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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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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靶場上,趴成一片的新兵們噼噼啪啪地在射擊,不斷有彈殼彈出,跳落在地上。老黑拿著望遠鏡從新兵的身後走過:「高了,往下瞄……你,往左了,記住深呼吸……這個不錯,蠻好……」遠處,靶子上的彈洞清晰可見。老黑拿著望遠鏡,看見李二牛的彈洞都集中在九環、十環。老黑看了看靶子,又看了看李二牛。李二牛憨笑:「班長,咋了?」

「你第一次打槍嗎?」

「嗯哪!」李二牛還是憨笑。老黑拿著望遠鏡笑道:「不錯,有點兒意思啊!」

「謝謝班長。」李二牛憨笑。

老黑繼續往那邊走,看到王豔兵的靶子,呆住了,都在十環內。王豔兵笑笑,說道:「班長,您看見什麼了?」老黑又拿起望遠鏡看了一遍,依舊都是十環。老黑道:「起立!」王豔兵起立,老黑接過他的槍,仔細地看看,隨後舉起來瞄瞄。王豔兵臉上帶著狡猾的笑。老黑拿著槍問:「這把槍是誰校的?」後面一個上等兵起立:「報告!是我!」老黑懷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有這水平?你自己都打不了滿環!」那個上等兵不好意思地笑道:「可能是他點正。」老黑又看了看王豔兵,冷冷地誇了一句:「不簡單。」王豔兵立正道:「謝謝班長!」

老黑不看他,繼續往那邊走。李二牛悄悄地衝王豔兵豎起大拇指,王豔兵笑笑。何晨光不動聲色地看著。老黑走到何晨光身後:「你的老對手滿環,看看你的成績怎麼樣……」說著拿起望遠鏡,呆住了。王豔兵也納悶兒地看著。老黑舉起望遠鏡,仔細地看—靶心的十環圓心內,是一個均勻的內圓,十個彈洞。老黑揉揉眼,還是這個結果。老兵們傳遞著望遠鏡在看,個個都目瞪口呆。王豔兵還是沒明白。

「去,把那靶子扛回來!」老黑指了指李二牛。李二牛一個箭步起身,急速跑步過去。靶子扛回來了—均勻密佈的內圓。老黑張著手指在內圓上丈量,長度幾乎完全一致。王豔兵站在旁邊傻眼了。新兵們也目瞪口呆,隨即歡聲雷動,鼓掌叫好。老兵們也豎起了大拇指。何晨光被新兵們舉起來,拋向空中……何晨光看到王豔兵有些失落地獨自站在旁邊,呆呆地看著靶子。

黃昏時分,王豔兵孤獨地坐在靶場邊,看著遠處的防彈坡。沒有槍聲的靶場好似失去了生氣。李二牛跑過來:「哎!豔兵,你怎麼在這兒坐著呢?今天不是會餐嗎?有好多好吃的呢!俺親手做了酸菜魚,味道絕了!走走走,再不去你吃不到了!」王豔兵沒有動。李二牛蹲下:「哎呀,俺說你啊,至於嗎?」王豔兵有些落寞:「我輸了。」

