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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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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頂頭的兩輛車有意地放慢了速度,一左一右地分開,車尾仍對著歐陽的這輛車,後兩輛也從一列分成了兩行,把退路堵得水洩不通。

四道風目不轉睛從篷布里盯著後邊的車,他甚至能看見駕駛室頂上沙袋後閃動的鋼盔。幾個手腳便給的全擠在下車口,每人手上託著一個小布包,唐真託著機槍坐在一旁。兩個同樣的布包從後視窗遞到了趙老大手上,趙老大懷疑地掂了掂,日軍司機渾不曉事,哈哈地衝他樂。

歐陽看著大夥,小聲道:「大家一起扔,總有炸的,要都不炸就用槍。」

「要不炸我就把他扔出去!」四道風威脅地看何莫修一眼,何莫修又畏縮起來,大氣不敢出。

歐陽拍拍他,「我們不會把你扔出去的,絕不會。」

他們的車已經駛上空地,後邊兩輛車正加速把路口堵了個嚴實。歐陽點點頭,四道風刀尖一劃,把整塊篷布扯了下來,車裡的人完全暴露在後邊兩輛車的視野裡,歐陽別無選擇地把土造炸彈扔了出去,同伴們也跟著扔出去三四個。

布包砸在汽車發動機罩上。轟然炸開,衝擊波將擋風玻璃炸得粉碎,那成了最好的殺傷武器,駕駛室裡的司機栽在方向盤上,頂上的沙袋被炸得塌了一半,後邊兩挺機槍一挺朝天一挺對地。

歐陽難以置信地看看何莫修,何莫修呆若木雞,好像這事與他無關一樣。

然後是連番的爆炸,第二輛車的運氣比第一輛更糟糕,連線著了幾個土炸彈,一頭從路基上栽了下去,帶著一片日軍的慘叫聲。

龍文章驚訝地看著公路上騰起的煙塵,他不明白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準星在卡車與卡車間移動著,他丟失了目標。

那倆日軍司機還不知道車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下意識地打方向盤加速,前邊的兩輛卡車卻篷布一撩,露出兩挺蓄勢待發的重機槍。

司機惶然倒車,趙老大在他後腦上猛擊一掌,「撞它!」

司機條件反射,在機槍開火的同時踩下油門,趙老大縮在駕駛室裡,密集的機槍彈將兩個日軍司機打死,加速的卡車卻一頭將對方撞得歪倒,一挺機槍登時啞了。

趙老大從駕駛室裡爬出來,剩下的那挺機槍正從對面車門上探出,他把手上的土製炸彈衝那輛卡車後廂甩了過去,爆炸聲中一挺機槍被掀飛。

被逼在後廂裡的四道風跳了出來,他左右開弓,打倒幾個被趙老大炸得昏昏然的日軍,唐真的機槍也開始轟鳴。

「這他孃的還真好使!」趙老大一臉驚喜。

四道風毫不客氣地把趙老大手上僅剩的一個土炸彈搶了過去。

「還給我!」

四道風把炸彈甩進了被撞的那輛卡車裡,一聲悶響,剛扶正的機槍又啞了,他勝利地衝趙老大笑笑,「沒了。」

歐陽拉了他一把,身前身後的四輛卡車是被炸得潰不成軍了,可空地對面停著的那排卡車裡,正下餃子似的往外跳著穿土黃衣服戴防毒面具的日軍。

四道風嚇了一跳,「搞什麼?過鬼節呀?」

「是防毒面具……他們拿的什麼?」

「棍子!」四道風終於看清了。

計劃中沒有的爆炸聲驚得神崎從指揮部裡衝出來,他看著眼前的混亂,大叫:「不要往上衝!毒氣!引爆毒氣!」

一發步槍彈洞穿了他的額頭。

龍文章遺憾地搖搖頭,「太浪費了,才是箇中佐。」

他尋找著第二個目標,打算用有限的子彈製造一點奇蹟。他的視野裡,歐陽一夥已經集結在卡車周圍,向衝上來的日軍開槍。龍文章看著,悲天憫人地嘆口氣,「沒得救了,好不容易打個大仗還跟打群架一樣。」他突然又高興起來,無論如何,他們還活著。

