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海螃蟹把歸置攏來的武器放在荀臘八身邊,「村長,咱村的地道挖好啦?」
「屁的地道!不是趕農忙沒挖嗎?」
「那你說有地道?」
荀臘八看看他,「大荷村以後就沒了,你們誰活出去了,每年來這塊跟我們死人說一聲,你們殺了多少鬼子。」
海螃蟹猶豫良久,點點頭。
村外的炮終於停止了射擊,伊達的騎兵隊闖過未散的硝煙,衝進村中央的空地,馬兒餘勢未作,被勒得威風凜凜地在空地上打旋。
伊達莫明其妙地看著在燃燒中坍塌的村落,空空蕩蕩,只有荀臘八十足老農樣地蹲坐在祠堂的大門前,使勁撓著脖子上的泥,他立刻被幾支槍對準了。
伊達看著荀臘八,「這裡的人呢?」
「人?我不就是嗎?」
「你的不是!我的是說……」他看著荀臘八超然而恬淡的神情忽然愣住,那種神情絕不該出現在這樣一個老農臉上,那是伊達理想中武士就義的最佳神情。然後他聽到一聲熟悉的輕響,是手榴彈拉環的聲音。
「撤退!……」
話音未落,荀臘八掀掉了披著的衣服,他的身上掛滿了剛撿來的手榴彈,胸前的一個已經拉掉了環。
馬匹驚躥,伊達被掀翻在地上,眩暈中他看見四下捨命殺來的村民,然後荀臘八整個人在騎兵隊中間炸開,把伊達的世界炸成了一片黑色。
2
潮聲依稀,暮色降臨。那輛千瘡百孔的卡車被藏在樹林裡,隊員們用樹枝將它蓋上。另外一些人在挖坑,將換下來的日軍軍服和防毒面具扔進去,然後用沙子埋上,另外一個坑裡埋的是在車上死去的那名隊員。
何莫修蹲坐在旁邊,瞧著這些人沉默地忙碌。他看看高昕,高昕正給那個死者的墓上加上一把沙子。
海平線上浮起一個小小的黑影,那是接應何莫修的潛艇,四道風點點戳戳地說:「你看那東西可不像個縮頭烏龜?為看到它我們死多少人?」
沒人理他,人們都各自忙著,何莫修也捧起了一把沙子,恭恭敬敬地放在墓上。沒人去管從潛艇上放下的那艘橡皮艇和艇上坐著的兩個人,直到他們在沙灘上上岸,人們才止不住好奇地看著他們。
那是兩名美軍水兵,一官一兵,渾身披掛著用得上用不上的東西:救生衣、武器、彈藥,像一座活動倉庫一樣顯示著他們的富有,嘴裡招牌似的嚼著口香糖。
軍官操著英語問:「誰是何莫修?」
何莫修猶豫著舉了舉手,他覺得這個動作很恥辱。
「從現在開始你就在我們的保護下了。」
「謝謝。」何莫修機械地說。
那名軍官終於想起看看其他人,順便看看那座墳墓,「有人死了?你們打過仗?」
「是的。」
「多少人?會影響到我們的安全嗎?」
何莫修向歐陽翻譯,「他問我們和多少鬼子戰鬥過,會不會影響到他們的安全?」
「兩個中隊,林林總總的……上千人吧。」
何莫修向軍官說著英語:「一千。」
那軍官吹了聲口哨,回頭低聲和同伴說了些什麼,兩人笑。
「他們說什麼?」歐陽問。
「他們認為你在吹牛,他們認為你們只是被一發流彈打到,然後把樹林當成了日本鬼子,他們只相信有隨軍記者跟著、還沒開打就吹噓得全世界都知道的戰爭,他們認為在這場戰爭中,中國沒有價值……」
何莫修越說越憤怒,歐陽把他止住,「好了,你走吧。」
「我是站在你們這邊的!」
「我知道。我是說,如果你到了那邊還想著這個世界的事情,你在那裡也找不到自己的家。」
何莫修愣了,面對這樣的寬厚,他忽然很想痛哭。
四道風不耐煩地說:「走吧走吧,你家著火了你就跑路,等我們把火滅了再回來享福。走吧,你這鳥人!」