「什麼輸不輸的?不就是一次實彈射擊嗎?又不算成績的!班長不是說了嗎?這是新兵連的體驗射擊!」

「我不可能打得比他好。」

「俺還什麼都不如你們呢!俺咋就沒事呢?你想得太多了吧!」

「你不明白的,二牛,我和何晨光當兵以前就認識。」王豔兵失落地看著遠處的防彈坡。

「俺知道,他砸了你的氣槍攤子。」

「不止那麼簡單,他砸掉了我的自信心。」

「自信心?」李二牛有些不明白。

「除了你自己,沒有人可以砸掉你的自信心。」何晨光站在後面,顯然有一段時間了。

王豔兵繼續看著前方,何晨光在他旁邊坐下:「我們之間,沒有什麼勝利者。」

「你用十發子彈,在靶心打出一個圓—難道你想告訴我,你沒贏嗎?」王豔兵諷刺說。

「我那樣做,不是想贏你,只是想證明我可以做到。」何晨光看著他。

「知道許海峰嗎?」

「當然知道,奧運射擊冠軍。」

「我很小的時候看了一篇報道,說許海峰小時候喜歡打彈弓,後來成為世界冠軍了。我也想當世界冠軍,就做了個彈弓。城裡沒鳥打,我就打路燈,打人家玻璃。鄰居們都說我是個壞小孩,跟我爸一樣,俗話說三歲看老,我以後也是坐牢的命。」

何晨光看著他,王豔兵嘆了口氣:「沒什麼,我是罪犯的兒子,有什麼奇怪的嗎?」

「沒有,我在聽你說。」

「我剛一歲的時候,我爸因為打架傷人被判刑了,我媽就丟下我跑了。我跟奶奶一起生活,她靠撿破爛把我養大了。可惜我不爭氣,從小就調皮搗蛋,拿彈弓打人家玻璃。我奶奶就一直道歉,還賠人家玻璃。我現在想起來,很內疚……」

「那時候你是孩子嘛!」何晨光安慰他。

王豔兵的眼中隱隱有淚光:「我惹了不少禍,打小就是我們那片的小霸王,每天都逃學,初中沒畢業就不讀書了。我幻想成為世界射擊冠軍,成為萬眾敬仰的偶像,但那隻能是一個幻想了……我彈弓打得準,我氣槍打得準,有什麼用?除了給我奶奶闖禍……」

「你現在來當兵了,不是有用了嗎?你奶奶應該很高興啊!」

「五年前,她就已經去世了。」—何晨光無語。王豔兵有些哽咽,「我一直想有一天,戴上奧運射擊冠軍的金牌去看她……現在,我想穿上解放軍的軍裝,戴著軍功章去看她……我想對她說,奶奶,孫子現在學好了……」王豔兵咧開嘴,忍不住哭出聲來。

「你會做到的,你只差一步了。」何晨光扶住他的肩膀,「你能行的,一定能!」王豔兵擦了擦眼淚,強忍著:「我一直以為,在打槍上沒人會比我強。我沒想到的是,居然還有一個你!何晨光,你行,你厲害!」何晨光看著他的眼睛:「你那麼容易認輸嗎?」王豔兵一個激靈:「認輸?我?笑話!我王豔兵什麼時候……」王豔兵突然停住了。何晨光笑了:「這才是你王豔兵!」王豔兵有點兒恍惚。何晨光笑笑,說道:「找到自己了?」王豔兵眨巴眨巴眼,長出了一口氣。何晨光繼續說:「成績當然是分高低的,但誰也不可能永遠是冠軍。我是練體育的,這點我感受太深了。王豔兵同志,你對自己的未來沒有信心了嗎?」

