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風顯得很沮喪,悻悻地往分流處又看了一眼,轉身要走。
「等等,」歐陽指著四道風看的方向,「他們往那邊走的?」
「是啊,就看著個影兒,那是往祭旗坡。」
「繼續追。」
四道風又有些不太樂意,「你也說了,我已經盡力了。」
歐陽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見來路上遠遠地閃動著日軍的身影。
「好了,路上惹翻的鬼子追來了,現在跑不跑由你。」他和思楓開路,四道風恨恨地回望了一眼,跟上了。
3
祭旗坡在黑夜裡是一個影影綽綽的村落。那條烏篷船泊下,幾個幫徒掌上了燈,一切看起來都有些鬼祟。
「這地方几天前被剿過,為了湊足屍體,你們不要大驚小怪。」
「是了六爺。」廖金頭衝身後換了個調門,「你們不要大驚小怪!」
李六野拔步下船,水裡飄著一具屍體,他渾不在意地踢開,涉水上岸,幾個幫徒硬了頭皮在後邊跟著。
高昕嚇得臉色慘白,她被幫徒推到水裡,一具屍體蕩過來,她驚叫了一聲。
李六野阻在她身前,快意地看著,「原來大小姐不光怕死,也怕死人?這回過癮了。」他拿過幫徒手裡的一個火把,向那邊扔了過去,火把下照爍的全是死去的村民。高昕這才發現自己為了避開屍體跑到了屍體更多的地方,嚇得又一聲尖叫。何莫修也發著抖,強自掙到高昕身前,攔住了高昕的視線。李六野哈哈大笑,拿火把四下晃著,「好看吧?在家看不著吧?再要嘴硬六爺就隨便找兩個跟你綁作一堆!」
他終於玩膩了,把火把往樹洞裡一插,「他孃的,這日本鬼子是比我們要狠。」
「是……可不是。」廖金頭臉色慘白。
「找個乾淨屋子,我們來看看闊少爺大小姐隨身帶了些什麼細軟!」
遠處,歐陽和四道風伏低了身子,看著村裡閃動的火光,思楓則在注意更遠處日軍追兵的動靜。
「十一個,全是狠角,李獨眼真能講排場,二十二條槍。」四道風悻悻地說。
「三對十一。」歐陽自己也在盤算。
「跟這幫晚上能打香火的傢伙對?你算半個,你老婆不算。一個半對十一,你兩口子才兩條槍,四對二十二。」
歐陽苦笑,「趙老大怎麼還不來?」
「那傢伙一臉奸臣相,靠不住。」
思楓靠過來,「鬼子大概是三十來人,照速度十分鐘到這兒。」
「他還是別來好了,為一個美國人要的人,不值得。」歐陽已經笑不出來了。
4
沽寧城裡,趙老大正帶著一干人想穿過巷子。今夜的氣氛有些異常,夜晚的街道上晃的不光是巡邏的日軍,還有三五成群的沙門幫徒。
八斤穿得像個半大孩子,拎著一屜包子從巷子裡穿過。
一個幫徒攔住了他,「站好了!幹什麼的?」
八斤舉舉手上的包子,「王馬虎家要的夜宵,他家好晚上打牌。」
幫徒看了看,確是包子,巷子裡也確實傳來麻將聲,他拿了一個啃著,順便給了八斤一下,「會做生意就弄兩碗雲吞過來,老子要站通宵的。」
八斤敢怒不敢言,鑽巷子就拐了彎,幽靜處藏著些身影,是趙老大和他的人。
「壓根兒過不去!大街鬼子看著,小巷沙門把著,連個老鼠過路都要拔槍!」
趙老大急得不行,「怎麼這裡也掃蕩呀?到什麼時候?」
「他們說了,通宵。」
趙老大看了看天色,一臉絕望。
5
祭旗坡一片漆黑。歐陽三人已轉移到村外的樹林裡,日軍的火光也越來越近。
四道風看著村裡那個發出亮光的房子說:「我有個辦法,大搖大擺走進去,跟他談判。我給他面子,空心大少帶走好了,女人留下來,怎麼樣?這我就還了情啦。」
