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山路上,車隊揚起漫天塵土。範天雷悠然自得地坐在車上,一路看著風景。後面塵土飛揚,菜鳥們灰頭土臉,隊伍散亂。車子上了石子路,速度稍微慢了下來,後面的菜鳥隊伍更散了。菜鳥們穿著常服皮鞋,石子路讓他們很難受。大部分人都跑掉了一隻鞋,有的甚至已經光腳踩在尖石子上,一片亂叫。宋凱飛提著一隻鞋,一瘸一拐:「這是誰的狗主意啊?」
何晨光咬牙,乾脆脫掉兩隻鞋,跑在石子路上。李二牛跑得齜牙咧嘴:「俺的天爺啊!完蛋了!腳廢了!」王豔兵也好不到哪兒去,一個不小心摔了一跤,眼看就要磕在石頭上。何晨光跟徐天龍同時出手,一邊一個拉起他。王豔兵心有餘悸地說:「謝謝啊!」徐天龍笑笑,看看何晨光:「原來你是高手,班門弄斧了!」何晨光說:「學武的就別那麼客套了!走吧!」徐天龍笑笑,轉身跑了。後面石子路上一片血跡。
海灘上,車隊從水裡一衝而過,掀起漫天水花。菜鳥們齜牙咧嘴地提著鞋,狼狽地跑過來,看見大海傻眼了。何晨光怒吼:「衝啊—」菜鳥們怒吼著衝進大海,滴血的腳被海水刺得生疼,慘叫聲一片,菜鳥們還是疲憊不堪地繼續跟著……
紅細胞特訓基地,車隊早已到達。範天雷、陳善明,還有苗狼等人正坐在車上鬥地主。這時,狼狽不堪的菜鳥們互相攙扶著跑來。範天雷抬抬眼,吹了聲口哨。門口的哨兵拿起防風打火機,點著了火把。菜鳥們光著腳,蹣跚地走著。哨兵一聲冷笑,將火把丟進了門口的一道淺溝。「轟!」汽油被點著,一道火牆立即攔住了菜鳥們的去路,菜鳥們都傻在門口。範天雷笑笑,繼續打牌。火牆燃燒著,菜鳥們心驚膽戰地看著。
「咋……咋辦?」李二牛看著火牆問。何晨光一咬牙:「沒辦法了!跳吧!」
「也要跳得過去才行啊!這火多大啊!」王豔兵說。宋凱飛在旁邊站著:「要是有直升機就好了。」徐天龍笑嘻嘻地說:「刀山火海啊!這殺威棒夠意思!」何晨光看看他們:「過不去也得過!難道你們想回去啊?!」李二牛臉一橫:「不回去!打死也不回去!」
「跟著我!」何晨光第一個衝出去,縱身一躍,噌地從火牆上過去了。王豔兵還在到處看:「有沒有火小點的地方—二牛!」李二牛已經跟著何晨光跳過去了,慘叫著。
「哎呀!等我!」王豔兵急了,縱身一躍。徐天龍看了看宋凱飛,笑道:「飛行員,沒有直升機,敢過嗎?」宋凱飛心驚膽戰地看著,沒動。徐天龍一把抓住他:「跟我走吧!」宋凱飛大叫:「別拉我!我不跳!啊!」噌—過去了。後面的菜鳥還在那兒團團轉,不知道該怎麼辦。跳過火牆的菜鳥們心有餘悸地看著,衣服被燒破了一些。
範天雷看看手錶:「到時間了,滅火。」幾個兵拿著滅火器跑過來,火瞬間就滅了。過來的十幾個菜鳥坐在地上,看著外面傻站著的幾個菜鳥。範天雷笑笑,說道:「膽子被嚇破的,走吧走吧!回去繼續做你們團的精英!」傻站著的幾個菜鳥表情複雜,一個哭起來:「我回去怎麼說啊?」範天雷淡淡地說:「該怎麼說就怎麼說!軍人,輸要輸得起!帶走吧。」苗狼起身過去:「走吧,車在那邊。」剩下的菜鳥們癱軟在地上,基本都光著腳,軍裝也被燒破,一個個狼狽不堪。李二牛看著身上的衣服哭。
