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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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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何莫修一行已經到了河邊,岸邊泊著一條烏篷船。那幾個來迎他的陌生人也不愛說話,往船上指了一下,然後讓在一邊。

何莫修放下自己的行李,看看高昕,嘆了口氣。高昕終於感覺到離愁,怔怔地看著他,「那麼你算是找到你的自由了?」

「那麼你也要去找你的自由了?」

高昕苦笑,「我們不這樣說話好不好?」

「我也不想,我只是、只是覺得特別失敗……在最後這一會兒。」

「什麼最後嘛!我們還會見面的不是嗎?」

何莫修苦笑,「你不知道,幹我們這行的,不管到了哪個國家,都會被當作精密的機器保護起來,重兵把守。」

「你還會跑掉的,像這次一樣。」

「我會跑掉的。」他看起來並不抱什麼希望,難過得想哭。

「我……走了。」

「走吧,我看著你走。」

「別這樣。」

「我為什麼難受呢?因為覺得你現在特別美麗,我竟然要離開這樣的美麗,你為什麼這麼美呢?因為你要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找你想找的人,你是為了你的理想才這麼美的,所以結論是我高興,我真為你高興。」他甚至笑了一笑,笑得高昕簡直有些心碎,「你……真是……有時候也是很好的。」

高昕忽然情竇初開,看著眼前對自己渴慕三年的情痴;兩人都呆了。高昕忽然皺了皺眉,那幾個陌生人泥雕木塑一樣,瞪著兩人不動。高昕竭力讓自己不去管那幾個討厭傢伙,那幾位仍那麼毫無感情地站著,像是在觀察標本。本來想親何莫修一口的高昕改成了在他頭上一通胡嚕,「太討厭了……我走了,要給我寫信!」

她一轉瞬已經去得遠了,何莫修如同身在夢中,一直看著那個穿著男裝的女孩消失在地平線上。

兩個陌生人向他走了過來,「皮帶。」

「什麼?」

「把皮帶解下來。」

何莫修的心思仍在地平線那端,他心不在焉地解下皮帶,那兩人把他的手架到身後,用皮帶結結實實地綁著。

何莫修終於醒過神來,「這是幹什麼?這對我們要乾的事情有用嗎?」

「有用。」陌生人答,於是何莫修就老老實實任人綁著,直到動彈不得。

高昕在郊野上大步她的冒險之旅,她越走越慢,終於站住。回頭看一眼來處,草叢飄搖,何莫修早已不見了。

「管他呢!親一下又不會掉塊肉?」她大聲地說服了自己,然後掉頭往回走。

何莫修雙手被反綁著,仍在跟人理論:「能不能告訴我,這是什麼意思?我知道各行有各行的規矩,比如說蒙上眼睛,為了守住你們的秘密。你看,我不是一個不通情達理的人,可你得說……」

高昕出現在地平線上,對船邊的一切盡收眼底,她立刻明白了事情的變化。

「笨蛋!」她衝何莫修罵了一句。

何莫修欣喜地看著她,「你回來啦?我正在想……」

「跑啦!腦袋進水的傢伙!」她握著塊石頭打過來,但她沒法跟會家子逞兇,沒一個照面已經被人打掉石頭並揪住。

何莫修終於想起開路,手被反綁沒法平衡,沒兩步就摔在地上,被揪了起來。

泊著的那條烏篷船裡傳來一個沒好氣的聲音,「外邊吵吵什麼?」

幾個一言不發的陌生人變得恭謹之極,向那條船行了一禮,「稟六爺,那高老頭的女兒又跑回來了。」

「真麻煩哪,一塊兒綁了。」

「是。」他看看周圍,找可以綁人的東西,一眼就看見何莫修的領帶。

於是何莫修的領帶被解了下來,高昕也被結結實實地反綁。

船裡的人終於出來,一臉陰鷙暴戾,毫無必要地戴著眼罩,乃是李六野,身後簇擁著一幫人,心事重重的古爍和嬉皮笑臉的廖金頭都在其中。

「李六野?!」何莫修癱軟下來,他當然知道李六野在沽寧的惡名。

李六野撫著腰裡的槍,看著何莫修哼了一聲,何莫修強自友好地點點頭,他又看著高昕哼了一聲,高昕硬了頭皮,儘可能做個輕蔑的表情,李六野氣憤地掏槍頂在高昕的頭上,高昕閉了眼睛而何莫修驚叫。