何莫修簡直沒有勇氣去看四道風,他凝聚起所有的勇氣也只敢走到高昕身邊,高昕看他一眼,將頭轉開了一些。
何莫修苦笑,「是不是忽然覺得我離了很遠?」
高昕猶豫一下,點了點頭。
「我也是,好像不是我要離開你們,是你們把我扔在這兒。」
「快走吧,這裡不安全。」
「連你都不知道該怎麼對我,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算是什麼。」他向所有人深鞠一躬,掉頭走向那艘橡皮艇,兩個美軍跟著他,也不說話,與其說護送不如說押送。
四道風忽然伸了個懶腰,使勁打了個哈欠,「痛快!總算甩掉這天字第一號大包袱!」他其實有點遺憾,這包袱好歹跟他同生共死地待了這麼久。
橡皮艇向那潛艇劃去。何莫修回頭望望,海灘上的人已經快被初夜淹沒,他只能看見海面上的波光,兩名美軍盡力地划著船,他們想盡快遠離這個地方。
軍官看著何莫修說:「你可以感謝上帝了,或者你信的隨便什麼神,我們會把你送到紐西蘭,你從那裡搭乘軍艦回國。」
「回國?」何莫修有點茫然。
「回美國。你是入籍美國的中國人。」
那士兵也忍不住插嘴,「中國人中最幸運的傢伙!」
「這不叫幸運。」何莫修說。
「你要什麼樣的幸運?待在這裡?除了發狂的日本鬼就是那些神經質的吹牛大王?和一千人作戰?我的上帝,他們會數數嗎?」士兵一臉的不可思議。
「除了潛艇裡的鐵皮你見過什麼?你的大喊大叫不過是美國鋼鐵和機器的回聲,你自己又真的面對過什麼事情?」
「大副,我想把貨物扔到海里,我相信他會跟著我們的船游到西海岸。」
軍官陰著臉說:「只要把他送到紐西蘭就好啦。」
「我不是貨物,為什麼這麼說呢?貨物是不會自己跳海下船的。」何莫修很乾脆地往海里一跳,嚇得兩名美軍都從艇上蹦了起來。
何莫修從海面浮了上來,「告訴你們的頭兒,等這裡的仗打完了我再去參觀你們的國家!」他舒展開身子向岸邊游去。
眾人正要離開,滿天星忽然指著海上那個載沉載浮的人頭嚷起來:「那廢物雞又回來啦!」
四道風嚇了一跳,「糟了,準是美國佬也嫌他廢物,扔到海里不要。咱們快走快走,他不要咱們也不要!」他是真要走,卻瞅見高昕衝著海里一笑,暮色下高昕的笑容忽然讓四道風驚豔,他就此呆呆地站住。
高昕看著漸漸遊近的何莫修,「你回來幹什麼?」
何莫修在水裡喘著氣,「不走啦!我又不是什麼工程裡一個叫何莫修的部件!我是傻呵呵暈乎乎、又激動又發抖的何莫修!」他回身對追著他的橡皮艇揮手,「別再追啦!再追我大聲把日本鬼子叫來!」
軍官嚇唬他,「我可以向你開槍!」
「那他們就會向你開槍!他們是我的朋友!同志!生死之交!」他指指岸上的歐陽一行說。
那艘橡皮艇終於停下,何莫修卻開始大叫救命。
歐陽皺了皺眉,「小聲點,別真把鬼子叫來!」
「水太涼,我腳抽筋啦!」
幾個人跳下水,把何莫修拖上岸,那艘橡皮艇悻悻地掉頭駛向遠海。何莫修溼淋淋爬起來,第一件事就瘸著奔向四道風,「能不能……麻煩你們把我再送回去?」
四道風嘴裡發出一種很奇怪的呼氣和吸氣聲,看起來要吃人的樣子,「送回哪兒?沽寧嗎?媽的你小子,把沽寧送給我我也不幹。」
歐陽過來,「你現在已經不可能回沽寧了。」
「那我可不可以……和你們在一起?」
歐陽看起來很為難,他自然記得面前是個寧殺自己不殺人的另類,「這個……你要問我們隊長。」
「誰是隊長?」