「你哭什麼?」何晨光納悶兒。李二牛哭著說:「多好的軍裝啊!俺小時候連褲子都穿不上……」王豔兵聽不過去,耐心地勸他:「部隊還會發給你的。」
「發是發的!這軍裝好好的,就這麼給燒破了,不可惜啊?」
「精英們,感覺好嗎?」範天雷笑著,菜鳥們都傻看著他,「魂都嚇飛了?帶他們去洗洗,換衣服,這樣太丟精英的人了!」苗狼走過去:「起來起來,都起來!」菜鳥們陸續站起來,跟著苗狼一瘸一拐地過去了。
「五號,怎麼玩?老規矩嗎?」陳善明笑著問。範天雷說:「太沒意思了,來點兒創意。」
「什麼創意?」
「我還在想呢!這麼容易就想到了,那還叫創意嗎?」
陳善明琢磨:「創意?刀山火海都過了,還有什麼創意?」
2
浴室裡的兩個大池子都被盛滿了,脫光光的菜鳥們走進來,聞聞,都覺得味道不對。李二牛抽著鼻子:「酒?」苗狼笑著說:「想美事呢!這要是酒,還輪得到你們喝?我都快三年沒喝酒了!進去吧!」王豔兵看著第一個大池子問:「裡面是什麼東西?」
「醫用酒精。」何晨光說。苗狼笑笑,說道:「你怎麼聞出來不是工業酒精的?」何晨光立正:「報告!我剛從軍區總醫院出院歸隊。」苗狼笑道:「挺好,再品味一下熟悉的滋味吧!看你們腳上有不少傷口,消消毒!進去吧。」菜鳥們不敢動,苗狼笑道:「早晚的事兒,進去吧。在酒精池子裡泡五分鐘,再換水池!」
「會疼死的……」宋凱飛心有餘悸地看著一池子酒精。
「死不了。」徐天龍說得輕鬆。宋凱飛斜了他一眼:「難道你的傷口不怕疼?」徐天龍笑笑,說道:「我的意思是半死。」何晨光看著池子,咬咬牙:「沒選擇了!」
「真下啊?!」王豔兵也發矇。李二牛嚥了下口水:「說實話,俺有點怕……」何晨光嘆息:「咱們還有退路嗎?回去嗎?」一咬牙,進去了。何晨光咬著牙,強忍著。
「不錯,有表率了。坐下,坐下。」苗狼笑著點頭。何晨光咬咬牙,坐下了,整個身子都浸在了酒精裡面,青筋暴起。菜鳥們心有餘悸地看著。王豔兵心一橫:「活著幹,死了算!死都不怕,還怕疼?」說著一腳踏了進去,死咬著牙。李二牛看著,嚥下口唾沫:「神槍手四連!狹路相逢勇者勝—」剛伸進去一隻腳就一聲慘叫。王豔兵咬著牙,強忍著:「你別喊,喊得我……啊—」慘叫聲中,徐天龍縱身一躍,進去坐下,滿臉笑容,但臉上還是有掩飾不住的痛楚。其餘的菜鳥們見狀,也陸續下去了,只有宋凱飛始終猶豫著。
「你出去吧,別繼續玩了。」苗狼面無表情地說。
「回去?我為參加你們部隊,準備了這麼多年,全團都知道我來了!我回去?開玩笑吧!」
「這關都過不了,你還想繼續玩嗎?」
「誰說我過不了?飛虎團,落地一樣是猛虎!啊—」宋凱飛一聲慘叫,人沒動。
「你還沒進去呢!叫什麼啊?」苗狼皺了皺眉。
「我預熱一下!啊—」宋凱飛慘叫著跳了進去。苗狼面無表情地看著表。
3
