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四道風幾個在狂奔,身後日軍在追趕,他們避進了一家空蕩蕩的院子,日軍的腳步聲遠去。
龍文章瞪著四道風,「為什麼不打?他們沒幾個人。」
四道風喘著氣,「我一個人知道怎麼打,帶著這麼些人,不會打。」
「你明明是厭戰!」
「我是厭戰,等你們光復等煩了,你的軍隊呢?」
龍文章讓他戧得沒話說,看了看其他人,「南城都空了,咱們在這出沒就像衝到沙灘上的魚,這裡沒法待了。」
其他人都沉默著。他們現在能想到的唯一去處,是高家。
高家的門在夜裡被叩響,高昕開門,門外四道風一行人讓她愕然,「你們……」
龍文章一臉歉疚,「我們沒有安身之處了,能不能……」
四道風繃著臉,「不能就說一聲,立馬走人。」
「能。」高昕乾脆地說,她看著四道風,「需要幫忙不是丟人的事,有些人能不能別護著他大過天的面子?」
四道風居然沒回嘴,沒精打采地進屋。
「小何呢?老師呢?還有龍媽媽?你們不是全部都來嗎?」
「閉嘴啦!絮了巴叨的女人!」
高昕氣得忍無可忍,「四道風,我是喜歡過你!可不是說我見你就得跪在你腳下!兩個人不是這樣的!而且你聽好了,我說的是喜歡過!」
四道風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肌肉抽搐著,他看著高昕,高昕顯然有點後悔。
「你說什麼呢?我又不在乎,我在乎的人都死光了,你們說什麼我都不在乎。」他打了個比哭還難聽的哈哈,掉頭走開。
龍文章把高昕拉到一邊,簡單地說明事情的經過,高昕一臉愕然,淚水立刻充滿眼眶。她看看其他人,人人都低著頭,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
四道風悄悄地走了出去。他來到花園,古爍的墓仍是那麼小小一堆土,他在那小土堆前駐足。
高三寶默默地走來,他遞給四道風一把香。四道風拿過一束,點燃瞭望空揖了幾揖,放在古爍的墓前。他又把高三寶手裡剩餘的全拿了過來,點燃後又是揖了幾揖,插在地上。
「我家的香快讓你燒完了。」高三寶說。
「你家的錢都快讓我們敗光了,都換了槍啦。」
高三寶苦笑,「那倒是得其所哉。你這給誰燒呀?哪有這麼個燒法?」
「我不信神佛,自然是燒給死了的哥們兒。燒這麼多是欠得太多,不知道我哪天死,索性一次燒得足足的。」
高三寶擔心地看著他,「小四,你沒事吧?」
「我沒事,誰都有事就我沒事。高老爺,你原本是個闊老爺,可跟日本幹起來,你就傾家蕩產給我們換了槍,那你圖什麼呢?」
「這什麼話?國家興亡……」他忽然有些赧然,「我燒昏了頭呢,跟四道風講抗日。我這麼跟你說吧,不講大道理我也不知道圖什麼,就知道我沒別的路好走。」
「我也是,一開始就為給大風報仇,結果搭上了老二,結果又搭上了老三,現在我什麼都搭上了。仗打了八年,鬼子不見少,那天我一算,死去活來,兩千多天。」
「高某人的房子太小啊,就是個縮頭過活的蝸牛殼子,高某人一直想這房子大一點,那就叫個國家,巍巍乎東方,沒人敢欺侮,屋子裡的人都很體貼,迎四方賓客,遮八方風雨……唉,這種事情該問你那軍師,他是很有一套的。」
四道風惘然看了看那束香,「我真的很想問他。」他的聲音小到只有自己聽見。
八斤跑過來:「隊長,龍烏鴉找你!」