歐陽和思楓都搖頭,「不怎麼樣。」
「也不用這麼夫唱婦隨吧?」
歐陽沒說話,回頭看了看,日軍追兵的火把正依次滅去,「他們是想來暗的,」他忽然樂了,「老四,你想不想三個人包圍十一個人?」
「別逗了。」
「不開玩笑,只要你學句鬼子話。」他說了句日語。
「什麼意思?」
「快投降,我是四道風。」
四道風咧咧嘴,「然後他們就投降啦?那我上沽寧街面去喊好了。」
「不是,你衝鬼子喊鬼子話,開兩槍,然後衝村裡喊中國話,還喊我是四道風,開兩槍,咱們看能不能渾水摸魚。」
四道風立刻明白了,他搖搖頭,「讓沙門跟鬼子打?我不幹。死鬼子當然好了,死沙門的人……我放過話,不殺沽寧人。」
歐陽苦笑,「我記得你放的話,但沙門的人不會死。這計劃的關鍵就是不能讓鬼子攻進村,進村就露餡,所以咱們夾中間,看鬼子露頭就打,咱們四支槍對不過任一撥,可至少能讓鬼子不敢輕易露頭。」
「那沙門的人要衝出來呢?」
「沙門都是短槍,短槍對長槍會衝到一馬平川的地方對著幹嗎?」
「還不行。」
「你要怎麼才行?」
「那句鬼子話太客氣,我要說這句——去死吧,我是你四道風活祖宗!」
歐陽笑著教他這句日語。
四道風很小心地念誦著,站起身來摸進黑暗,歐陽苦笑著看看思楓,「我是不是太慣著他了?」
「趙老大一直奇怪你們怎麼配合,現在我會這麼說,因為你尊重他。」
「不光為了這個,我也相信世界上沒有那麼多惡人。」
思楓點點頭,表示同意。
那間民居里,何莫修的行李已經被揚得滿屋子都是,幫徒把高三寶送的首飾搜了出來,交給李六野。
李六野看看,「個娘娘腔,值錢玩意都是娘們用的,你怎麼不穿女人衣裳?」
何莫修低著頭,他已經不敢和這人說話,也不屑於和這人說話。
廖金頭過來,「六爺,再耽擱真不趕趟啦。」
「讓他等會兒會死呀?瞧你那漢奸狗子樣!」
廖金頭很沒趣地低了頭,李六野哈哈大笑樂不可支,「今兒真是扯足順風船。小的們,留兩個人守著高大小姐,老子決計雁過拔毛,跟她老爸找點零花錢!」
「六爺,這要露餡的!」
「說你笨還露個豬臉給我看!你不會假別的幫派名字要啊?完了再撕票拉倒!」他自己在那琢磨,「不先奸後殺太便宜她了,偏老子又練的童子功,賣到日本妓院去好了,看交遊廣闊的高大會長找得到她!」
何莫修已經臉色煞白,說不出話來。高昕懇求地看著古爍,古爍皺眉不看她,忽然咬了咬牙,一把掏出了槍指著高昕的頭顱。
李六野後腦似乎長了眼睛,一個耳光甩過來,「你他媽憐香惜玉,想壞老子財路?!」
古爍被打得嘴角淌血,腰還沒直起,外邊就傳來一聲尖利的槍聲。
「去死吧,我是你四道風活祖宗!」(日語)
接著一顆子彈從窗外穿進來打在屋樑上。
「快投降!我是四道風!」
四道風伏在草棵子裡,他嚷的那聲日語叫幾個剛露頭的日軍張皇失措,不明虛實的日軍退卻,四道風追射,歐陽從草叢裡探出頭來,「別追,追就露餡啦!」
四道風習慣性地向他靠過去。
「別扎堆,打一槍換個地方,讓他們摸不清多少人。」歐陽剛說完,村子那頭就傳來思楓的槍聲。
屋裡的人都伏在地上,李六野鑽在翻倒的桌子後,這房子簡陋,打起來連子彈都防不住。
四道風在外邊嚷嚷:「假獨眼的小子!你被老子圍上啦!」
李六野氣急,「你那兩條人槍,有本事站出來拼個真章!」
一發手炮彈在村裡的空地上轟然炸開,李六野嚇得又躲縮了一下,「畜生!他連炮都有啦!」他一腳把火跺了,惱火地對著所有人嚷嚷:「都別貓著!拼死他個渾蛋!」