紅細胞特訓基地的操場上,國旗下,已換好一身迷彩服和軍靴的菜鳥們列隊跨立,以陳善明、苗狼為首的教官們站在對面。範天雷從屋裡出來,陳善明喊:「立正!敬禮!」範天雷還禮,陳善明:「稍息!」唰—全體跨立。範天雷審視著他們:「都洗乾淨了,換軍裝了,看上去精神多了。嗯,你們軍姿站得不錯。」菜鳥們目不斜視,知道這不是誇獎。
範天雷笑笑,說道:「不知道體能怎麼樣!躺下,收腹!」菜鳥們都愣住了。
「全體注意!流水作業—後倒!」陳善明一聲令下。啪啪啪啪—一串後倒,乾淨利索。「收腹!」—菜鳥們腿和胳膊都抬了起來,只有屁股著地。範天雷笑笑,走到他們中間:「都看過電影吧?特種部隊選人後,總得來那麼一段開場白。想想也沒什麼新鮮的,就不多說了。我主要講五點。」菜鳥們都傻眼了—這姿勢可不好受。
「第一點,你們都是各個部隊的骨幹、精英、兵王,軍規、軍紀我就不多說了,都懂。所以一會兒呢,你們要背誦中國人民解放軍內務條令。現在就算了,我怕我話長。」範天雷不緊不慢地說著,「第二點呢,我就講講狼牙特戰旅的特訓條令。雖然集訓有不同的規格,但是這個特訓條令是通用的,大概有十三個大項,五十七條小項。一會兒呢,會帶著你們讀,也就不多說了。」菜鳥們還伸著胳膊腿,都出了汗,但咬牙堅持著。
「第三點,關於這裡的伙食待遇—這個可是大事兒,我不能不說。解放軍絕對不會出現剋扣你們伙食費的情況,但是特種部隊有特殊的情況,所以你們也得理解。你們來自不同的部隊,其中還有飛行員,伙食費高!確實挺高,比軍犬標準還高。」
宋凱飛臉色不太好看,很難受,但說不出話。
「但是在這兒呢,暫時先執行一個標準。什麼標準呢?那就是沒標準。特訓嘛,確實要吃點兒特殊的苦頭。你們都不怕苦,不然也不會來這兒跟我們玩,所以多說也沒啥意義。多出來的伙食費呢,你們要是回到原部隊,他們會處理;要是留下呢,大家會餐,好好吃幾頓,因為一頓可能吃不完。」菜鳥們喘息著,不時有呻吟聲傳來。
「第四點,就寢和操課時間,暫時不執行內務條令。這也是沒辦法,道理我剛才說過了—特訓嘛,帶個‘特’字,就得特事特辦。什麼時候就寢,什麼時候操課,我說了算。對了,還沒有周末,所以也根本談不上外出了。攢出來的假期怎麼辦呢?以後慢慢補吧。總之,我這個人很厚道,不會讓你們吃虧的。」更多的呻吟聲已經此起彼伏。範天雷笑笑,說道:「不錯,挺能忍的。」王豔兵咬著牙:「第四點了……快了……」
「對了,我剛才說到第幾點了?」範天雷一臉認真。陳善明說:「報告!第三點!」
「哦,對,那我現在說第四點。」菜鳥們快哭了。範天雷繼續:「這第四點呢,就是就寢和操課時間……」宋凱飛忍著說:「報……報告……」範天雷走到他身邊蹲下,笑嘻嘻地問:「哦?你有問題?」宋凱飛看著範天雷:「是……首長。」
「說說,我就喜歡聽實話。」
「是……您該說第五點了……」
範天雷一臉詫異:「是嗎?我該說第五點了嗎?」
「是……首長……」
範天雷拍拍腦袋:「我想想,我難道記錯了嗎?」菜鳥們期待地看著他。範天雷恍然大悟:「哦,我錯了!真錯了真錯了!看來是老了!謝謝啊!」說著站起身,「這第一點呢,就是關於中國人民解放軍內務條令……」菜鳥們徹底傻眼了,個個一臉痛苦的表情,都狠狠地看著宋凱飛。王豔兵咬著牙:「你說你……多那個嘴幹嗎?!」宋凱飛苦不堪言。何晨光還好,但也是汗如雨下。