「他找我幹嗎不自己過來?」
「他找你。」八斤這是在犟,而以前每一個人對四道風都是言聽計從。
四道風終於決定過去,臨行前又看了一眼古爍的墓,墓前是漢白玉的小小墓碑,擦得乾乾淨淨,擺著一枝新搞的鮮花。
「一直忘了謝謝高老爺,我兄弟活著時都沒住得這麼舒服。」
「不是我,是昕兒弄的。」高三寶嘆了口氣。
四道風怔了一會兒,轉身進屋。
屋裡,六品在發呆,唐真在搗鼓從歐陽失蹤就再沒人碰的電臺,八斤在幫她,每一個人都顯得無所事事。看見四道風進來,龍文章站了起來,這一個簡單的動作引得人人都看著他,他們實在太渴望一次行動。他看看眾人,再看看四道風,「老四,我們得管你要個主意。」
「要一個主意?要什麼主意?」
「行動的主意。」
「沒有行動。」
「如果軍師在的話,一定會有行動!」
「如果軍師在的話,絕不會去碰那裡,幾百個鬼子,幾十挺機槍,幾十條狼狗,還有炮,根本是往槍口上撞。」
「再這樣下去,沒人會相信你,我們會覺得沒了軍師你什麼都不是。」
四道風冷笑,「沽寧城的大英雄四道風本來就是個拉黃包車的!這還要你來說嗎?」他轉身離開。
龍文章看著離開的四道風,他已經快絕望了。
2
何莫修做的那口鍋爐已經初見形狀,渡邊在一旁滿意地看著。何莫修一邊擰著最後一顆螺釘一邊說:「通過耐溫測試,應該很快就可以實用。」
渡邊樂得不行,「高君的學問在中國太浪費,戰爭結束我介紹你到日本去吧?」
何莫修不願意回答這話,答非所問地說:「圖紙還要改一下,晚上不要打擾我。」
渡邊點頭不迭,何莫修拿了圖紙走開,渡邊把什麼東西扔了過來,何莫修接住。
「日本糖果!給你的獎賞!」獎賞那個詞讓何莫修反胃,但他沒說什麼,抓在手裡走開。
何莫修走進工棚,他發現滿天星正看著昏迷的歐陽發呆,不知道已來了多久。
「你過得不錯,人人都是黑燈瞎火,你還有燈。」滿天星說。
何莫修看看手上的圖紙,「我得幹活……還得時常看看他。」
「我現在有點信你的話了,你真的一直在照顧他。」
何莫修感激道:「謝謝,我就知道你會明白的。」
滿天星看著他,「你還是自己人嗎?」
「當然是!」
「想逃出去嗎?」
何莫修愣了,歐陽生死懸於一線,他還從來沒時間想過這樣振奮人心的事情。
「當然想!」他說。
「那就一起,不是你我兩個,是很多人。我有很好的辦法。」
「我……我……」
「如果現在就嚇到,你還是算了。」滿天星有些不屑。
「不是啊!我是太高興了!我真想擁抱你一下!可以嗎?」
「不可以。」
「沒關係,我還是很高興的!你真行,不像我這樣沒用!這樣他就有救了,在這我什麼也做不了!」
「我跟你說,不能帶他……帶他不可能跑出去……我剛才看了他的傷勢,你也知道,出去他也活不了。」滿天星臉上忽然有些難堪的神情,也沒了一直的倨傲。
何莫修頓時愣了,「……是的,我知道。」
「所以……」他攤了攤手,沒說下去。
何莫修倒了杯水,把渡邊給他的糖放在水裡,他等著糖溶化,看著死氣沉沉的歐陽,一臉茫然。
「你很仗義,回去我會跟他們說的,可軍師活著的時候也說,活下來是第一位的,鬼子怕的就是我們活著……」
「可他沒死呀,我也不是仗義,是因為他沒死呀。」他端著水去喂歐陽,歐陽根本連喝水的能力都沒有,水順著他的唇角流出來。
「你在發傻。他半邊身子都爛掉了,明天也許就爛到心臟。你做什麼能讓他活下來?靠這點鬼子扔給你的糖塊?你根本不該讓他受這種活罪!」