廖金頭在李六野身後趕緊彎腰,「六爺息怒,這丫頭是高三寶的女兒。」

「那又怎麼樣?沽寧有了六,又哪還有他的三?」

「那是自然,不過這老兒在道上說話還管用,得罪他以後總是不太方便。」

李六野並不是傻子,想想就收了槍,「你個婦道人家不守婦道,跑出來瘋什麼?」

「漢奸狗子不在城裡啃骨頭,跑出來蠻橫什麼?」

廖金頭嚇了一跳,「六爺息怒、息怒!」

李六野非但不生氣,反而一臉疑惑,「我幹嗎要生氣?她說的是漢奸狗子,跟我有什麼相干?」

廖金頭擦著汗,「對、對。」

「跟小日本低三下四舔腚溝子才叫漢奸狗子,我們有嗎?他們點頭哈腰還來不及呢,沽寧還有比我們更有面子的人嗎?沒了。再說我們也沒跟小日本怎麼的,只是跟長谷川私交不錯,江湖靠朋友嘛。」他如此娓娓道來,讓人目瞪口呆。

高昕冷笑,「我今天真算是開眼啦。」

廖金頭又擦了擦汗,「對,今天就是叫你開、開眼!」

「老子問話呢,婦道人家亂跑什麼?」

高昕翻他一眼,懶得說話,一幫徒一旁道:「回六爺的話,我們在路上聽出點意思,她好像要找四道風。」

李六野的臉色立刻難看起來,「找那畜生做什麼?什麼人都去找他!那畜生是香的!沙門就是臭的嗎?」

高昕冷哼一聲,「這麼有面子的人還要香臭幹什麼?」

李六野氣得把眼罩往上一推,炯炯地瞪著高昕。何莫修著急地說:「我跟你們走,把她放了。」

李六野看著何莫修道:「你真當那雙腿還長在自己身上嗎?」他又瞪了高昕一眼,掉頭向船上走去,「我會叫你生不如死。——上船!」

高昕和何莫修被他們推推搡搡地弄上了船,高昕看見了跟在後面的古爍,她說:「我認識你,你是四道風的兄弟。」

古爍不說話,嘴角現出一道苦澀的紋路。

河水淙淙,夜幕已經快落下來了。

李六野站在船頭,掏出個偌大的金殼懷錶看了一眼。

廖金頭趕緊道:「六爺,長谷川約的我們是明晨到潮安,時間已經很緊了。」

「哪回晚到他會說個不字?這就叫個面子。」他躊躇滿志地揮了揮手,「開船!」

船駛向河中心,順流而下。

2

野外無人,歐陽突然在疾奔中站住,他看見草叢中倒伏著幾具中國人的屍體。

「是我們的人嗎?」四道風也看見了。

「是老百姓,」他指向旁邊的山岡,「槍從那個方向打來的……」

話音未落,他指的位置就爆出了槍焰,四道風把歐陽和思楓拖倒,一排子彈從頭頂削過,槍聲在曠野裡傳得很遠。

「機槍!」歐陽說。

思楓道:「是掃蕩,先一線平推,再佔山設點,鬼子所謂的絞殺網。」

四道風笑,「跟一對諸葛亮在一起真是有趣……」

話沒說完,對方又來了一陣更猛烈的機槍掃射,他頭上的草叢都被剃去了一片,三個人被逼得躲進了一處窪地。四道風又把他的漢奸證掏出來,衝著山上亂揚,「喂,我是漢奸……」

一陣槍聲打得他把那證扔了。他本是兩手準備,一手證一手槍,證沒了抬手就給山頂上一槍。

「你短他長,打不著的。」

「打不著也吐口口水噁心他。」他低了頭捆縛著褲腿,歐陽不太熱心地看著,這種事情他們已經很默契了,可思楓並不明白,「四哥要幹嗎?」

「他要摸到鬼子鼻子下邊逞英雄,我們留這兒做靶子。」

「我要去拼老命了,嫂子和這傻瓜好好親親抱抱吧。」

