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幽靜的山地霧氣繚繞,茂密的叢林深處,河流潺潺。兩岸的灌木長得很茂盛,枝條都拖到了河上。在一陣輕微的馬達聲中,一艘橡皮艇滑過。紅細胞的特戰隊員們塗滿迷彩的臉上,眼神警覺,按照戰術隊形,四面警戒,小心翼翼地前進。宋凱飛抱著機槍趴在船頭,徐天龍手持自動步槍在他的側翼,王豔兵在另外一側。何晨光手持狙擊步槍,居中觀察。龔箭在他身後,不時地掃視著四周。李二牛在後面開船,橡皮艇劃開水面前行。陳善明檢視著地圖,抬眼掃視四周,低語:「1012,紅細胞報告。我們已經從水路接近上岸位置,請求下一步指示。完畢。」臨時指揮中心裡,溫國強手持無線電:「1012收到。紅細胞,目前情況沒有異常,按照預案行動。完畢。」
「紅細胞收到。完畢。」陳善明放下電臺,低聲道,「我們上岸,機靈點兒,進入任務區了。」李二牛駕舟,靠近岸邊。大家依次下水,上岸。兩名隊員持槍警戒,其餘隊員用偽裝網蓋住橡皮舟。龔箭看看隊員:「不能留下我們走過的痕跡,明白?」大家點頭。陳善明抬手看錶:「還有二十公里山路要走,馬上就要天黑了。大家小心點兒,不知道在山裡會遇到什麼情況。出發。」特戰分隊沿著山路謹慎前行。
黑夜裡,廠區四周散站著哨兵。黃毛看看,從兜裡掏出一根菸,點著。一隻手從後面直接扼住了他的脖子,黃毛還沒來得及喊,就被按倒了,一把鋒利的匕首擱在他的脖子上。黃毛傻眼了:「老……老大,別別別殺我……」蠍子冷酷地盯著他:「為什麼要抽菸?」黃毛戰戰兢兢:「我……我……」
「我說過什麼?不許抽菸!你想被狙擊手點名嗎?」
「老大,這哪兒有狙擊手啊?」
蠍子冷笑道:「在你以為沒有狙擊手的時候,狙擊手就會出現!記住,以後晚上站崗不許抽菸,不然我割了你的喉嚨!」黃毛忙點頭:「是,是……」蠍子鬆開他,黃毛急忙爬起來。蠍子拿出一盒口香糖丟給他:「以後晚上站崗,實在受不了就嚼這個!給我記住了!」
「是!」黃毛驚魂未定。蠍子拍拍他的臉,笑笑,說道:「嚇壞了?」
「沒有沒有……」
「對你嚴是為你好。像你們這麼鬧,早晚要鬧出事來!你們以為中國警方是吃乾飯的嗎?他們早晚會來的,只是在等能把你們一網打盡的機會!」蠍子看看黃毛,說道,「既然你選了這條路,就得做好準備。好好站崗,別再走神了。」
「是。」黃毛摸摸自己的脖子,一頭冷汗。蠍子向房間走去。
7
夜色下的叢林寂靜一片,徐天龍手持步槍小心地前進。何晨光將狙擊步槍背在身後,手持微衝,緊跟隊伍。宋凱飛壓後,手持88通用機槍,虎視眈眈。李二牛走在最後,一邊警戒,一邊把大家的腳印和動過的痕跡抹掉。突然,徐天龍舉起右拳,大家猛地蹲下。壓後的陳善明過來,低聲:「怎麼了?」徐天龍低語:「還有兩公里我們就到地方了。」陳善明看著隊員:「進入一級備戰狀態,出發!教導員,我帶隊,你壓陣吧!」龔箭點頭:「好,一切小心!」大家起身,更加小心地前進。軍靴輕微地踩過地面,月光灑下來,被茂密的枝蔓遮擋著。月光下的廠區,危機四伏。黃毛和哨兵們四處警戒,虎視眈眈。
山地的灌木叢中,一隻手輕輕撥開枯枝蔓葉,何晨光露出雙眼。大家臥倒在山丘,排成一條線。陳善明拿起望遠鏡,看著遠處破舊的廠區。
龔箭也拿著望遠鏡:「老陳,你怎麼看?」陳善明低語:「我們佔據兩個狙擊陣地,等口令射擊。」
「我同意。」龔箭轉身,「蠍子很狡猾,他是真正的狙擊高手,大家一定要提高警惕。」
「明白。」隊員們低語。