2

幾個參謀圍在神崎身邊做無濟於事的搶救,而那支早預備好的棍子隊仍機械地往上衝鋒,歐陽他們炸彈已經甩順手了,迎頭便是一通臭蓋。

爆炸四起,空地上一無遮掩,衝在前邊的日軍翻倒一片,剩下的連滾帶爬地逃回了車後,唐真用機槍追射,幾個落後的日軍永遠栽倒在空地上。身邊的一個隊員忽然一頭栽倒,四道風往回看了一眼,「後邊!沒死絕的又摸上來啦!」

那是幾輛卡車裡剛從爆炸中緩過來的日軍,重整了旗鼓又摸了上來,一枚手榴彈隔著車輪炸開,四道風狠狠地晃了晃腦袋,「好極了,現在輪到他們炸我們了。」他剛想往後衝,歐陽把他攔住,「沒退路!」

「什麼?」

「只能往前衝!」

「前邊有軟柿子捏?」

「你不喜歡嗎?」

四道風齜牙一樂,剛露個頭就被彈雨壓了回來,子彈澆得所有人只能蜷在車後。

神崎手下那中隊長從地上爬起來,龍文章立刻找到了第二個有價值的目標。

準星裡的中隊長昏昏沉沉走向東躲西藏的部下,「開槍!開槍!」他揮舞著手臂,踢打著畏縮不前計程車兵。日軍被他吆喝著拿起了武器向前衝,他跌撞著向日軍身後那個連著所有毒氣罐的發火裝置走去。爆炸的煙霧屢屢攔住龍文章的視線,從那中隊長身邊跑過的日軍讓他屢屢丟失目標。

又一名隊員被子彈擊中,一頭栽進歐陽的懷裡。後邊的日軍已經抄了上來,被四道風一通雙槍又蓋了回去。

「誰會開車?能把車開起來嗎?」歐陽大聲地問。

所有人面面相覷。歐陽期待地看高昕,高昕正躲在車後掩著耳朵,他再看何莫修,何莫修臉色煞白地在簌簌發抖。一個手榴彈飛過來砸在他的頭上,何莫修驚叫,思楓一把搶在手上。

「給我給我!」四道風像見了寶似的,思楓扔給他,四道風甩手擲了回去,手榴彈在空中炸開,幾個日軍倒下。

歐陽已經絕望了,他自己把駕駛室的司機屍體拖了出來,唐真突然將他推開了,把沉甸甸的機槍放在他手上,歐陽難以相信地看著唐真坐在司機座上,摸索著。

「你會?」

「不會!」

歐陽不抱指望地看著唐真一通搗鼓,但熄了火的車居然發動起來,這是個沒時間去多想的奇蹟,歐陽抱著機槍回身掃射。

「上車!都上車!闖過去!」

篷布已塌了,人們從側邊車幫翻了進去。歐陽又往後打了一個點射,後脖領子上一緊,被進到駕駛室裡的思楓抓了一把,他就勢坐在踏板上,就這麼邊打邊撤。

車撞開了另一輛車的殘骸,向大荷村衝去,已經拿回了槍械的神崎隊士兵在車後拼命地追擊。

那名中隊長從掩體後探出頭來,他終於握住了發火器。

這一秒鐘已經讓龍文章套住了目標。他開槍,中隊長額前陡然洞穿。他面前的日軍立刻從著彈位置推斷出槍手的大致方位,但他剛看往那個方向,卡車就向村口衝來,後邊追著整隊發狂的日軍。

中隊長這時才一頭倒下,龍文章那一槍並沒阻止他的引爆,他一頭栽在發火器上,空地上頓時騰起一股煙霧,埋在浮土下的毒氣罐被引爆了。

唐真的車開得很糟糕,與其說靠技術不如說靠反應,車碾翻了一個閃避不及的日軍後,徑直碾進那層濃濃的白色氣霧中,一瞬間什麼都看不見了。

「毒氣!憋住呼吸!」歐陽紅著眼睛,流著眼淚,他最後能看見的是村子裡的日軍比較稀少,「進村!往村裡開!」

唐真勉為其難地把車頭對準了進村的路,車子橫衝直撞地駛進大荷村。

空地上的追兵比歐陽他們慘得多,卡車只在毒氣的邊沿,並很快就衝了出去,那幫倒霉鬼可在毒氣的中心。不斷有人捂著口鼻從煙霧中衝出來,癱倒在空地的邊沿,已經暫時不能追擊。