他說得思楓臉上一紅,一貓腰已經從地溝裡跑掉了,思楓擔心地看著。

「放心吧,我們已經這樣過了三年了。」歐陽說,他忽然意識到這是重逢後兩人第一次獨處,迅速地變得不自然起來。

四道風從地溝裡鑽了出來,在土裡又滾又爬。山勢陡峭,他仰了脖子也看不見什麼,四道風擦擦臉上的泥汗,又看看歐陽思楓藏身的地方,「弄個動靜啊!光顧跟老婆啃了不是?」

像應聲蟲一樣,手槍喑啞地響了一聲,立刻招來機槍彈雨一通傾瀉。四道風樂了,把一柄刀咬在嘴上,伏低了身子開始四肢並用地爬山。

歐陽連瞄都不瞄,又放了一槍,日軍又以一通猛烈的掃射回應,他縮了縮脖子。

「歐陽?」

「大敵當前,有什麼事回頭再說。」

「我不覺得你有多緊張。」

「我很緊張。」他又無的放矢地開了一槍。

思楓有些好笑,「這就是被評價為從不感情用事、能忍人所不能的歐陽山川?」

那一槍日軍沒反應,歐陽陰著臉又開了一槍,日軍開始爆豆。

「沽寧的條件是比鄉下好,我們可捨不得像你這樣浪費子彈。」

歐陽被提醒了,「我們也捨不得!」他檢查了一下彈匣裡的子彈,不再開槍。

「你越來越像四道風了。」

「我很想像他,痛快。」

「我很奇怪你會為了這件事情生氣,而且這事你比誰都明白。」

「我氣我居然要這樣荒謬地生氣!……這事太荒唐!我等你三年,你那樣出現在我面前!」

「我等了你幾年?我在槍林彈雨裡等你!我想重逢時我要讓你看見的樣子,從分開時就在想!」

「是啊,這事真荒唐。」歐陽苦笑。

「一點也不,活下來就能看到你,你總說信念,這就是我的信念。」

「這大大的不對,我們是為了……」他忽然不說話了,看著思楓,思楓倔強地看著他,那種倔強不可征服,歐陽只好輕輕地承認,「我也是。」

日軍調低了射界,一串子彈貼著兩人身邊危險劃過,歐陽把思楓撲倒在身子下邊,那條盲射的彈線漸漸移遠了,歐陽從思楓身下抽出手來,他張口結舌看看手上的血跡,思楓看著他,「別管它了,是幾天前受的傷。」

歐陽從思楓身上爬開,「你嚇死我了,知道剛才那一下我夢見過多少次嗎?」

思楓不說話。他們躺在窪地裡,天很青,交織了一部分的暮色,日軍的機槍在曠野裡迴響。

山頂上露出一個日軍吱哇亂叫的頭,四道風像壁虎一樣伏在山脊上,手一揮,一柄刀扎進對方的頸根。

日軍發現了這邊的動靜,手忙腳亂地調過槍口,一個沒腦傢伙徑直衝上來,被四道風一槍撂倒。

再沒有日軍敢露頭了,但機槍轟鳴著,四道風也不敢露頭,成了對峙局面。

山頂上有棵樹,四道風解下一個手榴彈,他把手榴彈扔出去,撞在樹幹上,然後反彈在機槍邊忙活的幾個日軍身邊。轟然炸響,然後就沒了動靜。

四道風滿意地吹了聲口哨。

歐陽和思楓仍靜靜地躺在那兒,甚至沒注意到槍聲已經停了。

「我們結婚吧,歐陽。」

歐陽愣了一下,「可我們早就結婚了,六年前。」

「你把那叫結婚嗎?喝交杯酒的時候都想著,這是為了犧牲的同志。」

歐陽忽然間福至心靈,「是啊,我們結婚吧。」

四道風的聲音打斷了他們彼此的注視,他在山頂上大聲嚷嚷:「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

