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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國公府出來的時候,聞人遙還借花獻佛,讓姜梨拿了整整一匣子點心,都是姬蘅親手做的。
姜梨沒去看姬蘅的臉色,想來對方的臉色也不是很好。關於堂堂國公爺居然會洗手作羹湯,做的還相當不錯,這件事要是傳出去,就和麗嬪和成王勾結一事被傳出去一樣,會發生大事的。所以姜梨決定還是讓今日的事爛在肚子裡,誰也不說。畢竟她不會扶乩,不能如聞人遙一般卜卦到自己的死期。
不過冬至這一日,卻並不是如她之前想的那般,冷冷清清的過了。先是見了阿昭,又去了葉府,在國公府還熱鬧了一回。以至於回到姜家,一時之間姜梨都有些不習慣這般冷淡的氛圍。
這個冬日接二連三的出事,還出了幾條人命,最近姜元柏和姜元平兩兄弟朝堂之上還忙著應付來自同僚的惡意,忙的焦頭爛額,怎麼會有心思興起過冬至。府裡和平常沒什麼兩樣,姜梨也就沒有多生事,回來後就直接回到了芳菲苑。
回去後,桐兒把從國公府帶的一匣子點心好好的放起來,姜梨看著,這要不是吃食是首飾一類,想來桐兒還會上把鎖鎖進寶庫。
白雪居然也跟著桐兒湊熱鬧,道:「這點心珍貴得很,萬萬不能用平日裡的茶水來配著吃,得用上好的茶。」
「國公府裡的茶是什麼茶呀?」桐兒刻意放低聲音,可不能讓別人聽出自家姑娘和國公府走的近。
姜梨不鹹不淡道:「那是皇上賞賜的貢茶。」
本以為這句話就能打消兩個丫頭髮瘋了,沒料到白雪一臉嚴肅的問道:「那咱們要不要想法子問老爺那頭討一點來,老爺應當也會分得一點。」
倒弄得姜梨哭笑不得。
正是一團亂麻的時候,明月從外面走進來了,笑著道:「白雪,這裡有你的信。」
白雪一聽,高興極了,白雪的家信來的並不頻繁,有時候兩三個月才能等到一封。他們家裡沒有認字的,要寫信得去幾十裡以外的莊子,找潤筆先生來代勞。家中又窮,每寫一封信,得要一串銅板,所以很是珍惜。
這些日子,白雪也跟姜梨認了更多的,拿著信就高高興興的躲在角落裡去看了。桐兒望著白雪的背影,道:「她這回可是高興了,前幾日還跟我說,都快年關了,還沒收到家信,怕是家裡都把她這個女兒給忘了。眼下可算是放了心,家裡惦記著呢。」
姜梨笑笑,身邊人覺得高興,她自然也是為之喜悅的。
過了一會兒,白雪看完信回來,姜梨見她笑嘻嘻的樣子,應當是家裡一切都好,桐兒打趣道:「怎麼這般高興?跟撿了銀子似的。」
「我嫂子給我新添了個侄子。」白雪笑道:「這是喜事哩。」
「確是喜事」姜梨聞言也高興,就道:「等會子我去拿點銀子,你託人給你家捎回去,當做是喜禮。」
白雪忙擺手道:「不行,姑娘平日裡已經很照應奴婢了,況且家裡如今也夠吃喝的。」
「這是我的心意,你若是拒絕,反而說不過去。」姜梨堅持。
「姑娘賞的,就拿著唄。」桐兒也勸道:「日後只要記著姑娘的好,對姑娘忠心就行了。」
白雪想了想,大約覺得自己若是再推辭反而顯得不識好歹了,就慚愧的笑道:「奴婢替哥哥嫂子謝謝姑娘的心意。」忽而又想到了什麼,道:「對了,姑娘上次問奴婢家鄉可有一個叫海棠的姑娘,奴婢的家人一直在打聽,這次信裡也寫了,有訊息了。」
姜梨一怔,一下子站起身:「你說什麼?」
桐兒和白雪被她嚇了一跳,沒料到姜梨會有這麼大反應,白雪很快意識到,這個叫海棠的姑娘的訊息對姜梨來說應當很重要,反正信裡都是些家常,沒啥不能給人看的,便將手中的信遞給姜梨:「都在信裡寫著,姑娘看看吧。」
姜梨迫不及待的展開信來看,桐兒立在她旁邊,眼尖的瞧見姜梨的手竟然有些發抖,桐兒心中奇怪,信紙輕飄飄的一張,姜梨如何拿不穩?