卡車歪歪扭扭地撞向路邊的民宅,一道牆被撞倒,車終於在院子裡停了下來。

「下車!」歐陽跳了下來,「趁著鬼子還沒集結,殺條出路!」

其他人鼻涕一把眼淚一把地跳下來,四道風擦擦眼淚就衝了出去,剛露頭又讓彈雨逼了回來。

幾個戴著面具的日軍從煙霧裡露頭,歐陽示意人們向屋裡退去。日軍戰戰兢兢靠近那輛紮在廢墟里的卡車,村外的惡戰實在讓他們心有餘悸。

院子裡沒人,日軍剛鬆口氣,四道風從車廂裡跳了出來,在一個近在咫尺的距離上撂倒了一個,翻身跳到了車那頭。

日軍氣得要瘋掉,紮成了一堆向車那頭衝去。幾個隊員從門窗處現身,抓著那種土製炸彈向日軍狠狠甩去,院裡的日軍立刻人仰馬翻。

更多戴著面具的日軍從正門和斷牆處衝進來,卻被幾支槍的集火打得措手不及。日軍開始潰逃,仍未散去的毒氣倒成了保命的煙幕,隊員們不敢往那兒衝,只好甩炸藥解氣。

「停!停火!」歐陽從一個隊員手上把炸藥搶了過來,「剩下的全給我!」

歐陽收集著武器,連防毒面具一塊兒拿上,「咱們得死守,可守不來什麼救星,」他看看這院子,「快走吧,換個地方。」

3

毒氣還未散去,神崎的幾個參謀就踢打著有防毒面具計程車兵,讓他們進攻。

一個參謀氣極地喊:「笨蛋!快去抓住殺死神崎隊長的……」

一發子彈從他口腔裡射了進去,他是龍文章又找到的一個目標,但這一槍也讓他終於暴露,一小隊人分兵向他的藏身處撲來,龍文章退殼上彈快速射擊,把撲來的人打倒幾個。一枚炮彈在他身邊的草叢裡炸開,龍文章跳了起來,「老子才不陪你們蝦兵蟹將玩呢!」他開始跑路,一整隊日軍追在他身後。

村外,野戰炮已放列好,日軍拿出了對付正規軍的架勢,幾個齊射之後,歐陽他們剛才呆的民宅徹底崩塌下來。

日軍幾個參謀在商量對策,另一個在電臺邊和總部通話,「是的,神崎隊長已經玉碎了……怎麼可能活捉?你應該來看看敵人有多兇猛!我軍付出很大傷亡才包圍了他們!……什麼叫不惜代價?敵人到底是什麼人……」

他惱火地站起來,衝炮隊揮動手臂,「停止射擊!」又轉向其他幾位參謀,「長谷川這個渾蛋!他不管別人的死活,我們不過是他的棋子!」

村口擠成了一堆的步兵隊忐忑不安地看著他,參謀狂暴地掏出槍來指著他們,「為什麼還不衝鋒?要等他們來消滅你們嗎?」

步兵又開始拖拖拉拉地集結,連連受挫,他們已經沒什麼鬥志了。

歐陽他們換了一所新的院子,從院牆裡往外看去,一小隊戴著防毒面具的日軍正頂著子彈貼著牆角把毒氣罐拖過來,這種不顧死活的推進終於讓他們把兩個毒氣罐運到牆根下。

屋裡的人立刻戴好面具。

一聲火藥發火的輕響,他們藏身的地方瞬間被白煙籠罩了。

六品揹著龍媽媽,回頭看著遠處白煙升起的地方,幾個隊友都散落在附近,視野裡的大荷村已經淹沒在煙霧之中,一隊日軍擲彈手正快速跑向村子側面的空地上尋找發射陣地,這在六品他們看來是罕見的大陣仗。

「孃的,大烏鴉原來不光會跟我們號喪。」滿天星明顯有些敬佩的意思,六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滿天星吐吐舌頭住嘴。

「六品,髒仔真的在前邊嗎?」

「嗯,他去給我們探道。」

「我怎麼覺得他在後邊?在那邊。」

六品看看龍媽媽指的那個方向,他並不是個擅長撒謊的人。

「六品,做媽的總能知道兒子在哪兒。」

六品愣了一會兒,放下龍媽媽,對滿天星說:「看好她,除非你不怕龍烏鴉回來跟你過不去。」

「你要幹嗎?」

六品溫和地看龍媽媽一眼,走向大荷村的方向。

大荷村的空地上,那些擲彈手剛找好發射陣地就被冷槍打得雞飛狗跳,追趕龍文章的日軍也立刻找到了他的藏身之處,一通掃射過去,龍文章跳了起來,百忙之中又撂倒一個炮手,他扎進草叢深處,再次藏了起來。