「按照預案,狙擊小組出發。」
何晨光和王豔兵出發,李二牛和徐天龍則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8
房間裡,阿紅跪在地上抽泣著。蠍子冷冷地看著阿紅:「你為什麼要告訴我?你準備了這麼長時間,就為了等待今天。」阿紅顫抖著,哭著說:「因為……我愛你……我沒想到,你真的一點都不碰我……你是好人……」
「他們答應你什麼?」
「他們沒有給我開條件,是我自己願意的……」阿紅哭著,「我要毀了這裡,毀了他……他們不是人,他們不是人……我就算死,也要毀了他們……我沒想到,我遇到了你……」蠍子沉默一會兒:「他們是不是答應你,等行動結束後,送你回故鄉?」阿紅哭著點頭,蠍子看著她:「你想回家嗎?」
「我想回家,我想媽媽……」
「聽著,如果你想回去,照我說的做!這不是你的世界,你不該在這裡!我沒有能力帶你回家,但是,他們有能力幫你回家!你按照他們說的去做,你會回到家的!」
「可是他們要殺了你……」
「那些不重要。」蠍子笑笑,說道,「他們殺不了我的!你聽我的,跟警方合作!你可以回到家,去見你的媽媽!」阿紅看著他:「你真的不會死?」蠍子肯定地點頭:「不會!你回家去!」阿紅眼巴巴地看著他:「那我還能見到你嗎?」蠍子看著阿紅,點頭,抱住她:「我不會騙你的,你是我的女人……」阿紅幸福地哭起來,蠍子的表情越來越嚴峻。
9
清晨,城市剛剛甦醒,大街上就車水馬龍。別墅裡,王亞東和林曉曉還在睡覺。床頭的手機響了,王亞東拿起來,迷迷糊糊:「喂?」
「蠍子呼叫山貓,收到請回答。完畢。」
王亞東呆住了。
「蠍子呼叫山貓。山貓,這裡是蠍子,收到請回答。完畢。」
王亞東呆呆地坐起來。
「蠍子再次呼叫山貓。我現在深入敵後,需要救援。完畢。」
王亞東起身走出去。
「山貓,蠍子最後一次呼叫。我現在需要你的支援。完畢。」
王亞東拿著手機走出來,穩定自己:「我不認識你,你打錯了。」他看看手機,掛了。王亞東想想,轉身來到地下室,從暗處拿出一部嶄新的手機。別墅區外的監控車內,武然戴著耳麥:「他掛電話了。」陳偉軍冷笑道:「沒那麼簡單,立刻查查這個電話號碼是哪兒的。」
「明白。」武然開始搜尋,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操作。
房間裡,蠍子拿著手機在思索,阿紅看著:「他,他不理你了?」蠍子淡淡地笑道:「不會的,他在找安全的手機。」這時,電話響了,蠍子接起來。「山貓收到,蠍子請講。完畢。」蠍子露出笑意:「山貓,你終於回答我了,我還以為你會拋棄我。」王亞東表情複雜:「蠍子,你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我現在被包圍了,需要你的救援。」
「你別鬧了,蠍子!你知道這是什麼時候!你以為我還有直升機和突擊隊去救你嗎?我現在是一個平民老百姓,我什麼都沒有!我還被警察監視著,拿什麼去救你?」
「你一定有辦法的!」
「有辦法我也救不了你!」
「你既然跟我通話,就註定不會拋棄我的!」
「你到底想要我怎麼樣?!」王亞東低吼。蠍子道:「我需要一條船。」
「你以為我是加勒比海盜嗎?我去哪裡給你找一條船來?!」
「你會有辦法的。」蠍子笑笑說道。
「好吧,你告訴我,我去哪裡等你?」
「記住下面的座標—如果我能逃出去的話。」
「我知道了,我會在那兒等你。你說吧。」王亞東的神情變得非常複雜。
10