範天雷邊走邊說:「中國人民解放軍內務條令,你們都學過了,應該都會背誦。我看這樣好了,現在你們給我背一遍中國人民解放軍內務條令吧!」菜鳥們目瞪口呆。範天雷指著李二牛:「你,起個頭。」李二牛痛苦地說:「報告……俺一下子,想不起來了……」範天雷搖搖頭:「身為中國人民解放軍的軍人,居然忘了內務條令。那你,你來起頭。」何晨光咬牙:「第一章,總則……第一條,為了規範中國人民解放軍的內務制度,加強內務建設……根據有關法律和軍隊建設的實際,制定本條令……」
「挺好,你記得,繼續。」範天雷看了看其他菜鳥,「你們都忘了嗎?」
菜鳥們斷斷續續地揹著:「第二條……本條令是中國人民解放軍內務建設的基本依據……適用於中國人民解放軍現役軍人……和單位(不含企事業單位),以及參訓的預備役人員……」範天雷的笑容變得很冷,獨自走在這群可憐蟲中間。陳善明目瞪口呆:「創意!這就是創意啊!太狠了!二十一世紀什麼最珍貴?創意!」
大家還在堅持背誦,汗如雨下。「嗵!」宋凱飛暈倒了。李二牛還咬牙堅持著,但是腿再也抬不起來,也暈倒了。範天雷冷酷地看著,站在前面。
「中國人民解放軍內務條令,2010年6月3日版。全文總計二十一章,四百二十條。沒有人可能在這種情況下背誦完全文,他要的並不是我們可以背誦全文,而是讓我們知道,在這個世界上,還有我們做不到的事情。我們都很優秀,銳氣太盛,自以為只要我們想做,就沒有我們做不到的事情。他用這種方式告訴我們,我們不是超級戰士,我們只是—菜鳥。」
4
夜晚,操場四周一片安靜,只有何晨光微弱的聲音,氣若游絲:「第三百……一十……」徐天龍奄奄一息:「夥計,別……別背了,他們只關心咱倆……什麼時候暈……」何晨光咬著牙,還在背誦,終於眼前一黑,暈倒了。徐天龍看看他,苦笑,也暈了。苗狼這才精神抖擻地走過去,挨個看:「行了,都倒了。」範天雷打了個哈欠,從行軍床上起來。陳善明正歪在車上睡覺,抬眼問:「下面怎麼玩,五號?」
「叫他們起床,睡覺。」範天雷起身走了。陳善明揮揮手,苗狼拿起消防水槍,直接打過去。「啊—」菜鳥們被冷水激醒,苦不堪言,相互攙扶著起來,小腹都是劇痛,個個彎著腰,跟蝦米似的。陳善明舉著水槍:「怎麼?軍姿都不會站了?」菜鳥們表情痛苦地堅持著站起來。陳善明拍拍手:「什麼破樣子?帶走!」苗狼整理著佇列:「向右—轉!齊步—走!」菜鳥們走得很滑稽。旁邊一個菜鳥栽倒了,何晨光拉他:「起來!」
「我不行了……」菜鳥趴在地上。王豔兵回身拉他:「堅持!這就要睡覺了!」
「我真的不行了……」
李二牛也過來了:「班長……挺一挺……」
「我真的不行了……」菜鳥哀號著。陳善明走過來,站在他跟前,臉色冷峻:「你還有一次機會。最後一次問你,到底行不行?」菜鳥的眼淚出來了,嘴唇顫抖著。何晨光看著那個菜鳥:「刀山火海都過來了,班長!」
