敗者,青春期的失敗者。他們在青春期,敗給了其他小夥子。比他們出色的小夥子,大部分不在新兵連,而在大學校園,或者在國外的校園—這是全世界軍隊的共同情況。而我們部隊就是一所大學校,這不是一句套話。」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讓這些青春期的失敗者,體會到成功的喜悅。這種成功,不一定是成為尖子,而是戰勝自我。」

「是,指導員!」

「新兵連可以不出尖子,但是不能出現新的失敗者。他們都很年輕,要讓他們知道成功的快樂,學會戰勝自我,成為強者。一支由能夠戰勝自我的小夥子組成的軍隊,才是不可戰勝的軍隊!記住,一個人強不是強,再強也是隻綿羊;全連強才是強,團結起來是群狼!」

「指導員,我真的很佩服你!」老黑嘿嘿笑道。龔箭說道:「去做吧,我相信李二牛的成績不會一直這麼差的。」老黑立正敬禮,轉身去了。

夜晚,新兵連的宿舍一片安靜,大家都睡了。何晨光被一陣輕微的抽泣聲吵醒,他看了看上鋪,李二牛蒙著被子,微微抖動。何晨光拉了拉,被子捂得緊緊的,還在抖。何晨光用了用勁,慢慢拉開,李二牛的臉上滿是眼淚。李二牛壓抑著哭聲:「俺沒用……俺拖累你們倆了……」何晨光說:「別說胡話了,咱們是兄弟。」李二牛更內疚了:「俺真的想快點跑……」王豔兵從李二牛對面探頭起來:「我說你們倆真能鬧騰,大晚上的不睡覺,等著讓班長練呢?」

「豔兵,對不起……」

「你怎麼老說對不起啊?我耳朵都聽出繭子了!我都沒說啥,你有什麼對不起的?」王豔兵說。

「你們倆的成績都被俺拖累了……」

「這就是命,什麼成績不成績的,哎!」王豔兵嘆息。

「實在不行,明天俺就自己退出吧……」

「胡說!你忘了,翠芬還等著你的照片呢—穿著綠軍裝,扛著衝鋒槍,保家衛國去站崗!」何晨光說。李二牛咬住嘴唇,努力讓自己不哭出聲來。王豔兵看了看兩人:「你倆趕緊睡吧,想那麼多沒什麼用。明天早點起來去跑步,每天多練練就行了。趕緊睡,趕緊睡,被發現就全完了。」何晨光拍拍李二牛:「睡吧,別聽他胡說。訓練方法要科學,循序漸進,按時起來就可以了。你現在已經比以前跑得快多了,對吧?」何晨光安慰他。

「嗯……」李二牛咬住嘴唇,又矇住被子。何晨光笑笑,下去了。

清晨,鐵拳團營地的國旗在風中飄舞。晨曦中,士兵吹響了軍號,一切都井然有序。新兵宿舍裡,士兵們紛紛起身收拾自己的東西。王豔兵看了看四周:「哎?李二牛呢?!」何晨光起身,看見李二牛的床果然空著。

山路上,李二牛氣喘吁吁地在跑步。他穿著冬訓服,戴著頭盔,全副武裝,背囊、沙袋背心、沙袋綁腿一個不少。李二牛咬牙:「堅持,堅持……堅持就是勝利……」何晨光和王豔兵看著李二牛孤獨的身影,他仍頑強地跑著……新兵們默默地看著。王豔兵有些內疚。從此,李二牛每天都比其他人早起一個小時練習跑步。從此,再也沒有人笑話他了。

「一個新兵,身體素質不行,是很正常的事。只要他真的努力了,就不會有人嘲笑他。因為,他在一點一點地戰勝自己。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了……」

11

坦克訓練場上,李二牛緊張地趴在地上,坦克的轟鳴聲震耳欲聾。李二牛急促地呼吸著,他的心跳有些快。何晨光在旁邊鼓勵他:「二牛,你沒問題的!」李二牛點點頭,他的鼻尖全是汗。坦克的轟鳴聲越來越大,李二牛瞪大了眼,齜牙咧嘴。對面,王豔兵推著炊事班的板車衝了過來:「坦克來了!」—「啊!」李二牛尖叫著。王豔兵的板車從李二牛頭上推了過去。「坦克」剛過去,一隻大軍靴踩在了李二牛的手指上。「啊啊啊啊—」李二牛一聲慘叫。王豔兵轉過身,納悶兒:「啊?我沒軋著他啊!」何晨光站起來,目瞪口呆:「你踩著他手了……」