「有!」王豔兵又恢復了以往的自信。何晨光拉起王豔兵:「這不就得了!走吧,會餐去!」王豔兵看著他,眼神真誠:「何晨光,謝謝你!」

「謝什麼?都是戰友!哎,對了,你怎麼不提你爸爸?他應該早就出獄了啊!」

「找不到他了。」

「找不到?」

「對,他從來沒有找過我和奶奶。」

「你沒去找過他嗎?」

「我去過那個監獄,人家說,他就被關了一年。他出獄了也沒回家,不知道去哪裡了,也許早就死了吧!」

「別亂想!以後慢慢找吧,總會有訊息的。走吧!」何晨光拉著王豔兵,向會餐地點走去。

2

野外,「神槍手四連」的紅旗呼啦啦飄揚。步兵戰車前,神槍手四連一個班的老兵手持各種武器,面塗油彩,持槍肅立,狙擊手和觀察手穿著迷彩布條的吉利服站在隊尾。機械化步兵班所有的武器一應俱全,步手槍、輕機槍、88通用機槍、40火、反坦克導彈、狙擊步槍等在佇列前鋪滿了。新兵們站在對面,看得眼花繚亂,豔羨不已。王豔兵羨慕地看著站在隊尾的狙擊手手裡的狙擊步槍,李二牛也是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是啥槍啊?還帶個望遠鏡!」王豔兵狡猾地笑道:「阻—知道嗎?阻擊步槍!」何晨光一拽王豔兵:「你別逗他!」王豔兵笑笑。何晨光指了指隊尾:「狙擊步槍,那個是狙擊手。」

「哦,咋還穿得跟要飯的似的?現在部隊還這麼艱苦啊?」

「那是吉利服。」何晨光解釋。李二牛一臉懵懂:「啥?吉利服是啥意思?」

「就是圖吉利,懂不?」王豔兵詭笑。李二牛恍然大悟:「俺知道了,跟俺農村常說的‘賴名好養活’是一個道理—這破衣爛衫的穿著也命大!」何晨光忍不住樂了:「不服不行吧?實踐出真知!二牛一句話,就點破吉利服的實質了!」

「俺胡說的,胡說的……」李二牛不好意思了。

「很可笑嗎?」老黑走過來,所有人都不敢吭聲了,「要幹掉敵人,你必須看到你的目標,但是不能讓你的目標看到你!這身衣服可以隱藏你,讓你變成樹,變成石頭,變成淤泥,變成塵土—在戰場上,這身衣服能保住你的小命!你們還覺得好笑嗎?」新兵們不敢吭聲。

「今天給你們講解一下步兵班的構成,同時,也給你們介紹一下神槍手四連。」老黑說,「有些新兵同志已經知道了,神槍手四連是鐵拳團精銳當中的精銳。不用眼紅這些武器,你們下連隊以後,都會用到這些傢伙。不過,你們中只有極少數的同志可以進入神槍手四連服役。」四連的老兵們目不斜視,虎視眈眈地站著。老黑一聲令下:「開始吧!」

「我是神槍手四連一排步兵一班班長,我的武器是95自動步槍、92手槍!我負責指揮步兵一班,在連首長的命令下,執行作戰!」

「我是副班長,我的武器是95自動步槍、92手槍!我的職責是輔助班長進行指揮!」

「我是機槍手,我的武器是88通用機槍!我的職責是為全班提供火力掩護和支援!」

「我是步兵班狙擊小組觀察手,我的武器是95自動步槍、92手槍、85雷射測距儀,以及地雷等!」

老兵們陸續自我介紹,包括他們手裡持有的各種武器。新兵們貪婪地看著,都等著最後出場的老大—「我是步兵班狙擊小組組長,狙擊手,我的武器是88狙擊步槍、92手槍,以及近戰使用的微型衝鋒槍等。」—看著狙擊步槍,李二牛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王豔兵也很激動,貪婪地看著。何晨光咬著嘴唇,極力壓抑著自己。

「好了,介紹完畢。下面請指導員來介紹神槍手四連!大家鼓掌!」

龔箭從佇列後面走過來:「不用鼓掌了,大家都不是第一天見面了。非常高興你們在這個新兵連度過了兩個多月的時光,發生在你們身上的變化有目共睹,你們自己也感覺得到。三個月的新兵連即將結束,你們也將成為正式的解放軍戰士。在這個新兵連,你們吃了不少苦,我也很感謝你們對我工作的支援和配合。」雖然都是套話,但大家還是聽得很認真。龔箭繼續說,「你們將要下連隊,也就是說,你們未來兩年甚至更長的軍人生涯,即將開始。鐵拳團是一個歷史悠久的紅軍團,每一個連隊都有著光榮歷史。但是神槍手四連是鐵拳團眾多優秀連隊當中,最璀璨的一顆明星!我之所以這樣說,不僅僅是因為我擔任神槍手四連的指導員。不錯,我參軍入伍就在神槍手四連,雖然後來進入特戰旅,上軍校,出國留學等,但是現在我又回到了神槍手四連擔任指導員。對於神槍手四連,我有著特殊的感情。」