「沒要你說話!」陳善明看了何晨光一眼。何晨光咬住嘴唇。菜鳥痛苦地搖頭,泣不成聲。陳善明揮揮手,兩個兵抬著擔架過來,其餘的菜鳥們默默地看著。菜鳥躺在擔架上,號啕大哭著遠去了。陳善明看著剩下的菜鳥們:「你們,要麼跟他一起滾蛋,要麼去走佇列。」菜鳥們互相看看,咬牙堅持站起身,列好隊。苗狼喊著口令,菜鳥們滑稽地齊步走著。
大宿舍裡,沒有開燈,床頭放著夜光紙做的號碼牌。菜鳥們互相攙扶著走進宿舍,苗狼在外面喊道:「趕緊睡覺!床上有號碼,自己找!」菜鳥們苦不堪言,彎著腰到處找號。
「奶奶的!我是上鋪!」王豔兵差點兒栽倒。何晨光扶著他:「踩著我上去!」說完咬著牙蹲下。王豔兵苦笑道:「不好意思了!」王豔兵努力想抬腿,卻抬不起來。李二牛抱住他的一條腿,幫他放上去。王豔兵一腳踩下去,何晨光咬牙堅持著。旁邊,李二牛扶著王豔兵的屁股,拿肩膀頂著。終於,王豔兵滾上了床,何晨光跟李二牛都倒了。王豔兵斜躺在床上,動不了,偏頭問:「兄弟們,沒事吧?」
何晨光跟李二牛互相攙扶著起來,何晨光笑笑,說道:「沒事,我是下鋪。」李二牛也摸索到自己的床:「俺也是下鋪……」撲上去就打呼嚕了,什麼都沒脫。對面,宋凱飛死活爬不上去。何晨光摸索著過去:「踩著我。」宋凱飛有點兒愧疚:「我……」
「你什麼啊?踩吧……」何晨光又痛苦地蹲下。宋凱飛剛抬上腳,何晨光就靠在下鋪上了。宋凱飛忙問:「你沒事吧,列兵?」何晨光撐著床沿蹲好:「沒事……」徐天龍看見,走過來,撐住宋凱飛另外一條腿:「別硬撐!」何晨光笑笑,說道:「謝了……」宋凱飛艱難地爬上去:「想不到我宋凱飛也有今天啊……」沒說完就睡著了。宿舍裡鼾聲一片。
徐天龍跟何晨光一屁股坐在地上,相視苦笑。徐天龍看他:「我見過你。」
「什麼時候?」
「報紙上。」
何晨光苦笑,擺手:「別提那些了。」徐天龍笑笑,伸出右手:「徐天龍,叫我龍龍。」何晨光也伸出手:「何晨光,首長好。」徐天龍一笑,說道:「什麼首長不首長的?叫龍龍吧。」
「龍龍……練的什麼門派?」
徐天龍笑道:「祖父交代過,不能說,怕仇家追殺。」
「現在還有什麼仇家?」
「好幾百年前留下的家族陰影,我得尊重老人家。」
何晨光笑笑,說道:「理解。咱們起來吧……」兩個人相互攙扶著起來,爬到各自的床上。何晨光試著解開衣服,眼皮卻直往下搭,頭一偏,睡著了。旁邊,徐天龍直接趴著就睡著了。地上,有的菜鳥靠著床邊就睡著了。鼾聲四起。
5
範天雷坐在電腦前打遊戲,沒過關,被炸死了。他一拍桌子:「奶奶的!又死了!」氣呼呼地看看錶,出去了。基地,範天雷一臉官司地走出來。陳善明立正:「金雕!又掛了?」範天雷一把拿過他的步槍,邊走邊上膛。陳善明急忙跟上。
「咣!」宿舍門被一腳踹開。範天雷闖進來,對著床鋪上的人一陣亂射。槍聲中,菜鳥們雞飛狗跳,紛紛跳下床躲避著。範天雷掃射完畢,怒吼:「就你們這個熊樣子!全滅!」「啪」一聲,燈亮了。菜鳥們驚魂未定,紛紛探出腦袋。陳善明進來:「全副武裝!出去訓練!快!」菜鳥們反應過來,急忙撿起自己的東西,拿起武器,衝了出去。