「我能不能想想?」
「不能。」
何莫修咬了咬牙,「我……能不能不去?」
滿天星狠狠瞪了他一眼,有點驚訝,有些佩服,有些自慚,更多的是因自慚而引發的惱火,「可以。別人其實並不想帶你,我也不想。」
滿天星離開。
何莫修又往歐陽嘴裡餵了一勺水,看著水幾乎一滴不落地從歐陽嘴裡流了出來,何莫修也瀕臨崩潰,他放下碗在旁邊坐倒,「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祈求什麼。
休息的時間總是很短,也就是天剛有三四分亮的樣子,尖厲的哨聲就開始響起,新安裝的喇叭裡播放著長谷川愛聽的交響樂。日本兵端著槍把人從工棚裡推出來,困頓的人們又開始他們被壓榨的一天。何莫修這個工頭也不能例外。
做好的鍋爐架起來了,爐膛裡的火已經燒成了白熱。何莫修看著火苗眼皮直打架,連線幾天的心力交瘁已經讓他困頓不堪了。
渡邊看著他,「你不是說你昨天睡得很早嗎?」
何莫修根本沒閒話的心思,「我想是沒什麼問題了……我想回去休息。」
「去吧去吧,有事我會叫你的。」
何莫修覺得他笑得有點詭異,但他沒說什麼,搖搖晃晃向工棚走去。
滿天星和幾個人停下工作,警惕地看著他,何莫修低著頭從他們身邊走過。
因為鍋爐完工,一些勞工們也回來了,儘管正在享受何莫修給他們爭來的休息時間,但他們看何莫修仍是一種憎恨的眼神。
何莫修無暇去理會那些,直奔隔出來的空間去看歐陽。
歐陽仍昏睡著,看起來是種冰冷的慘綠色,摸上去卻燙得嚇人,傷口又破了,身上蓋著的油布沾染著血跡。何莫修苦笑,扶著牆壁坐了下來,他必須打個盹了,外邊卻傳來日語的喧譁聲。何莫修一躍而起,這工棚是他自己設計的,他的鋪下邊還挖了個暗格,他把歐陽推進暗格,又抽出一塊隔板蓋上,他自己躺在鋪板上。
渡邊和幾個日軍進來,把休息的勞工往外趕,渡邊笑嘻嘻地過來,「該工作啦。」
「鍋爐已經給你造好了。」
「可是下邊的工作還沒有完成。」
「什麼工作?你事先沒有說過。」
渡邊的鞭子被何莫修扔在一邊,渡邊拿起來照何莫修劈頭蓋腦抽了過去,「你很驕傲,你總是忘了誰才是主人!你很有才華,可你也得學會服從!」
何莫修閃避著,他憤怒而驚詫,這樣的背信是他難以想象的事情。
鍋爐燃著,從地底挖出的骸骨正被送進去焚燒。
何莫修被日軍押了出來,臉上又多了兩道鞭痕,他看了看他造的鍋爐,又看看渡邊,這樣的事情已經超過他的理解範疇了。
渡邊笑笑,「這些人的骨灰會被和在沙土裡,鋪在機場的跑道上。你恨我嗎?這是指揮官的主意,不是我想出來的!不過你可以恨我,仇恨但是服從。」
何莫修茫然而悲愴地看著鍋爐上飄著的黑煙,那也許屬於他認識的某個人。
渡邊又一鞭子抽在他身上,「你也得工作!」
何莫修摔在一具骸骨旁邊,他把它抱了起來。那具骸骨在他臂彎裡輕飄飄的,一手長而一手短,那是皮小爪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最後一點痕跡。
「我認識你嗎?」何莫修一瞬間有些發愣,鞭子抽在他身上,他無知無覺,直到火焰快炙到手時才把那具骸骨送入爐膛。
皮小爪曾存於此世的最後痕跡被烈火吞噬。
何莫修呆呆地看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神情在日軍入侵的第八年開始出現在他的臉上,那種東西叫作仇恨。