歐陽指指四道風,何莫修幾乎絕望,他仍衝歐陽嚷嚷:「我真的會有用的,請你們相信我!」
「你當然是有用的,可是……我猜測……你在實驗室裡是很有用的。」
何莫修很受鼓舞地點頭,「有些人叫我天才,那當然不是真的。」
「可你要知道,現在就算把中國找遍了,也未必能找到一間實驗室。」
「我肯定有用的,我和朋友在阿爾卑斯山野過營,我知道不讓槍生鏽的辦法!」
歐陽看四道風,四道風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他又看趙老大,趙老大苦了臉,「總不能把他扔在這兒吧。」
四道風搶白一句,「怎麼不能?當然能!」
「我會做炸彈!像今天那樣的炸彈我還能做很多!」
四道風因此猶豫了一下,歐陽點頭的時候也就沒再發表議論,何莫修終於有了一個結果,高昕樂得把何莫修一把抱住,「你終於留下來了!我就知道你不會走的!」
四道風的臉上立刻陣陣陰翳。歐陽並沒理會這幾個人的小心思,他轉向趙老大和思楓,「我們現在怎麼辦?」
趙老大看看這群筋疲力盡的倖存者說:「有件事必須馬上就得做了。」
歐陽下意識地緊張起來,趙老大詭秘地笑了笑,說:「休息。休息一會兒。」
3
大荷村的戰鬥早已結束,只是餘燼未滅,日軍終於佔領了這片已成廢墟的土地,但士兵仍是膽戰心驚,一天的鏖戰已經讓他們盡失佔領者的信心。
大難不死的伊達被擔架抬到電話邊,纏著的繃帶下仍露出血跡。
「是的,我們全殲了他們……傷亡很大……長谷川君,我有很多事情不明白……」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伊達愕然地又聽了聽。
長谷川放下電話,機要室一片死寂。他不再煩躁了,剩下的只有深深的絕望。
宇多田從外邊進來,「長谷川君,將軍請您去。將軍的原話是這樣的——如果他還有一點尊嚴,就請在門外剖腹吧。」
長谷川愣一下,跟著宇多田出去,他根本沒勇氣接那個話茬,也沒勇氣看身後那些藐視的目光。
飯田面無表情地坐在大廳裡,聽著舒緩的莫札特小夜曲,他看見長谷川進來,臉上掠過一絲笑紋,「戰況怎樣?」
「我軍……全殲了敵軍,一個也沒有跑掉……但是……炮火過於猛烈,我們也無法找到何莫修的屍體……但是,我們全殲了在沽寧為禍已久的反抗者主力。」
「這麼說我們勝利了?」
「我軍……還是有所收穫的。」
飯田點點頭,在桌前搗弄了一陣,播放的音樂換成了《命運交響曲》,然後飯田回身,一個耳光甩在長谷川臉上,「我要一具屍體做什麼,長谷川?」
長谷川低頭,「敵軍非常強大……相信是美軍在幕後指揮,甚至直接……」
「我會找更好的藉口來讓今天不那麼丟臉,所以你沾光還能活著。但是長谷川君,我肯定你會一直在討厭的沽寧待下去,升官進階與你無緣,就算沽寧陸沉你也要跟著沉沒!聽見了嗎?這是你的命運!」
長谷川一言不發地俯首立正。飯田不再看他一眼,出門,宇多田跟在身後,「將軍,他怎麼辦?」
「在這裡聽他無常的命運,在我巡視回來前什麼都不許做。宇多田,你說得對,他是個大愚若智,大俗若雅的廢物。」
宇多田微笑,帶上門隨飯田出去,臨走前特意把音樂聲開得震耳欲聾。長谷川被浸沒在音樂中,儘管喜歡音樂,但這樣地來聽這個旋律實在是莫大的折磨。
4
破舊的碼頭上,有人急急踩著水跑過,那是曾和四道風在沙灘上吃雞的一個,他徑直跑向一艘翻扣的破船,敲打著船殼,「爍哥,爍哥!」