屋裡很靜,四下漫散的煙幕從門窗侵襲進來,似乎要浸透這屋裡的每一個角落,隨著進來的還有一支上刺刀的槍和一個戴著防毒面具的日軍。

四道風把那個躲躲閃閃的傢伙連人帶槍拖了進來,手起刀落,日軍頓時成了一具屍體。

更多的日軍衝了進來。在這狹窄空間裡,第二場惡戰開始了,什麼都看不見,雙方在一個觸手可及的距離上廝殺,從一個房間到另一個房間,都在進行著殊死搏鬥。

四道風快意地大叫,一手刀一手槍,死守著進入最多的正門。一柄刺刀突然刺進了他的腰肋,他一隻手抓著槍尖不讓拔出來,另一隻手上的刀割斷了對方握槍的幾根手指,那名日軍嚇破了膽,掉頭想從視窗爬出去,卻和正要爬進來的幾個同僚擠成了一團。

四道風對著窗外近在咫尺的一個槍口笑了一下,迎頭就是一槍,其他幾名日軍也被他嚇得掉頭鼠竄。

轟然爆炸,後牆倒塌,一小隊日軍從缺口處衝了進來,他們顯然是有所圖的,進來就在屋裡搜尋。

躲在屋角照顧八斤的高昕被搜了出來,高昕尖叫著,掄起就手的東西一通亂砸。何莫修爬過來幫她,渾然忘了自己就是日軍的目標,他倆沒有與日軍抗衡的資本,沒幾下,高昕就被一腳踢倒,何莫修則被橫拖倒拽了出去。

高昕昏昏沉沉爬起來,透過面具看出去,四下一片白煙,槍聲似乎很近又似乎很遠,戰場已轉移到前院。

「四道風!」高昕衝正堵在門口打得帶勁的四道風喊了一聲,四道風回頭,何莫修已被拖了出去,而高昕毫髮未損地坐在地上。

「瞎嚷什麼?你又沒死!」他一拳打碎了一個日軍下巴,興高采烈地闖了出去。

高昕氣得要哭,終於又想起另一位救星,「老師!」

歐陽不知跑哪裡去了,煙幕裡出現的是唐真,唐真看她一眼,轉身開火,一名從煙幕裡衝出的日軍倒在她們中間,那具穿滿彈孔的屍體讓高昕瀕臨崩潰,「快救小何!他……」

唐真沒等高昕說完就衝了出去。

後院的煙霧稍少,被倒拖著的何莫修終於抓到一棵小樹,書呆子也有死較真的力氣,他死抱住小樹不放,日軍連拽帶打,一時也奈何不得。

唐真從斷牆後衝出來,舉槍,但那幾個身影糾纏成一團,她又放下了槍,幾個日軍立刻向她衝了過去。唐真掄動槍托打倒了一個,她躲開了刺刀的挑刺,卻被狠狠的幾槍託打得癱在牆邊直不起來。

發現被打的是一個女人,這讓那些日軍非常愉快,他們留下兩個人抓著何莫修,其他人嘻嘻哈哈向唐真逼了過來。一個人從屋裡撲出來,抱住一個走向唐真的日軍,那是一直重傷未愈的八斤,他毫不猶豫地拉開了日軍腰裡的一個手榴彈環,一邊喊:「真姐快跑!」

唐真卻沒有要跑的意思,她衝過去想把八斤搶出來,手榴彈爆炸了,沒有轟然巨響,只有濃烈的白煙,噝噝地發出燃燒聲,八斤和那日軍在地上翻滾慘叫,唐真想撲滅八斤身上的火焰,在他的掙扎下卻根本抓不住他。

前院轟然一聲爆炸,加上眼前的慘烈,院裡的幾個日軍終於面有懼意,他們把何莫修從樹上掰扯下來,打算就此帶走。歐陽從屋裡出來,一手拿著槍,一手拿著最後一個土製的炸彈,「你們知道這是什麼吧?真正的烈性炸藥,只會用在大口徑炮彈上,是一點點從臭彈裡起出來的,今天你們已經吃足了它的苦頭。」(日語)