工地上空升騰著黑煙,那煙越聚越濃,彷彿死者凝聚不散的怒氣。
終於熬到天色斷黑,勞工們的活總算告一段落。人人被燻得一身焦黑,而身上沾著的骨灰讓他們覺得生不如死。何莫修進來,他是狀況最慘的一個,但是沒有人同情,人們不當他幫兇也認為他咎由自取。
何莫修似乎已經喪失所有的感覺了,他直奔自己的鋪板,拉上油布,拉開暗格,現出下邊的歐陽。
歐陽還是看不出一點生機,何莫修看著他,那神情與以前不太一樣,多了一種叫勇敢的東西,他對歐陽喃喃說:「你不會死的。那些被屠殺了的人,他們的勇氣,他們的憤怒,他們的心願全都飄散在空氣中被我們呼吸,你是他們的身體,他們的喉嚨,他們復仇的手臂。你看看,連我這樣怯懦的人都有了勇氣。」他從衣袖裡拿出一塊鏽鐵片,他用那鐵片割開了自己的手,然後用布條死死地把那隻受傷的手縛起來。
3
高昕在準備明天給大家吃的雜糧餑餑,猛地回身,才發現四道風站在門口,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
「你嚇著我了。」高昕一副受到驚嚇的樣子。
「我難受。」四道風鬱郁地說。
高昕摸摸他的額頭,「我忙完這想辦法弄點藥,說真的,現在藥很難弄得到了。」
四道風瞪著她忙碌,四年苦下來居然把這大小姐鍛鍊得手腳利索之極。四道風呻吟了一聲,那不是做作,他哽在心裡的痛苦幾乎是有形的。
「你真的很糟糕。」高昕有些愕然。
「是心裡頭難受。」
高昕明白了些,「你是……想找我說話?」
「我不是想找你說話。」
「你到底怎麼啦?」
「我不知道怎麼啦,我就是難受。一閉上眼就看見我親近的人,一個個在我眼前死,好像死一次還不夠,他們還要死幾百次——我受不了!」四道風痛苦不堪,那是鬱積了多年的壓力一下爆發。
高昕苦笑,「你平常有多專橫,現在就有多可憐。」
「我不知道怎麼辦。什麼事情都有軍師告訴我,現在他把答案都帶走了,我什麼都不敢做。他們討厭我這樣,可我怕他們死,哪一個都是,死了就見不著他們了……我受夠了。」
「我能幫你做什麼?」
「抱著我。」
高昕毫不猶豫就把那顆倔強的大頭抱在懷裡,「好一些了嗎?」
四道風抽抽噎噎地哭了出來,「平常死了人我跟他哭,現在他死了,我根本沒地方哭。」
「你可以跟我哭。」
「我不要跟你哭!」
「其實你平常有一點點軟弱的時候也好啊,那你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高昕輕輕撫摩著他刷子一樣堅硬的頭髮,陪著他一起嘆氣,傷感,苦笑。她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四道風把她越抱越緊,然後粗魯地親了過來。
「這不行……」高昕試圖把他推開。
「我不要再想著死人!」四道風卻將她抱得更緊,高昕開始掙扎,可四道風卻沒有停止的意思。
「你弄痛我了!」
這沒用。
「我叫人啦!」
四道風置若罔聞,「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天王老子來了也不怕!」
「這不是喜歡,這只是你需要!」
全福聽著這異聲過來,驚得瞠目結舌,「四爺,這可不行……」
四道風瞪著他,「說來你還真來!我們倆談心哪!」