歐陽站起身,沒好氣地看著山上那個人影,那廝得意忘形,正拉開了架勢在那唱戲:「要從此路過,留下買路財!」

「總是在這種地方,總是這麼短暫。」歐陽無奈地把思楓拉了起來,向山上走去。

「喂喂,你兩位親到嘴沒有?」

「親到了,走啦。」

四道風倒也乖覺,扛起那挺機槍就走。

「你拿那個幹什麼?」歐陽看看他肩上的機槍問。

「機槍啊!嶄嶄新的!老子端回去,以後再不用看唐真那小娘們的臉色了!」

「我們在拼腳力呀!拿那東西趕得動路嗎?沒人幫你拿!」

「那也要拿。」

歐陽不想理他,回身望了一眼,臉色卻變了。山的那一邊是河,河上一艘烏篷船正順流而下,正要與他們錯過。

「來不及了。」他看看思楓,思楓正看著臨河的峭壁,上邊有些蔓生的枝藤和石縫,歐陽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小心點。」他先攀著枝藤爬了下去。

四道風嚇了一跳,「喂喂,真玩命呀?」

思楓衝四道風笑了一笑,「放下吧,四哥。」她也在峭壁邊消失了。

山頂上只剩了四道風一個,他急得手足無措,「你們要搞清楚!要救的那個廢物,骨頭攢齊了還不值這一根槍管!」

沒人搭理他,他只好把機槍往身上緊了一緊,揹著那幾十公斤分量跟了下去。

歐陽已經下到峭壁之底,那艘船遠遠地駛了過去,船上的人並沒有發現他。歐陽把思楓接了下來,痛惜地看看她慘白的臉色,一塊石頭砸在他頭上,四道風正吊在峭壁上打鞦韆,石塊泥土簌簌下落。

「你不能把那玩意扔了嗎?」

「就不!」

「船已經走了!所有人都在等你!」

四道風不說話了,拼命去夠一根藤蔓,幾發子彈從頭頂上豎射下來,幾個日軍的身影在峭壁頂上閃動。

「我不是把他們做了嗎?」

「是援兵!槍響那麼半天,援兵不來才怪!」

日軍往下邊胡亂打著槍,終究沒人有爬下來的勇氣,大部分人繞路下山追趕,幾個人留在山上。

留在山上的幾個拉開手榴彈弦扔了下來。

這峭壁實在不低,日軍扔下的手榴彈沒落地就爆炸了,歐陽把思楓推在一邊,衝著吊在半山的四道風嚷嚷:「你趕快下來!」

四道風沒空吱聲了,被爆炸的氣浪衝撞得像個鐘擺,可還是不願扔掉那挺機槍。

又一顆手榴彈爆炸,四道風手上的藤蔓斷落,一路撕扯著摔了下來。歐陽和思楓剛把他拖開,就有手榴彈在他摔下的地方炸開。

「你的墓碑這樣寫好嗎?為了佔到一點小便宜,獻出了寶貴的生命。」

「沒事,沒死。」他爬起來就跑,以示沒事。

「你摔暈了?那邊!」

四道風換了個方向又跑,歐陽和思楓無奈地追上。

船已繞過一道灣,李六野踞坐船頭,槍聲響起的地方,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他發現高昕充滿希望地掙起身往那看,哈哈大笑,「在掃蕩!哈哈!掃了你要找的那頭畜生!」