他進一步日軍就退兩步,歐陽又往前進了兩步,一把把何莫修拖了過來,他又往前進了一步,看起來打算把炸彈扔出去,日軍怪叫著開始翻牆奪路。

唐真下意識地撿起機槍掃射,幾個日軍被擊斃在牆頭。歐陽扔掉了手上的炸彈,試圖弄滅八斤身上的火焰,可翻滾和拍打都無濟於事。

「這是白磷。」何莫修說。

「怎麼辦?!」

何莫修被歐陽喝得囁嚅了一下。

「我說怎麼辦?!」

何莫修咬了咬牙,從地上撿起一把刺刀,「你們摁住他。」

歐陽和唐真摁住八斤,何莫修一刀割了下去,他用的是這種環境下唯一的辦法:割掉沾上燃燒劑的皮肉。

八斤痛昏了過去。

何莫修滿手是血一跤坐倒,高昕呆呆地在屋裡看著,經過這樣的兩天,血和死人已經不能讓她畏懼了。

歐陽疲倦地站起來,唐真撿起歐陽扔在地上的那個炸彈——一塊磚頭從破布裡露了出來。

戰鬥總算結束。院子的霧氣已經漸漸散去,歐陽扯下面具,試探著呼吸了一口。

四道風看看從霧氣裡走出來的隊友,還不到十個人,連傷帶累,再配上那面具,誰都像個鬼魂。

歐陽看著剩下的人道:「同志們,可以確定我們給了敵人沉重的打擊,敵人進攻的間隙時間已經越來越長了,因為他們也傷亡慘重……」

「鬼扯吧,他們十個死掉九個還是比我們人多。」四道風看著歐陽,「死活就是一層紙的事,你還哄著幹什麼?痛快一點!」

他找了間還算完整的房子,把兩具日軍的屍體從裡邊拖出來扔在一邊,然後左擁歐陽,右擁思楓把兩人往屋裡推,「我說過的,給你們兩公婆關小黑屋三天不讓出來,現在三天是別想啦,鬼子打過來我會叫你的。」

「要你狗拿耗子……」歐陽住嘴,因為他發現思楓並不像他那樣激烈地抗拒。

四道風衝趙老大嚷嚷:「領導,上級,那個偷著樂的,你給個話!」

趙老大忙不迭站起來,「雖說不大像話,可這是幾天來你說的第一句人話。」

歐陽瞪他,「你又起什麼哄?」

四道風伸手就把他們推進了屋裡,把門關上,一張沒正經的臉上也忽然有些傷感,「小的們,還有那個老的們,死之前該忙活什麼就忙活什麼吧,到閻羅王那別說四道風欠著你們。」他拿根棍子把門環扣上,走開。

趙老大因被叫作老的們而苦笑了一下,他從日軍的屍體上翻出半包煙,點上一支,無限滿足地吸了一口,把剩下的煙扔給了隊友。

4

四道風把門扣得很緊,歐陽怎麼也拉不開,他踢了一下門,「外邊還喘氣的!開門!」他湊在門縫裡看了一眼,「老趙這個沒正形的,居然教十幾歲的孩子抽菸。」

「你把打過這種仗的人叫作孩子?」

「打仗歸打仗,過日子他們還是孩子。」因為門鎖著,他被思楓看得不太自在,轉頭又在窗上尋找出路,「那小子就是愛發人來瘋,根本不管什麼時間場合。」

「我想他是太清楚到了什麼時候。」

「這樣說不對。」歐陽猛力地撬著窗戶。

「你要出去?」

「當然,鬼子大概半小時內就能集結下一輪攻勢,總得準備一下。」

「我們會死嗎,歐陽?」

「你說什麼呢?」歐陽轉過頭來,看著思楓悽婉的表情,他也有了些茫然,一會兒,又笑了笑,「不會死吧,我想不會。」

「就要死了也不能在一起幾分鐘嗎?」

「有這幾分鐘也許就活了,我得出去忙。」他已弄開了窗戶,開始爬窗。

思楓看著那個身影在窗戶上消失,然後門環響了響,歐陽把門開啟了,「生生死死這麼些年,別的大話也不愛說了,我就是要活著出去,然後才好跟你結婚。」

思楓呆呆看著他,然後笑了笑,「不光是活著出去,還得活著打完這場戰,做對老不死的夫妻。」

「已經是老夫老妻了。」歐陽有些赧然。

「除了各多幾條皺紋,咱們哪裡像老夫老妻了?」

歐陽歉疚地笑了笑,出去,思楓怔了怔,開始檢查槍裡的子彈。

歐陽到趙老大身邊,很不恭敬地推推他,「你對這兒熟,村裡哪棟房子最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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