沙門幫徒開始無的放矢地對外開火,二十二支傢伙齊射倒也蔚為壯觀。
日軍的頭目用望遠鏡看著那片黑暗裡四下閃現的槍焰,眉頭越皺越緊,「奇怪,這片村莊我們幾天前剛剛剿過。」
身邊的幾個擲彈手又發射了幾發炮彈,一間房舍被炸得支離破碎。幾個士兵摸了出去,剛摸上村邊,草叢裡槍響了兩聲,兩個士兵滾在路邊。
「壓制火力,我軍按兵不動,等待援助。」頭目放下望遠鏡,向背著電臺的通訊兵說,「請求援助,告訴他們我軍在祭旗坡發現反抗者的主力。」
日軍再也不動窩,步機槍和擲彈筒一起開火,在陣地和村莊之間連成數十條夜光的彈道。
李六野的二十二支短槍至此全無還手之力,子彈穿過板壁在屋裡飛來飛去。一發近失彈在屋外爆炸,板壁塌了下來,高昕驚叫,驚叫中帶著欣喜。
那聲音李六野聽來分外刺耳,「再叫我現在就撕了你!」
高昕不作聲了,日軍大概是想撐到援軍到來,射擊聲終於小了少許,李六野心有餘悸地看看這穿得漏壺一樣的房間。
「這、這火沒法駁呀,六爺。」廖金頭的聲音直髮顫。
「閉嘴!」
屋樑上一口飄搖已久的破罐重重砸在地上,李六野也不太敢出聲了。
四道風仍興致勃勃盯著日軍可能潛來的路口,歐陽鑽了過來,他也樂得不行,「趁機趕快,擴大戰果,把他們玩急了就不好了。」
「怎麼擴大?」
「你不是想談判嗎?現在可以談判了。」
四道風撓了撓頭,「我想了想,獨眼兒是個瘋的,他不會跟我談的。」
「談判桌就是勝者的舞臺,現在他已經見識了我軍的強大火力,除非他是死的,不然就得坐下來乖乖談!」
6
屋外槍聲已經完全停歇了,可對屋裡的人來說,這是一片讓人毛骨悚然的寂靜。
「六爺,人走啦?」廖金頭探頭探腦地問。
「才怪呢,那小子恨透我了,不見個死活會走?」
話音剛落,四道風的聲音從外邊傳來,「假獨眼?」
李六野答應一聲,「怎麼著?」
「我跟你談談,看在我身後過百條槍把子的分上,你別瞎打一氣嚇著我兄弟。」
「不開槍不開槍!」廖金頭急不可待地說。
「那就把燈掌上。」
李六野悻悻地爬起來,「都起來!還趴著幹什麼?」
十幾個人灰頭土臉地爬了起來,燈又亮了。打得歪了半邊的門被輕輕敲響,「這家有沒有個愛玩火的小屁孩叫李獨眼?」
「小四,你不要欺人太甚。」李六野嗓子都氣變了調。
四道風樂哈哈地走進來,歐陽繃著臉在旁邊跟著。
四道風的眼睛快速從屋裡十幾個人身上掃過,高昕滿是驚豔,古爍一往情深,何莫修神情複雜,還有兩個是他那晚的酒友,也一臉崇敬。
四道風對李六野唱個無禮喏:「哈哈師兄,聽說這些年跟鬼子混得生龍活虎,怎麼倒越過越窮酸了,出來就帶這麼幾個人?」
「別那麼幹笑,我也不叫哈哈師兄,嫌人少哪天我把人碼齊了,咱約地方對陣。」
「嘿嘿師兄,我怕有些漢奸狗子順道通知了鬼子,老子要陰溝裡翻船。」
「你要笑就給我笑出來!彆嘴裡咬著泡屎似的!老子看了難受!」
「原來師兄是這麼體貼的?確實不恭確實不恭!」他早繃不住樂了,索性大笑,笑的時候還要拍打著旁邊呆若木雞的幾個幫徒,李六野氣得肚子似乎要炸掉。
歐陽皺眉,現在實在耽誤不起時間,他對李六野說:「六爺,我們來是談判的,廢話就少說了。」
「有屁快放!」
「六爺回家可把此話對牆念上三百遍,以佔足口頭便宜。現在我先說放你們生離此地的條件。一,把你們所有的武器交出來,我說的不是這二十二條槍,是沙門會擁槍自重的所有器械。」