姜梨卻是難掩心中的激動。她身為薛芳菲的時候,因著被永寧算計,被軟禁在府中,揹負著罵名,隱隱察覺到此事可能是一場陰謀。緊接著她的兩個貼身丫鬟被沈母找了個由頭打死,姜梨甚至沒來得及阻攔,去的時候已經只剩一具屍體了。剩下的兩個,則被姜梨以偷盜的罪名,偷偷「趕」出府去。
沈母知道訊息的時候趕回來質問她,她抵死也不肯開口,只說是丫鬟拿了她的錢財自己跑了。沈母無奈,只得報官,但官差搜尋了周圍,也沒找到兩個丫鬟的蹤跡,便也只能作罷。
當時薛芳菲也沒有多想,只是覺得以沈家的習性,無論其中有沒有陰謀,他們既然認定自己做了「醜事」,就必然會發作自己的身邊的丫鬟。這些丫鬟都是從小跟著自己長大的,親如姐妹,死者不能復生,活著的卻也許能謀得一線生機。只要杜鵑和海棠逃出去,自己就不算連累了他們,日後也許有機會,還能再謀前事。
誰知道這一別,就是永遠。
看到白雪第一眼開始,雖然白雪的模樣並不好看,但她力氣大,能簡單的認識幾個字,最重要的是她來自棗花村,那是海棠的家鄉,姜梨就懷著僥倖的心想著,若是能從白雪這裡得來海棠的音訊,對她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不過姜梨曉得,這可能實在是太小太小了。雖然沈家人不知道海棠的家鄉在何處,但未必永寧公主不會用手段查出來。如果永寧公主也知道此事,稍加派人手追查,海棠和杜鵑到底是兩個弱女子,天下雖大,怕是也難以藏身。
本來是十分渺茫的希望,如今卻驟然得了音訊,告訴她這希望可能是現實的。姜梨心中的欣喜就如當初知道薛懷遠還活著一般,已經難以掩飾自己的表情。
她飛快的看信,一目十行,看著看著,目光卻沉了下來。
好事總是伴隨著壞事,白雪的家人在信裡說,之前白雪讓她們打聽的,在棗花村村西米鋪旁,的確有一戶人家的女兒叫海棠。只是那戶人家爹孃早就死了,如今只有兩個少年,聽聞他們的姐姐,就是叫海棠的那個姑娘多年前就跟官家小姐做丫鬟了。
前幾個月,棗花村來了個姑娘,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也不知和那兩個少年是什麼關係,就住在少年家。白雪家的偶爾有一次經過,聽到那兩個少年喚那位姑娘叫‘姐姐’,便猜測是不是白雪之前讓打聽的海棠。
不過,白雪按照姜梨所描述的告訴自家人,那位海棠姑娘高高瘦瘦,白白淨淨,模樣生的挺好,這位新來的姑娘卻不是。雖然算是高瘦,容貌卻奇醜無比,尤其是面頰上有兩道長長的刀痕,皮肉都翻出來,十分可怖。信的末尾,白雪爹還很奇怪,想說如果這位臉上有疤的姑娘都能做官家小姐的丫鬟,那白雪能做大官兒小姐的貼身丫鬟,也就不足為奇了。
姜梨幾乎要抓不住手中的信紙,她定了定心神,又將信看了兩遍,尤其是有關海棠的部分,仔細看了幾遍,心中越發確定,此人十有八九就是海棠。
但海棠怎麼會變成如此模樣?杜鵑又去了什麼地方?白雪爹在信裡提到棗花村來了個陌生姑娘,只是一人,並非兩人。而當時她是讓海棠和杜鵑一起逃走的,杜鵑無依無靠,不可能去別的地方,一定會和海棠在一起。但現在只剩下海棠一人,難道杜鵑……姜梨不敢往下想下去,尤其是得知海棠容顏盡毀,更是讓她忍不住胡思亂想。這兩個丫頭莫不是遭了毒手?亦或是在逃跑路上遇到了不好的事?越想越是難以釋懷,姜梨的臉色難看極了。
桐兒和白雪都極少看見姜梨這般神情,不約而同的瞅了瞅對方,都是一頭霧水。尤其是桐兒,她幾乎是和姜梨一起長大,姜梨什麼事情她都知道。但她從來不知道有個丫鬟叫海棠,更不知道海棠和姜梨是什麼關係,竟然能讓姑娘的情緒牽動至此,心中對這個素未蒙面的海棠更是好奇起來。