「我被手雷炸死了!手雷!就差那麼一點兒!」範天雷怒吼。陳善明趕緊賠笑:「是,五號!我明白了!手雷!」
「咣咣咣!」幾箱子手雷被放在了訓練場地上。陳善明開啟一個箱子,拿出嶄新的86全塑手雷。此刻,疲憊不堪的菜鳥們正在武裝越野,陳善明冷冷地看著。菜鳥們跑過來,氣喘吁吁地列隊。陳善明拿著兩個手雷站起來:「86全塑手雷,1986年定型生產,攻防兩用手雷,殺傷半徑大於6米,引信時間2.8至4秒!」菜鳥們目瞪口呆,不知道他是啥意思。陳善明一口一個,咬掉手雷的保險栓。何晨光瞪大了眼:「小心!」
「嗖嗖—」兩顆手雷被丟出去,撞針在空中彈出……菜鳥們反應過來,四散奔逃。手雷在空中旋轉著。只有何晨光沒有動,注視著。「啪啪!」手雷陸續落在菜鳥們中間,何晨光一躍而出,抓住其中一個手雷,站起身甩出去。王豔兵慘叫著,抓住另外一個手雷,丟了出去—「轟!」「轟!」兩道巨大的爆炸聲。烈焰中,菜鳥們目瞪口呆。
「啊—」李二牛還在慘叫。王豔兵拉他:「沒事沒事,別叫了!」
「真的會死人的!啊—」李二牛還在叫。陳善明面無表情地站著,在他的身後站著一排兵,一人兩個手雷,菜鳥們徹底傻了。「啪啪啪啪啪—」所有手雷的保險栓都被咬掉。宋凱飛看著大叫:「你們這是要殺人啊!我要去告你們!」
「有命活下來再說吧,扔!」陳善明一聲令下,「嗖嗖嗖—」十幾個手雷幾乎同時被丟了出去……王豔兵大叫:「抓不過來了,找掩護!」何晨光縱身躍起,揮舞著步槍。在空中,他的步槍跟棒球棒似的連續撞擊手雷,手雷紛紛被打向別的方向。何晨光剛落地,又有兩顆手雷飛向人群。宋凱飛臉色發白:「完蛋了……」王豔兵縱身躍起,抓住其中一個,在空中滾翻著落地。李二牛大叫:「豔兵,丟!」另外一個手雷被一隻軍靴挑起來,徐天龍彈起手雷,在空中一橫腿,手雷被彈了出去,爆炸聲震耳欲聾。
王豔兵站起身,慌忙將手雷甩出去,「轟」的一聲巨響,手雷在距離他很近的空中爆炸,王豔兵被籠罩在了煙霧當中。李二牛哭喊著衝過去:「豔兵!豔兵!」煙霧中,王豔兵還站在原地,整張臉被燻得漆黑,只剩下倆眼在滴溜兒轉。正奔去的何晨光愣住了。李二牛抱著王豔兵:「豔兵!好兄弟!你死得冤啊!啊啊啊啊啊—」王豔兵眨巴眨巴眼,黑臉上兩隻眼很亮,一張嘴,一口白牙:「王八蛋耍我們!」旁邊,陳善明冷眼看著,表情酷酷的。何晨光一看:「沒彈片?」徐天龍笑笑,說道:「肯定沒彈片。教練彈,就是逗我們玩的。他們不敢,這遊戲怎麼也得有個底線。好小子,好身手!」
「你也是,好腳法!」
「一般般!平時好踢球!」