「啊—疼死我了—」李二牛跳起來,朝王豔兵追過去。王豔兵掉頭就跑,不住地道著歉。三個人在訓練場上追打著,不知不覺中,他們的關係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三天後,老黑帶著新兵連來到坦克訓練場,主戰坦克發動機的轟鳴聲驚天動地。李二牛趴在地上,滿頭是汗,呼吸急促。這次,龔箭親自擔任坦克駕駛員,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訓練場上的新兵們。何晨光和王豔兵在兩側,不住地叮囑:「二牛,沒問題的!」「我跟你說,二牛,一閉眼就過去了!」顯然,李二牛聽不到他們說話,他注視著前方,手指緊緊地扣住地面。老黑吆喝著:「你們兩個,讓開吧!」

何晨光和王豔兵站起身,往後退去。李二牛趴在地上,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們倆。何晨光和王豔兵豎起大拇指,李二牛含著眼淚,點點頭。龔箭鑽進坦克,換擋,坦克被髮動起來。李二牛注視著前方,主戰坦克卷著塵土,轟鳴著衝來。李二牛齜牙咧嘴:「啊—」坦克從他頭上過去了,一片塵土飛揚。塵土漸散,卻不見李二牛站起來。大家都傻眼了。龔箭停下坦克,跳出來,看著那片塵土,也呆住了。塵土還在飄舞,不見李二牛跳起來。

「二牛—」何晨光大喊一聲,衝過去,王豔兵也撲了上去。龔箭臉色發白:「快!救人!」何晨光和王豔兵跑進那團塵土中,李二牛還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他倆剛想救人,李二牛一下子從地上跳起來:「哈哈哈!」兩個人被嚇了一跳,翻倒在地上。李二牛笑著,跑著:「哈哈哈,嚇著你們了吧!」龔箭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坦克上,暴罵:「兔崽子,你差點兒要了老子的盒兒錢!」李二牛滿臉是土,追逐著新兵們,歡笑著。

老黑摘下帽子,擦汗,眨巴著眼罵:「差點兒就給我送到軍事法庭了!」龔箭遞給他水壺:「輪不到你,先抓的是我。」老黑喝了口水,還是驚魂未定:「指導員,我們成功了。」龔箭笑了:「是他們成功了。」

兩個人看著那邊歡呼著追逐著的新兵們,他們的身影在夕陽下顯得那麼朝氣蓬勃。

12

群山深處,有隱約的槍聲在響。射擊場上,老兵們穿著07冬訓迷彩戰術背心正在進行射擊訓練。新兵們手持自動步槍,整齊地列隊。老黑站在佇列前,一聲令下:「持槍!」唰—新兵們持槍在胸前。老黑站在他們面前,手持步槍在胸前:「這是我的槍……」

新兵們開始宣誓:「這是我的槍!槍是戰士的第二生命!我將用我自己的生命,愛護我的槍!我與我的槍相依為命!世界上有很多槍,但是這支槍是我的!我和我的槍,是忠誠的共和國衛士!一旦有敵入侵,我將用我的槍反擊,先敵開火,乾淨利索地幹掉敵人!幹掉敵人!幹掉敵人!槍和戰士的生命是一體,永遠在一起!」

宣誓結束,老黑放下步槍:「稍息!」新兵們持槍跨立,動作統一規範,與剛來時的樣子有天壤之別。老黑問:「你們知道張桃芳是誰嗎?」新兵們不吭聲,老黑問:「難道沒有一個人知道嗎?」何晨光開口:「報告!」老黑說:「你知道?說說。」

「張桃芳,中國人民志願軍第二十四軍狙擊手,在上甘嶺阻擊戰中,斃敵二百一十四名,敵軍敬畏地將其活動的區域稱為狙擊兵嶺!」何晨光流利地回答。

「不錯。有誰知道向小平?」老黑又問。這次是王豔兵:「報告!」老黑說:「你說說。」

「向小平,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二十七集團軍狙擊手,以三十一發子彈,斃敵三十名,重傷一名,被軍委主席親自授予戰鬥英雄稱號!」王豔兵看看何晨光,眼帶笑意。

「不錯,你的回答也正確。張桃芳、向小平這兩名戰士非常了不起,射擊水平達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但是你們知道,他們是在哪裡學的射擊嗎?」

「報告!」李二牛喊。

「你說。」

「在中國人民解放軍部隊,班長!」李二牛說。

「非常好!標準答案,加十分!」老黑笑,李二牛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老黑提高了聲音:「你們的前輩,已經證明了解放軍射手可以達到的戰鬥力!你們能不能達到這個高度?!」新兵們回答:「能,班長!」

「沒吃飽嗎?能不能像個男子漢一樣回答我?!」

「能,班長!」新兵們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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