新兵們極認真地聽著,四連的連旗在風中呼啦啦地飄舞。

「更重要的是,這是鐵拳團每一年新兵連的規矩—介紹神槍手四連,並且為神槍手四連選拔最優秀的新兵!神槍手四連之所以能夠有現在的地位,除了訓練特別刻苦,要求特別嚴格以外,還有一個至關重要的原因—神槍手四連的新兵,永遠是最好的!老黑—」

「到!」

「告訴他們,神槍手四連的歷史。」

「是!」老黑跑步上前,「神槍手四連,誕生於1927年秋收起義,是毛澤東同志親自組建的紅軍連隊之一,也是中國人民解放軍歷史最悠久的連隊之一!秋收起義、中央紅軍的五次反圍剿、萬里長征、抗日烽火、解放戰爭、抗美援朝,一直到新中國成立後的邊境自衛反擊戰,到處都留下了神槍手四連的輝煌戰績!」「譁—」他撕開黑板上的一塊迷彩布,一幅中國地圖展現出來,上面有無數紅色箭頭組成的密密麻麻的軌跡,遍及朝鮮半島和中南半島等。新兵們呆住了。龔箭臉色平靜:「這就是神槍手四連走過的光榮道路!」

老黑看著老兵們:「神槍手四連的連訓是什麼?」老兵們怒吼:「狹路相逢勇者勝!」

「神槍手四連的信念是什麼?」

「一擊必殺,有我無敵!」

「神槍手四連的驕傲是什麼?」

「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神槍手四連自從組建以來,數十年間經過大小戰鬥無數,從未有一次戰鬥失利,被中央軍委授予‘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榮譽連隊稱號,被國防部命名為‘驍勇善戰的神槍手四連’榮譽稱號,被東南軍區司令部授予‘一擊必殺,有我無敵’榮譽錦旗!今天的神槍手四連,是中國人民解放軍快速反應部隊的一員,是全天候作戰連隊,是二十四小時隨時待命出擊的戰略預備隊。根據軍委首長和軍區首長的要求,神槍手四連可以不經戰前訓練,不經戰前補充,隨時投入任何一種形式的戰鬥—無論是戰爭任務,還是非戰爭任務!我的報告完畢!」老黑抬手敬禮。龔箭還禮:「入列!」老黑轉身跑步入列。

龔箭走到新兵連面前:「同志們—」新兵們立正,龔箭逐一掃過新兵佇列,「神槍手四連歡迎任何一個有志新同志!但是,首先必須是新兵連最出色的新同志!因此,新兵連的綜合考核,就是神槍手四連的選拔考核!同志們,希望你們再接再厲,能夠進入我的連隊!同志們有沒有信心?」

「有,指導員!」

「我怎麼覺得你們沒吃飯呢?有沒有信心?!」

「有!指導員!」新兵們怒吼。

3

夜晚,新兵們在籃球場各自進行著體能訓練。李二牛滿頭是汗地做著仰臥起坐:「哎呀!多少個了?」何晨光給他壓著腿:「不錯,七十一個了!」李二牛艱難地開口:「再來……一個!」

「可以啊,二牛!想當初你只能做四個,現在能做七十二個了!」

「哎,不行啊……看來去那神槍手四連俺是沒戲了……這兒能人太多了……」李二牛喘著粗氣。何晨光笑笑,說道:「加把勁,鬧不好你一下子就成了呢!」李二牛說:「別逗俺了,俺知道俺沒戲。都說呢,要是有倆能進神槍手四連的,就不用比了。」