沒動靜,那名幫徒疑惑地四下張望,忽然想起什麼很害怕地跑開。古爍從一旁閃出,把他拖進一個角落。那幫徒嚇了一跳,但立刻變得很熱情,「爍哥,這是錢,路上花的,船在那邊泊著。」
「有吃的嗎?」
「太急了,沒準備。」
古爍點點頭,他渾身透溼,又冷又餓,在晨風中簌簌發抖,幫徒同情地看著他,「爍哥,這是何苦來的?」
「做了就是做了,你廢話什麼?」
「沒什麼啦,你……快走吧。」
古爍就要走,臨走時犯了嘀咕,他轉身拿槍指著那名幫徒,「你騙我。」
幫徒很惱火地說:「你瘋了?咱們是什麼交情?」
古爍二話沒說拉了槍栓,他那眼神是真要殺人。
「……你不敢開槍的,他們聽見槍聲就會過來。」
「我誆你的。」古爍失望之極,頹然靠在船上,如被抽去了全身筋骨。
「我有家小。」幫徒低下了頭。
「我也有家小……來,來殺我,這顆頭拿去,能讓你家小過得更好。」
幫徒看著古爍遞過來的槍,咬著牙,終於沒有去接,「他們設的伏在那邊。」他指了一個方向。
古爍看了看他,「現在殺我我不怪你,可要被你坑死了,我做鬼也來找你。」
幫徒指著胸口認真地盯著古爍道:「我這裡還是有個秤砣子,叫良心。」
古爍點點頭,走向另一個方向。
也不知走了多久,古爍從巷子裡閃了出來,飢餓已經壓倒了一切,本該掃視街頭動靜的目光卻盯到街角的食攤,他往攤上扔了些錢,拿了幾樣點心掉頭就走。
「找錢!」攤主喊他。
「不用了。」古爍頭也不回。
「哎喲,古三爺!」
這一嗓子喊得所有人都對他注目,古爍只好站住,「認錯人了。」
「哪能認錯呢?您是沙門的三爺,您的主子昨天就遞過話了,誰要給您一粒米一塊布,那就玩完,這是你們窩裡鬥,可別把我們小民的頭玩脫了。」
「可我殺了李六野。」
「我謝您吉言,可這麼好的事是真沒法信了。」
古爍看著幾個沙門幫徒在街那頭隱現,只好把食物扔在攤上快步離開。他再回頭,幫徒正在向那攤主問什麼,攤主向這邊指了一指。古爍向巷子裡飛跑。他突然在巷口猛然煞住,隱在牆角,外邊的大街上又過去一隊幫徒,用槓子挑著個人事不省的人,是早上放古爍跑路的那人。
一個幫徒衝街上看熱鬧的百姓嚷嚷:「街坊鄰居瞧好,這是幫了古爍的下場,六爺讓抬回去剁了手腳,再有下一個就連腦袋一塊兒剁了!」
古爍蜷在牆角里一動不動,他真正明白什麼叫窮途末路。
日軍司令部外,廖金頭一群幫徒正候著,李六野搖搖晃晃地出來,他現在看起來已經有些非人,渾身的重創不說,一隻眼睛真瞎了,他出來的第一件事情是伸出雙手,廖金頭把他的槍遞了上去,李六野一聲不吭地卡在腰間。
長谷川和伊達匆匆趕出來。長谷川早晨才從潮安趕回來,臉上的掌印仍清晰可見,他問李六野:「李君,這樣的傷勢太冒失了吧?」
「我去殺人。」李六野被接上的聲帶發出的聲音如同地獄的回聲。
長谷川笑了,「殺誰呢?是我想要的人嗎?」
「我會把屍首送給你。」
「李君狠字有餘,如果在智謀上再用些工夫,復仇指日可待。」
李六野用那隻獨眼瞪了他一眼,轉身走開,一群幫徒在身後簇擁著,那份殺氣和聲勢足可止住小孩子夜泣。
伊達看著走遠的人群,皺了皺眉,「我不相信他們能完成我們做不到的事情。」
長谷川不置可否地笑笑,全然沒了昨天的狼狽。
古爍蜷縮在路邊的陰溝裡,他昏昏沉沉,身體不斷地抽搐。沙門幫徒的人聲近在咫尺,又漸漸遠去。
巷子裡靜了下來,另一個細碎的腳步聲向這邊近來,古爍費力地摸了一下腰間的槍,一隻手把他摸到槍的手撥開。「你是漢奸。」
