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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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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懂一點!我家種地的!」

渡邊點點頭,衝幾個勞工吆喝:「你們過來幫他!」

幾個勞工被趕了過來,何莫修的工作進度頓時快了很多。

5

六品幾人心事重重地在收拾院子,四道風腋下卡著廖金頭的脖子拖了進來。他在院子裡撒開手,廖金頭抬起一張油滑之極的臉,揉著生痛的脖子說:「四哥真是好大的力氣。」

四道風瞪著他,「我今兒脾氣不順,誰要油腔滑調我真會殺人。」

廖金頭立刻不惹他了,轉對龍文章巴結地笑笑,「龍長官,氣色蠻好的。」

龍文章皺皺眉,問四道風:「你把這東西弄來幹什麼?」

四道風不理他,又瞪了廖金頭一眼,「鬼子在幹什麼?你知道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別說一個廢字。」

廖金頭苦著臉,「四爺,小的一向潔身自好……」他看見四道風把槍摸了出來,「哎呀四爺,我是被鬼子逼著做點小事,可也一直在給軍師提供情報啊!」

四道風懷疑地看看龍文章,龍文章點點頭。

「軍師沒告訴過我。」

「他不讓跟您說嘛,您看大阿爺多少次想找您駁火,都讓我給壓住……」

四道風愣了一下,「叔叔還在找我?」

「那可不!大阿爺現在跟邪火攻心似的,睡覺都揣兩支灌滿彈的槍,上次走火把腳掌都打穿了,躺足一月,我們都說他快瘋了……」

四道風的表情越來越痛苦,龍文章一把把廖金頭從地上提溜起來,「說些我們不知道的,鬼子在幹什麼?」

「修機場!他們要修機場!別的我都不知道了,姓長的鬼子讓你們打瘋了,他現在再也不信中國人!」

所有人都愣住,隨之而來的是沉默。修機場對於他們來說是不可想象的事。隊員們停下手中的活,無精打采或坐或躺或發呆。廖金頭看看四道風,又看看龍文章,龍文章衝他揮揮手,他一溜煙兒地去了。

四道風突然喃喃道:「什麼事情他都瞞著我,什麼事情他都擔著,連我叔叔找碴他也全給頂了……」

龍文章看著他,「你要面對現實,他已經死了,現在是要你拿一個主意。」

「他才死不了!」四道風如被針刺到了一般叫了起來。

「我們都會怎麼死呢?從來就是地上一攤血,人就此無影無蹤,他不是例外。誠實一點說吧,無醫無藥,心臟部位被打進一發取不出來的子彈,他沒被抓走也死定了……」

「我用不著!用不著你那什麼什麼!」四道風一拳捶在桌上。

「死人一樣的冷靜,在戰場上沒有你那些婆婆媽媽的七情六慾。」

「我用不著!你不是他兄弟,你是死丘八,死國民黨!你就想他這共黨死了才好!」

龍文章氣不打一處來,「我要你冷靜你就胡言怪語!我是國民黨,可我怎麼不是他兄弟?」

「你從來不當你是我們一夥的,你只是路過……你臉上寫著我委屈自個,跟你們混混吧。你知道我幹嗎非得跟他一塊兒嗎?不圖他聰明!就因為他回絕你的時候,眼睛裡也這麼說:兄弟,我能幫你什麼?我是你兄弟!」

龍文章想說什麼,可他有點啞然,攤攤手坐了下來。

四道風抱著自己的頭,狂亂地扯著自己的頭髮,所有人都哀憐地看著他。他就這麼狂亂著,悲傷著,折騰了許久才漸漸平靜下來,他縮到屋簷下呆呆地坐著,從黃昏,到清晨,就連夜間的那場大雨,也沒能讓他動撼過。