姜梨道:「白雪,你去準備一下,我去葉府一趟。」
「啊?」白雪一愣,提醒道:「姑娘,您今天已經去過葉府了,您剛剛從葉府回來。」
姜梨這才回過神,是了,她今日已經去過葉府了,雖然實則是在國公府呆了大半天,但在姜家人眼裡,姜梨早上出門就去了葉府,到了傍晚才回來。這會子又要出門去葉府,怎麼也說不過去的。
姜梨按了按噁心,她這是被急糊塗了,就道:「那明日一早去葉府。」她必須得儘快讓人去一趟棗花村,把海棠接到燕京城來。一來她不知道海棠是什麼情況,呆在棗花村未必安全,倘若她能找到海棠的蹤跡,永寧公主也一定能。二來,如果沈玉容和永寧的姦情揭露,當年薛芳菲私通一案另有內情真相大白,要指證沈玉容和永寧公主合謀殺氣滅嗣,海棠是很重要的人證。
所以無論如何,她都必須要接海棠回來。想來想去,她在姜家沒有可用之人,只能去葉家借人了。葉明煜畢竟有的是江湖兄弟,只要葉明煜的人去接海棠,應當沒什麼問題。
「姑娘,您沒事吧?」白雪小心翼翼的問。
「沒事。」姜梨勉強對她笑了笑,「白雪,這封家書,我替你燒了吧。」
白雪點了點頭:「但憑姑娘處置。」她雖然不知道那信裡的東西究竟有多重要,但看姜梨的神情,有關那位海棠姑娘的訊息想來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既然自己不清楚,就讓姜梨來處理。
姜梨走到火爐邊,將信扔了進去,親眼見著火苗爬高,將信紙吞噬的什麼都不剩,這才輕輕鬆了口氣。
她重新在書桌前坐了下來。
大約是經過方才的震驚,這會兒反而平靜下來,也就意識到了自己思考的不妥。
葉明煜固然是江湖人士,但因為自己的關係,只怕永寧公主的人也盯著葉府,一旦葉明煜有什麼動靜,永寧公主肯定會派人尾隨,這樣子,難免會暴露海棠的存在。況且如果葉明煜親自去棗花村,葉府就無人照看薛懷遠,如果永寧暗中使絆子,薛懷遠遭遇毒手也難說。要是葉明煜不親自去棗花村,其他人姜梨也信不過。
最重要的是,葉明煜固然武功高強,但對上永寧找來的殺手,勝負也難說,倘若兩敗俱傷,葉明煜因此有個閃失,姜梨也會後悔不已。她是真心喜愛這個舅舅,也希望葉明煜能康健的一直好好的。
找葉明煜不妥,找誰比較好呢?
姜梨正在猶豫的時候,指尖碰到袖中的瓷哨。
對了,她還有趙軻。雖然趙軻只有一人,但趙軻是國公府的人,今日姬蘅還與她說話,讓她盡情吹哨子來著。如果葉明煜有可能應付不了永寧公主的殺手的話,換了國公府的人,情形就大不一樣了。姜梨非常能肯定,一來國公府的人不會讓此事洩露出去,二來便是真的洩露了,路上對峙起來,永寧的人馬也對付不了國公府的人。
想來想去,找趙軻去做這件事,或者說,找趙軻,讓趙軻去找信得過的人去辦這件事,是最好的選擇。
這件事唯一不好的便是,姬蘅就知道海棠的存在,心中肯定也會疑惑她與海棠的關係,為何要調查海棠,總會查出她和薛芳菲千絲萬縷的聯絡。
但做事不可能面面俱到,日後之事日後再說,眼前,她必須找到海棠。
姜梨吹響了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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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最後一天啦!大家又一起過了一個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