「誰跟你談心?!」高昕因為第三個人的到來又氣又窘,使盡氣力掙扎,可四道風力氣賽活牛,即使加上全福的拉扯也無濟於事,高昕氣急之下把一個搪瓷罐子砸碎在他頭上了。
全福嚇一跳,眼見得沒法收拾,匆匆跑出去了。
「你來真的?」四道風摸摸腦袋。
「你又不是來假的!」
惱火、失望、沮喪、哀傷,四道風挾著所有的失敗情緒又向著高昕撲了過去,他立刻被跑來的六品抱住了,全福、龍文章和幾乎所有還未睡的隊友們都站在後邊。
「你在幹什麼?」龍文章臉上的失望和傷心看起來與四道風可有一拼。
「你們來幹什麼?」
「我們的隊長,我們的英雄,我們的主心骨,所有人都在等著你一個扭轉乾坤的主意,可你,在惦記這事?」
「我惦記什麼?我們除了死就只有死嗎?」他瞪著他的隊友,發現即使是剛入隊的新丁對他也傷心而失望,他推開龍文章憤憤走開。
高昕看著四道風離開,當他狼狽不堪時,她就已經不再生氣。
龍文章氣沖沖地回到屋裡,把私藏的所有步槍彈倒在床上,開始數個,何莫修為他製造的瞄準鏡也被他拿出來,裝在槍上校準。
六品匆匆進來,「你真要一個人去劫營?」
「他沒希望了,蔣司令說人打仗會打倦,倦到人對你開槍都懶得還手。我當他胡說,今兒我算見著啦。」
「他其實比誰都難受。」
「你要我體諒他?他把我媽扔在裡邊任鬼子作踐!你看見我媽了嗎?你看沒看見她頭髮都白啦!你知道她多大年紀啦?」
「六十四。跟我媽同一年。」
龍文章愣了一下,「你知道又怎麼樣?我不要人說什麼,我是要做什麼。」
「這樣不太好。隊長現在亂了套,就剩你拿主意了。」
「老子管不著了,老子很高興擺脫這幫拿著槍滿城亂跑的叫化子!我不是說你啦,你很好,你恐怕是能忍受我這張烏鴉嘴的唯一一個。」
六品再不說話了,看著龍文章收拾自己的步槍,把子彈一發發壓進彈膛。
4
龍文章軍人身上標準的生物鐘讓他在第一線晨光初照時就翻身坐起了,他去摸放在鋪邊的槍,摸了個空。「六品,我的槍呢?」
屋裡黑沉沉的。六品沒回應,龍文章向六品睡的地方摸去,隨手拉開了窗簾,就著晨光,他看到六品的鋪是空的,掀開被子,床上放著六品形影不離的砍刀。他探頭向窗外看去,巷子裡空空落落。龍文章終於意識到什麼,轉身衝了出去。
此時的南郊,日軍的機場卻已經開工有一會兒了,跑道已經見了點雛形,那都是用鎬頭和石碌一點點碾壓出來的,人群向遠方延伸,如忙碌的螞蟻。
渡邊又在嚷著他的口頭禪:「工作工作,新的一天也要好好工作!」
何莫修過來,渡邊老遠就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可以欺壓何莫修這樣學問遠在自己之上的人,對他已經是花錢買不來的享受。
「高君,真高興看見你!過來過來!」
何莫修過去,渡邊自得其樂地在手上敲打著從何莫修處拿回來的鞭子,何莫修冷眼看著,沒把那玩意毀了是他最遺憾的事情。
「你又比我高了。」
何莫修把腰彎下了一些,他顯然極度缺乏睡眠,整個人形銷骨立。渡邊滿意地看著,「你休息得不錯,看來心情也不錯!」
「謝謝。」
「你現在學會服從了嗎?」
「是的,我學會了。」
「那麼你也許能在不捱揍的情況下度過今天,新的愉快的一天,今天你的工作是拆掉那座難看的爐子。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把它造得這麼難看?」渡邊臉上充滿了小人得志的愉快。