一滴簷上的積水落在水坑裡,四道風蹲在旁邊呆呆地看著水波泛開。

龍文章走到他身後,「你到底要怎麼辦?」

四道風轉頭看著,龍文章和其他人都武裝好了,等著他,那種等待像是挑釁。

「你們想幹什麼?」四道風木然地問。

「說一聲,死也跟你去。」

「如果我不想你們一塊兒死呢?」

「這不是四道風說的話,沽寧人都說四道風是刀槍不入,九命奇俠,真英雄真豪傑,視錢財如糞土,視人命如草菅。」

「我現在就戳這兒了,你看我是什麼?」

龍文章氣急敗壞地說:「再戳下去的話,什麼也不是。」

四道風仍戳著,過了一會兒,露出一絲歐陽慣有的苦笑,他撩起衣襟,讓龍文章看他腰上早插著的槍。龍文章看看,笑了笑,掄起拳頭,輕輕砸在四道風的胸前。

6

在一整夜的強制勞作後,南郊現在可以叫作工地了,因為它已經初具一個工地的雛形。空地周圍圍上了鐵絲網,有了機槍崗樓和高射炮位,戒備森嚴的日軍牽著狼狗在旁邊巡邏。

長谷川和宇多田坐在車上,宇多田顯得心情很好,他環顧四周說:「真難以相信這是一個晚上幹出來的。」

「據說中國皇帝殺死任何不聽話的工匠,蓋出來的宮殿可保千年。」長谷川一臉得意。

「您有做皇帝的快樂嗎?」

長谷川笑而不答,「已經休息了兩個小時,他們該工作了。」

旁邊的軍官應聲而去。

人們精疲力竭地躺在泥漿裡,積水順著何莫修開出的洩洪溝流了出去。

歐陽身上的血漬已經被洗得乾乾淨淨了,他被龍媽媽抱著,一張臉白得嚇人,何莫修摸了摸,他燙得嚇人。

何莫修鼓足勇氣撕開他的胸襟,就著晨光看看他的傷口,看到的景象超過他能承受的極限,他掩著臉哭了起來,「您說……您說一個人的胸口都爛掉了,他還能活下去嗎?」

「哭有什麼用?」滿天星有點不屑,他雖然仍乏力,但已經坐了起來。

龍媽媽騰出隻手來拍拍他,「別哭了,你做得很好,他要醒著一定會誇你。」

工地上突然迴響著淒厲的哨音,何莫修擦擦眼淚,放置好歐陽,然後攙扶著龍媽媽和滿天星,向哨音傳來的地方走去。

勞工們被槍、刺刀和狼狗逼著在空地上集合,一群人已搖搖欲墜形同骷髏,不過這在渡邊的眼裡仍叫勞動力,他麻木地看著眼前的人,煞有介事地訓著話:「今天也要好好工作!並且對你們中間工作得最出色的幾個人,我們要給予獎賞!——你,出來!」

被叫到的是何莫修,他搖搖晃晃站到渡邊面前,純粹是要死也就一刀的心態。

「你現在懂得服從了嗎?」

「懂了。」

渡邊拍拍他的肩膀,轉向人群,「他是被我們大日本國教化過來的第一個愚民!你們看著,我們是賞罰分明的!從現在起,他是你們這群人的工頭!」

這種獎賞立刻讓何莫修成為眾矢之的,人們的憎惡立刻從日軍身上擴散到他身上。

「你要監督他們的工作,嚴懲怠工者,在我很忙的時候給他們安排工作,你是比苦力高階的,」他指指那些日軍,「僅僅在他們之下。等級分明是我們優良的民族傳統,也是我們最直接的賞罰標準。」

何莫修看看他的同胞,苦笑,「可我不覺得人有三六九等,我拒絕。」

渡邊不懷好意地看著他,「你似乎是讀過一點書的。這麼說你明白嗎?不服從的代價?」

何莫修猶豫了一下,「那麼我能不能讓他們替換著工作?這樣可以保證效率。」

「我只關心進度,而且你這樣說話是很危險的。」

「我保證進度。」

渡邊看了看他,何莫修瘦高而他矮胖,所以他對何莫修說話時一直仰著頭。「我不喜歡你比我高。」

何莫修立刻低了下來,因為對方實在太矮,那簡直是一個點頭哈腰的姿勢。

「以後也要這樣……我會考慮一下。」

「大家從昨天到今天還沒吃過任何東西。」

「先工作才有吃的!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拿著這個!」

他把手上的鞭子交給何莫修,何莫修猶豫一下,接了過來。

渡邊和日軍離開。何莫修轉身看著他的同胞,他發現大家看他的眼光像在看一個另類。「我必須這樣做,我這樣才能幫到你們……」

「你真是這麼想的?你一向是個見了刺刀恨不得跪下的傢伙。」滿天星說,「我告訴你排在鬼子兵下邊的是什麼,是他們的狗,是幫著他們咬中國人的狼狗。」

何莫修愣住,他盯著滿天星,滿天星正挑釁地看著自己。他嘆口氣,拿著那杆惹眼的鞭子走開。他開始在工地上給人安排工作。一隻瞄準鏡的鏡頭套在他身上。

工地一側的山野上,四道風把何莫修為龍文章特製的瞄準鏡搶走了,「你看見什麼了?」他一邊尋找目標一邊急不可耐地問。

「看見……」龍文章一臉噁心的樣子,「我都不想說了,把鏡子給我。」

四道風置若罔聞地在工地上瞄著,那份專注只能是尋找歐陽。龍文章很想發火,六品把望遠鏡遞給他。龍文章很快在工地上找著了媽媽,她坐在一塊石頭邊,拿一把小錘一下一下地敲著,那恐怕還是何莫修爭來的輕活。龍文章有些慌亂地調整著距離,把鏡頭調至不可再近,幾乎能看見媽媽額上飄拂的白髮,他的喉頭劇烈地哽咽著。