「誰啊?」

李二牛看向另一邊:「你和他唄。」

何晨光看過去,王豔兵正在做引體向上,腿上還抱著一個戰士,跟著他一同起降,不是一般的強悍。李二牛吐了吐舌頭:「乖乖!你們倆啊,都是超級賽亞人!」

「沒影的事兒呢!練你的吧!」何晨光笑笑,繼續幫他壓腿。

「還說呢!要是隻有一個,那就是你了!」

「別胡說了!」

「哎!俺別的不想,只要能進神槍手四連的炊事班,就滿足了!好歹也是神槍手四連的啊,俺寫信給翠芬,還可以吹吹牛啥的!」

「要有大志向啊,二牛!」

「人得知道自己的分量不是?哎,該你了!」李二牛氣喘吁吁地爬起來。何晨光躺下,李二牛苦著臉給他壓腿:「沒二百個你停不住的,天爺啊!」

王豔兵在那邊腿上帶著一個戰士在做引體向上。他做得很慢,但是很堅定。

深夜,新兵們在宿舍都睡了。李二牛吧唧著嘴,翻了個身。何晨光起身,穿上拖鞋站起來,發現王豔兵的床上沒人。他想了想,披上迷彩服上衣出去了。

何晨光來到走廊的窗前,果然,下面有人在練單槓。何晨光默默地看了一會兒,轉身下去。王豔兵在單槓上掛著,終於沒了力氣,落地,還想艱難地起來。

「這麼搞,肌肉會壞死的。」

「你來幹什麼?」王豔兵沒回頭,他知道是誰。

「加碼歸加碼,但多少要注意科學性。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你這樣非把自己身體搞垮不可。」

「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

「別練了,都沒力氣了,洗洗睡吧。」

「我知道,我贏你很難,但是我必須贏!」

何晨光不說話,也說不出話。王豔兵爬起來:「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怎麼會是唯一的機會呢?當兵的時間還很長,有兩年呢!」

「這是我進神槍手四連的唯一機會!」

「我不一定贏得了你。」

「你騙我!」王豔兵看著他,何晨光又不知道該怎麼說了。王豔兵轉過身:「為什麼要騙我?可憐我嗎?」何晨光道:「不是,我是看你這樣,心裡面不好受。鐵拳團的連隊很多,哪一個都有悠久的歷史,都是英雄連隊,去哪個不都一樣嗎?」

「可是,神槍手四連是最好的連隊!我一定要進最好的連隊!我要穿上軍裝去看我奶奶!我要告訴她,您的孫子現在是解放軍神槍手四連的兵,是紅軍連的兵!你知道她去世的時候說了什麼嗎?」—何晨光默默地注視他,王豔兵看著夜空:「她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那麼眼巴巴地看著我,看著我……」何晨光低下頭想著什麼。

「我知道,她對我失望了……我真的很後悔,讓她對我失望了……」王豔兵帶著哭腔。

「你會做到的。」

「太難了……贏你,太難了……」王豔兵苦笑著搖頭。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誰也不可能是永遠的冠軍。回去吧,睡覺,別想那麼多了。」王豔兵被何晨光拽著回去了。一路上,何晨光都在想著什麼。王豔兵躺在床上,沒有睡,下鋪的何晨光也沒有睡著。兩個兵各懷心事,在這一晚都失眠了。

4

清晨的陽光照射著鐵拳團的營地,障礙場上掛著新兵連考核的橫幅,新兵連的旗幟在陽光下飄舞。何晨光和王豔兵在起跑線前做著準備,王豔兵的嘴角浮起一絲狡黠的笑。何晨光沒有笑,目視前方。老黑拿起自動步槍,對天開了一槍,兩個人如同出山猛虎般衝向前方……各項考核依次進行,新兵們翻騰滾躍,猶如進行一場精彩的表演。