四道風聽得詫異莫名,笑聲也止住了。
李六野大怒,「發你孃的清秋大夢!」
「二,解散沙門會。當然你們如果棄暗投明,加入抗日陣線,這事還有得商量。」
李六野已經不願意再說什麼了,伸手就到懷裡拔槍,歐陽走到窗邊,對著日軍所在的方向就是一槍。那邊給臉之極,步槍機槍立刻響成一片,幾個炮彈在村子裡炸開,歐陽、四道風和沙門會幫徒一起趴下。
槍聲漸歇,歐陽抖抖身上的灰塵面不改色地站起來,「六爺,好聽難聽也聽完再打吧?什麼事都有個商量,何必讓我做得難看?」
李六野簡直快把歐陽瞪穿了,終於點了點頭。
「三,把人放了。」他攤了攤手,以示到此為止。屋裡一片寂靜。
四道風提心吊膽地看著,李六野喘著粗氣,「最多最多給你把人放了!」
歐陽很為難地看看四道風,四道風已經明白了歐陽攪渾水的精髓,又忍不住想笑,終於咬著牙忍住,點了點頭,「那你以後在沽寧不許那麼為非作歹。」
這實在是個很含糊的要求,李六野猶豫,而廖金頭拼命對他使著眼色。
「嗯哪。」李六野總算應了一聲表示同意。
廖金頭如蒙大赦,「放人放人!」
幾個幫徒手忙腳亂解著高昕和何莫修的綁縛,四道風又忍不住大笑。
「你他媽的又笑什麼?」
歐陽道:「六爺,他這麼笑就是為了氣您,您可千萬別中招。」
這話果然有用,李六野立刻強行自己冷靜。
高昕和何莫修終於被鬆開,兩人活動著手腕,一時不知該做什麼,歐陽衝他們使使眼色,「你們出去,外邊有人接應。」
高昕和何莫修看看這兩幫對峙的人,逃也似的出去了。
兩人剛出來,黑暗裡的思楓就迎上來,她把他們引向沙門泊在河邊的那條船。
四道風已經不笑了,屋裡一片寂靜,該說的都說了,要做的也做了,歐陽看著李六野那張憤怒如狂的臉,道:「那就這樣了,告辭。請六爺的人過半個時辰再出這屋子,因為我方的人員和武器不想被六爺看見。」
四道風點點頭,「對對,萬一你把這麼重要的情報告訴鬼子,就算同門情誼我也只好殺人滅口了。」他衝著周圍的幫徒抱了抱拳,「各位,以後萬一要瞄我,槍口歪著點!」
歐陽拉了這得意忘形的傢伙一把,兩人向門口走去。
李六野大喝一聲:「小四!大阿爺讓我問你一句話——你現在姓共還是姓沙?」
四道風輕鬆的表情一下沒了,歐陽轉身,「請六爺回稟大阿爺,四道風自然永遠姓沙,只等打跑了鬼子,回到他老人家膝下,那時候他老人家會知道姓共或者姓沙不是什麼水火不容。」
「連這麼句話都要死老共幫你答?你還敢說你姓沙?」
「六爺請吧。」歐陽又拉了四道風一把,兩人已到了門口。
李六野憤怒若狂,他本來就是個拿狠勁抵聰明的人,一把把槍拔了出來,「我把你個死老共……」
他瞄的是歐陽的後腦,同一刻四道風也回身甩手,擲出了一把刀,刀擊中李六野槍上的準星,子彈斜射在門框上。
那刀餘勢未息,刀削過他的上臂,從眼球上擦過。李六野的眼前頓時黑了,他把眼罩往上一推,摸摸挨刀的那隻眼睛,摸到一把血,他是個見血瘋,頓時把另一支槍也拔了出來,「見紅了!見紅好啊!」
那似乎是一個號令,那二十支槍頓時一起拔了出來。
四道風一腳把歐陽踢出門,自己跟著滾了出去,然後爬起來一把把歐陽拖起,朝河邊就跑,沒跑兩步,他忽然站住了,疑惑地回望那間屋子。
屋裡一片寂靜,古爍的兩支槍一支指著李六野,一支指著廖金頭,海灘上吃雞的三個則指著另外的幾個人。
「大馬小馬,你們?」古爍顯然也有些意外。
「爍哥,那晚在灘頭一塊發的毒誓,跟四哥動槍的人就是跟我們動槍。」