一個日軍對龍媽媽大聲呵斥著什麼,何莫修趕過來,把龍媽媽領向一塊比她本人更大的石頭。龍文章把望遠鏡扔開了,躺在枝叢裡,他不忍心再看下去。

「我要殺了姓何的,我要殺了他。」

六品從望遠鏡裡看了看,靜靜地看著他。

龍文章已經忍不住哭了出來,「我從不知道我媽已經這麼老了,從不知道!」

「你們誰瞧見軍師了?」四道風期待地看著所有人,但所有人都沉默著。

八斤吞吞吐吐地說:「其實……龍烏鴉說得也對,軍師就算沒被鬼子抓來,也活不了了。」

四道風一個耳光甩了過去。

工地上的人群忽然騷亂起來。人們從土裡挖出了幾具森森的白骨,而且往下層層疊疊,還不知道有多少,周圍的人們驚呆了,直到有人開始嚷嚷:「這是萬人坑!」「快跑!鬼子要活埋咱們!」

一下炸了窩,人群全無目的地向鐵絲網跑去,日軍對空鳴了一槍,毫不猶豫地轉向人群射擊,有人倒下,這更加擴散了他們的恐慌。

幾挺機槍已經調了過來,何莫修全力地阻擋人們向槍口奔竄,「別跑!逃不出去的!我告訴你們那是什麼……」他突然捱了一拳,栽倒在地上。

一個日軍對著一個爬到了鐵絲網上的人開槍,那人立刻成為一具屍體掛在鐵絲網上,逃跑的人流終於停了下來。

龍文章的槍口在鐵絲網邊的日軍身上移來移去,「我開槍嗎?我打哪一個?」

四道風伸手把他的槍口壓下來,龍文章瞪著他,「我開一槍他們就跑出來啦!」

「跑不出來。」他有點鬱郁,「機槍掃射,一百個人得死九十個。」

「那也好過這樣!」

「如果軍師還活著的話,他會說不行,可我不知道他往下會說什麼。」

龍文章愣住,「你說什麼?」

「我說我沒他那麼聰明。」

「你說軍師還活著的話?你終於認可他死啦?」

「他死了。」四道風看著工地裡的人們被從剛打死的同伴身邊趕開,「這種時候,如果他活著就一定會出來。」他痛苦地把頭埋進草地裡,無聲地啜泣。

勞工們已經被彈壓,長谷川的車停在屍坑邊,他看了看設計圖,對身後的日軍示意,日軍劈頭蓋臉就給了渡邊幾記耳光。

「你們弄錯了,該挖那邊。」長谷川指了一個方向。

「是是,實在對不起啦。」渡邊淌著鼻血點頭哈腰。

宇多田嫌惡地掩著鼻子問:「這是什麼?」

「對不起,一個小小的錯誤。」長谷川說,「歷年來清剿抵抗分子留下的屍體,因為沽寧對外是一直聲稱沒有軍事行動的,所以埋在這裡。」

「帝國正在儘量爭取過得去的和談,別讓這種東西留下來。」

「當然我會處理的。」他看著渡邊,「建一個焚化爐,燒了它們。」

「我不會建鍋爐。」渡邊為難地說。

長谷川瞪著他,「我該從本土給你調一個鍋爐師來嗎?」

他請宇多田上車,渡邊看著那車駛走,一聲也不敢吭。

7

勞工們又被槍支驅回自己工作的地方,作為工頭,何莫修有相對的自由,他立刻跑去看歐陽。歐陽躺在一堆建築材料後邊,何莫修的理科頭腦再次發揮了用處,他在這裡給歐陽搭出了一個隱蔽的空間。

何莫修先摸了摸他的額頭,再探了探他的鼻息,至於傷口他已經沒信心也沒勇氣去看了。

「剛才響槍是怎麼回事?」歐陽虛弱地問。

「你沒有睡覺?」何莫修這才發現歐陽是清醒的。

「只是沒有睜眼睛的力氣。」

「你應該睡覺。」

「剛才的槍聲是老四來了嗎?」

「不是。」

「幸虧不是。我就怕這小子胡來,這不是十幾號人十來杆槍能有所作為的地方。」

何莫修絕望地苦笑,「可是這樣,你就沒救了……對不起,我不是說……」

「如果我死了,不是因為你說了什麼。」

「你還有心開玩笑。」

「現在我還活著,因為你說,我做了爸爸,我有了個女兒。」

「是的,你做了爸爸,你還該給你的女兒起個好名字。」

「是啊,我要起個好名字,讓人一聽就知道她是個漂亮女孩。」

「漂亮不是最重要的。」

歐陽微笑著,「是啊是啊,你說得對,我得跟你學才能做個好爸爸。」

「跟你說話真開心,好像什麼事情都很有希望的樣子。」

「你幫我承擔了多少呢,小何?」

「沒有,太太平平,什麼事都沒有。」他看了看歐陽,發現他又睡著了,其實把那種睡眠叫作暈厥更加合適,何莫修明白這個後就開始哭泣,他實在受了太多委屈。

「我跟你說,我不知道怎麼辦,我聽你的,我幫所有人,他們不明白。咱們死了的人被挖出來了,我真想像他們那樣死了算了。我不知道你怎麼才能活下去,我也不知道能把你藏到哪一天……」