山地武裝越野,何晨光和王豔兵跑在第一集團,李二牛咬牙緊跟在後面!訓練場上,一排新兵蒙著眼進行自動步槍組裝,何晨光和王豔兵幾乎同時完畢,撕下眼罩喊好;李二牛手忙腳亂地組裝完畢,第三個喊好!引體向上,何晨光和王豔兵動作很快,交替上下著,臉上都是堅韌不拔的神情,李二牛等新兵看得目瞪口呆。越障考核,兩人仍然衝在佇列前面,李二牛排在第三個……

「新兵連的最後一天,也是我們軍人生涯當中最長的一天。這一天,從早到晚,都在進行考核。鐵拳團的新兵連,全軍區沒有人願意來的一個新兵連—我們來了,我們做到了。」

靶場上,紅旗被風颳得很厲害。遠處,一排靶子已經豎起來。老黑測了測風速,皺眉。龔箭拿起一張紙,一鬆手,紙被急速吹走了。

「今天風很大。」老黑看了看天。龔箭問:「對,風很大。你想說什麼?」

「沒什麼。」老黑走向新兵們,「好了!你們都看見了,今天風很大,正是一個練射擊的好天氣!當然,對你們來說,這不是一個適合考核的好天氣,因為現在的風速對彈道會產生很大的影響。但是,你們是鐵拳團的兵,颳風算什麼?步兵滿山跑,還怕風沙嗎?誰英雄,誰好漢,訓練場上比比看!打起你們的精神來,進行新兵連最後一項考核。一班,去!」

「是!」一班長轉過身,「一班,全體都有—上地線!」

何晨光、王豔兵和李二牛等齊步走到地線跟前,一排步槍已經擺好。一聲令下,他們迅速臥倒,持槍,接過班長遞過來的彈匣。李二牛眨巴眨巴眼,揉了揉:「咋這時候進沙子了?」何晨光心事重重地注視著前方,一排靶子在遠處立著,四周的荒草被風吹得很厲害。

「準備!」

「嘩啦嘩啦—」一片上膛聲。所有人都瞄準準備。李二牛眨了眨眼,可算好了。王豔兵和何晨光都聚精會神地注視前方。所有人的視線裡只剩下準星、缺口、靶子,食指輕輕地搭設在扳機上。老黑一聲令下:「射擊!」「噼啪噼啪……」一片槍響。王豔兵一槍一槍,打得很穩健。李二牛每射擊一次,就眨巴一次眼,緊張地扣動著扳機。何晨光一臉心事重重……槍聲停了。何晨光還有一槍沒打。老黑火了:「你搞什麼?射擊!」

王豔兵看著何晨光。何晨光注視著前方,深呼吸,瞄準。槍響了,老黑拿起望遠鏡,呆住了—九個洞。王豔兵一愣。龔箭也一驚,走過來拿望遠鏡:「我看看!」果然是90環。龔箭不相信:「我說你什麼好?啊?!你怎麼打了個90環?!這怎麼可能是你的成績?!」何晨光表情平靜:「對不起,指導員。」王豔兵納悶兒地看著何晨光,兩人對視。何晨光目光平靜,看向其他地方。新兵們都議論紛紛,看著何晨光。何晨光目視前方,彷彿這一切他早就已經知道。

龔箭問:「王豔兵多少環?」老黑看了看成績單:「99環。」龔箭點點頭:「總算有一個發揮正常的。」王豔兵卻高興不起來,若有所思地看著何晨光。

5

操場上,軍旗在上空飄舞,換好常服的新兵們扎著腰帶整齊列隊。龔箭面對軍旗,舉起右拳:「我是中國人民解放軍軍人,我宣誓!」

「我是中國人民解放軍軍人,我宣誓!」新兵們怒吼。

「服從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服從命令,嚴守紀律,英勇頑強,不怕犧牲,苦練殺敵本領,時刻準備戰鬥,決不叛離軍隊,誓死保衛祖國!」