一號狙擊陣地,何晨光跟王豔兵在監視著。「有情況!」王豔兵低語,何晨光掉轉槍口。瞄準鏡裡,一個戴著盔式帽,穿著迷彩背心和短褲的人出現,手持一把狙擊步槍。王豔兵繼續觀察:「戴著帽子,看不清楚臉。」何晨光抵著瞄準鏡:「他是軍人出身,走路也毫不鬆垮!」這時,那個男人摘下盔式帽,拿帽子扇著風。王豔兵看清了:「蠍子!是蠍子!」何晨光的十字線穩穩地鎖定了蠍子的眉心,穩定呼吸。
「呼叫雪豹。火烈鳥報告,蠍子出現!完畢。」王豔兵低語。何晨光已做好射擊準備。指揮陣地,陳善明拿著望遠鏡:「我看見了!第二狙擊小組,報告你們的情況!完畢。」
「水牛報告……俺被擋住了,看不見……」李二牛有些著急。瞄準鏡裡,蠍子藉助房屋遮擋,一閃而過。徐天龍拿著雷射測距儀:「我們無法鎖定目標。完畢。」
指揮陣地,龔箭眉頭緊鎖:「為保萬無一失,兩個狙擊小組必須一起射擊。」
陳善明低語:「所有人注意,再等待機會。完畢。」
一號狙擊陣地,何晨光的食指慢慢從扳機上鬆開,但眼睛仍抵在瞄準鏡上。十字線上,戴著盔式帽的蠍子提著狙擊步槍,進了另一處建築。
遠處,蠍子房間的窗簾被拉開了,阿紅將一件紅色衣服掛出來。王豔兵看著:「那是西貢玫瑰,她在按照預定暗號標註自己的位置,讓我們不要誤傷。」何晨光皺眉:「他們住在一起?那是蠍子的房間!」王豔兵拿起望遠鏡:「啊,看樣子確實是。」
「我們被出賣了!」何晨光立刻呼叫,「雪豹雪狼,山鷹呼叫!有問題,西貢玫瑰和蠍子住在一起!完畢。」
「收到,我跟指揮部聯絡,申請取消行動。你們準備撤離,注意警戒!一定要注意蠍子的動向,當心狙擊手!完畢。」龔箭握著無線電,面色冷峻。陳善明調轉到指揮部波段:「指揮部,這是雪豹。現場情況超出我們預料,存在行動隱患,我申請取消行動。完畢。」
「這是指揮部。什麼行動隱患?完畢。」溫國強拿著通話器。
「西貢玫瑰和蠍子有特殊關係,我們認為對紅細胞構成客觀威脅。完畢。」陳善明報告。
「這個情況我們早就掌握,沒有對你們構成威脅。西貢玫瑰給我們提供了蠍子最詳細的個人情報,我們認為她是可靠的。完畢。」
「指揮部,之前為什麼不告訴我們?這是非常關鍵的情報,我們要確定西貢玫瑰的可靠性!完畢。」
「我說過了,她是可靠的。完畢。」
「我們作為小組的指揮員,認為威脅已經構成,建議行動取消,希望指揮部批准。完畢。」
「雪狼,我們警方的機動力量已經到位。你知道我們等了多久?我們等的就是今天!我們那麼多的公安民警和武警部隊已經到位,就在等待你們的一聲槍響!就為了這個我們早就掌握的情況,你們就要取消行動?我同意取消你們的行動,我派人替換你們!完畢!」
龔箭深吸一口氣,聽得出來,溫國強的態度非常強硬。陳善明看著龔箭:「老龔,怎麼辦?」龔箭咬牙:「我們的任務是配合警方行動。既然他們做出了判斷,我們就執行吧!」
「也只有如此了。」陳善明對隊員們,「提高警惕,準備戰鬥!」
龔箭拿起通話器:「指揮部,雪狼同意繼續行動,但是希望準備隨時支援。如果發生意外,我們需要迅速撤離!完畢。」
「指揮部收到。我們會做好應變準備,你們放心執行任務。完畢。」
一號狙擊陣地,何晨光納悶兒地低聲道:「雪豹,重複一遍命令。完畢。」
「山鷹,狙擊任務繼續,保持警惕。完畢。」
何晨光愣了一會兒:「山鷹收到。完畢。」
廠區的另外一個房間,換崗後的黃毛正在睡覺。蠍子走進來,踢踢他。黃毛睜眼,嚇了一跳,急忙起身:「我……老大,我換崗了……」