他停住了,外邊有人叫他,是渡邊,在嚷嚷著「工頭,工頭」。

「那個勢利眼的小日本又在叫我了,我從來不想揍人,可我真想揍他。」他抹了抹自己臉上的淚水,悲悲切切地出去。

渡邊這回看見何莫修時顯得分外親熱,儘管何莫修仍然需要對他低著頭。

「我忘了問,你貴姓?」

何莫修愣了愣,「姓高。」

「好極了,高君,我叫渡邊淳良,很淳樸很善良的意思!我知道你們不喜歡軍人,我不是軍人,是一個和平的設計師!」

儘管他看起來一點也不淳樸不善良,何莫修仍點了點頭。

「我很熟悉中國,你和我認識的中國人不太一樣,所以……你明白鍋爐這種東西嗎?」

「要鍋爐幹什麼?」

「你不用管,會嗎?用現有的器材?」

「今天逃跑的那些勞工,不許懲罰他們。」

渡邊愣了一下,才意識到何莫修在跟他提條件。

「把你的鞭子給我。」

「我沒帶,討厭那東西。你用什麼都可以打我,可看起來,你好像完全不懂鍋爐。」

「我們日本人當然是什麼都懂的……」他終於意識到何莫修不大可能屈服,「我不保證,但我可以說,要保證進度。」

「要給我們吃飯。」

「不是我的職權範圍,不過我還是可以說,保證進度。」

「我要挑選一些勞工,工作和休息自己安排,這工作很累,我今天就要蓋好他們休息的地方。」

「這個我現在就可以決定。」他有點不耐煩,「還有什麼?」

「我絕不會帶那杆鞭子。沒了。」

渡邊伸出一隻手想要和何莫修擊掌,忽然又停住了,「是我設計的。」渡邊詭秘地笑笑。

「當然是你設計的。」何莫修鬆了口氣。

渡邊心花怒放地和他擊掌。

何莫修的努力沒有白費,傍晚,一輛卡車在工地上卸下了一些食桶。這是工地開工二十四小時來給勞工分發的第一頓飯。桶裡邊是不知道用什麼煮出來的菜粥,人們下意識地嗅著,那東西多半讓人作嘔,但吃了可以飽肚。

何莫修和渡邊一起過來,身後跟著幾個日軍。何莫修低聲對龍媽媽說:「您去給大家分好嗎?要每個人都能分到。」

龍媽媽拍拍他的手,起身去了。

何莫修看著其他人,說:「你們誰願意和我一起工作?會比較輕鬆一些。」他小聲對滿天星說,「我需要你。」

「你敢要我,鬼子轉身我就殺了你。」滿天星小聲地表明自己的態度。

渡邊過來,「怎麼啦?」

何莫修苦笑,「沒什麼,他不合適。」他鼓足勇氣轉身去面對那些嫌惡他的人們。

總有願意少受罪的人,所以何莫修還是聚起了一些人跟他幹活。

黑夜很快就籠罩了整個工地,日本人開啟燈光照射著,何莫修帶了那些人在建築渡邊答應的工棚。那並不是什麼複雜的工程,很淺的地基,再加上一些打好構架的薄木板就宣告完成。

何莫修和龍媽媽把歐陽連揹帶抬地弄進了新蓋好的工棚,他給歐陽安排的是最裡邊的靜僻空間,這裡比周圍那些寒磣的地鋪佔得更大,還用油布隔開了。

歐陽因為震動而呻吟了一聲,他被弄醒了,迷迷糊糊地問:「怎麼……又要換地方了?」

「不用再換了。就是這兒了,你看看怎麼樣?」

歐陽強打精神看了看,「真像……真像一個家。」

何莫修苦笑,「是一個工頭的特權。鬼子也認為聽他們話的人該有點特權。」

「什麼工頭?」

何莫修愣了一下,這是他不打算告訴歐陽的事情。

「你女兒的名字起得怎麼樣了?」

「名字……名字……我現在腦子也不好用了。」

何莫修給他蓋上自己的衣服,呆呆地看著他沉沉睡去。

龍媽媽慈祥地看著何莫修,「傻孩子,你這麼做有什麼用呢?」

何莫修黯然,「至少,在他活著的時候總能看見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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