高昕狠狠地白他一眼。她和何莫修在船尾蜷成了一團,像堆沒人要的垃圾。

儘管隔了整條船,李六野仍不住地打量她,那隻不帶感情的眼睛冰冷而邪惡,高昕毫不示弱地瞪他。她輕聲問何莫修:「那天你在屋頂上,想跳樓,是什麼感覺?」

「心裡緊巴巴的,心裡有個東西黑乎乎的,叫你害怕。」何莫修很認真地說。

「又好像在把你往下吸,對不對?你知道只要一跳就沒人能把你怎麼樣了。」

「對對。你怎麼知道?」

高昕看著那張白淨的臉,苦笑,嘴唇輕輕在上邊碰了一下,完成了一個偷工減料的吻,她猛地站了起來,一隻腳已經踏上了船幫。

「不要!」何莫修明白過來。

水清冽而湍急,高昕沒聽見一般,打算完成這縱身一跳,眼角卻掃見岸上一個人影,她定了定神,四道風正追著這條船狂奔,他扛著那挺機槍,重壓下他奔跑的姿勢難看之極。

這一猶豫她被幾個幫徒揪住了。李六野走過來,「放開!我瞧她敢不敢跳?」

幾個幫徒把高昕放開,李六野耍著自己的槍,「跳吧,你進水我就打斷你兩條腿,手也綁著,死起來一定很好看。」

高昕瞪著他,竭力把他的目光引開,她嘴角的笑容已經預支了勝利。

「不跳了。」她乖乖地回到何莫修身邊坐下,搞得李六野都有些詫異。

「六爺,扔河裡得了。」

「不,船泊祭旗坡,我有個主意。」

高昕又回到身邊,何莫修長舒了口氣,「求求你不要再這樣了,還沒到那一步。」

高昕笑了笑,「不會了。」

何莫修詫異地看她。

高昕向他附耳,「他絕塵而來,拿著一支很大的槍。」

何莫修立刻知道怎麼回事了,臉上同時交織著驚喜和陰翳。

船上的幫徒沒看見四道風,可四道風看見了他們,他又跑了一小段,一屁股坐下來,「跑不動了跑不動了!」

「四哥,槍扔這兒,回頭再來取好不好?」

「那就沒了!」

歐陽不理他,和思楓跑在頭裡,四道風卻開始拖拖拉拉,刻意拉開雙方的距離。

「老四,不是跑不動,你看見船上有沙門的人,對不對?」

「有沙門的人?他們來幹什麼?」

歐陽看著他,四道風再裝不下去,索性撩著衣服扇風,裝死狗。

「沙門幫徒三兩千,如果見了就躲,鬼子別打得了,你回沙門,我去潮安。」

「少耍狠了,為空心大少要我跟叔叔翻臉,你也說得過去?」四道風壓根不信。

「高小姐也在船上,你們是故交。」

「認識而已啦,故交?」他搖頭不迭。

「人家救過你,上次你被鬼子打得像死狗一樣,是人家給你輸的血。」

「什麼輸血?我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身上的血都流光了,你睡死過去了,她把血輸給你換你條小命,你身上的血是女人的,你欠人家的!」

思楓神情古怪地看著這倆人,歐陽這些年為四道風發明的工作方式是她在其他同志身上絕看不到的。

「你騙我!我這身板這力氣,血怎麼會是女人的?」四道風狼狽之極,他擦著汗,那不光是熱出來的。

「你可以追上她問問嘛,你欠她的。花錢救你你還錢好了,可現在你欠大發了,今生今世都還不清了。」

四道風跳了起來,狼狽不堪地看看手上的機槍,他猛地一下把槍扔進河裡,然後拔足狂奔,一邊跑一邊扯下身上纏的彈鏈。

「這不好吧?」思楓看看歐陽。

歐陽笑,「他喜歡這種歪理。這傢伙沒有衛生常識,三年前那幾百cc血早被他新陳代謝光了。」

他倆開始急起直追,四道風的身影已遙不可及。

歐陽和思楓趕上四道風時天已經黑了,四道風正站在灣流處發呆,河流在這裡有個分支。

「跑沒影了,他們順風又順水。」他看看自己臂上的血管,「欠她多少我還她好了。」

歐陽嚇了一跳,「算了算了,老天在上,你已經盡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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