佇列中的何晨光心事重重。

軍旗飄舞。康團長站在臺上,注視著下面的新兵們。龔箭跑步上前,敬禮:「報告!團長同志,鐵拳團新兵連集合完畢,請您指示!」康團長還禮:「稍息。」

「是!」龔箭轉身,「稍息!」跑步入列。

康團長注視著這些新兵們,突然高喊:「同志們好!」

「首長好!」新兵們的喊聲地動山搖。

「不錯,有點兒鐵拳團的精氣神了!」康團長精神抖擻,「看到你們年輕的臉,我不由得想起我的新兵連。也是在這裡,二十年前,我成為鐵拳團的一名新兵。那時候,我跟你們一樣年輕。當我們告別家鄉,告別爹孃,穿上這身綠軍裝,我們就不再是一個老百姓,而是一名光榮的解放軍戰士!當三個月的新兵連結束,你們終於戰勝了懶惰,戰勝了痛苦,戰勝了自我,真的穿上這身綠軍裝,戴上國防服役章,戴上列兵軍銜,才算開始真正瞭解解放軍。」康團長眼神銳利,掃視著排列整齊的方陣,「中國人民解放軍,是中國人民的子弟兵,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武裝力量,是隨時準備為保衛社會主義制度、國家和人民犧牲的光榮群體!列兵們,你們準備好了嗎?!」新兵們怒吼:「時刻準備著!」

「列兵們,你們準備好投身戰場了嗎?」

「時刻準備著!」

「列兵們,你們準備好為國家和人民,犧牲自我了嗎?」

「時刻準備著!」

「鐵拳團—」

「提高警惕,準備打仗!提高警惕,準備打仗!提高警惕,準備打仗!」

新兵們穿著常服在連門口整齊列隊,老黑拿著名單:「郭曉明,機械化步兵一營一連!王亮,團政治處電教室……」老黑很震驚,抬眼,「你一定在跟我開玩笑。」叫王亮的新兵很尷尬:「報告!班長,我入伍前在電視臺工作,是攝像師。」

「你不是攝像師,你是個步兵!」老黑臉一沉。王亮立正:「是,班長!」

「我會告訴電教室蔡主任,讓你參加基層連隊訓練。別以為你逃得過,列兵!」

「是,班長!」王亮苦不堪言。老黑看著名單直皺眉:「王曉虎,機械化步兵二營五連—終於是步兵了!朱昊,團後勤股農場—難道你會種地嗎?!」

「不會,班長!」朱昊回答。老黑納悶兒:「那你去幹什麼?」

「報告!入伍前我在家開養豬場……」朱昊憨笑。老黑搖頭:「現在這新兵連沒辦法帶了,幹什麼的都有!後面是不是還有養魚的?李二牛,機械化步兵二營神槍手四連!」

「啊?!」李二牛有點兒發矇。

「你不想去?」老黑問。李二牛連忙回答:「不是不是,俺想去!可俺……俺不夠格……」

「讓你去你就去,哪兒那麼多廢話!這事兒我知道,現在神槍手四連的炊事班缺人手了,你有二級廚師證,正好去給我們改善改善伙食。」新兵們忍住笑,李二牛呆了:「啊?真去炊事班啊?」

「你不想去可以換人。」

「不是不是,俺想去,班長!」

「站好了,別廢話!神槍手四連的兵,要有樣子!」

「是!」李二牛喜不自勝,連忙立正站好。佇列裡,王豔兵有點兒緊張,眼神飄向何晨光。何晨光目不斜視。「何晨光—」老黑停頓了一下,「機械化步兵三營六連!王豔兵,機械化步兵二營神槍手四連!」何晨光還是沒什麼表情,王豔兵在思索著什麼。