古爍強睜開沉重的眼皮看了一眼,幫四道風收集情報的那小乞丐在旁邊琢磨著他,他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5
走過山彎,幾間隱僻的小屋就出現在眼前,看起來寧靜而祥和。
領路的是海螃蟹和另一名大荷村的村民,兩人身上仍帶著傷痕。海螃蟹指指眼前的小屋說:「就是這兒,我們村專為逃日本蓋的,現在也用不上了。」
趙老大感激道:「謝謝、謝謝,大荷村的鄉親真是雪中送炭,我都沒想到還能有個遮風避雨的去處。」
「大荷村已經沒了。」海螃蟹說。
趙老大愣了一下,那兩個年輕人的臉深沉得讓他看不出內容。
「大荷村沒了你們跟我走,以後你們是四道風。」四道風一臉豪情。
「誰跟你走?以後我們是炸雷,這雷專劈鬼子。」
「還跟我搶飯碗怎麼著?」四道風有些沒趣兒。
趙老大強笑了笑,「人困馬倦,大家就在老鄉提供的地方休息幾天,這裡還很安全,就在這躲過這次掃蕩也說不定。」
隊員們立刻發出噓氣聲和輕笑聲,幾個人已經扔了槍就地躺下,「休息」這個詞確實把這幫人帶進了天堂。
休息了好一會兒,龍媽媽就鑽進廚房,廚房裡有現成的鍋灶柴火,她把那包在空閒時採摘的野菜拿出來,忙活一番,不一會兒,蒸汽和香氣立刻籠罩了整個房間。
滿天星把頭探進來深吸了一口,「好了沒?」
龍媽媽笑笑,「什麼叫老火靚湯呢?沒一天哪能叫老火?」
「嘗一口行嗎?」
「那就把原味都壞啦。」
龍文章陰著臉進來,二話不說,叉了滿天星脖子扔出去,「您把門關上好嗎?這是搗亂!我在練他們呢!」
龍媽媽好脾氣地笑笑,帶上門,香氣仍從那破綻百出的小屋裡透出去,龍文章往外走,趁著沒人看見也深吸了口氣。
小屋前的空地上站著四道風、老唐兩家人馬,那是支歪瓜裂棗的隊伍,破衣爛衫,武器混雜,站無站姿坐無坐相。
「人怎麼不齊?」龍文章轉頭,「六品你也得練。」
「我得劈柴。」六品正在屋邊劈著柴,龍文章看看碼了半人高的柴堆,「你以為我們要在這兒貓多久?」
「多久都得要劈柴。」
他繼續,龍文章沒轍,一轉身隊伍裡出了逃兵,趙老大和四道風往樹林裡開溜。被發現後,四道風索性做出一副誰敢惹老子的德行,趙老大理虧地哈哈腰道:「上林子找點野物,全民生計,是個大事。」
歐陽從屋裡出來,也要蹭邊溜縫地走開。可龍文章還是看見了他,「你!過來帶個頭!我要教他們正規軍的生存技能!」
歐陽嘿嘿一笑,「算了吧,我個共黨分子跟著你唱三民主義歌,怪彆扭的。」
「哎,我都已經放棄了黨派成見。」
「我也是啊。」他忽然很嚴肅,「我有要緊事,真的很重要,你們好好練沒錯啦。」
再怎麼說他是個軍師,龍文章只好由得他去,回頭瞧瞧他不成樣的隊伍,「打起精神!我是教你們活命的本事!打個雞毛仗就死一大片,跟秋後螞蚱一樣!我把你們好有一比,比作老百姓後院存的過冬大白菜!蔫頭巴腦,連幫帶葉全爛掉,正經場合壓根兒指望不上!」
「龍教官!」滿天星喊他。
「有屁快放!」
「活命的本事是不是就鬼子打北來,你們往南撤?撤到連後院都沒了,就剩我們這爛幫子大白菜噁心鬼子?」
龍文章甩甩手,叫住歐陽,「軍師,你給他們解釋一下什麼叫全盤戰略。」
歐陽瞪一眼滿天星,「龍教官是龍教官,他們是他們,不許一竿子打死,我話講完了,你們自便。」說完壞笑著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