宋凱飛神氣起來了,爬起來:「他媽的!沒彈片的教練彈,以為我會怕啊?!老子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飛行員!」「嗒嗒嗒嗒!」腳下一片彈著點,宋凱飛的臉瞬間白了。陳善明拿著步槍,冷眼看他:「有彈頭嗎?」宋凱飛有些嚇著了:「有,有……」陳善明舉起槍瞄準他,宋凱飛一下子臥倒了:「殺人啦!」陳善明釦動扳機,宋凱飛尖叫著,身體上下左右不斷有子彈飛過。宋凱飛魂都要嚇出來了,其餘的菜鳥們看得目瞪口呆。陳善明抬起槍口:「天不怕地不怕?」宋凱飛還在尖叫,李二牛拍拍他:「飛行員,飛行員,不打了,不打了!醒醒……」宋凱飛停止叫喚,喘息著看著陳善明。陳善明冷眼看著他:「不要跟我說什麼天不怕地不怕。你怕,我也怕。你怕被我打死,我怕打死你,我們都會害怕!害怕不丟人,知道害怕是因為你是人而不是機器。但是不要被害怕嚇倒,因為很多事情即使害怕你也要去做,別無選擇!明白嗎?!」菜鳥們都不知道怎麼回答。陳善明大吼:「都從地上爬起來!那邊,給我拼!」菜鳥們看看,爬起來,衝向那邊的特種障礙場。
特種障礙場上,火焰被點燃,機槍聲嗒嗒嗒地響,菜鳥們在彈雨中穿梭,障礙場上的假人不斷中彈。李二牛臉上被濺了一片假人的血,大驚:「實彈!」後面的何晨光彎腰躲避:「走走走!肯定是實彈,快走!」王豔兵翻過障礙,躲在沙包下面。一串子彈掃過他剛才的位置,王豔兵心有餘悸:「媽的!還好老子命大!」徐天龍也翻過來,喘著氣:「不是你命大,他就追著你打!這些都是神槍手,心裡有準頭!」宋凱飛爬上去,被稀泥滑下來,大喊:「誰拉我一把!啊—」王豔兵沒敢露頭,把步槍伸了出去,宋凱飛一把抓住。李二牛在下面撐住他:「飛行員,走!」宋凱飛側頭一看:「炊事員?」
「俺以前不中,都是兄弟們幫忙的!走了!」李二牛用力往上頂。宋凱飛急忙上去,子彈追著屁股就過來了,宋凱飛驚魂未定:「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兒啊?!」何晨光翻過來,滑到掩體後:「飛行員,這才剛開始呢!走了!」幾個人一躍而起,火光映紅了他們年輕的軀體。機槍手精確瞄準,不斷點射。烈焰中,戰士們在彈雨裡穿梭……
夜色中,範天雷在掩體裡冷酷地操著那把85狙擊步槍,瞄準了在鐵絲網下面的泥潭中爬行的何晨光。範天雷扣動扳機,「嗖—」頭盔帶子被打斷。何晨光一個激靈,偏頭看見了那個掩體。又是一槍,何晨光的頭盔被掀了起來。他低下頭,伸手抓住頭盔,繼續往前爬行。掩體裡,範天雷換了目標,笑笑,扣動了扳機—王豔兵的槍帶被打斷,步槍落在身後。
「媽的!軍工質量也不行啊!真不經用!」王豔兵罵。「啪!」又是一槍—王豔兵的背囊帶子斷了。王豔兵仔細一看,是彈痕,他臉色一變:「狙擊手!」「啪!」水壺漏了。王豔兵咬牙:「老子早晚要搞你們!」掩體裡,範天雷露出笑容:「等著你搞我。」說著將瞄準鏡對準了正在鐵絲網上爬行的李二牛。「啪!」子彈打在他的面前,李二牛一愣,抬眼,又一槍打在他側面。雪亮的探照燈在黑夜裡掃著,李二牛看看,伸手在背囊裡摸。掩體裡,範天雷詫異地看著。障礙場上,探照燈掃向李二牛。李二牛突然從背囊裡掏出一把不鏽鋼飯勺子。探照燈掃過去,反光啪地掃向掩體。範天雷一下子離開瞄準鏡,眨巴著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