宿舍裡,新兵們都在收拾東西,喜氣洋洋地告別。何晨光也收拾著,李二牛站在他旁邊,納悶兒:「這到底是咋了?」

「我技不如人,輸了。」

「出去說吧。」王豔兵說。王豔兵走到角落裡,咄咄逼人地看著何晨光。何晨光躲開他的目光,掩飾著:「你看我幹什麼?找我到底有什麼事兒?趕緊說吧。」

「為什麼你會打90環?」

「我迷眼了。」

「我不信!我一直在看著你,你打最後一槍時根本沒有迷眼!你是故意的!」

「故意什麼?」

「你故意打歪的!你故意脫靶的!你故意讓給我的!」王豔兵逼視著他。

「我沒有!」何晨光沒看他。

「你敢說最後一槍你不是故意脫靶的?」

「不是!」何晨光理直氣壯。王豔兵有點兒暈:「怎麼會呢?」

「人都有失手的時候。」

「你就是故意讓給我的,你可憐我!」王豔兵一把抓住何晨光的領子,「我不要你的可憐!你在侮辱我!」

「我再說一次,我沒有可憐你!」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們兩個在搞什麼?!」老黑怒氣沖天地走過來。兩個人急忙站好,敬禮:「班長好。」

「打啊!怎麼不打了?打,我看看你們誰厲害。」老黑看著,兩個人都不敢說話,「都給我滾!趕緊收拾東西滾蛋!再胡鬧,小心我收拾你們!」兩個人急忙跑了。

6

神槍手四連的旗幟呼啦啦飄舞,門口的連訓顯得蒼勁有力:狹路相逢勇者勝。跟別的連隊不同,這裡的殺氣顯得更重。老黑帶著王豔兵和李二牛走進宿舍,老兵們立刻起立。老黑說:「這是咱們連新來的兩位同志—王豔兵,李二牛,大家歡迎!」老兵們鼓掌。王豔兵一直在想著什麼,李二牛一拉王豔兵,王豔兵反應過來,敬禮:「班長好!」老黑指著一張空床:「那張床是王豔兵的。」李二牛左看右看:「班長,那俺睡哪兒?那張?」李二牛指著一張放滿背囊和頭盔的上鋪空床。

「那張床是放應急物資的。你的床不在這兒,在炊事班。」

「哎,那俺去炊事班。」李二牛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領你過去。」—李二牛跟著老黑出門,回頭:「豔兵,回頭我來找你玩啊!」王豔兵精神恍惚,坐在那張空床上。一名老兵熱情地拿起王豔兵的背囊:「好了,列兵,趕緊收拾收拾吧!一會兒就得全連集合了!」說著將一個神槍手四連的臂章塞進他的手裡,「以後你穿迷彩服時就戴這個臂章。這是團長特批的,只有咱們神槍手四連可以佩戴自己連隊的臂章!」王豔兵看著手裡的臂章,咧開嘴努力地想笑,表情卻比哭還難看。

「我們去打掃衛生了,你休息會兒,換好迷彩服去找我們吧!」老兵們都出去了,留下心事重重的王豔兵一個人。他看著期待已久的神槍手四連臂章,卻沒有一點兒喜悅。

食堂外,炊事班的戰士們都持槍在練瞄準,槍口下面掛著水壺。李二牛跟著老黑,興奮地左看右看。老黑手一抬:「炊事班的都在那兒。」

李二牛一看,那排持槍練習瞄準的戰士們姿勢很標準:「班長,那是炊事班的?!」

「是啊,神槍手四連,人人都是神槍手。你以為炊事班只管做飯啊?」

「哎,班長!我明白了!」李二牛高興地回答。

「老馬!」—炊事班長老馬放下槍:「到!」

「你們的新兵到了!」—見老馬跑過來,李二牛急忙敬禮:「班長好!俺是李二牛!」

「早就聽說過你了!不錯啊,二牛,後來居上,戰勝自我,不簡單啊!」老馬笑。

「謝謝班長,其實都是戰友幫助俺!」李二牛有些不好意思。

「好了,人我交給你了啊!」

「中!李二牛!」老馬喊。李二牛立正:「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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