「我知道,你的表現不錯。」蠍子笑笑,摘下自己的帽子,又從挎包裡翻出背心和短褲,甩給他:「穿上吧,這還是我從歐洲帶來的呢!」
黃毛驚喜:「哎呀,老大對我真好!謝謝老大!」黃毛換好了:「怎麼樣,老大?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呢!」蠍子把狙擊步槍遞給他:「不錯!出去轉轉,逗逗他們。把槍也扛上,才像真的!」黃毛笑著接過:「好嘞!沒想到老大這麼好玩啊!」蠍子笑著看他走出門,急忙從挎包裡拿出迷彩服,開始換裝。
一號狙擊陣地,何晨光眼睛抵著瞄準鏡:「你相信蠍子沒有感覺嗎?」王豔兵舉著望遠鏡看:「看來西貢玫瑰真的沒有出賣我們。沒有什麼異常,他們的警衛還是很鬆散。」何晨光平靜地說:「如果我是蠍子,我會有感覺。這是一種直覺。他這樣優秀的狙擊手,不該沒有這種直覺。」王豔兵反問:「如果直覺錯了呢?」何晨光笑笑,說道:「直覺錯了,也該掛了。」王豔兵笑道:「那這次蠍子的直覺可能錯了,該他掛了。你要是沒把握,換我來。我保證一槍爆頭,絕對不留下後患!」
「沒那麼簡單。」何晨光說,「這麼多年,蠍子能從槍林彈雨中闖蕩過來,必然有他自己的一套。我們現在沒別的辦法,只有等待。」王豔兵拿著測距儀在觀察。這時,廢墟處,一個戴著盔式帽,扛著狙擊步槍的人走出房間。
「他出來了!」王豔兵低語。李二牛從另一個角度瞄準:「水牛鎖定目標!完畢!」
指揮陣地,陳善明拿著望遠鏡:「好!聽我口令,準備—「
陳善明舉著望遠鏡:「三,二,一—放!」
何晨光扣動扳機,幾乎同時,另一邊的李二牛也扣動扳機。廢墟處,「蠍子」頭部和心臟位置同時中彈,倒下的同時帽子掉了—一頭黃毛甩了出來。周圍的匪徒都驚呆了,慌忙持槍朝四面亂射擊……指揮陣地,龔箭也呆住了,陳善明瞪大了眼。宋凱飛看著:「怎麼辦?」龔箭一咬牙:「撤!」陳善明點頭:「撤吧,沒搞頭了,剩下的就不是我們的事兒了。」
狙擊陣地,何晨光迅速收起狙擊步槍:「走吧。」王豔兵有些不甘:「這就走了?」何晨光提著狙擊步槍:「沒搞頭了,蠍子肯定跑了!剩下的不是我們的事兒了!」王豔兵無奈,拿起武器裝備,跟何晨光迅速撤離陣地。廠區附近,數輛警車高速駛來。幾十個武警和特警全副武裝跳下來,衝進廠區,一陣激戰……
狙擊小組迅速登上直升機,直8b的螺旋槳颳起颶風拔地而起。機艙內,龔箭臉色嚴峻。大家的臉色都很難看。龔箭看著隊員說道:「我們第一次行動就失手,完全是我的責任。你們不要有心理負擔,我會向上級做詳細的報告。這次的責任,完全由我承擔。」
「什麼話?我是軍事主官,這次責任肯定是我的!」陳善明急吼。何晨光平靜地說:「組長,教導員,這次責任不完全是我們的。」龔箭納悶兒地問:「什麼意思?」
「我們被出賣了。」
「出賣?」—所有人都看他。何晨光說,「蠍子第一次出來是故意給我們看的,讓我們確定這樣穿著的是他本人。然後他找了個替身,金蟬脫殼。採用這一戰術的前提,是他知道我們什麼時候到,我們在哪兒。」龔箭看他,何晨光繼續說:「西貢玫瑰出賣了我們。她跟蠍子是有特殊關係的,關鍵時刻,她動搖了。」
「你怎麼知道她什麼時候動搖的?」龔箭問。
「如果她早就出賣了我們,蠍子可能早就跑了,也沒必要演一齣這樣的金蟬脫殼。」
「警方已經遠端包圍整個山區了,他跑得掉嗎?」李二牛說。
「他是蠍子,是山裡生的。只要進山,沒有人能抓得住他。」
機艙裡,所有人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