古爍點點頭,「好,我以為你們都忘了。」
李六野咬牙道:「你們有能耐,真有能耐,等到我活剝了你們的皮再蒙在你們身上,等到我把你們家小……」
古爍根本沒等他說完,抬手就是一槍,李六野直挺挺倒下。
廖金頭撲通一跪,「爍爺饒命!」
古爍猶豫了一下,就這一下,廖金頭滑得泥鰍似的直撞到他懷裡,兩人一下滾倒,帶翻了屋裡僅有的燈。一片漆黑中槍聲開始亂響,人影翻倒,拳腳往來,二十支槍在這樣一間小屋裡開火,黑暗裡不斷傳來各種古怪的聲音。
終於安靜下來,古爍從屋角抬起頭來,「大馬小馬?」
扳機輕響了一下,古爍滾開,幾發子彈打在他剛出聲的地方。
古爍再不敢出聲,四道風一隻手從塌倒的板壁後伸了過來,輕拉他一下,「三的?」
古爍又驚又喜,扔下這個爛攤子從那裡鑽了出去。
四道風和歐陽拉著古爍向泊船處奔跑,古爍掙開,「你的人呢?」
「空城計。」四道風嘿嘿一樂。
古爍氣急,「大馬小馬還在裡邊!」
四道風二話不說要往回鑽,歐陽拉住他,「來不及了!」
遠處,日軍終於等來了他們的援軍,正拉了一條散兵線向這村落衝了過來,原來的手炮爆炸聲中加入了沉重的重迫擊炮爆炸的聲音。炮彈呼嘯著向他們飛來,三人立刻逃向船頭。忽然傳來暴怒至極的嘶吼,一個人影從屋裡衝出,向他們追來。
三個人你拉我扯地上船,思楓迅速把船撐離了岸邊,機槍在船後追著打出了一道水幕,那個追趕他們的人視槍林彈雨如無物,徑直向船邊衝來。
古爍一驚,「是李六野,這傢伙老吹自己是九命怪貓,想不到是真的。」
四道風不說話,只拿著楫儘量把船撐離岸邊。
古爍看他一眼,把一支槍插回腰間,他打算一槍解決。可那一槍還沒打出去,李六野就毫不猶豫從岸上跳了下來。只見水花翻飛,李六野快得驚人地向船邊游來。
古爍看看四道風,「這傢伙水性好得很,你還要躲嗎?」
說話間李六野已經追到船邊,一隻匕首在手上閃著寒光向船上的人猛戳,歐陽猛地把何莫修拖開,險險沒有戳中。古爍不再猶豫,在一個極近的距離用槍瞄準了李六野的頭,一扇船槳從旁邊砸了過來,船槳飛斷,李六野暈在水裡。古爍冷眼看著四道風放下斷槳,把李六野從水裡拖了上來,拿繩子細細地綁縛著。
「這傢伙說的好話從不兌現,壞話做死做絕。老四,我的老婆孩子要是死了,那就是你害的。」
四道風什麼話都不說,只是把李六野身上的繩子打了個死結。
船迅速劃離。
船已經離岸很遠了,日軍開始衝鋒,從船上看去,祭旗坡已經炸成一片火海。
小屋裡射出最後一槍,一個日軍倒下,船上的人靜靜地看著。
古爍吁了口氣,「沙門今天總算做了一件好事,殺了一個鬼子。」
四道風最後看了一眼那村子,他轉身,把歐陽揪了起來,「你騙我!你說沙門不會死人!今天我又死了兩個兄弟!」
歐陽靜靜地看著他,那目光叫四道風不知如何是好,他撒手把歐陽放開,「他們到死都被人當漢奸!」
「他們不是漢奸,是你的好兄弟,你的兄弟都是好樣的。」
「我的兄弟都被你害死啦!」
「是的,我騙你,我害死了你的好兄弟。」歐陽看起來很疲倦。
四道風的怒氣卻忽然消去,隨之是極度自責,「你沒騙我,他們是被我害死的。」
「別這樣,老四,你和你的兄弟救了我們,要怪怪我,是我把你帶進這場戰爭。」
思楓意識到他的沮喪,輕撫著他的頭髮。船順流而下,朝著沽寧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